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毒舌傲娇女老板后》 第1章 我是直女 晋江文学城/南山客卿 2025/11/23 * 幸福的定义是什么? 五岁时摔倒,张开双臂哭喊着渴求父母的一个拥抱? 十五岁时拿着刚及格的试卷,落寞地蹲在街角,幻想得到安慰或夸赞? 如果这些都没有。 那就在二十五岁时获得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最好再发一笔小财。 - 苗晓趴在工位上,脸颊压臂弯,翘起嘴角无声傻笑。 长而卷曲的双睫紧阖,轻微抖动,陷入美梦的人,脸上自然地透着无法忽视的天真。 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细小绒毛扎根在莹润粉白的肌肤上,像一颗熟透多汁的水蜜桃。 “嘿嘿--” 刚憋不住笑出声,一道阴森的语调袭入耳畔。 “苗~秘~书~” 大脑猛地宕机,美梦戛然而止,苗晓迅速睁开眼。 吸溜了下不存在的口水,规矩坐起的同时,几乎毫无思考,条件反射地开口:“戚总,我一定努力工作,不会忘记您的栽培。” 空气静默两秒。 “噗,哈哈哈哈……” 寻着笑声扭头,苗晓狂翻白眼,疲惫的嗓音透着刚睡醒的喑哑,叹息:“大妹砸,你差点吓死我。” 挺直的背脊陡然弯下,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沈妹紫拢紧披肩的薄毯,松散的头发胡乱翘,头顶插一支标志性的水性笔。 满脸写着颓,浑身上下无不彰显着做会计的辛劳和疯癫。 身为老板秘书的苗晓,当然也没比她好到哪去,“我刚中了五十万,准备去兑奖呢,你就把我吵醒了。” 苗晓揉着眼,说话咬牙切齿,好似真的丢了五十万。 沈妹紫听言,啧啧两声,嫌弃道:“做梦都只敢做五十万,还不够戚总买个包。” 苗晓眉毛一扬,哼道:“别跟我提她,烦。” “她又祸害你了?” “你这个‘又’用的,深得朕心。”苗晓哈哈笑,方才憋闷的心绪很快散去。 伸手捋了下散落在脸颊的自来卷发,别在耳后。 沈妹紫盯她,张口道:“晓晓,其实你长得很漂亮。” 动作忽然顿住,掀长睫,圆润的大眼睛一瞪,绷紧下颌线,小巧下巴往上轻抬。 满脸认真又掷地有声道:“说吧,想喝什么?” 沈妹紫:“珍珠奶茶,少冰,七分糖。” “走。”苗晓豁地起身,走出几步,又退回来,歪头,“你这个月好像诓我三杯了。” 沈妹紫脸不红心不跳,“我夸了你整整三次。” 苗晓:“不喝还夸吗?” 沈妹紫:“夸,我喜欢说真话。” 苗晓顿了两秒,深思熟虑后,说:“再给你加个鸡腿。” 两张佯装严肃的脸蓦然笑开,撞着肩头往外跑。 “晓,我爱你。” “妹,你最好先送我一套房子,再说爱我。” 电梯门叮的一声缓缓打开,两人走进去,沈妹紫惊讶:“你没房子吗?” 苗晓打了个哈欠,挠脖子看往下的数字,“房价那么高,我哪买得起?” “又不用你买。”沈妹紫抬手拔掉头上的水性笔,捋着头发,“戚总没送你?” 她语气很不可思议,苗晓比她还不可思议,“公司有给秘书送房的福利?” 对上苗晓期盼的表情,沈妹紫沉默地吞咽口水,摇头,“那倒没有。” 眼底的火苗唰的熄灭,苗晓怨念道:“我就知道姓戚的不会这么大方,黑心肝的。” 沈妹紫:“你敢当她面说吗?” 苗晓:“不敢。” 沈妹紫笑出声,“其实你当她面说,她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苗晓:“你把她想的太好了,她会……弄死我。” 至于怎么弄,就不方便细说了。 风卷起满地枯黄的落叶,望不到尽头的梧桐树矗立在马路两旁,行人走走停停,好似在欣赏这难得的美景。 京市的秋天很短暂,炎热的酷夏被一场又一场的雨水带走后,凉爽丝滑入场。 再以察觉不到的姿态,悄然离开。 “过几天就降温了。” 苗晓屈腿坐在人行道的边沿,手握鸡腿啃满嘴油,口齿留香,又拿起放在地上的奶茶润喉。 甜香味融合,爽利直达天灵盖。 沈妹紫弹开落在苗晓头上的叶子,没接话,转弯道:“我今年干完准备撤了。” 闲聊的美好时光陡然变得沉重,苗晓闻言,颓丧地啊了声。 两人是初代同事,四年前,苗晓刚进公司去的财务部,当时只有沈妹紫跟她一样,是新人。 同一天入职,工位挨在一起,学习同样的内容。 直到苗晓算错几次账后,就被调岗,当了戚明镜的秘书。 沈妹紫:“我前女友要结婚了。” 苗晓满脸懵:“啊?”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她说她只喜欢女人。”沈妹紫苦笑,“分手之后,她又说她喜欢男人。” “……”苗晓嘴角抽搐,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骂声,“死直女!” “她今年元旦结婚,我年底辞职。”沈妹紫咬了口鸡腿,边嚼边说:“回老家相亲。” “……啊?”苗晓瞪眼,难以置信地看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沈妹紫见状,笑,“女的,我早就跟我爸妈出柜了,他们没意见,还给我张罗对象呢。” 屏紧的呼吸秒泄,苗晓塌肩,偏头笑说:“你爸妈真开明。” “你呢?” “我什么?” 沈妹紫眼皮微压,“还没跟家里出柜?” 苗晓一噎,拔高嗓门,“我是直女!” “哦~”沈妹紫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你哪直?” “我……”苗晓语塞,这可怎么证明? 她晃着脑袋,焦急地左看看,右看看,手里捏紧的鸡腿打着勾,胸前衣服上的印花是弯弯的七色彩虹。 垂在肩头的一撮长发卷好几道。 余光一瞥,这条梧桐大道都他妈不是笔直的! 她眨巴着眼,绕来绕去,最终无奈落在沈妹紫脸上,憋出三个字,“心里直。” 沈妹紫:“呵。” “呵个屁,反正我就是直的。”苗晓愤懑地吸了口奶茶,“戚明镜明天才回来,一会儿下班去逛街吧。” 听言,沈妹紫抖着腿,笑说:“你干嘛突然提戚总?” 苗晓很大声,“我有提她吗?” 沈妹紫点头,“有。” 苗晓怒:“我只是在陈述她明天回来的事实,是在表达我们今天可以尽情地嗨,反正她不知道。” “明天不可以吗?”沈妹紫淡定接话,“我比较喜欢休息日逛街。” 苗晓嘴唇紧抿,眼神漂浮不定,在沈妹紫探究的表情中,咬牙点头。 明天就明天。 西斜的暖日穿过落地玻璃,洒进几缕规整的光线条,落在干净如新的地砖上。 椅轮滚动的声音渐次响起,碎了温馨的傍晚。 办公室内躁动起来。 老板不在,工作忙完,星期五,还有半个小时踩点下班,双休日过后,星期一准时发工资。 连日来的疲惫顷刻间散去,有人一展喉咙,放声高歌。 其他同事笑着配合,打节拍,还有跟着和音的。 大家各展其能,消磨无聊的时光。 沈妹紫表演嗑瓜子,瓜子进嘴,没见嗑,壳就出来了,一张嘴堪比一个瓜子仁生产车间。 苗晓在氛围的烘托下,也来了兴致。 “我给大家来段模仿秀吧。” 说着,她跑向过道,背对着门口,挺直腰杆。 办公室内霎时间安静下来,同事们的目光齐落在她身上,笑看表演。 只见苗晓甩掉脚上的板鞋,清了清嗓子,而后踮起脚后跟,梗脖,下唇内收,上唇扬起,露出一排瓷白的牙。 双手交叠放在腰侧,声音含糊又大声道:“各位好,我是戚明镜。” 话落,笑声炸响。 “不对,戚总不是这样的。” “把‘好’去了,她只会说‘各位,我是戚明镜’。” “戚总长那么漂亮,你都把她丑化了。” 这话,苗晓很不赞同,掐腰道:“资本家有漂亮的吗?” 同事们忙不迭摇头,彷佛犹豫一秒,都对不起无产阶级。 “唉,这就对了,表演是要演出灵魂,要的是神似,我重新来。” 苗晓后退几步,重新踮起脚后跟,脚尖踩地,屁股夸张地一扭一扭往前走,一边走,嘴里还模仿高跟鞋的哒哒声。 几步后,站定,猛甩了下头,夹着嗓子,喉咙硬挤出刺耳的气泡音,“通知一下,接下来给你们放一个月的假期。” 尾音未落,还在看戏的同事们登时变了脸色,笑容一收,纷纷站起身,看向苗晓。 齐声:“戚总!” 苗晓愣住,随即哈哈大笑,“我就知道,我演出了戚明镜的精髓。” 伸指往空中一划,嘴一撅,傲娇道:“我再来一遍,等会儿我一走进来,你们就喊我戚总。” 她嘚瑟的快要翘尾巴,沈妹紫疯狂冲她眨眼,眼皮都快抽筋了,她丝毫未觉,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演绎中。 “我来了啊,咳咳……” 苗晓踮着脚后退。 沈妹紫看向她身后,刚张开嘴,又像是接收到命令般合上,随后沉痛地闭眼。 “你们现在可以先笑,不用这么严肃。”苗晓后退着笑说:“我……” ‘哒哒哒--’ 高跟鞋踩地的声音清晰的在寂静中响起。 “我还没开始走呢,你们谁给我配音了?”苗晓撸起袖子,“都没配到点上,重新来……” ‘哒哒哒--’ “不对,我走的时候再……” ‘哒哒哒--’ 苗晓看向满脸严肃的同事们,又看向紧闭双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沈妹紫,这才听清高跟鞋走路的声音。 不是从前面传来的。 是……后面。 就是傻子,也明白过来了。 她脸上笑容秒褪尽,呼吸骤停,踮着脚后跟,身形笔直站立,像是优秀的芭蕾舞者。 一动也不敢动。 很快,熟悉的浅淡柑橘香味钻进鼻腔,耳畔旋起微风,一位身材高挑的女人,脚踩细高跟,擦着她身侧往前走。 几秒,又停下,扭头。 苗晓震惊的眼,对上一双冷若冰霜的美眸,静一瞬,上下打量她。 很短暂,但对苗晓来说,好像过了几个寒冬。 接着,戚明镜眉心轻轻蹙起,饱满盈润的红唇动了下,就在苗晓以为她会开口训斥的时候。 戚明镜出乎意料地什么都没说,扭回头,大步走进最里面的办公室。 苗晓惶恐的眼睛瞪得堪比牛眼,在办公室门关闭的霎那,嘎一下,气没上来,笔直仰倒。 ‘芭蕾舞者’最后的谢幕。 黑夜降临,凉风袭进地下车库,苗晓缩了缩脖子,满脸堆笑地打开驾驶座的车门。 戚明镜拿着手机,正在跟客户沟通方案,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弯腰坐进车内。 苗晓龇着牙,轻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坐上副驾驶,把手里的西装外套放在腿上,娴熟地叠起来。 约莫一分钟,戚明镜挂断电话,启动车子,目视前方,打着方向盘,驶出车库。 路上,苗晓陪笑着找话题,戚明镜始终不接腔,她也就不再自讨没趣,靠着椅背,安静地看向车窗外。 万家灯火,编织出一座城。 她看着无数星星点点的亮光,看着耸立的高楼,看着格子窗里暖黄的灯,纷乱的思绪呆滞了一会儿。 车子驶进豪华小区,她亦步亦趋地紧跟在戚明镜身后,脸上笑容不减,刷卡,按电梯。 开门。 “戚总,到家了。”她弯腰打开鞋柜,拿出拖鞋,像往常一样放在戚明镜脚边。 手机适时响起,戚明镜直接从拖鞋上跨过去,接通电话,头也不回地走向书房。 她总是很忙。 做饭的阿姨这几天请假,苗晓拿起桌上的平板翻看菜单,选了几样戚明镜爱吃的菜。 又从头到尾看了几遍,也没选出自己特别想吃的。 指尖一顿,放下平板,掏出手机给这家餐厅的负责人发菜单,让他们快点送。 收到对方的回复后,熄灭屏幕,轻手轻脚地走向紧闭的书房门,侧耳静听,隐约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好像要视频会议什么的,苗晓心里估算好时间,悄悄挪到阳台,打开最下面的储物柜,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鞋盒。 然后从里面拿出一桶老坛酸菜牛肉面。 倒好热水后,从微敞的入户门溜出去,大咧咧地盘腿坐在门口等面泡好。 戚明镜很讨厌垃圾食品的味道,也明令禁止她吃。 不过叛逆的苗秘书,嘴馋到不行的时候,也会偷偷摸摸吃。 一梯一户的户型,门外的空间很大,原先摆了两盆发财树,被苗晓养死了,然后买了几盆花,不到半个月,又被硬生生浇死。 鉴于养什么就死什么的尿性,苗晓没再折腾,干脆空着,戚明镜生气的时候,她就蹲这避避风头。 吃完泡面,她赶紧冲进浴室洗澡,刷了三遍牙,确定没有一丁点味道,才泰然自若地走出去。 接过餐厅送来的饭菜,摆放好,又贴着面膜,窝在沙发上看狗血玛丽苏八点档。 追更完,餐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苗晓合上平板,站在桌边,探身看向从进门到现在都未打开的书房门。 撇撇嘴,哼了声,把平板撂桌上,捋着干爽的头发,回卧室睡大觉。 反正她已经点了,爱吃不吃,饿死你个龟孙! 伸着懒腰钻进被窝,倦意袭来,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脚腕一紧。 下一秒,整个人被往下拽。 动静太大,苗晓豁然睁开眼,看见一张极美的脸蛋,尽管已经看过无数遍,但还是会被美到愣神。 戚明镜直勾勾地盯着她,面无表情地腿下她的睡裤,冰凉修长的手指勾住内.裤边沿。 在苗晓回神的瞬间,俯身,低头,近乎撕咬的热吻激出粘腻的水光。 苗晓呜咽了几声,顺从地张开嘴,双臂不老实地往她衣服里钻,攀附着她光滑的背脊。 夜晚的道路景色依旧。 格子间里的美梦,正在上演。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我是直女 第2章 丑到极致 晨曦薄雾,气温骤降。 冷风盘旋而来,被密封的窗户死死挡住,室内的暖意未被撼动分毫。 苗晓眨巴着眼平躺在床上,透过窗帘缝隙看向灰扑扑的天,床头柜上摆放的时钟安静地运转。 显示时间是早上五点半。 松散的记忆逐渐归拢,头微低,借着昏暗的光线,很清晰地看清裸.露的肩头上,印着泛红的齿痕。 极轻地动了动藏在被子里的腰,酸疼劲上来,她赶紧咬住牙关,差点痛呼出声。 大腿内侧也隐隐发疼,隐.秘部位更不用提,肯定肿。 昨天的激烈程度简直不堪回首,她像是一件可以被随意折叠的西装外套。 也许戚明镜真的把她当成四肢柔软的芭蕾舞者。 那些难以启齿的姿势记不太清细节,只记得戚明镜生气了。 这在苗晓的意料之内。 上次见面是三天前,她本来要跟戚明镜一起去外地参加一个颁奖典礼。 十六岁就在室内设计行业崭露头角的戚明镜,凭借超高的天赋被意大利米兰理工大学录取,五年后,转战德国。 二十四岁带着满身荣誉回到国内,二十五岁创办公司,取名‘筑梦’。 如今她才二十八岁,就已经是踩在室内设计行业金字塔尖的人物了。 外界都说戚明镜是一个冷漠又傲慢的人,天才嘛,总要有点脾气。 但跟戚明镜睡了五年的苗晓,并不完全认同。 冷漠和傲慢压根就是戚明镜不值一提的缺点,比如还有挑食,易怒,控制欲太强,厌蠢症……甚至到了变态的地步。 苗晓哀叹,苦着脸看向身旁仍旧陷入沉睡的女人。 一米八的大床,两人各占床边,中间相隔的距离足以开一家奶茶店。 如果戚明镜没有把她当珍珠一样摇晃过,她真觉得戚明镜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纸片人。 因为活人哪有不动的。 戚明镜就可以保持平躺的姿势睡觉,并且直到醒来都纹丝不动。 她不动,苗晓怕惹恼她,就更不敢动。 两人每次做完,就立马跟不认识似的,各睡一边,苗晓特难受。 当然是睡着不动难受,比起被戚明镜抱在怀里,她还是平躺着当纸片人吧。 想到自己窝在戚明镜怀中的画面,苗晓无法自控地打了个冷颤。 窗外的薄雾貌似消散不少,天光更亮了些,戚明镜的脸更清晰地映入眼帘。 三天前,她跟戚明镜吵架,导致她并没有陪着去颁奖典礼,具体因为什么事,她想不起来了。 反正是一些不值一提的鸡毛蒜皮。 她极少会跟戚明镜吵架,但每次吵完,两人都会冷战好几天。 苗晓倒不是很生气,毕竟对着一张漂亮到过分的脸蛋,谁都气不起来。 脑袋小弧度地动了下,侧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苗晓对着戚明镜无声地龇牙咧嘴。 她觉得戚明镜就是一个被美丽皮囊包裹的事精,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漂亮,又这么讨人厌。 在半明半暗的室内,挺翘的鼻尖好似亮着柔软的光,无一丝赘肉的脸蛋棱角分明,骨骼分布的位置就像是拿世界上最精密的仪器测量过的。 冷白的皮肤细致到连毛孔都看不见,狭长的眸总是含着冷漠,还有若有似无的单纯。 苗晓始终不明白,戚明镜怎么会跟‘单纯’这两个字扯上关系。 可戚明镜就是这样一个人,喜欢直言不讳,说话从不弯弯绕绕。 就像她们第一次见面。 五年前,苗晓还是一名大三的学生。 夜里十点,刚兼职下班,疲惫地蹬着自行车,准备回学校,就接到母亲的电话。 “晓晓,你退学吧,家里不能没人挣钱,你姐还在读研究生,每年都要交学费,你爸爸要一直吃药,身边必须有人照顾。” “我只能指望你了。” 苗晓握紧手机,在车来车往的马路边,小声祈求:“妈,还有一年多,一年多我就毕业了,让我拿个学历行吗?” “你那学校跟你姐的差远了,听话,让你姐读,你就不要读了,我已经托人给你找好了工作,就在市里,你下班还能回来做做饭。” “就熬这几年,等你姐毕业就好了。” 苗晓有些崩溃,她坐在铬人的坐垫上,双脚踩地,年轻的背脊此刻弯成一张弓,“她是学医的,不是一毕业就能挣到钱。” “那你再努努力,多挣点,我也是没办法。” “我就有办法了吗?”她控制不住地怒吼,掌心粗鲁地擦拭早就湿润的脸,明明已经很努力不让家里人操心,明明已经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 可还是要被迫挑起这个重担。 她也才二十岁,没有能力面对这种未知的恐惧,做出放弃自己人生的决定,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可母亲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将她击垮。 “实在不行,你就嫁人吧,多要点彩礼,够我们……” 苗晓没等她说完,直接挂断,一种无力的恐惧感把她紧紧包裹住。 愤怒地踹翻自行车,她坐在马路边嚎啕大哭。 想到即将失去的学业,曾经畅享的毕业后的美好生活,全都成了泡影。 她需要把自己揉碎成原始形态,当成工具人一样去活。 为了姐姐能读书,为了父亲有药吃,还要减轻母亲的负担,这些事情落到她头上,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她没办法拒绝,脑子都是懵的,此刻,多么希望有人能为她解决这一切。 兴许是她二十年没做过坏事,老天爷把好人卡发到她头上了。 睁开肿胀的双眼,看见一位款款走来的美人。 美人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在夜风里轻晃,高跟鞋踩在柏油马路上发出的哒哒响,被车辆的鸣笛声掩盖住。 苗晓呆愣地张着嘴,都忘记哭了。 很快,对方走到她面前,站定,眉心轻拢,上半身微微前倾,歪着头看她。 先是用一种打量的目光,而后又露出奇怪的表情。 苗晓不解,吸吸鼻子,“你……” 美人眉毛一扬,似乎很惊讶,“你会说话?” “我,我当然会说话了。”苗晓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要干啥?” “你在哭?” 苗晓依言点头,“嗯。” 就在苗晓以为对方会顺势问自己痛哭的原因,默默在心里组织语言时。 没想到她竟露出嫌恶的神色,张合的红唇吐出无比清晰的字眼,“你哭起来的样子,像一条可怕的人形鲶鱼。” “丑到极致。” 苗晓:“……” 所以,她是因为好奇坐在路边的到底是人,还是鲶鱼,亦或是鱼头人身的怪物,才特意过来瞧瞧的? 待确定完后,她明显失了兴致,转身,大步离开。 发愣的苗晓,还在消化她说的话,待她走到不远处的豪车旁,才彻底反应过来。 一个念头在脑中极快闪过,随即飞速跑过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紧紧抓住她的裤腿。 “漂亮姐姐,你能借我点钱吗?” 恬不知耻地说出这句话时,头皮都在发麻,可看见眼前这辆她为数不多能认出来的豪车,心底那点邪恶的东西不受控地冒出来。 不过又立马补了句,“只要你能借我钱,让我做什么都行。” 她脏兮兮的手被一脚踢开,对方居高临下地凝视她,张口借钱的行为十分冒犯。 一双美眸中闪过鄙夷,冷冰冰地说:“首先,我知道我很漂亮,其次,我叫戚明镜,不要叫我姐姐,很讨厌。” “最后,你想借钱,找错人了。” 说完,戚明镜打开车门,苗晓深吸了口气,笔直地跪在地上,“那你肯定认识有钱人吧?” 戚明镜闻言,抬起的脚落回原位,扭头看她,不语。 只见苗晓胡乱地擦了下眼泪,脸上艰难地扬起笑容,尽量露出八颗牙,让自己看起来赏心悦目一点。 “那个,对不起,我刚才就是太着急了,你不借钱没关系,我不跟你借了,我,我就是想说,你开着豪车,应该认识一些有钱人吧?” “哦,我,我不用你介绍,不麻烦你,我就是想问一下……”她哽咽住,缓了好一会儿,才说:“跟有钱人睡觉,能挣多少钱?” “我还是处,价,价格会高点吗?” 她暂且只能想到这个,她无法接受放弃一切回到老家打工,也不能接受跟一个素不相识毫无感情的人组建家庭。 大不了以后不结婚了。 能解决眼前的困难,不用把一辈子赔进去,才是最重要的。 她深知,如果听从母亲的想法,她的人生就会像被棺材钉钉死的棺材,被困死,不见天日。 可念头一转,想到要陪有钱人睡觉,她又悲从中来,浑身充满了抗拒。 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左右行不通,怎么走都是死路。 思及此,跪直的上半身登时坍塌,她又崩溃了! 张大嘴痛哭:“不卖了不卖了,我不卖了。” 她害怕极了,转过身,跪伏在地上往前爬,想要逃离,彷佛戚明镜是什么洪水猛兽,她爬了几步,又猛地趴在地上。 哭得伤心欲绝,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然后再找根绳子上吊。 死了算了! 戚明镜站在原地,脚尖丁点未动,静默地看完这一切,微垂的眼眸满是震惊。 这条丑陋的鲶鱼精是在想尽办法引起我的注意吗? 真可怕! 第3章 廉价货物 那晚结尾,苗晓记忆是模糊的。 她哭晕过去了,再次醒来是在医院,可能戚明镜善心爆发,或者看她有那么一丁点的可怜。 犹记得当时戚明镜满脸嫌弃的表情,嘴上却说:“跟我走。” 然后她就稀里糊涂地跟戚明镜回了家,一直住到现在。 思绪走完,苗晓耷拉眼皮,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等她打着哈欠翻身下床时,已将近中午十二点。 “这些都要扔掉吗?” “嗯。” 她开门出去,听见阿姨询问的声音和戚明镜不咸不淡地回应,接着就看清阿姨手里那个熟悉的鞋盒。 眼睛蹭得瞪大了! 忙不迭往阳台跑,打开储物柜,里面空荡荡的,比她口袋都干净。 饮料、辣条、娃哈哈……全都没了。 她沮丧地坐在地上,两眼无神地歪着脑袋,戚明镜喊了她三声,即将发怒的时候,她才从地上爬起来。 阿姨已经收拾完东西离开,餐桌上摆放着刚做好的饭菜,飘荡着的香味吸进鼻腔。 苗晓肚子忍不住咕噜响。 戚明镜视线紧锁住她,上下打量,她头发凌乱的像被炮轰炸过,身上的睡衣皱巴巴,脚上的拖鞋还掉了一只。 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她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活的这么没规矩,又很邋遢,不自律,懒散,蠢笨…… 她总是能轻而易举地从苗晓身上找到无数个缺点,在及时纠正让苗晓改,发现对方还会再犯时。 就会耐心尽失。 “第几次了?”嗓音明显含着隐忍的怒火,“那些垃圾食品就那么好吃?还有你的衣服……” “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保证不会再犯,垃圾食品不健康也不卫生,你都是为我好,衣服我也会穿的更得体一点……” 她越说越顺,好像刻在脑子里似的,背诵过无数遍,忽地,她有点想笑,眼尾快速斜了下戚明镜难看的脸色,又立马收敛住。 接着低下头,双臂并拢贴紧裤缝,严肃承诺:“放心吧戚总,我一定谨记。” 戚明镜不知道有没有识别出她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嘴唇轻动,眼神无意间落在她胸前,紧皱的眉头略微舒展几分。 如果从一无是处的苗晓身上挑拣出那么一个所谓优点,那就是她这对‘大杀器’。 形状非常漂亮。 这点,戚明镜最清楚。 于是她舌尖轻抬,语气似乎软几分,“去洗漱,然后出来吃饭。”移开目光,吞咽了下,像是饿的。 苗晓心里一喜,闷头往卫生间跑。 把散乱的头发用抓夹固定住,挤好牙膏开始对着镜子刷牙,这几年,她心态稳了许多。 刚开始戚明镜对她挑剔不满,甚至发火的时候,她会吓得发抖,偶尔还会偷偷哭泣。 可时间一长,她发现即便达不到戚明镜的标准,或者做了什么让戚明镜不高兴的事情。 后果也不会怎么样。 最多被严厉的批评几句,再不济就在床上让她撒撒火气,戚明镜有时会怒吼,但还不至于动手。 这些,苗晓很小就在自己亲妈身上见识过了,所以戚明镜发脾气对她来说不痛不痒。 她只是很烦戚明镜龟毛的习惯,并且要求她也要一样。 被管控又逃脱不了的感觉,烦躁的时候会有点窒息,幸好她早就练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技能。 漱完口,她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容貌,一双大而有神的双眼,软乎乎的鹅蛋脸,皮肤还白。 就是毛发旺盛。 她是天生的自来卷发,发际线浓密,细碎的短毛蔓延到额角,眉毛浓黑,小时候还是一字眉,被班里同学喊‘一眉道人’。 身子前倾,臭屁的冲镜子撅起嘴,想到戚明镜叫她人形鲶鱼,她又沉下脸,拉平唇,张开,细细观察起来。 她没有嘴角,就是嘴两边的尖尖。 平时很难察觉到,但只要张大嘴笑,或者哭的时候,嘴巴就是一个躺平的椭圆形。 “又不丑。”她撇嘴,嘀咕,“没品味的女人。” 她细气地哼了声,快速洗了把脸,在戚明镜的催促中,扭身出去。 饭间。 戚明镜开始布置任务,“一套别墅的图纸,我已经发给你了,今天把效果图做出来。” 苗晓嘴里嚼着红烧肉,闻言硬生生往下咽,没了胃口,“全套?” 她觉得戚明镜是在报复自己在公司恶意模仿她的事。 “当然。”戚明镜倒是没有追究这件事,更专注于提高她的专业技能,不悦道:“你对色彩的把控一点长进都没有,布局也一团糟。” 说着她放下筷子,紧盯苗晓,脸上充斥着疑惑和不可思议,“你是一个人类。”伸出手指,隔空指了下苗晓的脑袋,“这里装的是人脑,四年,你还在原地踏步。” “这足以证明,你跟猪,是同一个物种。” 苗晓瘪了瘪嘴,“我们哺乳类动物都是这样的。” “是吗?”戚明镜讥笑,“凭借我的聪明才智,即便是教一头猪,四年的时间也足够了。” 苗晓小声反驳:“我也不是一定要走设计这条路。” “那你擅长什么?”戚明镜眼皮轻抬,露出看货物一样的眼神,还是廉价货物。 苗晓低着头,指尖一下一下地抠着指关节,哑然。 戚明镜靠着椅背,简明扼要地说:“你长相丑陋,个矮,腿粗,性格也不好,所以你这可怜的外在条件,一文不值。” “……”苗晓心道:你是一坨粑粑! “再来说说你的才华。”戚明镜屈指轻敲桌面,“没有,你没有一丁点才华,你平庸的可笑。” 苗晓继续默念:我不生气不生气,因为你是一坨粑粑! 戚明镜中肯地评价完,又极快地笑了声,“就连秘书这个职位,你也做的很烂。” 苗晓闻言,神游的思绪拉回,抬眼,“你要把我开除吗?” 戚明镜:“正在考虑。” 倨傲地说完这句,她下巴微抬,肘抵桌面,双手交握,抿紧的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等待听些祈求的话语。 没想到苗晓仅小声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地说:“好吧,我会再找工作的。” 笑容猛然僵住,戚明镜木着脸,拿起桌角震动的手机看了眼,随后起身,“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晚上七点半,我要看到渲染出来的成品图。” 苗晓:“哦。” 戚明镜推开椅子往玄关处走,苗晓见状,立马问:“你要出门?”话腔压抑不住的兴奋。 “怎么?”戚明镜停下脚步,极其不爽地扭脸,“我出门,你很高兴?” 苗晓慌忙摇头,狗腿地跑过去给她拿鞋子,“我是心疼你太累,休息日还要往外跑,一定要多注意身体啊。” 把米白色的平底尖头鞋,整齐地摆放好,苗晓蹲在地上,面带微笑地仰头看她。 戚明镜今天化了个淡妆,长直发盘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杏茶色的口红点缀在水润的唇上,眼妆很素。 着一件米白色衬衫和同色阔腿休闲裤,外面穿黑色长款西装外套。 休闲又精致的打扮,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 鞋子是根据她衣服颜色搭配的,苗晓自认为不会出错,但戚明镜却思索了几秒后,踢开,“拿那双裸色的高跟鞋。” 苗晓没多问,转身从鞋柜里拿出来,戚明镜换好鞋,拎着包出门了。 苗晓大脑有些空洞,长久地愣在原地。 那双裸色高跟鞋是戚明镜最喜欢的一双,她拎的那只爱马仕包包也是很喜欢的。 除去工作洽谈,商业酒会,休息日穿成这样出去,应该是要见很重要的人吧。 她这么想着,又很快把这件事从脑中排空,倒没觉得有什么,只是戚明镜突兀的行为令她有点费解。 但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事,于是挠了挠头,又笑了。 五分钟后,沈妹紫发来微信。 【一点半,凛天商场】 又紧追一条:【不来你就死定了!!!】 苗晓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又快速扒了两口。 回:【马上!!!】 筷子一放,嘴一抹,快速往卧室跑,一头冲进衣帽间,拿了一条黑色连衣裙,刚准备换,想了想,又放回去。 打开旁边的柜门,拽出一件米白色衬衫和同色阔腿休闲裤,跟戚明镜身上穿的那套无异。 其实这里所有衣服的款式和颜色只有细微差别,戚明镜只喜欢黑白灰三色,连裙子都很少,更多的是职业套装,她固执地认为只有穿成这样,才能增加客户对她的信任度。 同样,她也让苗晓只穿这三种颜色的衣服,款式也要一样。 所以订衣服的时候,就每个款式订做两套,尺寸不同,苗晓的衣服要小一号。 穿好后,她在外面加了一件黑色开衫,然后把开了机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打开图纸,插上电源。 屁股一扭,就这么潇洒地偷溜出去。 * “我三点之前必须回去。” 从饰品店出来,苗晓挽着沈妹紫,不停打哈欠,浑身提不起劲。 沈妹紫伸出胳膊,兀自欣赏刚买的新手链,“你家里有人?” 苗晓:“嗯。” “谁啊?”沈妹紫贱兮兮地笑看她,“我认识吗?” 苗晓心里咯噔一声,瞬间不困了,“室友,合租室友。”干巴巴笑说:“我不是跟你说过我跟人合租吗?室友今天有事让我帮忙,我得早点回去。” 沈妹紫拖着长音哦~了声,“行行行,去楼下买杯咖啡就走,不然你室友发火,可就不好办喽。” “我室友脾气是挺大的,嘿嘿。”苗晓错开她的视线,笑容发虚地看向别处。 一瞥。 猝然停下。 “怎么了?”沈妹紫疑惑。 苗晓没应声,直勾勾地盯着一家服装店橱窗内的展品,一件红色短袖开衩旗袍深深吸引了她的注意。 一株白色腊梅从腰侧往上延伸开,一直攀升到左胸,领口的两颗盘扣规整地系着,勾勒出细细的颈。 苗晓脑中陡然闪出一张脸,而后脚步不听使唤地走过去。 沈妹紫紧跟在身后,透过玻璃橱窗看向这件旗袍,感叹:“哇,是浮光锦,好漂亮。” 苗晓目不转睛地盯,张口道:“我要这件。” “你疯了吗?”沈妹紫指尖戳点玻璃,对准上面的价格牌,“八万多哎,不是我等平民能买得起的。” 苗晓不语,挠了挠脸,偏头跟她对视,下一秒,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妹,你会借钱的对吗?” 沈妹紫:“……” 十分钟后,苗晓拎着袋子笑眯眯地跟店员道别,沈妹紫握紧拳头,往她背上捶了下。 “你不活啦?” 苗晓:“后天就发工资了,我年底一定把钱还你。” “哼。”沈妹紫冷笑,斜她,“还买大一号的,等你长高穿?” “没错。”苗晓点头,认真道:“我还在长身体,算命的说我明年能长到一米七。” 沈妹紫笑骂:“你就放屁吧。” 说完抬脚要踹,苗晓笑着躲,抱着袋子撒丫子往前跑,沈妹紫边骂边追。 两人嬉笑着顺手扶电梯去往一楼的咖啡厅。 快到门口,苗晓忽然被沈妹紫拽停,疑惑看她,沈妹紫下巴冲咖啡厅内扬了扬。 苗晓扭头,顺视线看去,攥紧袋子的手猛地僵住。 这个点,咖啡厅内人并不多,靠里的一张桌子,有两位容貌极美的女人,面对面坐着,引得周围顾客频频侧目。 “戚总怎么在这?”沈妹紫低声问。 苗晓先是盯着侧对她的戚明镜,眼神一转,又落在戚明镜对面的陌生女人身上。 女人长发披肩,含笑的眉眼带着显而易见的爱慕,伸手捋了下鬓角的碎发,白皙的脸透着羞赧的胭色。 苗晓一时间看得有些呆愣。 沈妹紫蹙起双眉,摩挲着下巴,啧道:“她们这幅样子,好像在相亲。” 第4章 自作多情 苗晓惊讶:“戚明镜,还用得着相亲?” “有钱人嘛,都会找门当户对的,相亲也不奇……”沈妹紫话音一顿,侧头凝视苗晓,抿了抿唇,又忙笑道:“我乱说的,戚总应该只是来见个朋友。” “呃,肯定是普通朋友。” 苗晓弯弯眉眼,来了兴致,攥住沈妹紫手腕,“走,去瞧瞧。”拉着她从另一扇门悄声进去。 咖啡厅不算大,桌椅板凳整齐排列,隔几张桌子,就会有一人多高的置物架遮挡,架上摆放绿植、摆件作为装饰,也可保证小空间的私密性。 那桌刚好靠边,戚明镜背对置物架。 苗晓和沈妹紫矮身挪到戚明镜背后的空桌,即便有置物架的阻挡,也不能完全掩盖住声音,尤其此刻咖啡厅内人少,较为安静。 稍微贴近些,谈话清晰入耳。 坐好后,沈妹紫招手勾来服务员,要了两杯热咖啡,苗晓坐在椅上,抱紧怀中的袋子,上半身微微后仰,屏息偷听。 戚明镜当然无法察觉,尤其此刻她正低头认真翻看一沓资料。 姓名:薛晴 年龄:27岁 学历:伦敦帝国理工大学商学院硕士学位 下面依次写了工作经历,兴趣爱好,还有家庭背景等,还详细介绍了喜欢的颜色,每天做什么,恋爱经历,甚至还有爱吃的菜。 事无巨细,生怕遗漏了什么。 不过戚明镜对这些自我介绍没什么兴趣,合上资料,瞥了眼右上方的两寸证件照。 照片上的女人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垂在两侧锁骨处,笑得眉眼弯弯,左眼角处一颗小小的黑痣,妩媚动人。 戚明镜抬眸,对面坐着的女人恰好跟照片重合。 对于这样的相亲,薛晴并不介意,笑道:“伯母跟我说了你的事,性格啊脾气这些,我想你可能喜欢这种直白的方式,所以我就做了一份相亲简历,照片都是今天上午现拍的。” 话落,她俏皮地吐了下舌头。 听完她的体贴发言,戚明镜心底的那点排斥,消减三分。 早几年,父母无奈接受了她的性取向,也提过结婚的事,不过她那会儿忙工作,对结婚很厌烦。 如今眼看着快到三十,是时候考虑终生大事。 薛晴的父亲,是戚家工作上很要好的合作伙伴,两家势均力敌,是很不错的联姻对象。 这次相亲,就是戚明镜母亲撮合的。 “很好。”戚明镜难得给出夸赞,“你的工作能力不错,没给你父母丢脸。” 薛晴闻言笑开了,“你满意就好。” 如果这份相亲简历是真实的话,戚明镜确实挑不出她一丝毛病。 于是直接开门见山,看着她道:“我会给你一套别墅作为婚房,婚后我不打算要孩子,如果你想生,可以自己挑选精子,我不干涉。” “孩子跟谁姓无所谓,但你要自己带,我会出抚养费。” 她说这些话的语气彷佛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平淡无波。 薛晴微怔,随即惊喜笑道:“那我这是,相亲成功了?” “嗯。”结婚这件事对戚明镜来说更像是做一个项目,在两人门当户对的情况下,会比画一些繁琐的图纸要简单很多。 她不讨厌薛晴,当然也不喜欢。 但不讨厌就足够了。 来之前,她甚至已经降低心理预期,但薛晴的履历比她以为的要好很多。 她讨厌无用的人,哪怕将来的妻子只愿意在家当一个仅供观赏的花瓶。 也绝不能一无是处。 “年底订婚。”戚明镜说:“婚礼定在明年春天。” “这么急?”惊喜一件接着一件,薛晴无措又期待地搓着手,“会不会太快了?” 她很喜欢戚明镜,在看见照片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她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没想到真人比照片还要好看。 思及此,眼睛亮晶晶地盯戚明镜,如注的目光像是在描摹她脸上每一处优越的线条。 戚明镜对她的话稍有不满,短暂地蹙了下眉心,俏丽的脸生动起来,“你要是觉得快,那就换人。” 薛晴笑容瞬间褪尽,傻眼,来不及多想,忙摆手道:“不快不快,我都听你的。” 说完该说的,戚明镜一刻没耽搁,似乎已经失去深入了解的兴趣,直接起身离开。 途径置物架时,苗晓吓得迅速蹲在地上,待戚明镜走远,才拉着沈妹紫跑出去。 方才大气都不敢喘的沈妹紫,站在空旷的露台上,急急喘息,“真的是相亲。” 她看向苗晓,眼底闪过一抹心疼。 苗晓耸了耸肩,笑说:“你不觉得她们很般配吗?” 沈妹紫摇头:“不觉得。” “可我觉得挺般配的。”苗晓短笑了声,“两个大美女在一起,多养眼。” 她视线下意识往咖啡厅内搜寻,透过落地玻璃精准地钉在薛晴身上。 真的很漂亮。 她在心底感叹。 是那种谁都会喜欢的温柔甜美,一看就脾气很好,只是此刻仍坐在原位,落寞地盯着对面的空位。 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沈妹紫顺她眼神转动的方向看去,只一眼,收回,盯她,说:“我觉得你比她美。” 苗晓一听,噗笑着撤回目光,“又想诓我奶茶?今天咖啡喝够了,改天再请……” 突然想到什么,她脸色陡变,猛拍脑袋,“坏了坏了,我得先走了。” 边说边往马路边疯跑。 戚明镜不会这时候回家了吧? 要是回家发现她不在,那就死定了! * 晚上七点半,戚明镜准时到家。 苗晓紧赶慢赶,卡在最后一秒把渲染好的图纸保存到桌面。 见戚明镜进来,忙扶着茶几起身,随手把垫在屁股底下的靠枕扔到沙发上。 “你回来啦。”她满脸堆笑地热情迎上去,还没走出几步,腿一麻,又一瘸一拐地往玄关处走。 戚明镜很淡地嗯了声,习惯性地把外套和包包递给她,穿着家居拖鞋往沙发那走。 苗晓跺了跺酸麻的脚,快速把外套叠好,抚平,暂且搁在椅子上,包放旁边,蹲下,拿起高跟鞋往鞋柜里放。 松开手,又攥住柜门的把手,她顿了下,眼睛盯这双鞋,不知在想什么。 约两秒,关上柜门。 这时‘哐当’一声响,她肩头畏缩,下意识颤,起身。 迎上戚明镜投过来的目光,呼吸一紧,就听戚明镜怒声道:“这就是你做的图?” 苗晓咧了咧嘴,干笑着抬小碎步挪过去,看着被扔到茶几上的电脑,屏幕正对着自己。 她看着上面的图纸,心道:不是挺好看的吗? 不过肯定达不到戚明镜的要求,她一辈子都无法达到。 于是她立马露出讨好的笑容,乖巧站着,先承认错误,“是丑了点哈。” “丑了点?”戚明镜看她嬉皮笑脸的样子,火气上涌,精致的五官拧在一起,脸色十分难看。 冷声道:“你是没长脑子还是没长眼睛?饱和度调的乱七八糟,灯光乱打一通,材质的质感也没做出来。” “你怎么能蠢成这样?”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没有一丁点可取之处。” “自甘堕落,整天除了吃就是睡,我真是搞不明白你活着有什么意义。” 苗晓静听骂声,脚趾在拖鞋里弓起,小弧度地点着,低声道:“没死,不就活着喽。” 这话显然把戚明镜气到,她猛地紧闭上眼,咬着牙关,强忍住怒火。 想破头都想不明白,有人竟然可以蠢到如此地步。 还能够心安理得地承认自己的愚蠢,没有羞愧,难堪,无地自容。 她笑。 她竟然还笑。 苗晓脸上确实挂着淡淡笑意,歪着脑袋,身形微微晃动,双手拢在身前,抠着掌心玩,视线穿过阳台,看外面黑漆漆的天。 默默盘算着晚上吃什么。 戚明镜深吸了口气,睁开眼,目光几乎算是凶狠,一双漂亮的眸也失了些许美感。 全是被眼前这个厚脸皮的女人气的。 “你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有想过拿奖吗?想获得什么成就?要成为哪个行业的顶尖人物?” “这些,你有考虑过吗?” “没有。”苗晓收回视线,诚实摇头,“我就想活够了,就死喽。” 戚明镜一噎,定定地看着苗晓,她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思进取的人。 倒显得她自作多情了。 “行。”她冷笑,俯身拿起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养了你四年,就算是一条狗,也该养熟了。” 苗晓:“我……” 砰-- 笔记本电脑应声摔地,登时四分五裂。 苗晓一惊,看着飞溅在地的零件,心底陡然下沉,忙去看满身怒火的戚明镜。 眼底有愕然,还有不解。 她不明白戚明镜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火,她甚至不明白戚明镜为什么一定要她学会,甚至让她在领域内取得颇高的成就。 彷佛只有这样,戚明镜才会满意。 “你以后不用再学了。”戚明镜自嘲一笑,起身道:“我就不该对你有任何期待。” 说着,她踢开满地碎片,擦着苗晓的肩头径自往外走。 讥讽道:“人跟人,果然没法比。” 入户门被愤怒甩上,苗晓肩头猛地轻颤。 低下头,颓丧地叹息。 第5章 确定结婚 【对不起,我错了】 【是我蠢,是我笨,求你别生我气】 …… 戚明镜刚走了会儿,呆愣在原地的苗晓陡然想到什么,忙翻出手机,打开微信。 给戚明镜连发了十几条道歉消息。 然后把手机放桌上,扭身去厨房,从最上面的橱柜翻出一包干脆面,还有一袋辣条。 嘴里哼着小曲,愉悦地扭腰回到客厅。 真正的勇士,怎么可能只有一个‘窝点’。 追剧时间到,她用脚踢开笔记本电脑的碎渣,匀出一块空地,随手捞了个靠枕垫在屁股底下。 划拉开平板。 左手干脆面,右手辣条。 开始追剧! 桌上的手机压根没有任何回应。 这也完全在苗晓的意料之内。 戚明镜每次发完脾气特喜欢冷战,但又很讨厌苗晓跟她冷战,所以打破冰点的方式就是苗晓迅速,及时地主动认错。 这点,是这五年来,苗晓吃过很多次亏后,自己领悟出来的。 主要还是为了自己的屁股着想。 苗晓拢了拢腿,那里还隐隐泛疼。 她算是知道戚明镜昨晚为什么要生气,不是因为自己在公司模仿她,而是这三天的冷战。 苗晓没有主动认错。 这让她很不高兴。 啧啧啧…… 这人,毛病多的不得了。 算了,谁让她是我衣食父母呢。 苗晓想,认错又不少块肉,让她占上风就是。 吃饱喝足,开窗通风。 苗晓把自己从里到外洗得香喷喷,达到了食品级的标准。 赤.裸着身体走进衣帽间,打开抽屉,从各色的q.趣内衣中,挑选了一件大红色。 蕾丝齐臀紧身吊带,腰部镂空,只堪堪遮住隐.m部位,微一弯腰或侧身,风光毕现。 也只有这种衣服,戚明镜不介意她买七彩的。 哄人嘛。 总要拿出十足的诚意。 可她躺在床上,等了半晌戚明镜都没回来,眼皮上下打架,自己裹着被子呼呼大睡。 * 车轮转弯,驶过斑马线。 戚明镜接到老宅的电话,是姐姐戚明月打来的。 “爸又犯病了。” 把手机扔到中控台,她打着方向盘,调转方向,往老宅驶去。 在寸土寸金的京市,充斥着无尽的喧闹和嘈杂声,快节奏生活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过这些,是仅限于穷人感受到的。 夜里九点,一辆挂着京A.88888车牌的黑色宾利慕尚,平稳地驶入一处庄严肃穆的鎏金拱门。 这里是藏匿在豪华地段的生态庄园,居住在这里的每一位业主皆非富即贵。 庄园内大面积种植了空运来的昂贵植被,茂密高耸的树木很好的保证了业主的私.m性,管家每天会测量园内的空气质量,相对湿度。 确保尊贵的鼻腔不会受到灰尘和尾气的荼毒。 路两侧的感应灯随着车子的前行,依次亮起,戚明镜转着方向盘,经过一处人工喷泉。 驶向最靠里的一栋中式别墅。 佣人早就在此等候,大门徐徐打开,戚明镜把车停在院中,这时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从屋里探出头。 见戚明镜从车上下来,又忙缩回去,听他朝屋里喊:“小姨回来了。” 闻着院中淡淡的檀香味,戚明镜心里堵着的那股气,纾解些许,脚步不停地走进客厅。 戚明月恰巧从楼上下来,见她,说:“爸刚吃了药,老毛病了,你也别太着急。” 戚明镜听她这么说,不悦的脸上含几分莫名其妙,“不是你让我回来走形式主义的吗?” “你告诉我,不就是想让我着急,现在又告诉我别着急。” 冷笑,“你装模作样的把戏,还是那么炉火纯青。” 戚明月被她带着明显敌意的话噎住,忿忿道:“那你就别回来。” “你当然希望我不回来。”戚明镜嘴角勾着讥讽的笑意,“这样你就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摆起你长姐的架势,好命令我做任何事。” “蠢货的想法是显而易见的,我劝你别自作聪明。” “我不是……”戚明月火气上涌,但戚明镜并未给她说完的机会,抬步上楼。 待戚明镜的身影消失不见,一道稚嫩的童音从楼侧传来,“妈妈。” 戚明月扭头招手,“童童,过来。” 戚安童蹬蹬跑上前,仰头,“小姨是不是又发脾气了?” “她哪回不发脾气?”戚明月往楼梯的方向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谁惹她了,进门就呛我。” “不管她,走,咱们去厨房看看,一会儿开饭。” 书房内。 戚震兴握着毛笔,正在弯腰练习书法。 戚明镜推门进来,见状说:“看来你身体已经好了。” 难得被小女儿关心,戚震兴笑笑,放下笔,“不严重,还麻烦你跑一趟。” 说完,戚明镜转身要走。 戚震兴忙道:“还是有点严重的。”夸张地捂住胸口,叹息:“毕竟是心脏病,哪那么容易好。”慢吞吞坐下。 陶静端着杯水进来,看了眼面色不虞的戚明镜,又看向戚震兴,最后视线又落回到戚明镜脸上。 解释说:“没骗你,真的犯病了。” 她走过去把水杯放桌上,“你们父女俩什么时候能心平气和地说说话,别一见面就吵架。” “没吵。”戚明镜转过身,抱臂道:“说吧,叫我回来什么事?” 戚震兴喝了口温热的水,“我就是想你能陪我们一起吃个饭。” 又随口抱怨:“你都多久没回来了。” 戚明镜:“忙。” “再忙,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陶静靠着桌沿,跟她对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气也该消了。”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用得着记恨我们?” 戚明镜自小感情淡薄,或许是太聪明的缘故,她把大量的时间用在学习和探索新事物上。 但跟家人的关系勉强过得去。 真正产生隔阂,是在她二十岁那年,她提前拿到硕士学位,从米兰理工顺利毕业。 却突然得知父母在未告知她的情况下,给她订了一门婚事,让她回家结婚。 对方是戚明镜的发小兼好友,周旋的哥哥,周恒。 两家门当户对,又恰逢戚家在生意上出了些麻烦,周家又恰好能解决这个麻烦。 于是就想让戚明镜成为填补这个麻烦的燃料。 即便已经过去八年,可戚震兴和陶静当时说的话,甚至一个眼神,脸上的细微表情。 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戚震兴说:“你再努力,再厉害,将来也是要嫁人的,为这个家里做点贡献怎么了?” 陶静说:“联姻本来就是没有感情可言的,一切都是为了利益。” 大概是记性太好,这样的画面总在眼前挥之不去。 戚明镜没有很刻意去想,很多时候压根想不起来,也完全没放在心里。 但就是记得。 每次见到他们,就像是穿了件小一号的旧毛衣,能穿,但不舒服。 她不知道这种算不算陶静嘴里说的记恨,但她认为自己并没有记恨他们。 只是热情不起来而已。 当年她赶回来,亲手砸掉订婚典礼,又当众出柜,把戚震兴气晕后,单枪匹马杀去公司,仅用一年的时间就力挽狂澜。 也就在那时,戚震兴才惊觉这个女儿不是只在设计行业有出彩的天赋。 她仅仅只是对设计更感兴趣。 想要把人留住时,戚明镜毫不犹豫去了德国,继续进修。 后来戚明镜回国,说什么都不愿意去管理公司,而是另起炉灶。 这可把戚震兴气得不轻,也拿她没办法。 极短的几秒钟,掠过那些画面,戚明镜轻压眼睫,很不赞同陶静的话。 “我没记恨。” “太忙。”在找理由,也是实话。 戚震兴和陶静对视了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怕又惹她不高兴。 “下去吃饭吧。” 今天的晚餐时间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戚安童坐在椅子上大快朵颐,时不时抬眼去瞄坐在对面的戚明镜。 待戚明镜眼神扫过来,又慌忙低下头继续吃。 在这个家里,他最怕的就是小姨,但又忍不住好奇打量她。 戚明月用餐巾擦拭戚安童嘴角黏着的饭粒,戚震兴和陶静聊了几句公司的事。 戚明镜安静地进食,彷佛自己只是一个外人。 很快,话题引到戚明镜身上,“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公司?”戚震兴语气还算客气,但心里确实看不上她在外面开的小作坊。 戚明镜咽下嘴里的汤,视线移过去,“正在考虑。” 把‘筑梦’卖了,或者是吞并,让‘筑梦’成为戚氏集团的分公司。 前者令她纠结,后者让她不爽。 “下午你薛伯伯打来电话,说你都跟晴晴订好婚期了。”陶静笑说。 起初他们完全无法接受戚明镜的性.取向,可时间一长,不接受也得接受。 但结婚对象必须是门当户对的。 这是大家的共识,戚明镜也理所当然地这么想。 “人确定好了,当然要早点办,早点结束。”就像做项目赶工期,既然确定好了项目,也清楚流程,钱款不缺。 自然越快越好,当一个麻烦去解决。 戚明镜的话,让原本沉闷的气氛松解不少,毕竟她难得有跟大家意见一致的时候。 节省了不少唇舌。 戚震兴心情颇好,让佣人把酒拎上来,倒一杯,吃了药不喝,只闻闻过瘾。 戚安童敏锐地捕捉到众人的好心情,趁机讨要了一杯饮料。 戚明月给陶静夹菜,陶静给戚明月送汤,上演了一把母慈女孝。 戚明镜眼神淡薄地看着这一切,放下筷子,拿起餐巾轻拭嘴角。 戚震兴过了瘾,让人把酒撤下去,偏头看向戚明镜。 “既然已经准备结婚,那就尽快跟你家里养的那个断了。” 戚明镜手一顿,随后放下餐巾。 不解道:“跟她有什么关系?” 第6章 她在哄我 “我结婚,跟她有什么关系?”戚明镜完整地说道。 “你结婚了还养着她?”陶静蹙眉,“晴晴会不高兴的。” 戚明镜眼神满是疑惑,“她为什么要不高兴?” 戚明月把揉成一团的餐巾扔桌上,阴阳怪气,“谁能忍受自己的另一半在外面养小三?” “她不是小三。”戚明镜嗓音骤然冷下。 戚明月哽住,戚震兴接话,“你如果跟晴晴结婚,还执意要养着她,我们怎么跟薛家交代?” “交代什么?”戚明镜对他们的一言一语感到莫名其妙,“联姻本来就是没有感情可言的,一切都是为了利益。” 陶静表情微愣,随即脸色难看起来。 “我之所以跟薛晴结婚,是因为我跟她家境相当,不,准备来说,她的条件比我差一点,能力跟我更是没法比。” “当然,如果我想找一个跟我各方面都匹配的结婚对象,是不可能的,毕竟我的优秀程度超乎常人。” 戚明镜在寂静声中短笑了下,“所以跟她结婚,我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你们要是再提别的要求,未免太强人所难。” “薛晴若想介入我的私生活,我不介意换人结婚。” 温馨的就餐氛围猝然低沉,连戚安童喝饮料的速度都不自觉慢了下来,一双乌黑的眼滴溜溜转。 话说到这份上,不好再强攻,陶静语气软几分,“我们不是怕那个,苗,苗什么,会受委屈吗?” “她为什么会受委屈?”戚明镜眉心轻锁,逐渐不耐烦,她觉得今天吃这顿饭简直自找麻烦。 他们无理取闹的问题貌似没有经过大脑去思考,苗晓在家里住的好好的,为什么会受委屈? 自己跟薛晴只是商业联姻,她为什么要干涉自己的事,即便她会因苗晓的存在而不高兴,那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不高兴是她的问题。 现在家人却把属于别人的问题丢给自己,戚明镜认为他们实在无法沟通。 人类进化以来最大的缺点,大概就是智商参差不齐。 “你这么做,要是传出去,会影响公司的声誉。”戚震兴似乎也觉得跟她无法正面沟通,因为他也觉得戚明镜很多时候是听不懂人话的。 奈何小女儿太聪明,偌大的家业必须由她来继承,不得不放下身为父亲的威严,妄想用言语说服对方。 “维持良好的夫妻形象,是一位成功人士必备的条件。” “我不这么认为。”戚明镜手搭桌沿,背脊挺直,满脸严肃地看向戚震兴。 是一个谈判的姿势。 “你跟你妻子因为利益结合在一起,婚后的情人加起来可以凑够一个九九乘法表。” “你妻子婚后并未参与公司的事务,所以你们表面维持的形象起不到任何作用。” 当众拆穿父母年轻时的风流韵事,着实下脸面,陶静羞愧地低下头,戚震兴别开脸,弱声说:“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提这些干什么?” “只有无能的人才不愿意面对过去。”戚明镜并未对父母的难堪做出任何反应,对她来说,这不过是在陈述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当然,她的心里也不会有任何波澜,彷佛他们只是与她完全不相干的外人。 像谈判家一样,拿出工作中的认真姿态。 “你们现在对我有如此严苛的要求,对自己却宽容对待。”说到这,戚明镜表情明显不悦,“这不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思维方式。” 戚震兴和陶静比怼得哑口无言。 “爸妈这么说也是为你好。”戚明月不想她这么针对父母的糗事,语气强硬道:“他们吃过亏,受过苦,所以不想你走他们的老路。” “你果然还是擅长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戚明镜直视她,讥笑道:“首先我要反驳你说的为我好,这是一个伪命题,因为我完全具备一个成年人的思维,并且是极其聪明的成年人。” “我还具备为自己人生负责的能力,所以所谓的为我好,并不会给我优秀的人生履历添彩。” “其次,你说他们吃过亏,受过苦,可他们把情人带到家里做.ai,高.chao时候的愉悦表情不像在受苦。” ‘刺啦-’ 椅腿刺耳地滑动地面,戚震兴捂着心脏愤然离席。 再听下去,吃药都不管用了。 戚明月被拱起火,抬高嗓门,“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他们只是想用自己的经验来协助你,保证你的人生不会出现什么大错。” “那你呢?”听言,戚明镜嘴角讥讽的笑意更甚,“当年你不愿意商业联姻,非要跟穷男人私奔,他们怎么劝你,你都不听,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戚明月怒目圆睁,彻底黑脸。 “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抛弃把自己养大的父母,婚后遭受家暴和背叛,回来下个跪,哭一哭,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甚至能坐在这里教训我?” 戚明镜冷笑,“戚明月,谁给你的底气?” 戚明月怒瞪她,微张着嘴,气得大口喘息。 “用一个空如白纸的脑子,在自己最无用的时候去相信一个陌生男人对你的爱,呵,你应该去精神病院里找朋友才对。” 戚明月怒声,“你这种人怎么会懂什么叫爱?” “那你继续爱他呀,毕竟离开戚家,你仍旧一无所有。”话音一顿,余光瞥向一旁畏缩的戚安童。 笑说:“也不是,你还有一个愚蠢的拖油瓶,他那张考了37分的试卷真令人惊叹。” “呜哇----” 戚安童手一抖,勺子啪嗒掉在桌上,仰头哭嚎。 戚明月心疼地把他从椅子上抱起,边哄边怒视戚明镜,忽地想到什么,露出一种看戏的神色。 嘲讽道:“你不愿意跟家里那个断了,是因为爱她。” 肯定的语气。 戚明镜敛笑,对这种说法极其不赞同,“我跟她不是这种关系。” “是吗?”戚明月不信,笑哼,“但愿你们真的不是这种关系,否则……” 她未说完,勾起嘴角,头一扭,抱着哭嚎不止的孩子上楼。 戚明镜目送她离开,又收回视线,在这个问题里短暂的凝神片刻。 接着一只戴着祖母绿玉镯的贵手,推着一盅番茄炖牛腩,瓷器的底部滑动桌面,发出细微的响。 最后停在她面前。 戚明镜盯着冒着淡淡热气的牛腩,眼睫低了低,没什么表情地偏过脸。 陶静收起尴尬的神情,露出讨好的笑,“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是先吃饭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快尝尝,知道你来,我让阿姨特意炖的。” 她想做这场‘战火’的平息者。 戚明镜没动,起身,“我吃饱了。”挪开椅子往外走,接过佣人手里的外套,搭在臂弯,换好鞋后,才转过身,看向陶静望过来的眼。 语气客气又疏离,“多谢款待,陶女士。” 然后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踏出家门。 对于不知道失败是什么滋味的戚明镜,对胜利的喜悦感也偏低。 系好安全带,她略一沉思,也不是没失败过。 很快脑中浮现出一张极其欠揍的脸,怎么教都教不会苗晓,大概是她人生唯一失败的事。 思绪起了头,她又无法自控地往下想,想苗晓此刻在干什么? 哭着收拾被砸碎的电脑? 流着泪忏悔自己的过错? 嚎啕大哭到难以入睡? 她觉得都有可能。 这么一想,这顿饭简直索然无味,不如回家去看‘小宠物’的表演课堂。 对,她是这么定位跟苗晓之间的关系,并不是戚明月口中的爱。 或许有一点,但那也只是主人对‘宠物’的怜爱。 戚明镜指腹轻敲方向盘,漂亮的秀眉深深锁住,觉得好像又不是很准确。 具体哪点不对,说不上来。 车子顺畅地驶出大门,摁下车窗,让夜风进来,似乎想把那点模糊的不对劲吹散,让准确的不对劲露出来。 ‘滴滴滴--’ 鸣笛声陡然打断她探索答应的思维道路。 戚明镜从车窗探出头,见一辆熟悉的红色保时捷迎面驶来,停在她车旁。 周旋屈肘抵着降下的车窗,笑,“回来也不说一声,去家里坐坐?” 戚明镜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夜里十点,“不了……” “我备婚。”周旋说:“帮着参谋参谋?” 戚明镜这才想起来,周旋下个月结婚。 于是点头,“好。” 那就让苗晓多哭一会儿,她也该好好反省了。 周家也住在这处庄园,只不过在另一个方向。 周旋是一名大学老师,也是戚明镜为数不多的好友,两人一起长大,所以周旋熟知戚明镜的脾气,不会因为她说话刺耳,而随意给她这个人下定义。 “东西不多,搭把手。” 打开后备箱,有两个大纸箱子,不重,周旋自己搬一个,戚明镜帮着搬另一个。 周旋在外面有房子,不常回来,但按照传统习俗,结婚当天要从老宅走,所以要提前布置。 其实这些完全可以找专业的人弄,但周旋就想亲力亲为,可见对这场婚礼的重视。 跟周家父母打过招呼,戚明镜跟着周旋上了二楼卧室。 屋里堆放地乱七八糟,各种红色小玩意,周旋放下箱子,“有点乱,你坐床上吧。” 说完她蹲身打开箱子,开始整理。 戚明镜把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扫视一遍,“用得着这些吗?”弯腰放箱子。 “当然用得着了。”周旋拿出一沓红双囍放地上,又低头去翻红灯笼,“结婚的流程很复杂的,一辈子只有一次,当然要仔仔细细地装扮,能用的都用上。” 话落,她笑起来,停下手中的活,坐在地上,看戚明镜,“我能结婚,多亏了你。” 戚明镜随手拿起一个红绣球,抬腿跨过一堆还没来得及拆的塑料袋,“怎么讲?” “要不是你那年把订婚宴砸了,当众出柜,我爸妈是不可能接受我谈女朋友的。” 周旋笑说:“我跟我爸妈出柜的时候,就说戚明镜爸妈都接受了,你们凭什么不接受?” “后来我爸妈一想,也对,自己儿子的订婚宴被砸,已经出了丑,要是再逼我,我也砸,他们就别活了。” 八年前的事如今也只拿出来笑谈,毕竟周恒已经结婚,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没人再去苛责戚明镜。 戚明镜听完她的解释,淡笑不语。 “听说你也要结婚了。”周旋话锋一转,看着她说:“对方是薛家的千金。” 戚明镜转动指节,把手里的绣球抛箱子里,“嗯。” 周旋:“那苗晓怎么办?” “关她……”语塞,戚明镜又露出些许不耐烦的表情,为什么都在问这个问题。 薛晴,苗晓。 毫无关联的两个人。 为什么要二选一? 莫名其妙。 她疲于再去探讨这个问题,周旋见她不说,也就没追问。 换个问法:“苗晓没跟你吵架吗?” 这下像是打通了戚明镜的某个神经,她翘腿坐在床沿,从兜里掏出手机,摁亮屏幕,短暂亮起后,又摁灭。 她舔了下唇角,换个舒服的姿势,放下腿,翘起另一条,脸上始终带着愉悦的浅笑。 面对周旋,继续摁亮屏幕,手指轻滑几下,翻到微信聊天框,一言不发,像是宣布什么重要的事一样。 把手机屏幕对准周旋,让她看。 【对不起,我错了】 【是我蠢,是我笨,求你别生我气】 ……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周旋先是扫了眼备注‘苗秘书’,接着默默地看一连串的求饶消息,看完最后一条。 抬眼,“是吵了?还是没吵?” “吵了。”戚明镜回答地干脆利落,脸上露出几分炫耀的笑,沁着微弯的美眸。 宣布:“她在哄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她在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