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南山客卿
2025/11/23
*
幸福的定义是什么?
五岁时摔倒,张开双臂哭喊着渴求父母的一个拥抱?
十五岁时拿着刚及格的试卷,落寞地蹲在街角,幻想得到安慰或夸赞?
如果这些都没有。
那就在二十五岁时获得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最好再发一笔小财。
-
苗晓趴在工位上,脸颊压臂弯,翘起嘴角无声傻笑。
长而卷曲的双睫紧阖,轻微抖动,陷入美梦的人,脸上自然地透着无法忽视的天真。
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细小绒毛扎根在莹润粉白的肌肤上,像一颗熟透多汁的水蜜桃。
“嘿嘿--”
刚憋不住笑出声,一道阴森的语调袭入耳畔。
“苗~秘~书~”
大脑猛地宕机,美梦戛然而止,苗晓迅速睁开眼。
吸溜了下不存在的口水,规矩坐起的同时,几乎毫无思考,条件反射地开口:“戚总,我一定努力工作,不会忘记您的栽培。”
空气静默两秒。
“噗,哈哈哈哈……”
寻着笑声扭头,苗晓狂翻白眼,疲惫的嗓音透着刚睡醒的喑哑,叹息:“大妹砸,你差点吓死我。”
挺直的背脊陡然弯下,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沈妹紫拢紧披肩的薄毯,松散的头发胡乱翘,头顶插一支标志性的水性笔。
满脸写着颓,浑身上下无不彰显着做会计的辛劳和疯癫。
身为老板秘书的苗晓,当然也没比她好到哪去,“我刚中了五十万,准备去兑奖呢,你就把我吵醒了。”
苗晓揉着眼,说话咬牙切齿,好似真的丢了五十万。
沈妹紫听言,啧啧两声,嫌弃道:“做梦都只敢做五十万,还不够戚总买个包。”
苗晓眉毛一扬,哼道:“别跟我提她,烦。”
“她又祸害你了?”
“你这个‘又’用的,深得朕心。”苗晓哈哈笑,方才憋闷的心绪很快散去。
伸手捋了下散落在脸颊的自来卷发,别在耳后。
沈妹紫盯她,张口道:“晓晓,其实你长得很漂亮。”
动作忽然顿住,掀长睫,圆润的大眼睛一瞪,绷紧下颌线,小巧下巴往上轻抬。
满脸认真又掷地有声道:“说吧,想喝什么?”
沈妹紫:“珍珠奶茶,少冰,七分糖。”
“走。”苗晓豁地起身,走出几步,又退回来,歪头,“你这个月好像诓我三杯了。”
沈妹紫脸不红心不跳,“我夸了你整整三次。”
苗晓:“不喝还夸吗?”
沈妹紫:“夸,我喜欢说真话。”
苗晓顿了两秒,深思熟虑后,说:“再给你加个鸡腿。”
两张佯装严肃的脸蓦然笑开,撞着肩头往外跑。
“晓,我爱你。”
“妹,你最好先送我一套房子,再说爱我。”
电梯门叮的一声缓缓打开,两人走进去,沈妹紫惊讶:“你没房子吗?”
苗晓打了个哈欠,挠脖子看往下的数字,“房价那么高,我哪买得起?”
“又不用你买。”沈妹紫抬手拔掉头上的水性笔,捋着头发,“戚总没送你?”
她语气很不可思议,苗晓比她还不可思议,“公司有给秘书送房的福利?”
对上苗晓期盼的表情,沈妹紫沉默地吞咽口水,摇头,“那倒没有。”
眼底的火苗唰的熄灭,苗晓怨念道:“我就知道姓戚的不会这么大方,黑心肝的。”
沈妹紫:“你敢当她面说吗?”
苗晓:“不敢。”
沈妹紫笑出声,“其实你当她面说,她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苗晓:“你把她想的太好了,她会……弄死我。”
至于怎么弄,就不方便细说了。
风卷起满地枯黄的落叶,望不到尽头的梧桐树矗立在马路两旁,行人走走停停,好似在欣赏这难得的美景。
京市的秋天很短暂,炎热的酷夏被一场又一场的雨水带走后,凉爽丝滑入场。
再以察觉不到的姿态,悄然离开。
“过几天就降温了。”
苗晓屈腿坐在人行道的边沿,手握鸡腿啃满嘴油,口齿留香,又拿起放在地上的奶茶润喉。
甜香味融合,爽利直达天灵盖。
沈妹紫弹开落在苗晓头上的叶子,没接话,转弯道:“我今年干完准备撤了。”
闲聊的美好时光陡然变得沉重,苗晓闻言,颓丧地啊了声。
两人是初代同事,四年前,苗晓刚进公司去的财务部,当时只有沈妹紫跟她一样,是新人。
同一天入职,工位挨在一起,学习同样的内容。
直到苗晓算错几次账后,就被调岗,当了戚明镜的秘书。
沈妹紫:“我前女友要结婚了。”
苗晓满脸懵:“啊?”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她说她只喜欢女人。”沈妹紫苦笑,“分手之后,她又说她喜欢男人。”
“……”苗晓嘴角抽搐,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骂声,“死直女!”
“她今年元旦结婚,我年底辞职。”沈妹紫咬了口鸡腿,边嚼边说:“回老家相亲。”
“……啊?”苗晓瞪眼,难以置信地看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沈妹紫见状,笑,“女的,我早就跟我爸妈出柜了,他们没意见,还给我张罗对象呢。”
屏紧的呼吸秒泄,苗晓塌肩,偏头笑说:“你爸妈真开明。”
“你呢?”
“我什么?”
沈妹紫眼皮微压,“还没跟家里出柜?”
苗晓一噎,拔高嗓门,“我是直女!”
“哦~”沈妹紫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你哪直?”
“我……”苗晓语塞,这可怎么证明?
她晃着脑袋,焦急地左看看,右看看,手里捏紧的鸡腿打着勾,胸前衣服上的印花是弯弯的七色彩虹。
垂在肩头的一撮长发卷好几道。
余光一瞥,这条梧桐大道都他妈不是笔直的!
她眨巴着眼,绕来绕去,最终无奈落在沈妹紫脸上,憋出三个字,“心里直。”
沈妹紫:“呵。”
“呵个屁,反正我就是直的。”苗晓愤懑地吸了口奶茶,“戚明镜明天才回来,一会儿下班去逛街吧。”
听言,沈妹紫抖着腿,笑说:“你干嘛突然提戚总?”
苗晓很大声,“我有提她吗?”
沈妹紫点头,“有。”
苗晓怒:“我只是在陈述她明天回来的事实,是在表达我们今天可以尽情地嗨,反正她不知道。”
“明天不可以吗?”沈妹紫淡定接话,“我比较喜欢休息日逛街。”
苗晓嘴唇紧抿,眼神漂浮不定,在沈妹紫探究的表情中,咬牙点头。
明天就明天。
西斜的暖日穿过落地玻璃,洒进几缕规整的光线条,落在干净如新的地砖上。
椅轮滚动的声音渐次响起,碎了温馨的傍晚。
办公室内躁动起来。
老板不在,工作忙完,星期五,还有半个小时踩点下班,双休日过后,星期一准时发工资。
连日来的疲惫顷刻间散去,有人一展喉咙,放声高歌。
其他同事笑着配合,打节拍,还有跟着和音的。
大家各展其能,消磨无聊的时光。
沈妹紫表演嗑瓜子,瓜子进嘴,没见嗑,壳就出来了,一张嘴堪比一个瓜子仁生产车间。
苗晓在氛围的烘托下,也来了兴致。
“我给大家来段模仿秀吧。”
说着,她跑向过道,背对着门口,挺直腰杆。
办公室内霎时间安静下来,同事们的目光齐落在她身上,笑看表演。
只见苗晓甩掉脚上的板鞋,清了清嗓子,而后踮起脚后跟,梗脖,下唇内收,上唇扬起,露出一排瓷白的牙。
双手交叠放在腰侧,声音含糊又大声道:“各位好,我是戚明镜。”
话落,笑声炸响。
“不对,戚总不是这样的。”
“把‘好’去了,她只会说‘各位,我是戚明镜’。”
“戚总长那么漂亮,你都把她丑化了。”
这话,苗晓很不赞同,掐腰道:“资本家有漂亮的吗?”
同事们忙不迭摇头,彷佛犹豫一秒,都对不起无产阶级。
“唉,这就对了,表演是要演出灵魂,要的是神似,我重新来。”
苗晓后退几步,重新踮起脚后跟,脚尖踩地,屁股夸张地一扭一扭往前走,一边走,嘴里还模仿高跟鞋的哒哒声。
几步后,站定,猛甩了下头,夹着嗓子,喉咙硬挤出刺耳的气泡音,“通知一下,接下来给你们放一个月的假期。”
尾音未落,还在看戏的同事们登时变了脸色,笑容一收,纷纷站起身,看向苗晓。
齐声:“戚总!”
苗晓愣住,随即哈哈大笑,“我就知道,我演出了戚明镜的精髓。”
伸指往空中一划,嘴一撅,傲娇道:“我再来一遍,等会儿我一走进来,你们就喊我戚总。”
她嘚瑟的快要翘尾巴,沈妹紫疯狂冲她眨眼,眼皮都快抽筋了,她丝毫未觉,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演绎中。
“我来了啊,咳咳……”
苗晓踮着脚后退。
沈妹紫看向她身后,刚张开嘴,又像是接收到命令般合上,随后沉痛地闭眼。
“你们现在可以先笑,不用这么严肃。”苗晓后退着笑说:“我……”
‘哒哒哒--’
高跟鞋踩地的声音清晰的在寂静中响起。
“我还没开始走呢,你们谁给我配音了?”苗晓撸起袖子,“都没配到点上,重新来……”
‘哒哒哒--’
“不对,我走的时候再……”
‘哒哒哒--’
苗晓看向满脸严肃的同事们,又看向紧闭双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沈妹紫,这才听清高跟鞋走路的声音。
不是从前面传来的。
是……后面。
就是傻子,也明白过来了。
她脸上笑容秒褪尽,呼吸骤停,踮着脚后跟,身形笔直站立,像是优秀的芭蕾舞者。
一动也不敢动。
很快,熟悉的浅淡柑橘香味钻进鼻腔,耳畔旋起微风,一位身材高挑的女人,脚踩细高跟,擦着她身侧往前走。
几秒,又停下,扭头。
苗晓震惊的眼,对上一双冷若冰霜的美眸,静一瞬,上下打量她。
很短暂,但对苗晓来说,好像过了几个寒冬。
接着,戚明镜眉心轻轻蹙起,饱满盈润的红唇动了下,就在苗晓以为她会开口训斥的时候。
戚明镜出乎意料地什么都没说,扭回头,大步走进最里面的办公室。
苗晓惶恐的眼睛瞪得堪比牛眼,在办公室门关闭的霎那,嘎一下,气没上来,笔直仰倒。
‘芭蕾舞者’最后的谢幕。
黑夜降临,凉风袭进地下车库,苗晓缩了缩脖子,满脸堆笑地打开驾驶座的车门。
戚明镜拿着手机,正在跟客户沟通方案,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弯腰坐进车内。
苗晓龇着牙,轻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坐上副驾驶,把手里的西装外套放在腿上,娴熟地叠起来。
约莫一分钟,戚明镜挂断电话,启动车子,目视前方,打着方向盘,驶出车库。
路上,苗晓陪笑着找话题,戚明镜始终不接腔,她也就不再自讨没趣,靠着椅背,安静地看向车窗外。
万家灯火,编织出一座城。
她看着无数星星点点的亮光,看着耸立的高楼,看着格子窗里暖黄的灯,纷乱的思绪呆滞了一会儿。
车子驶进豪华小区,她亦步亦趋地紧跟在戚明镜身后,脸上笑容不减,刷卡,按电梯。
开门。
“戚总,到家了。”她弯腰打开鞋柜,拿出拖鞋,像往常一样放在戚明镜脚边。
手机适时响起,戚明镜直接从拖鞋上跨过去,接通电话,头也不回地走向书房。
她总是很忙。
做饭的阿姨这几天请假,苗晓拿起桌上的平板翻看菜单,选了几样戚明镜爱吃的菜。
又从头到尾看了几遍,也没选出自己特别想吃的。
指尖一顿,放下平板,掏出手机给这家餐厅的负责人发菜单,让他们快点送。
收到对方的回复后,熄灭屏幕,轻手轻脚地走向紧闭的书房门,侧耳静听,隐约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好像要视频会议什么的,苗晓心里估算好时间,悄悄挪到阳台,打开最下面的储物柜,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鞋盒。
然后从里面拿出一桶老坛酸菜牛肉面。
倒好热水后,从微敞的入户门溜出去,大咧咧地盘腿坐在门口等面泡好。
戚明镜很讨厌垃圾食品的味道,也明令禁止她吃。
不过叛逆的苗秘书,嘴馋到不行的时候,也会偷偷摸摸吃。
一梯一户的户型,门外的空间很大,原先摆了两盆发财树,被苗晓养死了,然后买了几盆花,不到半个月,又被硬生生浇死。
鉴于养什么就死什么的尿性,苗晓没再折腾,干脆空着,戚明镜生气的时候,她就蹲这避避风头。
吃完泡面,她赶紧冲进浴室洗澡,刷了三遍牙,确定没有一丁点味道,才泰然自若地走出去。
接过餐厅送来的饭菜,摆放好,又贴着面膜,窝在沙发上看狗血玛丽苏八点档。
追更完,餐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苗晓合上平板,站在桌边,探身看向从进门到现在都未打开的书房门。
撇撇嘴,哼了声,把平板撂桌上,捋着干爽的头发,回卧室睡大觉。
反正她已经点了,爱吃不吃,饿死你个龟孙!
伸着懒腰钻进被窝,倦意袭来,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脚腕一紧。
下一秒,整个人被往下拽。
动静太大,苗晓豁然睁开眼,看见一张极美的脸蛋,尽管已经看过无数遍,但还是会被美到愣神。
戚明镜直勾勾地盯着她,面无表情地腿下她的睡裤,冰凉修长的手指勾住内.裤边沿。
在苗晓回神的瞬间,俯身,低头,近乎撕咬的热吻激出粘腻的水光。
苗晓呜咽了几声,顺从地张开嘴,双臂不老实地往她衣服里钻,攀附着她光滑的背脊。
夜晚的道路景色依旧。
格子间里的美梦,正在上演。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我是直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