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结婚,跟她有什么关系?”戚明镜完整地说道。
“你结婚了还养着她?”陶静蹙眉,“晴晴会不高兴的。”
戚明镜眼神满是疑惑,“她为什么要不高兴?”
戚明月把揉成一团的餐巾扔桌上,阴阳怪气,“谁能忍受自己的另一半在外面养小三?”
“她不是小三。”戚明镜嗓音骤然冷下。
戚明月哽住,戚震兴接话,“你如果跟晴晴结婚,还执意要养着她,我们怎么跟薛家交代?”
“交代什么?”戚明镜对他们的一言一语感到莫名其妙,“联姻本来就是没有感情可言的,一切都是为了利益。”
陶静表情微愣,随即脸色难看起来。
“我之所以跟薛晴结婚,是因为我跟她家境相当,不,准备来说,她的条件比我差一点,能力跟我更是没法比。”
“当然,如果我想找一个跟我各方面都匹配的结婚对象,是不可能的,毕竟我的优秀程度超乎常人。”
戚明镜在寂静声中短笑了下,“所以跟她结婚,我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你们要是再提别的要求,未免太强人所难。”
“薛晴若想介入我的私生活,我不介意换人结婚。”
温馨的就餐氛围猝然低沉,连戚安童喝饮料的速度都不自觉慢了下来,一双乌黑的眼滴溜溜转。
话说到这份上,不好再强攻,陶静语气软几分,“我们不是怕那个,苗,苗什么,会受委屈吗?”
“她为什么会受委屈?”戚明镜眉心轻锁,逐渐不耐烦,她觉得今天吃这顿饭简直自找麻烦。
他们无理取闹的问题貌似没有经过大脑去思考,苗晓在家里住的好好的,为什么会受委屈?
自己跟薛晴只是商业联姻,她为什么要干涉自己的事,即便她会因苗晓的存在而不高兴,那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不高兴是她的问题。
现在家人却把属于别人的问题丢给自己,戚明镜认为他们实在无法沟通。
人类进化以来最大的缺点,大概就是智商参差不齐。
“你这么做,要是传出去,会影响公司的声誉。”戚震兴似乎也觉得跟她无法正面沟通,因为他也觉得戚明镜很多时候是听不懂人话的。
奈何小女儿太聪明,偌大的家业必须由她来继承,不得不放下身为父亲的威严,妄想用言语说服对方。
“维持良好的夫妻形象,是一位成功人士必备的条件。”
“我不这么认为。”戚明镜手搭桌沿,背脊挺直,满脸严肃地看向戚震兴。
是一个谈判的姿势。
“你跟你妻子因为利益结合在一起,婚后的情人加起来可以凑够一个九九乘法表。”
“你妻子婚后并未参与公司的事务,所以你们表面维持的形象起不到任何作用。”
当众拆穿父母年轻时的风流韵事,着实下脸面,陶静羞愧地低下头,戚震兴别开脸,弱声说:“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提这些干什么?”
“只有无能的人才不愿意面对过去。”戚明镜并未对父母的难堪做出任何反应,对她来说,这不过是在陈述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当然,她的心里也不会有任何波澜,彷佛他们只是与她完全不相干的外人。
像谈判家一样,拿出工作中的认真姿态。
“你们现在对我有如此严苛的要求,对自己却宽容对待。”说到这,戚明镜表情明显不悦,“这不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思维方式。”
戚震兴和陶静比怼得哑口无言。
“爸妈这么说也是为你好。”戚明月不想她这么针对父母的糗事,语气强硬道:“他们吃过亏,受过苦,所以不想你走他们的老路。”
“你果然还是擅长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戚明镜直视她,讥笑道:“首先我要反驳你说的为我好,这是一个伪命题,因为我完全具备一个成年人的思维,并且是极其聪明的成年人。”
“我还具备为自己人生负责的能力,所以所谓的为我好,并不会给我优秀的人生履历添彩。”
“其次,你说他们吃过亏,受过苦,可他们把情人带到家里做.ai,高.chao时候的愉悦表情不像在受苦。”
‘刺啦-’
椅腿刺耳地滑动地面,戚震兴捂着心脏愤然离席。
再听下去,吃药都不管用了。
戚明月被拱起火,抬高嗓门,“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他们只是想用自己的经验来协助你,保证你的人生不会出现什么大错。”
“那你呢?”听言,戚明镜嘴角讥讽的笑意更甚,“当年你不愿意商业联姻,非要跟穷男人私奔,他们怎么劝你,你都不听,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戚明月怒目圆睁,彻底黑脸。
“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抛弃把自己养大的父母,婚后遭受家暴和背叛,回来下个跪,哭一哭,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甚至能坐在这里教训我?”
戚明镜冷笑,“戚明月,谁给你的底气?”
戚明月怒瞪她,微张着嘴,气得大口喘息。
“用一个空如白纸的脑子,在自己最无用的时候去相信一个陌生男人对你的爱,呵,你应该去精神病院里找朋友才对。”
戚明月怒声,“你这种人怎么会懂什么叫爱?”
“那你继续爱他呀,毕竟离开戚家,你仍旧一无所有。”话音一顿,余光瞥向一旁畏缩的戚安童。
笑说:“也不是,你还有一个愚蠢的拖油瓶,他那张考了37分的试卷真令人惊叹。”
“呜哇----”
戚安童手一抖,勺子啪嗒掉在桌上,仰头哭嚎。
戚明月心疼地把他从椅子上抱起,边哄边怒视戚明镜,忽地想到什么,露出一种看戏的神色。
嘲讽道:“你不愿意跟家里那个断了,是因为爱她。”
肯定的语气。
戚明镜敛笑,对这种说法极其不赞同,“我跟她不是这种关系。”
“是吗?”戚明月不信,笑哼,“但愿你们真的不是这种关系,否则……”
她未说完,勾起嘴角,头一扭,抱着哭嚎不止的孩子上楼。
戚明镜目送她离开,又收回视线,在这个问题里短暂的凝神片刻。
接着一只戴着祖母绿玉镯的贵手,推着一盅番茄炖牛腩,瓷器的底部滑动桌面,发出细微的响。
最后停在她面前。
戚明镜盯着冒着淡淡热气的牛腩,眼睫低了低,没什么表情地偏过脸。
陶静收起尴尬的神情,露出讨好的笑,“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是先吃饭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快尝尝,知道你来,我让阿姨特意炖的。”
她想做这场‘战火’的平息者。
戚明镜没动,起身,“我吃饱了。”挪开椅子往外走,接过佣人手里的外套,搭在臂弯,换好鞋后,才转过身,看向陶静望过来的眼。
语气客气又疏离,“多谢款待,陶女士。”
然后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踏出家门。
对于不知道失败是什么滋味的戚明镜,对胜利的喜悦感也偏低。
系好安全带,她略一沉思,也不是没失败过。
很快脑中浮现出一张极其欠揍的脸,怎么教都教不会苗晓,大概是她人生唯一失败的事。
思绪起了头,她又无法自控地往下想,想苗晓此刻在干什么?
哭着收拾被砸碎的电脑?
流着泪忏悔自己的过错?
嚎啕大哭到难以入睡?
她觉得都有可能。
这么一想,这顿饭简直索然无味,不如回家去看‘小宠物’的表演课堂。
对,她是这么定位跟苗晓之间的关系,并不是戚明月口中的爱。
或许有一点,但那也只是主人对‘宠物’的怜爱。
戚明镜指腹轻敲方向盘,漂亮的秀眉深深锁住,觉得好像又不是很准确。
具体哪点不对,说不上来。
车子顺畅地驶出大门,摁下车窗,让夜风进来,似乎想把那点模糊的不对劲吹散,让准确的不对劲露出来。
‘滴滴滴--’
鸣笛声陡然打断她探索答应的思维道路。
戚明镜从车窗探出头,见一辆熟悉的红色保时捷迎面驶来,停在她车旁。
周旋屈肘抵着降下的车窗,笑,“回来也不说一声,去家里坐坐?”
戚明镜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夜里十点,“不了……”
“我备婚。”周旋说:“帮着参谋参谋?”
戚明镜这才想起来,周旋下个月结婚。
于是点头,“好。”
那就让苗晓多哭一会儿,她也该好好反省了。
周家也住在这处庄园,只不过在另一个方向。
周旋是一名大学老师,也是戚明镜为数不多的好友,两人一起长大,所以周旋熟知戚明镜的脾气,不会因为她说话刺耳,而随意给她这个人下定义。
“东西不多,搭把手。”
打开后备箱,有两个大纸箱子,不重,周旋自己搬一个,戚明镜帮着搬另一个。
周旋在外面有房子,不常回来,但按照传统习俗,结婚当天要从老宅走,所以要提前布置。
其实这些完全可以找专业的人弄,但周旋就想亲力亲为,可见对这场婚礼的重视。
跟周家父母打过招呼,戚明镜跟着周旋上了二楼卧室。
屋里堆放地乱七八糟,各种红色小玩意,周旋放下箱子,“有点乱,你坐床上吧。”
说完她蹲身打开箱子,开始整理。
戚明镜把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扫视一遍,“用得着这些吗?”弯腰放箱子。
“当然用得着了。”周旋拿出一沓红双囍放地上,又低头去翻红灯笼,“结婚的流程很复杂的,一辈子只有一次,当然要仔仔细细地装扮,能用的都用上。”
话落,她笑起来,停下手中的活,坐在地上,看戚明镜,“我能结婚,多亏了你。”
戚明镜随手拿起一个红绣球,抬腿跨过一堆还没来得及拆的塑料袋,“怎么讲?”
“要不是你那年把订婚宴砸了,当众出柜,我爸妈是不可能接受我谈女朋友的。”
周旋笑说:“我跟我爸妈出柜的时候,就说戚明镜爸妈都接受了,你们凭什么不接受?”
“后来我爸妈一想,也对,自己儿子的订婚宴被砸,已经出了丑,要是再逼我,我也砸,他们就别活了。”
八年前的事如今也只拿出来笑谈,毕竟周恒已经结婚,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没人再去苛责戚明镜。
戚明镜听完她的解释,淡笑不语。
“听说你也要结婚了。”周旋话锋一转,看着她说:“对方是薛家的千金。”
戚明镜转动指节,把手里的绣球抛箱子里,“嗯。”
周旋:“那苗晓怎么办?”
“关她……”语塞,戚明镜又露出些许不耐烦的表情,为什么都在问这个问题。
薛晴,苗晓。
毫无关联的两个人。
为什么要二选一?
莫名其妙。
她疲于再去探讨这个问题,周旋见她不说,也就没追问。
换个问法:“苗晓没跟你吵架吗?”
这下像是打通了戚明镜的某个神经,她翘腿坐在床沿,从兜里掏出手机,摁亮屏幕,短暂亮起后,又摁灭。
她舔了下唇角,换个舒服的姿势,放下腿,翘起另一条,脸上始终带着愉悦的浅笑。
面对周旋,继续摁亮屏幕,手指轻滑几下,翻到微信聊天框,一言不发,像是宣布什么重要的事一样。
把手机屏幕对准周旋,让她看。
【对不起,我错了】
【是我蠢,是我笨,求你别生我气】
……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周旋先是扫了眼备注‘苗秘书’,接着默默地看一连串的求饶消息,看完最后一条。
抬眼,“是吵了?还是没吵?”
“吵了。”戚明镜回答地干脆利落,脸上露出几分炫耀的笑,沁着微弯的美眸。
宣布:“她在哄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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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她在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