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海城大雨。
宽阔的别墅正厅内,霍庭坐在沙发上,熨烫平整的西装有些皱,眼下乌青、胡茬冒头,看起来极其疲惫。
但是爆出血丝的眼睛,迸发出一抹沸腾的光亮,让他看起来像一头打了兴奋剂的狼,等待心心念念的猎物上门。
烟灰缸堆满了烟头,他不知疲倦地拿起烟盒,抽出最后一根烟咬在齿尖。
保镖立刻递上打火机,弯下腰,就着男人的姿势,点燃烟头,然后迅速站回原来的位置。
男人高大的身形、磅礴的肌肉,蕴藏着惊人的爆发力,此刻周身散发出的戾气,还有隐隐的嗜血的兴奋,让屋内一排的保镖纷纷退避三舍、低头不敢去看他。
终于,别墅大门“砰——”得被推开,特助人未到声先行:“霍总!人带回来了。”
霍庭铁青的脸色终于裂开一条缝,像是一瞬间活过来,薄唇勾起轻蔑的笑,“请进来。”
大门口乌泱泱涌进来一群保镖,押着一个纤瘦的少年走进来,保镖的手掌一使劲,少年“咚”地跪在地上,好看的眉紧紧拧起来。
特助适时带着所有保镖离开,贴心地关紧大门守在门外。
霍庭的视线一寸一寸描摹少年的身形,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被雨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窄纤瘦的胸膛和腰腹,柔软的头发贴着圆圆的脑袋,整个身体都在发抖。雨水浸润过的皮肤白得刺眼,没有任何瑕疵,衬得脖颈上的青蓝血管都清晰可见。
瞧啊,多可怜,多柔弱,纤细的手腕仿佛一折就断,脸颊瘦得都有些凹陷。
若还在以前,霍庭要是看到他这副楚楚可怜、受了委屈的样子,指不定怎么心疼,第一时间就会把人抱起来,抱在腿上紧紧圈在怀里亲着哄着。
或者说,只要霍庭还有口气,就绝不会让旁人欺负了他。
霍庭看了十几秒终于看不下去,扯着唇冷笑,“你瞧瞧,离了我怎么搞得这么狼狈,瘦得跟竹竿似的。既然一个人过不好,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宋雪恩,我是不是太惯着你,宠得你无法无天,今天敢杀我老子,明儿是不是也敢拿枪抵着我的脑袋,啊?”
雪恩蜷缩着身体,听到声音迟钝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涣散,但那双蓝眼睛还是很漂亮,晶莹剔透。
嘴唇冻得有些颤抖,他吞咽了下,试图稳住发抖的声音,“霍总,既然被你抓到了,我无话可说,任凭处置。”
“啪——!!”
霍庭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在雪恩脚边,飞溅的玻璃渣从脸颊滑过,雪恩吓得浑身抖了一下。
高大的男人脸色难看得要命,一脸怨气。
不知道是“霍总”这个称呼惹他不高兴,还是雪恩不挣扎、无所谓的态度让他更抓狂。
一个月前,这个小王八蛋,竟敢联合外人坑他霍家,害得他老子在国外被枪.杀,整个家族乱成一锅粥。群龙无首,他作为继承人,自然要出来主持大局。
在他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小王八蛋跑得无影无踪。关键是事情做得不利落,被叔父们抓到了把柄。家族里谁不知道宋雪恩是他霍庭的房里人,宋雪恩要反那就是他霍庭也不清白。
有心之人趁机浑水摸鱼,试图离间家族。
霍氏作为海城传承了几百年的老牌金融家族,经历过多次战争屹立不倒,资产管理和港口运营两大核心领域可以说是全球巨头。近几十年,霍氏财团在亚欧美30个国家投资了100多个港口,对海城的经济也贡献不少真金白银。
霍家凭庞大的资本规模、政商产业渗透,编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势力网,密不透风地笼罩着整个海城的地上和地下,在国际金融领域也是当之无愧的霸主。
这样一个大家族,外头眼红的、想搞垮你的多了去了。内部的,想掌握更多利益的,也不在少数,哪怕有些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霍庭从小就作为继承人培养,七八岁的时候就掌握东南亚的生意业务,本来再过几年就可以继任家主,现在也不过是提前走了一趟流程。
就是他老子死得惨了点。无所谓,反正父子俩也不熟,眼泪留着葬礼用就得了。
眼下有人作乱,那就怪不得他六亲不认。抓了几个挑拨离间造谣的,当天晚上就扔到海里喂鱼。并且放话,事情没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许说宋雪恩半个字,否则别怪他请人吃枪子儿。
但如果要真是宋雪恩干的,他第一个把人捆了扔进祠堂,任叔父们处置。
霍庭都这么说了,家族里的人也都没二话。
派出去的人手脚很快,不到一个星期就找到了雪恩的踪迹。霍庭的命令是按兵不动,别被发现,暗中保护。
眼下他刚接任家主,正是“打扫屋子”的时候,贸然把雪恩带回来不是很安全。
这事就算真是雪恩干的又怎么样,等他位置坐稳了,谁敢放一个屁?
他跟他老子本来就没多亲,老家伙再活个二三十年也是要死。死了,他反正是继承人,霍氏还在他手上,怎么都没有亏。
但他跟雪恩这半年好不容易亲近起来,雪恩明明已经有软化的意向。
他马上就要抱得美人归,老婆孩子热炕头了。这时候把小东西交出去,让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老东西欺负,那他这辈子都别想再得到雪恩一个好脸色。
千打算万打算,霍庭把后路都给雪恩想好了,等过半把个月,他这边势头稳了就接人回来。
随便找个替死鬼,就说雪恩是被栽赃陷害的,在国外这段时间是去度假。
结果跟踪的保镖传消息回来,说这小崽子又跑了!
妈的——
霍庭再也忍不住,决定还是先带回来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比较安心。
可恨他为这个没良心的劳心劳肺,牵挂得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下,就怕小东西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吃不好还担惊受怕。
结果回来后是这态度,一副见了仇人似的,眼睛冰冷,语气冰冷,说的话冰冷。
霍庭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胸腔闷堵,站起身原地踱步,简直对这个看起来瘦弱但其实死犟的少年束手无策,“你知不知道你给我惹了多大麻烦,为了摆平你的烂摊子,我忙了多久,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知道嘛。”
“我欠你?”
雪恩抬起削尖的下巴,一双透彻的蓝眼睛直视霍庭,没有任何血色的苍白面孔,看起来确实很冷冰冰。
“霍总,我不欠你。你爸爸害得我没有爸爸,我也害你没有了爸爸。你毁了我的人生,我也搅黄了你的生意,所以我们两清。”
“两清?你他妈跟我说两清,你想跟我两清?”
霍庭登时暴怒,几乎是吼出来的:“宋雪恩我他妈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跟我两清。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养大的,我照顾你、爱护你,把你当眼珠子一样疼着宠着,结果你背着我跟别人好。行,好,那我换一种方式,我把你关起来,锁在床上,每天干.你,我是你第一个男人,你都忘了吗?”
霍庭越说气越大,雪恩越听脸色越惨白,失了血色的唇都在发抖,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闪烁着恐惧和厌恶的光。
那些不堪的、耻辱的、荒唐的画面一帧一帧从脑子里闪过。
“……别、别说了。”
“怎么,记起来了?”霍庭冷笑,伤人伤己地恶语相向,“还记得你是怎么求我上,说要给我生孩子的吗?”
那些黑暗的日子像无形的绳索,紧紧勒在雪恩的脖子上,勒得他喘不过气,几近窒息。
那些被打了注射剂后,意识模糊时说的话做的事,像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手紧紧抓住他的脚腕往下拖。
他怎么会忘记是如何被霍庭强迫、如何毫无尊严地承受另一个男人的羞辱。
“别说了……”雪恩崩溃地全身发抖,几乎要应激,大吼道:“——别再说了你这个人渣!”
霍庭玩味地笑起来,高大的身形逼近雪恩,在他面前蹲下,粗长的指节掐住尖尖的下巴,一错不错地欣赏手里这张漂亮的脸,“哟,有长进啊,学会骂人了,不过骂的也太没有杀伤力了。人渣,哈哈,真文雅。”
粗糙的指腹摩挲细腻光滑的皮肤,那柔软的触感一瞬间就勾起了一股燥热,霍庭盯着雪恩的眼神也慢慢变得浓重。
“宝宝,骂人的你比以前更带劲了,让我更想上你了怎么办?”
雪恩对上霍庭的视线,后背生寒。那熟悉的、令人畏惧的眼神,代表着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简直无法忘记。
“……不要,”声音都有些颤抖,伸手去推霍庭,想要离开被他笼罩的空间,“我不要,求你……”
这个抗拒的动作猛地激怒了霍庭,宽大的手掌一把抓紧雪恩纤细的手腕,顺势将人压倒在地毯上。
雪恩徒劳地挣扎,手脚并用,但他怎么可能反抗得了霍庭。
吊灯的光落在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
脑袋重重地磕在地板上,耳廓里响起尖锐的鸣叫声,模模糊糊听到霍庭贴耳说:“宝宝,是不是不管我怎么疼你对你好,你都不会爱我?如果你真的不爱我,那就恨我吧,我不要你对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要你看着我,哪怕眼睛里只有恨,我跟你,这辈子都不会两清。”
霍庭粗暴的动作,几乎要将他撕裂。喉间涌上一股浓重的铁锈味,眼泪决堤地涌出眼眶。
他何尝不恨,何尝没有恨过。
可是为什么在芬兰的这一个月,大雪纷飞的每一天,明明已经自由了却觉得仍在漂泊流浪。
而回到海城,看到霍庭,他竟然有一种回到归宿的错觉。
雪恩别过脸,眼泪滴落在地毯上,指甲紧紧掐住掌心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荒芜的心一片哀戚。
——霍庭,我想我是恨你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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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想我是恨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