化学实验考核结束后的隔天,哥谭高中的空气里飘着期中考试前的焦躁。提姆抱着厚重的参考书穿过走廊,在公告栏前停下脚步——那里已经围了一小群人。
“快看!城市更新创意大赛!”一个兴奋的声音喊道,“弗莱瓦基金会和韦恩企业联合赞助,获奖方案真的会被采用!”
提姆正要细看参赛细则,一抹金色映入眼帘。西奥多拉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白衬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看来我们又要‘合作’了。”她唇角微扬,目光扫过公告上并列的两个家族徽标,“这次可是官方认证。”
“怎么,对奖金感兴趣?”他顺着话题接下去。
“比起奖金,”西奥多拉转向他,翡翠色眼眸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我更在意那些创意能不能真正落地。哥谭需要的是能扎根的种子,不是昙花。”
这话让提姆微微一怔。大多数学生还在为分数和排名焦虑时,她已经在思考更深远的东西。
下午的社会研究课成了这场对话的延续。埃里克森老师刚提到城市更新议题,西奥多拉就举起了手。
“我们总把重建等同于推倒重来,”她站起身时,几缕金发从发髻散落,“但真正的更新应该像嫁接——在旧根基上培育新芽。比如东区那个游乐园改造,重点不是建得多华丽,而是它能否成为连接社区的脉络。”
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提姆注意到几个原本在打瞌睡的同学都抬起了头。
“说得好听,”后排传来质疑,“企业砸钱不就是图个名声?”
西奥多拉不慌不忙地转身:“如果只为名声,韦恩企业不会连续十年资助青少年编程课程,弗莱瓦基金会也不会开辟动物救助专项。”她目光扫过提问者,“真正的社会责任,是把资源变成桥梁,而不是施舍。”
她的反驳精准而有力,教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提姆注意到她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发白,显示出她平静外表下的认真。
埃里克森老师适时介入:“很好的观点交锋。既然提到实践,下周我们将组织参观韦恩企业的环保项目,希望同学们带着思考去观察。”
下课铃响时,提姆还在回味这场交锋。他在停车场看见西奥多拉与托马斯·法布尔站在车旁交谈,少女比划着手势,监护人专注倾听。当提姆经过时,她自然地中断对话朝他点头。
“在讨论创意大赛的实地调研,”她解释道,“坐在教室里永远想象不出哥谭真正的模样。”
法布尔微微颔首:“这是西奥多拉的建议。很务实。”
这个细节让提姆若有所思。她不仅提出构想,还在推动执行。
周五的化学实验课上,命运再次把两人分到同组。这次的实验内容涉及复杂的离子反应,需要精确控制反应条件。
“pH计校准过了吗?”西奥多拉一边调配溶液一边问,动作流畅得像个经验丰富的实验员。
提姆点头,递过校准好的仪器。在等待反应进行的间隙,西奥多拉突然问:“你看过去年韦恩企业资助的社区花园年报吗?”
提姆差点被蒸馏水呛到。“什么?”
“那个项目的可持续性评估,”她擦拭着试管,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如果结合弗莱瓦基金会正在试点的职业技能培训,或许能创造更立体的社区支持网络。”
离心机停止的嗡鸣声中,提姆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总是坐在他前排的转学生。她不是在进行天马行空的幻想,而是在编织一张切实可行的网。
实验结束时,西奥多拉的数据记录最为详尽,甚至附上了对异常数据的可能解释。韦斯洛教授在巡视时特意在她的实验台前多停留了片刻。
“很专业的记录方式,”教授评论道,“你受过系统训练?”
“只是习惯多思考一步。”西奥多拉谦虚地回答,但提姆注意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自信。
周末,提姆在蝙蝠洞整理观察笔记时,布鲁斯给了他一个新任务:代表韦恩企业加入创意大赛筹备委员会。这个安排意味深长——既是对他能力的认可,也是继续观察西奥多拉的绝佳机会。
周一放学后的第一次委员会会议,气氛比预想的要正式。学校的会议室被改成了临时指挥部,长桌上铺满了城市规划图和往届大赛的资料。
西奥多拉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正在和白板上的思维导图较劲。看到提姆进来,她指了指图上某个节点:
“过往三届获奖项目,持续运营率28.7%。”她将数据投在屏幕上,激光笔的红点精准划过图表曲线,“我们应该在评审标准中加入可持续性权重。”
质疑声立即响起。一个高三学生代表皱眉:“但这会增加评审难度,而且怎么量化‘可持续性’?”
“可以从三个维度考量,”西奥多拉切换幻灯片,展示出一个详细的分析框架,“资源可持续性、社区参与度、以及长期影响力。我这里有一份具体的评估模型...”
提姆注意到她准备的材料专业得不像学生作品,更像咨询公司的报告。会议进行到一半时,关于预算分配的争论陷入了僵局。
“我认为应该增加实地调研的经费,”西奥多拉坚持,“纸上谈兵产生不了好方案。”
“但这样会压缩奖项金额,”反对声音响起,“学生的积极性会受影响。”
就在争论白热化时,西奥多拉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提议:“如果预算不够,弗莱瓦基金会可以额外资助调研费用。重要的是让参赛者真正理解他们想要改变的城市。”
会议室安静下来。这个提议既解决了预算问题,又坚持了她的理念。提姆看着她沉静的侧脸,突然明白为什么托马斯·法布尔愿意给予她如此大的自主权——她确实具备超越年龄的决断力。
散会后,西奥多拉在走廊追上提姆:“听说东区青少年中心要扩建?也许能让参赛者参与设计环节。”她递来一份装订整齐的提案,“具体构想在这里。”
提姆接过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文件,突然想起布鲁斯今早的感叹:“那个弗莱瓦家的女孩,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
“为什么是‘危险’?”他当时不解。
“因为理想主义者最容易动摇人心,”布鲁斯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特别是当她开始把理想变为现实的时候。”
回程的车上,提姆翻阅着那份提案。里面不仅详细分析了青少年中心现存的问题,还提出了将创意大赛与实际项目结合的具体方案。最令人惊讶的是,她甚至考虑了不同利益相关方的诉求,从社区居民到政府监管部门。
周三的化学课上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实验进行到一半时,一个学生不小心打翻了酸性溶液。就在众人惊慌失措时,西奥多拉已经戴上防护手套,迅速用中和剂处理了溅出的液体。
“下次记得戴好护目镜,”她对那个吓呆的学生说,语气温和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实验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事后提姆才知道,她上周就向实验室管理员建议更新安全指南,还主动赞助了一批新的防护装备。
更让人意外的是课后的一幕。提姆在图书馆查阅资料时,偶然看到西奥多拉和托马斯在庭院里谈话。年长的监护人正在向她解释什么,而她认真倾听后,坚定地摇了摇头。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肢体语言明确显示——最终做决定的是她。
第二次委员会会议时,西奥多拉带来了一个令人惊喜的消息:她联系到了哥谭大学的城市规划教授,对方愿意为参赛者提供指导。
“这意味着我们可以提升整个比赛的专业水准,”她兴奋地说,脸上难得露出符合年龄的雀跃,“而且教授答应开放学校的实验室。”
会议结束后,她留下来整理资料。提姆注意到她笔记本电脑上贴着一张贴纸——一个设计简洁的猫头鹰图案。这个发现让他心中一凛,但西奥多拉注意到他的目光后,自然地解释:
“家族徽章的变体设计,”她轻描淡写地说,“法布尔先生建议我重新设计一个更现代的版本。”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提姆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在哥谭,猫头鹰这个意象总是带着特殊的含义。
周末,筹备委员会组织了一次城市探访。站在东区一片待改造的空地前,西奥多拉的表现再次出乎提姆的意料。
她没有像其他学生那样对破败的景象表示惊讶或同情,而是专注地记录着每个细节:残破的基础设施、孩子们玩耍的轨迹、老人们聚集的角落。
“看那里,”她指着一面斑驳的墙壁,上面有色彩鲜艳的涂鸦,“即使在最困苦的地方,人们依然在创造美。我们的设计应该尊重这种生命力。”
一个当地社区工作者认出了她:“你就是弗莱瓦基金会那个坚持要听居民意见的女孩?”
西奥多拉微笑点头:“没有谁比住在那里的人更了解自己的需求。”
回程的大巴上,她坐在提姆旁边,罕见地流露出些许疲惫。
“有时候觉得很重,”她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很多人的生活。”
“你可以不用承担这么多。”提姆说。
她转过头,翡翠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但如果有人能够做些什么,却选择袖手旁观,那才是真正的罪恶,不是吗?”
这句话在提姆心中回荡良久。
夜幕降临,提姆站在蝙蝠洞的监控屏前,画面定格在白天西奥多拉与社区居民交谈的场景。金发少女脊背挺直,眼中闪着近乎执拗的光。
“她不是在玩过家家,布鲁斯。”提姆轻声说,“她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布鲁斯沉默地调出更多数据:弗莱瓦基金会近期的项目报告、西奥多拉的日程表、甚至她在公开场合的发言记录。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个少女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而她背后的托马斯·法布尔,似乎确实在履行一个忠诚监护人的职责。
“保持观察,”最终布鲁斯说,“但也许……是时候考虑另一种可能性了。”
提姆明白他的意思。在这个充满黑暗的城市里,任何光明的可能都值得珍视。而西奥多拉·弗莱瓦身上闪耀的那种光芒,虽然还微弱,却已经让人无法忽视。
最令人不安的是,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想看看,这盘棋最终会走向何方。也许,在这场关乎哥谭未来的博弈中,他们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怀疑,而是学会辨认真正的盟友。
而此刻,西奥多拉正在弗莱瓦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审阅着创意大赛的最终方案。窗外,哥谭的灯火如星河般铺展在她脚下。托马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用红笔在文件上做出批注。
“这一步走得对吗?”她突然问,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重要的是你相信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托马斯回答。
西奥多拉抬起头,望向玻璃窗中自己的倒影。倒影中的金发少女眼神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很远很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