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盈拉着海若渊连夜赶路,马不停蹄地走了几十里路,忽然感觉一股冷意袭身。别说万两,就连阿金的也焉儿嗒嗒的,她被冷得打了个哆嗦,看海若渊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忍不住问道:“你不觉得今晚冷得出奇吗?”
今晚月亮很圆,月光穿林而过,依稀可见到叶子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周盈把怀中的孩子往自己身前拢了拢,却感到意外的冰凉,伸手一摸,顾奇缘的手比周遭环境还要凉上三分,活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寒气仿佛在一点点剥夺他的温度。
就在此时,海若渊把缰绳轻轻收拢,道:“云顶峰到了。”
准确地说,现在他们只到了云顶峰的山脚。
但是单单往这山脚一站,就有如此寒气透骨。顾奇缘浑身冰冷,周盈抱着他,感受到他的气息格外微弱,生怕他熬不过去。
海若渊似乎察觉到她的犹豫,下了马,对她道:“顾曾云既然让我们带他来这里,肯定是有把握。”
周盈闻言点点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在意顾奇缘的性命。
云顶峰就在面前,因吸收了天地至极之阴气,终年覆雪,是这万山中一抹白。方圆十里之内,不见人烟,鸟兽绝迹。但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它的峰顶却有积雪化成的一湖雪水,纯净无暇,成了人们口中的鉴湖。
才到山脚就冷成这样,周盈朝隐匿与黑暗的看不见的山顶眺望一眼,根本不敢想象生在云顶之顶的鉴湖又是怎样一番风雪。
大雪封山,车马不通,他们只好把万两和阿金拴在山脚下,反正这里常年无人,也不担心有人偷马。
然而真正入山,每一步都比预料得更加举步维艰。
风啪啪打在脸上,混杂着细碎的冰粒,刮得脸生疼。雪层厚度不一,而林子太密,走得太快就必须做好随时跌入雪窝的准备。
周盈一辈子都没走过这么难走的路,几番折腾后,只好老实扶着树干慢慢地走。
于是乎,平时半刻就能走完的路,竟然生生磨蹭了小半个时辰。
又往山里走了一段路,寒意更盛,冻气袭骨。
周盈一边把顾奇缘往怀里塞,一边被冻得瑟瑟发抖,牙关不停打颤。茫茫寒雪埋没了一切,举目四望,万籁俱寂,再见不到一丝生机。周盈心道,商音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居然能常年居住在这种鬼地方。
想罢,忽觉气温明显降低了许多,她忙摸了摸孩子的四肢。这么一摸,竟被吓一跳,顾奇缘身上竟无一点热气,周身凉如寒冰。他又从来一声不吭,要不是顾命火还没有熄灭的迹象,周盈几乎以为他已经被冻死过去了。
顾曾云临终前只交代她来找商音竹,但万万没想到云顶峰会是这般景象。偏偏他们又赶在天黑的时候进山,除了一片煞白雪色,什么都看不清,根本不知道从何找起。加之行路拖沓,周盈不禁心急:“云顶峰这么大,不晓得要找到什么时候?”
忽然,海若渊在身后道了一声:“那里有间茅屋。”
循声探去,在一片黑白交织中,雪地上果真凭空出现了间茅庐。
屋中隐约透出亮光,暗示着深山中的一点人气。
霎时愁云散尽,周盈惊喜道:“难道是商音竹?”
海若渊眸光亦是一亮,嘴上却道:“先去看看。”看她冻得不行,又道,“若是找不到人,不妨先休息一晚,等天亮了再找也不迟。”
周盈点点头,她实在冻得受不了了,急需一个避风雪的地方。又趁机瞟了海若渊一眼,原来他的脸也已经被冻得发白了。
云顶峰傲立群山,这茅屋便是山中孤客。风哧哧刮过,卷起檐上草,带走屋上雪,只有这屋子屹然不动,破破烂烂又孤独至极,平添股遗世独立的意味。
周盈不确定商音竹是否在里面,在屋前一丈处停步,盯着屋门,高声问道:“里面有人吗?”
没人回答,只有寒风呜呜呜的咆哮声一直回应着,像替这屋子的主人谢绝外客。似乎他们与风雪都不过是过客,只有云顶峰与这茅屋才是主人。
眼见屋内火光映现,周盈不死心,又喊了一声。
房檐上的冰凌坠下,啪嗒一声,在地上碎成了冰渣子。
还是没人应,屋里的火光也似明似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熄灭。
天地之间,一片寂寥,雪却肉眼可见的越下越大,白了屋外人的头。
周盈怕冻着顾奇缘,连忙用袖子遮住身前的飘雪。这时,一直跟在旁边不出声的海若渊突然走上前,扣响了门板。
“咚——咚——”
扣门声在一瞬间压过了风雪的呼喊,房中人终于有了动静。
细窄的门缝中忽现火光,紧接着又听见一阵骚动,吱地一声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老者,黑洞洞的屋子里,只有火光恍恍惚惚照着他的脸。老者须发皆白,面中沟壑纵横,就连那持灯的手也因过分衰老而微微颤抖着。
见到贸然造访的二人,他抬起头,一脸茫然。
周盈没想到打开门会是这样的场景,住在终年冰雪的屋子里的居然会是这样一个老人。观他五形,枯老而羸弱,只怕哪天就会在这个茅屋悄无声息的死去。
老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眼神呆滞地看了眼周盈,又看了眼海若渊。
周盈心道,难怪刚才一直没开门,只怕他根本没听到自己那两声。于是连忙解释道:“老伯,风雪太大,能让我们进去避一避吗?”
老者老得似乎神经也迟缓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粗老的声音道:“快进来。”
老者一瘸一拐,走得很慢,周盈不得不放慢脚步,紧跟其后。走路时,不经多看了几眼,这才发现老者的腿脚不是很方便,像是年轻时受过伤。
屋子中间罢了张实木长桌,将二人领进屋后,老者努力地弯腰够到桌子中央,试图把灯放回原处。然而,仅仅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于他而言,几乎等同于移山造海,折腾了好半天才无比费力地完成。
不知为何,这样冷的天,屋子里居然没生火取暖,寒气穿墙而过,冷得像冰窖似的。周盈搓了搓手,然后把捂热的手掌揉了揉顾奇缘的小脸,将肉乎乎的脸蛋儿烘出暖意,才若无其事地打量起这间屋子。
并不算宽敞的草屋,各种家具摆设却是一应俱全,连杯盏都放得整整齐齐。房子的一角还专门腾出位置来放书,或许是因为这个,房屋主人才不敢在屋子里点火取暖。
但这房子太过狭窄,没有专门辟出的厨房,只在进门处搭了个简陋的炉子。炉子里也没见火星。卧房却有两间,门掩着,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看着那虚掩的门,周盈心想,难道这里还住着别人?
此念方现,老者已转过身,盯着二人,开口便问:“你们做什么?”
周盈怕他听不见,敞开了嗓子,故意说得很大声:“老伯,能帮忙件衣服吗,天太冷了。”
老人听到她的话,神情一阵恍惚,随即口中不断念叨:“是啊,听说鉴湖很冷,要穿厚一点。”他的嗓音十分含混,但屋子里很安静,周盈能一字不漏地把这句话听进去。只是……周盈觉得奇怪,他怎会以为自己要去鉴湖?
老者身体年迈,一举一动,形似木偶,僵硬又缓慢。但是他的脊背挺得很直,比所有见过的老人都要直。
可惜,这没有让他灵敏半分。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转身走进了卧房里。进去的时候手上没有拿灯盏,只凭着记忆与感觉去寻找,可以看出他在这里住了很久。
这间屋子亦散发出一股雨水与陈年木头混杂出的腐朽气息,像它的主人一样枯朽,见不到一点生气,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倒塌。
周盈又回过头去看屋子里的背影,老者的动作很慢,似乎在翻箱倒柜,一室之隔,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声音。
一声近似木板合拢的响声后,老者终于走了出来。
周盈正想问他这里还有没有住着别人,毕竟留了两间卧室,连碗筷、桌椅都是成套的。但是,话还没说出口就咽了下去。
老人抖抖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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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找了半天,手上居然拿了件女子的衣服。青绿色的布料上隐约可见精美的海棠绣花。花朵栩栩如生,与这老者通身上下死气沉沉十分不相搭。
所以,与他同住的是个女子,还是个很年轻的女子,看这老人的年龄,就不知是他的女儿还是他的孙儿。
周盈正想着,那老者把衣服塞到她手上:“来,你穿。”
“………”
周盈被他这个举动弄得一头雾水,平白嗅到几丝尴尬的味道。毕竟她没在海若渊面前露过真面目,但老者这样说,衣服又已经递到面前,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她又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人,海若渊没有什么反应,完全没在意这句话,似乎只当这老者老糊涂了。
确定见他心思没放在这上面,周盈立即接过衣服,口中道:“谢谢……”
成年女子的衣服很大,顾奇缘长得胖乎乎的,却只比一只鞋大点儿,她裹了足足两圈,把顾奇缘包得像个粽子,才满意地把人抱回怀中。
海若渊看了孩子一眼,拢手长揖,客气道:“老伯,还未请教你的名姓。”
那老者却像是听不到一样,自顾自地转身道:“天冷。”
“天冷啊,就要喝酒。”
说着,他真的从摇摇欲坠的旧木架子上取来一坛酒。
周盈恭纳他的美意,心里却道,不知道这壶没酒珍藏了多少年,还喝不喝得。
老者看见二人没动,忽然想起什么:“名字……我不记得名字了。”
周盈闻言诧异,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了吗?
这是一个衰老得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了的人。似乎太久没和人打交道,连言语都成了陌生的东西,搭话也是有一句没一句,颠东倒西的。
周盈心里七上八下的,勉强开口问道:“老伯,商音竹在这里吗?”
云顶峰本少人进来,这老人看样子像长居在这里的,说不准会认识商音竹。但是又知他糊涂,恐怕就算认识也不记得。因此,周盈虽问了,却没抱太大希望从他口中得知商音竹行踪。
孰料听到商音竹三个字,老者枯朽木讷的眼睛里突然有了生气,神采奕奕道:“音竹……音竹说她不久就回来!”
语气透着明显的兴奋。
“再等等……再等等……”
周盈惊讶,他真的认识商音竹。
非但如此,在说完那句话后,他真的就这样坐下来等着。
周盈心道,这老人真的想一出是一出,酒壶也还提在手上,竟也浑然不觉。见他话中似有十分的把握,思来想去,还是坐下来陪他一起等。心中想着,只要见到商音竹,顾奇缘的病就能治好,或许……当年与盗指玄冥相关的一切也可以水落石出。
但周盈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
方才那盏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上的,耗了许久时日,火光隐隐有将熄的迹象。周盈等得百无聊赖,老者似乎已经忽略了他们,一心望着窗外雪景。时间飞转,灯油已经见了底,露出一截黑黢黢的灯芯,周盈把灯芯挑断后找不到事情做,终于忍不住要出口询问。
正要开口,老者却突然回过头,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你是阿枚吧。”
周盈:“………?”
不等她回答,又自顾自道:“音竹说阿枚会来找她,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视线又落回到窗外。
周盈一阵哑然。
最后也只是一个等字,但是他口中的阿枚是谁,商音竹又在哪里,却始终无从得知。
那雪下得紧了,周盈越来越不安,开始怀疑他的话,商音竹真的会来这里吗?
已是夜半时候,连灯油也添了一回,周盈再怎么问,他只说再等等。
周盈几次坐不住要起身,但老者说这话时,眼里透出赤子般天真的神采,让她又有些恍惚,难道商音竹真的要回来了?
恍惚间,视线不由得冲向窗外,一直望向那无边无际的雪,心中隐隐盼望茫茫雪地中会出现一个身影,将他们从这无休止的等待中解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