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绪声从漠然,到阴沉,整个人气压低沉地看着微笑的洛疏白,他们一个居高临下,一个从容地靠坐在病床上。
半晌,看似年纪更小的男生清冷地开口,“你也说了,那只是如果。”
时空中一环的改变就像多米诺骨牌,假如洛疏白真的和应徽成功修成正果,应徽就不会在六年后的某天用匹配app与江绪声相见。
同理也不会有后面的一切,但如果,只能是如果。
“当然,这只是一个假设。”洛疏白苍白的指节交叉,合拢在身前,嘴角微弯。
“你有没有发现,其实应徽这么久以来的审美都差不多,不论是接受蛋糕投喂、还是对个性张扬者的容忍。”
他歪头,兴味盎然地告知江绪声,“你不觉得我们的手段,还挺相像的。”
江绪声幽沉的眸一怔,来自精神空间奇异的光线,在男生晶亮的瞳孔中明明灭灭,透出思考的神色。
不到半秒,他又嗤笑出声,水色的眼睛显露神明特有的傲慢,“所以呢?你想表达的,该不会是,我其实只不过是应徽开窍后,以你为蓝本的退而求次吧?”
所以江绪声一开始不习惯人类表达感情的含蓄方式,他不在乎那些弯弯绕绕的,只要坚持得够久,谁敢保证假的里面不会掺和丝丝缕缕的真情?
“那又如何呢?”他以那样看透又怜悯的目光注视着洛疏白。
“我还没有结束,可你已经是他的过去。”
江绪声贴近洛疏白,丝毫不再掩饰他的恶劣与占有欲,“其实……你不仅没我长得漂亮,也不如我干净。”
“你有过那么多人,可我却只有小鸟一个,所以,我们其实一点都不像。”
“我比你好得多,不是吗?”
他满足地拉开距离,眼角眉梢都带着得意的桃红色,整个人活色生香,江绪声变得异常骄傲。
他不在意在情敌面前进一步描述彼此的差距,尤其是拎不清的情敌。
那洛疏白还有什么呢?
洛疏白不过就是比江绪声多了那段过去而已。
先抢跑的那个人未必是赢家不是吗?
病床上的洛疏白渐渐收敛了笑意,随及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
被我抓着了吧。
江绪声莫名其妙地看他,“你为什么突然这么看着我?”
“虽然第一次见面就发现你身上有股令人讨厌的气息,但你突然这么坦白地承认对应徽心怀不轨,还披着你这件人模人样的皮囊,还真有点不太习惯呢~”
江绪声,“……”
“要不你变个镜子看看现在的样子?”
洛疏白“啧”一声,握住下巴,“看看你现在是多么的……道貌岸然,两面三刀。”
“谢谢夸奖,你也一样。”江绪声面无表情。
就洛疏白回忆里那副“鬼样子”,如果不是装得多好,对应徽多“不起反应”,他根本不可能成为应徽的好朋友,还合租呢。
“我认可了你的演技,不过你说的只有我们小应一个人,我怎么觉得……像是在撒谎呢?”
洛疏白摆出娘家人的气势,嘴角上扬,笑得不怀好意,瞳孔中却毫无笑意,满是打量和审视。
这种人,作为海王的洛疏白也经常见,哦不对,江绪声不是人。
不是,你们这个年代的非人类,也进化出渣男了?
“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调查了你的父母、人际关系、家庭环境,现在父母和家庭环境这些全是放屁,一个古神能有什么父母?不好意思,我不是在骂人。”
洛疏白微笑。
“但据我了解,目前,你正和一名叫做舒遇的人类Omega同居对吗?”
洛疏白瞳孔中的光亮愈发盛大,仿佛抓住了对手的弱点,“一名Alpha和Omega同居能是因为什么?”
再联系之前应徽脱口而出的那句“他有男朋友了”,洛疏白觉得自己的胜率几乎能提升至90%。
然而,下一秒,江绪声就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洛疏白。
“那你之前和应徽合租是因为什么?”
“当然仅仅是合租,可惜有人……有神连合租都捞不着……等等。”
面前的江绪声正无语地看着自己,洛疏白顿了瞬,忽然联想到一个不无可能的猜想。
先入为主,人类十分容易被先入为主的概念迷惑,就像洛疏白是先听应徽说起江绪声有男朋友。
再加上情敌因素,他本就对江绪声没什么好脸,自然第一时间将舒遇的脸对上那位传闻中的“冤种男朋友”,将应徽的新晋追求者放入脚踏两条船的渣男范畴。
但,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舒遇和江绪声,还真就是纯洁的合租关系,不,准确而言,是江绪声霸占了舒遇的房子。
“你别告诉我,你和那位叫做舒遇的Omega还真是纯洁的合租关系。”
“不,准确而言,这是他的房子,但他现在出去旅行了,等他回来,我打算彻底霸占这间公寓,让他重新找地方待。”江绪声理所当然道。
洛疏白,“……”你还挺理直气壮的。
“谁信你,还纯洁的合租关系,我看你就是想脚踏两条船。”
然后,江绪声掏出手机,把舒遇与另一名男生的亲密贴脸照放在洛疏白眼前,“喏,这,才是人家新交的男朋友,不过很可能过几天,就成前男友了。”
“你可别去小鸟跟前造我谣,蠢货。”
“你这么说……”
“我怎么可能不去造谣呢。”洛疏白笑眯眯的。
他表面在笑,实则心里七上八下的,洛疏白就像在黑暗中潜行的人,忽然落入一个陷阱,好不容易挂到树枝上,摇摇欲坠间,“啪”一下树枝又彻底断裂,他如坠深渊。
所以,也就是说,假如他这个外人也会误会,那么这个第一次谈恋爱的可恶神明,居然压根没发现,应徽也误会了他与那位舒遇的关系。
那完了。
别人不知道,应徽自己也不明白,但洛疏白看得清楚:应徽那家伙就是对江绪声有了感觉,而唯一阻止他接近江绪声的点,恐怕就是对江绪声“男朋友”的误会。
这边,江绪声勾起嘴角,“造谣?你以为你说得出一切吗?”
“只要我不想让你说,你所知道的,包括我的真实身份,你都无法在小鸟跟前脱口而出。”
江绪声拍了拍洛疏白的肩膀,“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做个出局者吧,别想着搞破坏。”
“我可是看在小鸟的份上,只给了你,和阿撒托斯那家伙一个小小的惩罚呢。”他甜丝丝地威胁。
“是吗?我可真是太害怕了。”
“那么……奈亚拉拖提普大人,您看了我和应徽的回忆这么久,有没有发现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洛疏白本就苍白的唇色被咬到愈发的白,他咬牙切齿道:“他是一个不喜欢强迫,一旦自己没想明白,被硬逼反而会触底反弹的倔强性格。”
“假如这样一个人忽然明白,自己一直以来真诚对待的好邻居,好弟弟,居然在第一次见面就让他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怀了孕……”
图穷匕见的笑意在青年苍白而英俊的面容上浮现,洛疏白耸了耸肩,“你猜他会怎么对你?”
是像对待洛疏白那样拉黑六年,回来后又接着不冷不热的,还是更加糟糕?
江绪声不知道,但他的游刃有余,的确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显露出裂缝。
更可恶的是,洛疏白继续不紧不慢地开口,“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以你们现在的关系,他大概会……”
“闭嘴,我不想听。”江绪声强行打断了洛疏白。
“那好吧。”
“不过,你就没有想过一件事吗?”
江绪声阴沉着脸,并不期待洛疏白狗嘴里能吐出象牙。
“你现在与他相处时,是一副美好的人类皮囊,可当他知道自己真正的邻居其实是一个非人,他是会接着亲近你,还是会感到害怕?”
洛疏白若有所思,其实,他也很想知道醒来后,应徽会怎么想他,想一个与非人之物扯上关系的家伙。
他会不会恐惧?会不会避之唯恐不及?
而江绪声同样若有所思地望向洛疏白,想必,他也很想从洛疏白身上得到答案。
不过。
“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情,与你无关。”
神明恢复了那份厌恶与冰冷,全无笑意,“只要你能在小鸟面前好好守住你的嘴,我敢保证,你只能够看着我和他在一起,明白吗?”
“那您又想瞒着他多久呢?让他一无所知地和你在一起,还是和一具虚假的外壳在一起?”
洛疏白的笑容愈发明媚,眼神意味深长,漆黑的瞳孔同样注视着江绪声,确实像一只真正的毒蛇。
只不过,只要神明一伸手,掐死毒蛇就跟掐死蚂蚁一样简单。
“所以呢?是我在操纵这个外壳,是我在和他一起,我会很高兴他对这个外表感到愉悦,只要他想,我能永远变成他喜欢的样子,甚至一直保持。”
江绪声俯视着洛疏白,嘲弄地扬起一抹明丽的微笑,一字一句,“你能吗?”
他确实强大无双,只要他想,他甚至能让应徽瞬间爱上他。
然而,神明的强大铸就了江绪声的傲慢与自恋,他不屑于利用神力操纵应徽的认知,虽然他已经操纵多回了。
好吧,江绪声一点都不高兴地离开了洛疏白的精神空间。
他承认,他是投机取巧了点,可那也是因为刚开始的时候不懂事,把应徽的雷点踩了个遍,他真的不想让小鸟讨厌他!
神明不高兴地离开了洛疏白的精神空间,并打算提前弄醒这个人类。
下一秒,病床上昏睡的青年发出痛苦的呻吟,是醒转的迹象。
没过多久,洛疏白的家人发出惊呼,摁响了病床旁的呼叫铃。
“医生,我儿子醒了!你快来看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