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人多眼杂,二人打算在进入村庄前将那三名金刀卫劫住。
周盈回忆起昨晚那掌柜儿子,从袖间扯出一块暗色长帕,撕作两半,一块把自用,一块递给十八学士,笑道:“既是做强盗,遮住脸,别人就不会认出来了。”
十八学士一本正经:“公子经验不够,这帕子打斗时一扯就露馅了。”边说边接过半边手帕,把半张脸严严实实地围住。
天色转亮,又经一夜奔袭疲惫不堪,三人一时放下了戒心,渐渐放缓了脚步。
怎料大意之时,一道强劲力道直冲脑后。
周盈一掌拍出,先向那背着尸体的金刀卫发难。
那金刀卫预感到了威胁,以为大难临头,虽然早就已抱着必死决心,却控制不住惧意,身上冷汗乍起。
然而他害怕至极,却不得不强忍着惧意回身一闪,果断地将背上之人抛给同伴。
周盈见他将尸体一抛,本不想伤他性命,即刻收了掌,顺势拦在二人之间。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人又面生,金刀卫怒由心生,正想拿公室威呵,又想到此事隐秘,倒不敢暴露,只得怒道:“你是什么人?”
周盈道:“过路的人。”
说罢,一掌击向应援而来的金刀卫。
顿感压力,那人避之不及,忙从衣服里抽出短剑欲要挡住掌气。情急之下,剑亦偏了三分,被余劲伤及,摔出一丈多远。
另外两人一心只在任务,明知同伴受伤也不回身来救,反想着趁此机会逃开。
周盈摇头道:“好无情。”说罢,起手一推,拦住二人去路。
金刀卫见人挡路,嚯地抽出那把早已藏在衣中的短剑,直直攻向周盈。
暗剑偷袭,本在个出其不意,下手也十分狠戾。但可惜,这些金刀卫功夫似乎不像传闻中的那样了不得,在周盈手下只有吃亏的份儿。
他不退亦不攻,只将掌劲化软,将那夺命利刃顺势推回偷袭者怀中。
另一边,十八学士动作极快,趁二人缠斗时已将尸体夺到手中。见周盈已经拦下两人,道一声:“快走!”
转身刹那,忽听周盈惊恐道:“后面!”
十八学士不明所以,听他言语间难抑惊乱,料到事态紧急,亦不回头,只侧身一避。
紧接着,只听见背后一声惨叫,不久才与自己照面的金刀卫竟似中邪一样无声倒下。
那声撼人惨叫正是惨死金刀卫的同伴发出。
同伴的生死,自己的生死,他们早已看淡,但长日奔波又连遭偷袭,力尽神疲,又亲眼目睹如此诡异的杀人手法,一时失了控。
十八学士心知不对劲,一回头,竟见到一个青面怪人。
那人徒留着人形,全身皮肤却似被冻惨了一般发青,青色中又透着全不像活人的苍白,在日出将至的此刻诡异极了。
尤其身上透出一股纯然的死气,竟和那晚三摩地的鬼气有几分相似。
这人无声无息出现,四周又无遮蔽之物,村庄也还有数百米之远,纵使十八学士见多识广也不由得暗暗吃惊。
十八学士反应极快,一迈步跳出去数丈远。
青面怪人似有愠怒,不由分说,又朝他攻来。
周盈见状,抛下被吓傻的金刀卫,背上青白长剑瞬间出鞘,刺向青面人。
十八学士趁隙再跳出数丈,欲先退出战局,在一旁伺机而作。
利剑出鞘,青面人并不躲避,生生接下周盈刺出一剑。
周盈也没料他这样不要命,为留活口,刺下去的剑锋倒是浅了两寸。
谁知那人在被刺中一刻,身形乍地不见。只听见砰地一声,最后一个金刀卫意外成为牺牲品。
死状和他同伴一样,不见血,不见伤口,无声无息。
这下,周盈终于明白了,青面人与山中惨案断然脱不了干系。
对十八学士道:“不能放他走!”
十八学士默然不动,只掌心暗暗聚力,正憋着坏水。
猝不及防,青面人又突然转换身形,冲他扑来。
十八学士不慌不忙,只道:“周公子,我们是遇上行盗的行家了。”
说罢,将手上尸体一抛,举掌便打。
那青面人却又跳开,嗤笑两声,尖涩苍老的嗓音道:两个短命的,今天就让你们一起上西天!”
周盈道:“渡我上西天,你是和尚还是尼姑?”
青面人气得脸更青了!
周盈嘴上不饶人,一边却配合着十八学士。
他远远地发了一道剑气,阻断青面人逃路。
青面人一时逃脱不得。除周盈一剑外,瞬间再受十八学士一掌。
掌劲透骨,修为稍低的必然当场爆体而亡,十八学士知他所依仗之物诡异,抬掌便要性命,一掌击中要害。
谁知那青面人连连受创却不见血,身形跳脱,似乎完全不受伤势影响。
另一边,周盈已提剑攻来,十八学士侧身闪避,配合剑招欲先擒人。
那青面人有所仰仗,见剑再攻来,不躲闪,预备再吃下剑招。
殊知周盈把剑一偏,却掏出左手,佯装着要擒人。十八学士灵机一动,朝那青面人后心一抓。
两边攻势合击,眼见就要得手之时,那青面人似乎察觉二人用意,诡异步法再出,一眨眼的功夫,逃出了两人围攻。
青面人知两人修为不弱,却不趁机逃走,反过头却笑道:“二打一,好不要脸。”
尖涩的嗓音自他喉头发出,似是地狱的呼唤,颤人心扉。周盈也不恼,持剑的右手一转,再出一剑。道:“你抱头鼠窜的样子不是更狼狈?”
话毕,青面人再吃一剑。
剑势凌厉,实实打在青面人身上。剑锋入体三分,却是不见流血呕红。
两人不及思考,想再擒人。
这时,方才十八学士抛下的尸体被剑气波及,套在外面的黑布瞬间被撕裂成大块小块的破布,里面的尸体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二人眼前。
那尸体在地下翻滚两圈,等停下时,一张苍老的面孔正面对着周盈。
尸体的一头白发胡乱散开,遮住了半边脸。另外半张脸上,面颊却深深凹陷进去,额头到嘴下都是一道道的皱纹,面中似乎还长着深色的老年斑。
这人,即便不死也是吹灯之年。
一直追查的尸身意外露出真容,二人尚不及细思,却听见青面人得意一笑:“多谢了。”
话音刚落,青面人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袋中尸体暴露以后,周身骨肉竟连着头发一道迅速消亡,滋出一阵青烟。青烟由小变大,直冲上空,又渐渐变稀,直至完全消失。
十八学士暗道不好,伸手一探,死者人尸骨无存,只留下一身衣服。
一番缠斗后,天已经大亮。村中鸡鸣叫得震天响。
盯着地上黑布,十八学士半天瞧不出个所以然,不由得眉头紧蹙:“你记得当时店中有这样的人吗?”
周盈回想当时情景,那班人都是武者,声音洪亮,举止间自然比常人多几分气劲。店中唯一不会武功的只有掌柜,可即使是那掌柜,也不过六十的模样,断不会像这样苍老的面容,何况二人亲自检查过掌柜尸身。
周盈当即否定了。
想了想,他苦笑一声:“今天真是连连撞鬼。”
十八学士道:“青面人来意不难猜。”
周盈道:“为那具尸体。”
“或者说是为毁去他杀人的证据。”
周盈记得,四村惨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拨开布袋,肉身灰飞烟灭,只剩一具空壳,据说那没人的村子里也只剩飘飞的衣物。
杀人的秘密都藏在尸体上,金刀卫千里迢迢护送一具尸体也说得过去。
二人将目光投向惨亡的金刀卫,最后又落到眼前的村子上。村子的正中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底的大道。现在天已经大亮,过不久村中就会来人了。十八学士道:“先将尸体处理了。”
话音刚落,那先后暴死的两名金刀卫,他们的面容、头发竟也起了明显的变化,随着头发尽数转白,面上也生出皱纹和斑点,成了一张垂老的面庞。
再一细看,甚至连着握剑的手也变得骨节突出,全身的肌肉瞬间萎缩,干巴巴的,只剩一层布满皱纹的皮。
面相发生变化后,那两名金刀卫身上竟也冒出缕缕青烟,烟气越来越大,直上天际,如死魂升天一刻向人间的哀告。
只消片刻,青烟消弥,被杀害的两人尸骨无存,只留下短剑和一身布衣。
没有公室标志性的金刀作证,再也没人会发现他们的真实身份。
周盈与十八学士一会意,皆肯定这必定是被杀者共同的特征。
可是那天晚上的尸体为何没有变化?
周盈望向日出的村头,想起金刀卫说的一句话。
为什么天亮之前不能被追上?
三名金刀卫,两个惨死青面人手下。还有倒地的另一人,他被周盈的剑气所伤,一直昏死不醒,倒是逃过一命。
周盈看着他,道:“这人怎么处理?”
十八学士道:“一个大活人丢在路边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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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他又说:“不过前面就是村庄,等村民发现自然会获救。”
至于这人,原本就刻意装扮成普通人,对自己的身份和遭遇肯定是一点不会透露的。
周盈望着宁静的村子,道:“只怕这村里还藏着关窍。”
二人将金刀卫拖到村口的显眼之处,再走不到百步,就看见路边矮矮竖着一块指路碑,上面写着槎枒村三字,似乎是已经传下数百年的老名字,名中还保留着地方野语。
天大亮,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片祥和之中,秋日的阳光并不刺目。从村口走出两个村民,一个约四十多岁的模样,一个头发花白,应有六十岁上下。二人见到来客,忘了招呼,连连感叹道:“好相貌,真正生得个好相貌。”
十八学士自认长相平平,知道他们夸得是周盈。周盈从未受过这样热情的夸赞,也以为他们说的是十八学士,两人都不好搭话。这一凑巧,反而轮到夸人的觉得尴尬。
于是他们只得寒暄道:“二位可是刚从三摩地来的?”
周盈答声是,问道:“阿叔怎么知道?”
那男子笑了笑,道:“最近来往的客不都是这样,我还知晓二位要去公室。”
周盈疑惑道:“近日可也有许多人去十里槛?”
那人道:“不说这几日,便是平常没事儿,特地拜访公室路过的也不少。”
他的同伴道:“不过今日二位可稍作歇息,晚些再走。”
周盈见他二人脸上颇有喜色,道:“可是村中有什么喜事吗?”
“是啊,每年九月二十的祭神大会,公子也去看看,求福求禄很灵的。”
周盈并不信鬼神之说,道:“若求姻缘呢?”
那两人闻言一笑道:“甭管求什么,只要诚心,没有不灵验的。”
周盈心道,自己若是去求了,到时不灵验,不知该怪神不灵还是自己心不诚。
他道:“不知信奉的哪方神明?”
年龄稍大的男子道:“是此地的山神。”
二人自三摩地出来数十里以后四面平坦,莫说是山,便是小一些的土丘都没见到。周盈奇道:“此处未见山,怎么信奉山神?”
“听老人说这里过去就是一座山。”那人一指,道:“喏,从百里之外到村中都是。”
“后来人世变换,这座山也消失了。”
“但是山神一直保佑我们。”男子说得虔诚,言语之间掩饰不住的憧憬。
这种仪式周盈在书上得不少,却没真正见识几次,拜别了二人,对十八学士道:“学士可有兴趣一道去看看。”
十八学士道:“时日尚早,看看也无妨。”
似乎想起什么,他又说:“公子可听过一句话?”
周盈道:“什么话?”
十八学士道:“神本无相,鬼名无名。”
周盈一听,就知道他意有所指。
果然,十八学士道:“之前你问我恶鬼与罗刹海有什么关系,不是我不愿答,是我实在不知。一百一十九年前的恶鬼,他的名字没传下来。”
罗刹海有三煞,这三人从未以恶鬼自命。但奇怪的是,恶鬼死后,罗刹海居然凭空消失了。所以恶鬼究竟与罗刹海是个什么关系的确说不清道不明。
但这也不妨碍世人把两者牵扯在一起,毕竟两边名声同样臭不可闻。
周盈想了想,说:“神本无相,鬼名无名,下句有了出落,上句可是指此地的山神?”
十八学士道:“坊间流传的闲话,不见得都是有理可寻的。”
周盈道:“你说的不对,有些闲言碎语或许能从中窥见事情的原貌。”
“如此你是信这世间有鬼神。”
周盈道:“鬼是恶鬼,神不见得是真神。”
十八学士道:“不信神的人要去神的祭典,公子真正是个闲人。”
周盈笑了声:“闲人管闲事,不是刚好。”
十八学士就没他怎么乐观,忧虑道:“一会儿在村中若是遇见金刀卫恐怕还会起冲突。”
周盈道:“无妨,一来当时我们蒙面,一会儿进去换身打扮他也不见得认出来。”
“二来嘛。”他将手一展,指尖窜出一小缕火焰,跳跃的同时闪烁着不同一般的炽热的光芒。
十八学士明白过来:“原来当时追踪的是他。”
“既然如此,何不等晚些时候跟踪他看个仔细。”
周盈道:“那人受我一掌,看伤势,没个十天半月好不了。”
十八学士笑道:“看来想强人所难也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