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周盈把翻来覆去被褥拍打匀实,整整齐齐叠好,离开时顺手把门一关,然后找了处小溪开始倒腾。
盗指玄冥吞下转命果非但没如愿以偿地改头换面,反而落到死无全尸的下场。炸开的血花洋洋洒洒都喷溅周盈一身,血肉横飞的场面简直让她至今难忘。
因此,即便血迹看不见,即便血腥味儿早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周盈还是忍不住从头到脚,仔仔细细,重新擦洗个遍。
海若渊来的时候,就瞧见她蹲在水边,两只手掬着一捧水正往脸上浇。凉浸浸的水珠沿着下巴一颗一颗滑下,往衣服里面钻,往水面落。
滴滴答答的声音接连响起,声音轻灵平旷,冬风挟着竹影摇啊摇。
那水泼在脸颊上凉飕飕的,湿发粘得有些难受,周盈把头发往耳朵后面带,然后摸出帕子,正想把水痕擦干。突然,她想起什么,动作骤然一顿。
她若有所思地捏了捏指尖,紧接着,一缕幽蓝火焰无声窜了出来,等海若渊想起来自己在干些什么,想起来应该避一避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周盈扭过头,眼睛与他对上。
两人盯着,你看我,我看你,脑子各自飞快转动,嘴巴却默契地闭得死死的。
海若渊无法解释自己为何干看不出声,周盈老底被揭,偏偏手比脑子快,现在简直尴尬得想撞墙。
直到顾奇缘突然“唔”了一声,海若渊赶紧低下头装模作样,哄孩子,周盈两眼一闭,扯着帕子开始抹脸。
海若渊抱着顾奇缘胡乱转了一圈,觉得必须做点什么。想了想,把泥偶、画像、日月轮,一个一个掏出来,又一个一个递给周盈。他也不开口,动作麻利,架势从容。
周盈醒来不见这几样要紧东西,就怕被莱山罗罗或者什么人抢走,着实担忧了好几天。见东西被海若渊收好,终于松了口气。
然而,看到日月轮时,脸上极快闪过讶异之色。
日月轮本是神机十器之一,天亮后剑身由淡淡的白色转为赤红艳色,剑光莹莹,犹如暖阳附于其上。可现在,这把剑完全换了个模样,剑光晦暗难看,看着死气沉沉的。
如果不是海若渊当面亲手交给她,周盈几乎以为这把剑被人偷偷掉了包。
瞧周盈面露疑色,海若渊又摸出另一把刀。通体漆黑,滑如鱼鳞,更重要的是,刀子仅有巴掌长。
“我的也是,离开云顶峰以后,就成了这个模样。”他说。
视线在一刀一剑间逡巡,周盈一阵沉默。
海若渊又说:“以前也出现过。”
“你见过的。”他说,“不知为何,后面又自行恢复。”
周盈这下也想起来了,三摩地搜查阎王刺时,当时那群人从海若渊身上的就是这把刀。与巴掌齐长,一眼看去,像把匕首。
周盈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不过海若渊既然都这样说了,加上她亲眼目睹,就说明日月轮的变化并非特例。把剑收好,周盈想着以后回家再找炎君仔细问个清楚。
二人十分默契,周盈没问海若渊与六羽是什么关系,对她去三摩地和槎枒村以及私闯十里槛之事,海若渊也没刨根问底的打算。
“我们得先回云顶峰一趟。”把事情揭过去,海若渊说,“要把顾奇缘送回去。”
“送回去?”
“玲珑骨已经开始反噬他,我们得把他留在云顶峰,找到转命果前,用鉴湖阴气为他护持,保他生机。”海若渊解释。
“是商音竹告诉你的?她中了玄冥指……还好吗?”昏迷太久,周盈对状况一无所知,又问,“她和戴眉山在一起?”
“没,她已经离开。”海若渊说,“戴眉山也离开了。”
只是,周盈没想到他说的“离开”是指离开人世。
戴眉山死了,墓碑立于鉴湖湖畔。
湖边还有个从没见过的人。衣衫“朴素”之程度,简直令人咂舌。
周盈觉得那根本说不上衣服,简直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搜寻来的碎布,东一块、西一块拼凑而成。稍微起阵风,“烂布”随风飘动,寒气就顺着歪歪扭扭的针脚钻了进去,冷得人直打哆嗦。
非但如此,这人随身带的刀也破破烂烂,没有刀鞘不说,刀身黄锈斑斑。真用此刀砍人,敌人不当场毙命,后边儿必然亡于破伤风。
听见脚步声,萧散人转身看向他们。
“萧兄怎会来这里?”海若渊说过,周盈认出他。
“看看故人。”他指了指墓碑。当初就是他从盗指玄冥手上救走海若渊。
“你的伤好了?”萧散人显然也认出周盈,看见她安然无恙,面上闪过一丝微笑。
“嗯。”周盈说,“多谢萧兄。”
“谢我做什么?”萧散人调侃地说,“该谢不龟手转了性子,没想到他也有大发善心的一天。”
说罢,萧散人便看见海若渊抱着的孩子,像是看见了什么奇闻八卦。
“这孩子是?”他试探地问。
“顾曾云的孩子。”周盈道。
萧散人一下愣住,刚刚的戏谑与困惑瞬间收敛。
“我能抱抱他吗?”他问海若渊。
周盈点点头。
海若渊解下束带,将顾奇缘递给萧散人。萧散人小心翼翼地接过去,唯恐把他摔了。顾奇缘正醒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对这孩子来说,面前三人其实都是陌生人。
“我听说死人谷的事情,还以为这孩子真的遇害了。”知道顾奇缘逃过一劫,萧散人话里却透不出一点高兴的意思,他问,“顾大夫有什么交代?”
“她要我们来云顶峰找商音竹。”周盈说,“但商音竹受伤离去,转命果被莱山罗罗抢走。”
“转命果?”萧散人悠悠叹气,“这东西害人不浅。”
周盈想起一事,问:“萧兄,为何盗指玄冥吃下转命果,会发生那种事?”
“凡事都讲究个适度,于人而言,便是魂不离肉,体不失魂,讲究个阴阳平衡。”
“玲珑骨为阴,而且是极阴,虽然能救他,却也限制他正常生长。所以必须用极阳的转命果来调和。”萧散人说,“不过这道理不能随便套,一个人死活就一个灵魂,盗指玄冥只怕被人耍了,没有玲珑骨竟然敢吞食转命果,那样烈的阳气,魂魄被生生撑破,不死都难。”
心一沉,周盈心想,若戴眉山真吃了转命果,岂不是也和盗指玄冥落得一般下场。
商音竹盼他长命百岁,没想到却险些推他上断头台。
实在是,她想,造化弄人。
“你说盗指玄冥来抢转命果?”萧散人说。
“是,不过有些奇怪,他那根玄冥指断了。”周盈说。
萧散人听到盗指玄冥出现时很是诧异,但听到周盈说他左手食指不翼而飞的时候却面色如常,毫无意外之色。
周盈奇道:“萧兄,你知道是什么人做的?”
“居延府呢,你可听过?”萧散人道。
“知道。”周盈沉默一阵,说。
萧散人点点头:“那便先从居延府说起。”
“廿二不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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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不聚头。”萧散人道,“这是影响当世最大的四股力量。当然,居延府不在这里面。”
周盈点点头,这句话来自初代公室预言。
“居延府不像其他四个势力,它的力量很分散。”萧散人琢磨了一下,“也可以说……很弱。”
当然,说这话时他一点都不觉得难为情。
“居延府从没出现过真正的修者,人很多,不过大多都是些普通人,没什么修为,会武功的也不多。”想起什么,萧散人说,“比如会稽城的孙大夫,他也在居延府挂过名。”
“挂名?”
“挂过名,就算是居延府的人。”萧散人道。
“挂名可有什么要求?”周盈道。
“是个人就行。”萧散人挠挠头,“当然,得没什么劣迹,比如无辜害人性命的,这种肯定不行。”
“挂了名以后,等居延府一出追杀令,便有出手的责任。”
“简单来说,居延府是衙门,这些挂过名的就是捕快。”
“这样说,追杀令便可以算作通缉令了。”周盈道。
“也可以这么说,但是居延府的追杀令却很难发出。”萧散人道。
周盈点点头,当时她不明白公室为什么一定要设那样的局,听了孙大夫的话后渐渐搞清楚一点。你争我斗,私仇不断,杀害无辜才能出令,但怎么才能证明你是无辜?
顾奇缘这种还在襁褓的婴儿自然算。
居延府愿意对玄冥帮出手,不是因为诈死的海若渊,而是因为顾奇缘。
“单论势力,居延府自然比不上那四家。但唯有这块百年难出一次的追杀令威慑最强,也最管用,你可知这是为什么?”
周盈道:“居延府胜在人数,单打独斗不行,但形成一股合力后,也是势不可挡。”
“这算一个原因,但收拾收拾玄冥帮的虾兵蟹将还可以,对上真正的修者就没什么用了。”萧散人道,“他们真正怕的是‘捕头’。”
“捕头?”周盈若有所思地说。
“玄冥帮非一日之祸,不少人看出端倪,只是碍于三分平衡不敢随便越境动手。终于,有个人站出来游说诸方,希望达成共识,让生在三不管之地的人可以自发联合,抗击玄冥帮和作恶的流匪。”
“那人是个修者,为人光正,颇得人心,盗指玄冥手指就是被他废掉。”萧散人说,“至于他的名字,你应该听过。”
他说出两个字:“炎君。”
“可惜人心难测,表面恭恭敬敬的人,你却无法猜透他心里有多少龌龊心思,又会如何逞凶作恶。”萧散人叹了口气,“居延府充当了眼睛和耳朵,但万一这眼睛和耳朵反过来蒙蔽自己又怎办?”
“几方磋商,最后只能设下极其严苛的条件。一旦条件达成,公室与晴岚山市也得抛开世□□同诛敌。”萧散人解释说,“现在居延府管事的是白石老头,要联系到炎君,只能找他。”
周盈有些好奇:“萧兄的意思是炎君已经放下居延府不管?”
“也不能这么说。”萧散人搔搔头,“只是人不怎么露面,遇到事儿他还是得管。”
“不过罗刹海消声匿迹,也没什么事非得他出手。”萧散人想了想,说,“远的不说,就说最近一件事儿,不就是收拾玄冥帮,都不用他出手,底下一帮人凑活凑活也能办了。”
周盈越想越觉得奇怪,说:“萧兄可知,如何联系炎君?”
“他留了缕火。要找他,把火掐灭就是。”萧散人说,“火一灭,那边自然能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