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就要从小养》 第1章 我想我是恨你的 11月,海城大雨。 宽阔的别墅正厅内,霍庭坐在沙发上,熨烫平整的西装有些皱,眼下乌青、胡茬冒头,看起来极其疲惫。 但是爆出血丝的眼睛,迸发出一抹沸腾的光亮,让他看起来像一头打了兴奋剂的狼,等待心心念念的猎物上门。 烟灰缸堆满了烟头,他不知疲倦地拿起烟盒,抽出最后一根烟咬在齿尖。 保镖立刻递上打火机,弯下腰,就着男人的姿势,点燃烟头,然后迅速站回原来的位置。 男人高大的身形、磅礴的肌肉,蕴藏着惊人的爆发力,此刻周身散发出的戾气,还有隐隐的嗜血的兴奋,让屋内一排的保镖纷纷退避三舍、低头不敢去看他。 终于,别墅大门“砰——”得被推开,特助人未到声先行:“霍总!人带回来了。” 霍庭铁青的脸色终于裂开一条缝,像是一瞬间活过来,薄唇勾起轻蔑的笑,“请进来。” 大门口乌泱泱涌进来一群保镖,押着一个纤瘦的少年走进来,保镖的手掌一使劲,少年“咚”地跪在地上,好看的眉紧紧拧起来。 特助适时带着所有保镖离开,贴心地关紧大门守在门外。 霍庭的视线一寸一寸描摹少年的身形,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被雨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窄纤瘦的胸膛和腰腹,柔软的头发贴着圆圆的脑袋,整个身体都在发抖。雨水浸润过的皮肤白得刺眼,没有任何瑕疵,衬得脖颈上的青蓝血管都清晰可见。 瞧啊,多可怜,多柔弱,纤细的手腕仿佛一折就断,脸颊瘦得都有些凹陷。 若还在以前,霍庭要是看到他这副楚楚可怜、受了委屈的样子,指不定怎么心疼,第一时间就会把人抱起来,抱在腿上紧紧圈在怀里亲着哄着。 或者说,只要霍庭还有口气,就绝不会让旁人欺负了他。 霍庭看了十几秒终于看不下去,扯着唇冷笑,“你瞧瞧,离了我怎么搞得这么狼狈,瘦得跟竹竿似的。既然一个人过不好,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宋雪恩,我是不是太惯着你,宠得你无法无天,今天敢杀我老子,明儿是不是也敢拿枪抵着我的脑袋,啊?” 雪恩蜷缩着身体,听到声音迟钝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涣散,但那双蓝眼睛还是很漂亮,晶莹剔透。 嘴唇冻得有些颤抖,他吞咽了下,试图稳住发抖的声音,“霍总,既然被你抓到了,我无话可说,任凭处置。” “啪——!!” 霍庭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在雪恩脚边,飞溅的玻璃渣从脸颊滑过,雪恩吓得浑身抖了一下。 高大的男人脸色难看得要命,一脸怨气。 不知道是“霍总”这个称呼惹他不高兴,还是雪恩不挣扎、无所谓的态度让他更抓狂。 一个月前,这个小王八蛋,竟敢联合外人坑他霍家,害得他老子在国外被枪.杀,整个家族乱成一锅粥。群龙无首,他作为继承人,自然要出来主持大局。 在他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小王八蛋跑得无影无踪。关键是事情做得不利落,被叔父们抓到了把柄。家族里谁不知道宋雪恩是他霍庭的房里人,宋雪恩要反那就是他霍庭也不清白。 有心之人趁机浑水摸鱼,试图离间家族。 霍氏作为海城传承了几百年的老牌金融家族,经历过多次战争屹立不倒,资产管理和港口运营两大核心领域可以说是全球巨头。近几十年,霍氏财团在亚欧美30个国家投资了100多个港口,对海城的经济也贡献不少真金白银。 霍家凭庞大的资本规模、政商产业渗透,编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势力网,密不透风地笼罩着整个海城的地上和地下,在国际金融领域也是当之无愧的霸主。 这样一个大家族,外头眼红的、想搞垮你的多了去了。内部的,想掌握更多利益的,也不在少数,哪怕有些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霍庭从小就作为继承人培养,七八岁的时候就掌握东南亚的生意业务,本来再过几年就可以继任家主,现在也不过是提前走了一趟流程。 就是他老子死得惨了点。无所谓,反正父子俩也不熟,眼泪留着葬礼用就得了。 眼下有人作乱,那就怪不得他六亲不认。抓了几个挑拨离间造谣的,当天晚上就扔到海里喂鱼。并且放话,事情没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许说宋雪恩半个字,否则别怪他请人吃枪子儿。 但如果要真是宋雪恩干的,他第一个把人捆了扔进祠堂,任叔父们处置。 霍庭都这么说了,家族里的人也都没二话。 派出去的人手脚很快,不到一个星期就找到了雪恩的踪迹。霍庭的命令是按兵不动,别被发现,暗中保护。 眼下他刚接任家主,正是“打扫屋子”的时候,贸然把雪恩带回来不是很安全。 这事就算真是雪恩干的又怎么样,等他位置坐稳了,谁敢放一个屁? 他跟他老子本来就没多亲,老家伙再活个二三十年也是要死。死了,他反正是继承人,霍氏还在他手上,怎么都没有亏。 但他跟雪恩这半年好不容易亲近起来,雪恩明明已经有软化的意向。 他马上就要抱得美人归,老婆孩子热炕头了。这时候把小东西交出去,让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老东西欺负,那他这辈子都别想再得到雪恩一个好脸色。 千打算万打算,霍庭把后路都给雪恩想好了,等过半把个月,他这边势头稳了就接人回来。 随便找个替死鬼,就说雪恩是被栽赃陷害的,在国外这段时间是去度假。 结果跟踪的保镖传消息回来,说这小崽子又跑了! 妈的—— 霍庭再也忍不住,决定还是先带回来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比较安心。 可恨他为这个没良心的劳心劳肺,牵挂得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下,就怕小东西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吃不好还担惊受怕。 结果回来后是这态度,一副见了仇人似的,眼睛冰冷,语气冰冷,说的话冰冷。 霍庭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胸腔闷堵,站起身原地踱步,简直对这个看起来瘦弱但其实死犟的少年束手无策,“你知不知道你给我惹了多大麻烦,为了摆平你的烂摊子,我忙了多久,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知道嘛。” “我欠你?” 雪恩抬起削尖的下巴,一双透彻的蓝眼睛直视霍庭,没有任何血色的苍白面孔,看起来确实很冷冰冰。 “霍总,我不欠你。你爸爸害得我没有爸爸,我也害你没有了爸爸。你毁了我的人生,我也搅黄了你的生意,所以我们两清。” “两清?你他妈跟我说两清,你想跟我两清?” 霍庭登时暴怒,几乎是吼出来的:“宋雪恩我他妈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跟我两清。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养大的,我照顾你、爱护你,把你当眼珠子一样疼着宠着,结果你背着我跟别人好。行,好,那我换一种方式,我把你关起来,锁在床上,每天干.你,我是你第一个男人,你都忘了吗?” 霍庭越说气越大,雪恩越听脸色越惨白,失了血色的唇都在发抖,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闪烁着恐惧和厌恶的光。 那些不堪的、耻辱的、荒唐的画面一帧一帧从脑子里闪过。 “……别、别说了。” “怎么,记起来了?”霍庭冷笑,伤人伤己地恶语相向,“还记得你是怎么求我上,说要给我生孩子的吗?” 那些黑暗的日子像无形的绳索,紧紧勒在雪恩的脖子上,勒得他喘不过气,几近窒息。 那些被打了注射剂后,意识模糊时说的话做的事,像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手紧紧抓住他的脚腕往下拖。 他怎么会忘记是如何被霍庭强迫、如何毫无尊严地承受另一个男人的羞辱。 “别说了……”雪恩崩溃地全身发抖,几乎要应激,大吼道:“——别再说了你这个人渣!” 霍庭玩味地笑起来,高大的身形逼近雪恩,在他面前蹲下,粗长的指节掐住尖尖的下巴,一错不错地欣赏手里这张漂亮的脸,“哟,有长进啊,学会骂人了,不过骂的也太没有杀伤力了。人渣,哈哈,真文雅。” 粗糙的指腹摩挲细腻光滑的皮肤,那柔软的触感一瞬间就勾起了一股燥热,霍庭盯着雪恩的眼神也慢慢变得浓重。 “宝宝,骂人的你比以前更带劲了,让我更想上你了怎么办?” 雪恩对上霍庭的视线,后背生寒。那熟悉的、令人畏惧的眼神,代表着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简直无法忘记。 “……不要,”声音都有些颤抖,伸手去推霍庭,想要离开被他笼罩的空间,“我不要,求你……” 这个抗拒的动作猛地激怒了霍庭,宽大的手掌一把抓紧雪恩纤细的手腕,顺势将人压倒在地毯上。 雪恩徒劳地挣扎,手脚并用,但他怎么可能反抗得了霍庭。 吊灯的光落在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 脑袋重重地磕在地板上,耳廓里响起尖锐的鸣叫声,模模糊糊听到霍庭贴耳说:“宝宝,是不是不管我怎么疼你对你好,你都不会爱我?如果你真的不爱我,那就恨我吧,我不要你对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要你看着我,哪怕眼睛里只有恨,我跟你,这辈子都不会两清。” 霍庭粗暴的动作,几乎要将他撕裂。喉间涌上一股浓重的铁锈味,眼泪决堤地涌出眼眶。 他何尝不恨,何尝没有恨过。 可是为什么在芬兰的这一个月,大雪纷飞的每一天,明明已经自由了却觉得仍在漂泊流浪。 而回到海城,看到霍庭,他竟然有一种回到归宿的错觉。 雪恩别过脸,眼泪滴落在地毯上,指甲紧紧掐住掌心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荒芜的心一片哀戚。 ——霍庭,我想我是恨你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我想我是恨你的 第2章 第一次见到你 那一年的冬天格外冷。 8岁的宋雪恩,裹成粽子,怯生生躲在妈妈周钰的怀里,脖子和额头上缠着绷带,个子瘦瘦小小的像根竹竿,全身上下唯一看得过去的地方,只有颊边鼓起的软肉。雪白的皮肤像牛乳一般,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但是太瘦了,看起来没什么气色和精神。 周钰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和老板霍明说话。不外乎是感谢老板救了他们娘俩,以后会更加用心工作的,以及商量雪恩转学的事情。 雪恩默默听着,想从妈妈的腿上下来。有客人在,还是妈妈的老板,他这样缩在妈妈怀里不礼貌。 但是他一挣扎,妈妈就将他搂得更紧,安抚地说:“乖宝,别动哈,不然伤口要裂开了。” 雪恩立刻就不动了,乖乖地坐好,任由妈妈将他搂回去。 谈话间,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三人一同看过去,雪恩从妈妈的臂弯里探出脑袋,一眼就看到电梯门“叮”得一声打开,走出来一个高大的男生。 穿着黑色皮夹克外套,修长笔直的腿大迈步走过来,宽阔的肩膀和胸膛上的肌肉像山包一样鼓鼓囊囊,凶悍的线条迸发着惊人的爆发力和力量感,好像可以徒手一拳将猛兽的脑袋砸出个血窟窿。 雪恩一眼都不眨地盯着对方看,背光的五官格外深邃落拓,刀削斧刻般的凌厉和威严,不笑的样子甚至有些可怖,让人看一眼就生畏。 喉结不自觉吞咽了一下,雪恩揪着妈妈的衣角抓紧。 霍明先开口:“大冬天的穿这么点,又是要去哪啊,有客人在,还不来打个招呼。” 周钰立刻放下雪恩,站起来礼貌微笑:“少爷好啊,我们见过的,我是你爸爸的助理。来,雪恩,跟少爷问好。” 雪恩被妈妈往前轻轻推了一下,他仰着脑袋看几步之外一脸冷漠的男生,声音小小,“少爷、好。” 喉咙受伤,声音还有点哑,说话的时候有些刺痛,很难完整顺畅地说完一整句。 但霍庭并没有理会,远远地斜看了他一眼,眉头蹙起来。 这个表情的意味非常明显,雪恩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在妈妈的怀里。 他被这位少爷讨厌了,是因为他的声音太难听了吗,还是看见他绑着绷带不吉利。 周钰摸着雪恩的脑袋安抚他,霍明“啧”了一声:“你看你像什么话,没有礼貌。下周开始,雪恩跟你一起去纽约上学,佣人多加了二十个也跟着去照顾你们。将来进了集团,就让他跟在你身边帮衬帮衬。” 霍明的意思很明显,要霍庭将雪恩当做心腹、跟班,从今往后形影不离地带在身边培养教育。 他们这种豪门旺族,尤其是传承了好几代的大家族,正儿八经的少爷小姐们,都是从小就挑好合适的跟班带着,一起吃一起住一起学,作为自己的心腹。 可以说,甚至比父母、兄弟姐妹、朋友爱人陪着自己的时间更长、关系更紧密。 霍庭作为霍家唯一的继承人,自然早早就选好了这种人。5岁、8岁、10岁、12岁、15岁,几乎每个阶段都为他量身定制了各个方向的贴身跟班,作为以后他最值得相信的亲信。 只是现在这个,和以前的也差太多了吧。 霍庭冷眼扫向雪恩,眉头皱得更深了,连带着和霍明说话的语气都不耐:“让我带个小妹妹?你不怕笑话我还怕被笑话,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也糊涂了,以后要选人还是我自己挑吧,走了,晚上不回来吃了。” 几乎是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客厅,留给在座的三人一个拒绝得利落干脆的背影。 雪恩抬起脑袋看向周钰,长而浓密的睫毛扇动,扫过薄薄的眼角皮肤,和妈妈一样如雨过天晴般的蓝眼睛,湿濡濡的一眨一眨。透彻得藏不住任何心思,也不说话,只是困惑而委屈地盯着妈妈看。 周钰低头朝他笑,同样好看的蓝眼睛微微眯起来,“没事的,跟着少爷去新学校,不要怕哦。” 雪恩乖巧地点头,两只纤细的胳膊抱住妈妈的腰,脑袋贴着妈妈的肩膀。 喉咙和额头的伤口像钝刀子割肉一样疼,雪恩尝试吞咽下口水,喉咙立刻传来尖锐的刺痛和灼烧感,脑袋也昏呼呼的,反应都迟钝了不少。 今天是出院的第一天,伤好之前,他已经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颈部肌肉撕裂、轻微脑震荡,让他受伤的凶手竟然是他的亲生父亲。 32层高的天台上,他和妈妈被麻绳绑着手脚,爸爸像一个精神失常的野兽,握着菜刀抵着他的脖子,不断地骂骂咧咧,有些话他听不明白。 什么叫婊.子,什么叫杂种。为什么爸爸要扇妈妈,为什么爸爸像突然变了一个人呢? 明明在他5岁生日前,爸爸对他还是很好的,每天下班回家都会先喊“宝贝恩恩”,他想骑大马爸爸二话不说就举起他坐在自己脖子上。 为什么过了那个生日之后,爸爸见到他不是扇巴掌就是踹他,用皮带抽他。是他这个生日过得不对吗? 雪恩不明白,哪怕在天台上,爸爸用菜刀割破了他的皮肤,他也还是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让爸爸这么不高兴。 只是有一件事他明白了,狙击枪的红点对准爸爸的头,枪响的瞬间,滚烫的血溅在他脸上,几乎要烧穿他的皮肤和骨骼。 再也没有爸爸了。 哪怕是每天打他骂他总是将他赶出家门的爸爸。 到了出发的日子,雪恩穿着干净齐整的小西装,一言不发地跟在霍庭身后。 霍庭人高马大,跨进宾利后座,长腿一蹬,车门“砰——”得一声关上。 雪恩的衣角和头发都被这股风吹起来,肩膀都抖了一下。他走到另一边,佣人给他开车门,他赶紧低头说了声谢谢后,钻进去坐好。 飞机起飞的时候,雪恩看着地面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生出一种身如浮萍的错觉。 云层将城市彻底遮挡。 雪恩转头望向房门紧闭的休息室,霍庭正在里面睡觉。从现在开始,那个人——那个从第一眼就嫌恶他的男生,将是他在异国他乡唯一认识的人、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曼哈顿的冬天和海城一样,又不一样。 雪恩跪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探出圆圆的脑袋往外看。一样的积雪,一样的高楼大厦。不一样的是外面的人大多都是金头发、高鼻梁、深眼窝,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来这里已经半个月了,他还没学熟练外语,和老师同学的沟通不顺畅让他很着急。 这半个月,他和霍庭也没怎么说过话,大部分情况是霍庭单方面不理他。 这一点也让他着急,这样可不行。 霍叔叔交代了他要好好跟着霍庭,那他就应该照顾好少爷。霍叔叔能够收留他和妈妈,让他来国外上这么好学校,还让他和少爷同吃同住,他得感恩才行,要更努力地完成霍叔叔的交代。 雪恩也尝试过主动去霍庭的学校等他下课,有一次被霍庭的同学看到了,指着他笑问:“霍大少,霍总什么时候给你生个妹妹啊?” 霍庭的脸色瞬间黑下去,推开同学骂了声滚,再朝他怒骂了句:“滚上车。” 那之后,霍庭就不许他再去学校蹲守,跟他说的话就更少了。 霍庭每天都很忙,一边上学,一边管理霍氏在纽约的子公司。虽然才15岁,但作为霍氏正儿八经的唯一法定继承人,这位大少爷从小就接受顶尖的精英教育,六七岁就开始在集团跟在霍明下面学了。 雪恩不敢去打扰他,怕耽误他忙,也怕惹他烦,心里却一直惦记着要跟霍庭好好的。 但现状并没有太大的改变,雪恩有些沮丧。 但他没有料到,事情在一个月后突然有了转机。 正值某个纪念日,曼哈顿的学校全体放假,霍庭也给公司的员工放了一天,下了课两人难得坐一辆车回家。 突然半道冲出来几辆面包车,冲锋枪对准车窗玻璃疯狂扫射。猛烈的攻势下,车里的保镖根本冲不出去,最后在对方的命令下,放弃抵抗。 眼睛上的黑布被解下,雪恩看了看四周,他和霍庭被关在一个漆黑的房间,霍庭坐在另一个角落沉默地观察环境。 等到半夜才进来一个胡子拉碴的脏辫男,旁边跟着一个同性华裔。脏辫男左右看了看两人,用不太地道的外语问:“谁是霍庭?” 雪恩虽然听不太清对方的发音咬字,但听清了“Fok”,霍庭的姓,霍氏在外的华人商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迅速而短暂地看了一眼霍庭,大少爷面不改色,脸色泰然自若,只是两道利眉压得很低,看起来有些凶。 看来少爷也知道了,这不是一场无差别的绑架。对方就是冲他来的,冲霍家来的。但人都绑了却不知道谁是真正的霍庭,基本可以排除是竞对或者和霍家联系比较紧密的势力。 知道霍氏,但不认识霍庭,有枪,有色人种,语言不流利可以判断大概率底层出身。 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一些街头帮派。这种小势力组织,通常游走于境外,靠抢劫、绑架非本地势力的有钱人来获取金钱。干一票大的就换一个地方,估计是打听到这个地方的华人圈里最有钱的是霍家,而霍家的大少爷霍庭正巧在这里上学,于是就铤而走险干一票捞个大的。 雪恩下意识吞咽了下,心脏因为紧张而剧烈跳动。 脏辫男耐心告罄,看向霍庭。 一直没有说话的雪恩努力保持语气平稳,朝他开口:“他不是霍庭,我才是。” 第3章 你让我喊哥哥 脏辫男看向雪恩,显然没听懂中文,转头问身后的华裔男人。 那人翻译了一遍后,脏辫男半信半疑地问了句:“You?” 霍庭也看向雪恩,背光的五官看不清表情。 雪恩点头,依旧用中文说道:“你也知道我们霍家在华尔街的地位,作为霍家养尊处优的公子,怎么可能是他那种大块头,他是我的保镖而已。” 霍庭坐在角落一言不发,眉头却越压越低。 脏辫男听完翻译后,不耐烦地说道:“别用你们国家的语言跟我说话,我只要五千万美元,一小时后送到我指定的地方我就放了你。” 雪恩强装镇定,仍是用中文回:“真是抱歉,向来只有别人来听我霍庭说话,没有我要让别人听懂的道理。” 听完这句话后,华裔男补充了一句,说这个看起来细皮嫩肉的也许有可能就是霍家的太子爷,像他们这种有钱有势的人上人,都是眼高于顶、说话颐指气使的。 脏辫男点点头,指着雪恩:“你,跟我走。” 雪恩犹豫了片刻,站起身走到脏辫男面前。离开房间的时候,他转头看了霍庭一眼。 这种靠绑票赚钱的势力,怎么可能会拿到钱就乖乖放人,人质看过他们的模样且又是不差钱的家庭,放人质回去无疑是给自己增加被抓捕的麻烦。所以以往被绑架的人,最后的结果都是被撕票。反正这些人拿到钱之后就会换一个国家,不是极其恶劣的事件也启用不了国际刑警,本地的警察根本不可能跨境抓捕。 雪恩多少也知道一点,所以他看向霍庭的那一眼,竟带着点诀别的意思。 真悲哀啊宋雪恩,来异国他乡才一个多月就要惨死客乡了。不过,只要霍庭没事,那他应该不算失信于霍叔叔吧,他想。 雪恩被带走后,进来一个小喽啰要解决霍庭,霍庭趁机先发制人将人搞定后逃出来。 半小时后,霍庭的助理根据他体内的跟踪器找到了他的定位。像他们这种世家大族,少爷小姐们都会在皮下植入一个纳米级的定位器,就是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只不过关他们的地方有屏蔽系统,搜不到他们的信号,霍庭走出屏蔽圈后才被找到。 又是半小时后,霍庭带人找到了雪恩。全身多出骨折挫伤,浑身都是血,鼻青脸肿得根本不能看。 保镖抱着人急冲冲上了救护车,霍庭疾步走在后面,他本来没打算跟上车。担架床抬上去的时候,一只纤细瘦弱、满是伤痕的手朝他伸过来,好像只剩最后一口气需要他拉回来似的。 鬼使神差的,在车门关闭前一瞬间,霍庭也上了车。 距离绑架事件已经过了半个月。 雪恩也在医院住了半个月,要紧的伤已经没大碍了,精气神却怎么都没恢复过来。医生说可能是吓的,也可能是病人本身体质就差。 霍庭一开始来医院不算勤,后来听护工说雪恩情况不太好,不是伤势不好,是状态不对劲。夜里总是做噩梦,经常被吓醒喊爸爸。 他这才经常来看看,到最后基本上不是什么必须他出面的事都在病房里处理了,学校的课也没去上,两个人都请了长假。 看着床上睡得不安稳的人,小小的一团缩在被子里,细细的眉毛拧在一起,好像很痛苦似的,脸都皱起来。 霍庭心里莫名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冷静复盘那天发生的事,老实说,雪恩冒充他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他是霍家的继承人,不可以有任何闪失。而雪恩,是他老子塞到他身边的小跟班而已。 两相比较,但凡有脑子的就知道该保谁。雪恩这么做,也是他职责所在。 但是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总让他忘不了。 换他别的助理、亲信、保镖做这种事,他都觉得合理。因为那些人,要么跟他很久,出于情义会这么做;要么心智成熟,出于最佳考量会这么做;要么家里有老小,出于给家里人争取一大笔赔偿金会这么做;要么出于对自己的头脑、武力值有信心,可以跟绑匪周旋争取时间而这么做。 但是雪恩呢?一个8岁的、柔弱的、跟他认识不过一个多月的男孩。 安静的病房里,传来霍庭很轻的一声笑。 该说这个人是怕死呢,还是不怕死。 其实第一眼看到这个长得白白瘦瘦、怯生生躲在妈妈怀里的小男孩,他是真有点嫌弃。他作为霍家的公子,从小接受的观念就是,男人应该顶天立地、威严强悍,而不是跟小白兔似的,柔柔弱弱的。 再加上,又是他老子二话不说就塞过来的,他就更厌烦了。直到雪恩住院,他让助理顺便去查一下DNA,才知道不是他老子的私生子。 算了,就当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走眼。 这个看起来菟丝花一样的小东西,其实还是很有勇气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人不可貌相。 霍庭短暂地又笑了一声,想着想着给自己想乐了。 病床上传来很轻的闷哼,他收回思绪,放下交叠的长腿起身走到床前,低下眼眸,居高而下地看床上的雪恩,“醒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拧紧的眉头在看清霍庭的那一瞬间舒展开,雪恩立刻坐起来,受宠若惊地说道:“少爷,你怎么还在呀?” “怎么我不该在?”霍庭拉过床前的椅子,大刀阔斧地坐下,修长笔直的腿一直伸展到床下。 “不是不是。” 雪恩赶紧摇头,幅度有点大,晃得脑袋疼,眉头又皱起来,手指按着太阳穴。 “脑震荡就别摇头了,本来就笨。” 雪恩轻轻地点头,一动也不动地坐在床上。 霍庭看他又跟兔子似的,心想怎么那天就敢大着胆子呢。 轻咳了一声,他用一种说正事的语气:“这样吧,你也别叫我少爷了,叫我哥吧,以后我把你当兄弟,咱俩现在是过命的交情了。” 说话间,他看到雪恩的眼睛几乎是一瞬间鲜活起来,蓝盈盈的、像雪化了似的,水雾雾地看着他,重重点头,声音软绵绵地喊他一声:“哥哥!” 哥、哥……? 霍庭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叫“哥”他还能感觉两人是情比金坚的生死兄弟,但这样用雪化了般的声音,稚嫩地喊他“哥哥”,怎么感觉兄弟不太对味。 看着雪恩闪着水光的眼睛,眼巴巴的,他也应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那声“哥哥”,消除了霍庭心里那层魔障,现在再看雪恩细皮嫩肉的模样,也没那么嫌弃了,就是太瘦了点。 一日三餐精心喂养,食材都是各大洲新鲜空运过来的。中午吃的和牛还是一小时前从自家的夏威夷牧场里宰杀好用专机运过来的,喝的番茄汁也是怀俄明的自家农场里现摘送过来,营养餐都是最好的营养师搭配好的。 就这样吃了半个月,雪恩还是不见长肉,气色总不好。 霍庭给佣人们定了kpi,长一斤肉每个人奖一万块钱,掉一斤肉就收拾东西滚蛋吧。一群人铆足了劲开始钻研营养学,病房的小桌板永远没有空的时候。 等到出院那天,雪恩终于长了三斤,但也不过是恢复到住院前的体重,身形还是纤细。空荡的衣摆下,薄薄的肚皮,一只手掌就能握住的腰。 霍庭又开始嫌弃他穿的衣服不好,原先带过来的衣服都给扔了,全部换上当季最新款时装。 两人又开始回学校上课,霍庭几个要好的朋友也知道他被绑架的事,说着就要给他办个宴会,去去晦气。 霍庭也没拒绝,宴会当天也把雪恩带去。 霍庭自己穿着黑色皮夹克,宽肩蜂腰长腿,身材极好,胸膛和大腿的肌肉,像雄狮一样有着磅礴的爆发力。 再看他旁边的雪恩,浅色衬衫叠穿冰川蓝针织马甲,规规矩矩地跟在霍庭身后。 少爷们一见,登时就乐了,“嚯,哪来的小正太啊,你爸又给你生了个弟弟啊小霍总。” 霍庭笑骂:“滚。” 长臂揽过雪恩的肩膀,往前推了推,“来雪恩,给大家打个招呼。” 雪恩乖巧地点头,声音细细软软,“你们好,我是雪恩。” 少爷们来了兴趣,你一言我一语。 “谁啊这是?” “长得挺嫩啊,小学生?” “哟,这不是那天等你下课的小妹妹吗?怎么把他带过来了?” 说起那天的“小妹妹”,众人登时有了印象,这才知道眼前的小男孩就是霍明塞给霍庭的小跟班,也是那天绑架顶替霍庭的小勇士。 “雪恩刚出院,我带出来透透风。以后我要是不在这边,你们可得给我照顾着,这我弟弟。” 霍庭说这话,相当于认下雪恩作为自己的亲信了。在场的无一不是华人圈里赫赫有名的太子爷,有些甚至和霍家还是世交,有霍庭这句话,雪恩也就相当于自己人。 “那是必须的,你弟弟就是我弟弟,咱俩还分你我。” 说这话的,是霍庭最好的兄弟黄家华,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霍家和黄家从祖上不知多少代开始就一起打拼。 霍庭拍拍黄家华的肩膀,然后朝旁边的女生们招手:“来几个会带孩子的,带我弟弟玩去吧。” 安排好之后,他转头俯下身对雪恩说:“跟姐姐们去玩,回家了叫你。” 雪恩听话地点头,看着霍庭跟朋友们去喝酒,自己乖乖跟着姐姐们去别的游乐区。 酒过三巡,霍庭也玩得差不多,上完厕所出来吹了吹风,突然想着去看看雪恩玩得怎么样了。 推开包厢门,安静的房间里,女生们在一旁玩自己的。雪恩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的角落,认认真真地看着手里的平板,看得高兴了就咯咯地笑一下,声音也不大,笑起来的时候唇角还有一个小梨涡。 屏幕上的光映照在他雪白的脸上,那双透彻的蓝眼睛闪烁着水光,看起来娴静而柔和。 “看什么。” 霍庭坐下凑过去看了一眼。 雪恩大方地挪过平板,“小熊□□。” “这不小孩看的东西嘛,”霍庭刚说完就想到,哦,这就是一个小屁孩,“你小时候没看过?” 提起小时候,雪恩脸上的笑渐渐暗下去,摇摇头,声音低低地说:“……有一个小熊玩偶,不过……被丢了。” 霍庭是他住院的时候才看了他的资料,知道他小时候的事。 为什么没看过,被谁丢了,不用问也知道。 霍庭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喜欢小熊□□?” 雪恩抬起下巴,用那双水光盈盈的眼睛看着他,诚实地点头。 “看屏幕里的有什么意思,我带你去看真的,去不去啊?” “真的吗?”雪恩转过身,跪坐在沙发上,要是身后有一根尾巴,估计应该像小狗一样在摇晃,“哥哥可以带我去看吗?” “有什么不可以。” 霍庭懒洋洋地靠着沙发,一切能用钱办到的事就不是事。 第二天,霍庭就带着雪恩去了加州的迪士尼乐园。 他站在人群外,靠着栏杆,嘴里咬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看着雪恩开心地和小熊□□合影,突然有一种带孩子的错觉。 霍明说着让雪恩跟着照顾他,现在是谁照顾谁啊。 霍庭摇头哼笑。 但是话又说回来。 他要什么样的助理没有,全世界那么多人,多的是可以为他办事、听他差遣的人。可那些人都不如雪恩像一张白纸,纯粹的没有任何痕迹的白纸。 比起让别人对他唯命是从,他现在似乎觉得,按照自己的喜欢在这张白纸上涂抹,打磨成自己满意的作品,不是更有成就感吗? 一个不是因他而生,却为他而长的人。 第4章 为什么梦里的人会是 十年后。 霍庭原本学业结束后就要回海城,接管霍通集团。但是雪恩不想转学,和这边的老师同学熟络了就不想挪窝。霍庭由着他,也就继续在曼哈顿待了几年,等雪恩毕业了再一起回去。 这样一来,他就要海城和曼哈顿两边跑。 这一次离开的有点久,已经一个月没回去了。澳城政府想要拿下一条国际货运航线,但短时间内搞不到这么多资金,澳城银行贷款的时间也来不及。这么好的合作机会,霍氏自然要介入。所以霍庭就亲自回来,带着霍通旗下摩尔银行的澳城分行负责人,与澳城政府商谈合作。 海城、澳城、好望角,来回飞,前前后后竟然忙了一个月多。 现在合作进入到后期,他也就放手给底下人跟进。前一天晚上还在和澳城政府的负责人应酬,第二天就落地曼哈顿。 一大清早,霍庭一进门,佣人们都吓一跳,管家没有说少爷今天回来,管家自己都怔愣了,嘘寒问暖了一通。霍庭摆摆手,懒得理会,兴冲冲地直奔三楼主卧。 “恩恩,”霍庭人高马大,步子迈得大,从电梯出来三两步就走到卧室门前,喊着人推门进去,“我回来了。” 本来预想的是雪恩一睁开眼见到他,高兴地立马从被窝里钻出来,扑到他身上才对。结果等他穿过屏风,应该熟睡的人看到他却突然大叫了一声,语气还有些嗔怪:“你干嘛不敲门啊。” 霍庭懵逼,好气又好笑,食指指向自己,“我进自己房间敲什么门,再说你睡我这这么多年,我哪次敲过门。” 一个月没见的小东西,见到他不仅没有惊喜,还反过来怪他进门不敲门。霍庭觉得奇怪,抱臂杵在原地看床上的人。 ——单薄的真丝睡衣松松垮垮的,半个肩头都露了出来。雪白的脸颊还有点红,耳根更是红透。 “你在干嘛呢?” 霍庭的眼神带了点审视和打量的意味,雪恩的脸色一下就垮下来,掀开被子起床直奔浴室,头也不回也说了句:“你别管。” “砰——”浴室门被摔得巨响。 真是年龄大了,脾气也大了哈? 霍庭简直气笑。 这几年他几乎是养宝贝儿子一样养着雪恩,衣食住行都会亲自过问,比自己吃什么穿什么还要上心。雪恩也慢慢被他养得越来越鲜活,不再像刚来的时候那么怯生生的,有时候都敢跟他甩脸子,就比如这次。 而且也越来越黏他。 刚出院的时候因为总是做噩梦,不敢一个人睡,自己抱着小熊□□的枕头,缩在他房门口,一下一下敲着门,一声声喊他,“哥哥,我怕,我不敢一个人睡……” 那时候霍庭刚睡下,应付了两句说让住房阿姨陪他睡,雪恩不要。最后他也妥协了,打开门让人进来。两个人盖一张被子,雪恩缩成一团,轻轻地、试探性地抓着他的手臂,很快就睡着了。 后来就这样一直睡同一张床,雪恩自己的房间几乎没住过,他的东西都在霍庭这边。 他要是出差,晚上基本都要视频通话,有他陪着说话,雪恩才睡得着。刚开始出差个一两天,雪恩还只会眼巴巴地等他回来,分开的时候什么都不说,等他回来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主动贴着他耳朵悄声说很想他。后来长大了,有小性子了,每次他要出差,就蹲在他行李箱旁边,嘴巴撅得能挂二两猪肉,“又出差。” 小的时候什么都不敢表现,稍微大了才敢将情绪挂在脸上。霍庭觉得没什么不好,虽然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喜怒不形于色,男人要稳重要经得起大风大浪。但既然雪恩是由着他心意养的,那就得会哭会笑会闹脾气才有意思。 被“扔”在房间的霍庭自嘲地笑了一声,天底下还有谁敢朝他摔门,也就雪恩了。 他放下交叠的手臂,走到浴室门口敲两下门,“礼物给你放客厅了,不喜欢我再重新给你买。我还得去公司,收拾好就下来吃饭别忘了。晚上我可能回来得比较晚,你先睡别等我听到没。” 好半晌,浴室里才传来敷衍的一声“嗯”。 霍庭一乐,心道:小没良心。 “走了。” 听到脚步声,雪恩才打开门往外看,可惜只看到了门口转瞬即逝的,霍庭宽阔的背影。 他有些沮丧地关上门,然后走到洗漱台前仔仔细细、甚至有些强迫症地洗手。流水冲掉他手上的不明白色液体,还有点咸腥的气味。挤了一大坨洗手液、消毒液,将手都搓红了才结束。 生物课上学过的,他知道自己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梦里的人会是…… 结束应酬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半,霍庭喝完醒酒汤,在楼下洗完澡才回到房间。结果床上空荡荡的,雪恩不在。转头去隔壁雪恩的房间,房门还给反锁了。 太晚了,他也不打算叫醒人,打道回府。 这也不是第一次“被”分床睡,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是雪恩自己悄悄地溜回来,钻进被窝里,第二天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地说:“哥哥早上好啊。” 在床上辗转翻了几个身,房门很轻地响了一声。霍庭的听力非常灵敏,暗自笑了一下,装作睡着。 紧接着,被子窸窸窣窣,床垫轻轻地凹陷。 等到溜进来的人呼吸渐渐平缓,霍庭才睁开眼。 看吧,还跟他闹脾气,还不是要自己灰溜溜回来,就连睡觉都要面朝着他。 霍庭的心里那叫一个畅快得意,伸手搭在雪恩的腰上,想要将人搂过来一点。但手掌刚搭上去,那触感就不太对劲。 以前是小孩子,骨头又轻又软,加上先天缺少营养,雪恩的骨架又小,摸起来根本没什么肉。但是不知不觉长大了,他的个子开始抽条,就连身形也长得不太一样。十八岁,骨骼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纤细流畅的肩胛骨微微突出,是少年才有的骨感。薄薄一层紧实细腻的皮肤,温热而富有弹性。 轻薄的被子盖在身上,很好地勾勒出柔韧凹陷的腰线,纤细但不柔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介于性感和柔软的美感。 霍庭支起上半身,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朦胧的月光,低头看着雪恩——小时候颊边还有点软肉,现在轮廓清晰流畅,一点多余的赘肉都没有,白瓷一般的肌肤晕着柔和的光泽。他的眼睛极其漂亮,眼睫长而浓密,根根弯曲,掩盖住眼睑薄薄的雪白皮肤。内眼角微尖有点下垂,不笑的时候,眼睛就那样闪着光,水盈盈的,看起来楚楚可怜。而眼尾有些淡淡的上挑,一笑起来,眉眼微微上翘,可以说是非常的勾人。 霍庭心想,是因为之前每天都能见到,而这次离开了一个多月,再见到就突然之间发现雪恩长大了吗?而且长得不一样了,不再是小孩子的模样,介于少年的青涩和青年的成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展和缱绻,五官又长得非常精致漂亮。 他不由得伸手,用手背摩挲雪恩的侧脸。细滑柔软的皮肤像是有吸力,手背一贴上去就挪不开。睡着的人皱着眉轻哼了一声,他下意识收回手,好像怕被抓包一样。 为什么呢? 霍庭紧紧盯着雪恩恬静的脸,眉头却拧起来。 以前不是没摸过,有时候觉得小孩子的脸嫩得紧,还会掐两下。为什么他刚刚竟然会怕被发现? 霍庭想不出来,但内心深处总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声音在问他自己,他有什么怕被发现的吗? 第5章 哥哥你快点来 回来还没两周,霍庭忙得脚不沾地,海城的工作基本上是线上办公,偶尔是他飞回去签字,要么就是助理将要签的文件统一打包带过来。不过很快就要结束了,雪恩参加完这周的毕业典礼就会跟他一起回海城。 雪恩的同学为了庆祝毕业,在远郊的自家庄园办起宴会。雪恩的高中是知名的国际私立学校,这里的学生非富即贵,学习不是最主要的,家长把孩子送进来,就是为了结交人脉,给家族和下一代铺路。所以这种以孩子为核心的宴会,是最好的认识合作伙伴的机会。 作为宴会的主人公,少爷小姐们穿得都是手工定制的礼服,甚至两三年前就开始设计。一个个光鲜亮丽,庆祝自己真正地成为大人。 雪恩当然也不例外,复古蓝西装衬得气质温润而优雅,胸前的克什米亚蓝宝石胸针,更是将他的精致贵气衬托到极致。不过再昂贵的宝石,在那双透彻的蓝眼睛下,都失色逊色了许多。 虽然他出身不好,但是这些年在霍庭的教导和培养下,举手投足间比这些生来就是贵族的少爷们还要出众。待人接物谦逊大方、不卑不亢,不了解他过往的人,会以为他就是霍庭的亲弟弟,霍家第二个金尊玉贵的小少爷。 就像此刻他站在台球桌前,俯身出杆,一击即中,红球精准落袋。 “Wow,Shane,so great.”同学们忍不住夸赞,摇头甘拜下风,第三局又被雪恩清台。 雪恩起身收杆,抿唇轻笑,白净的脸庞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摊开手掌示意他们:“Your turn.”(*轮到你们了) 他的台球是霍庭手把手教的,跟这些高中生玩两把还绰绰有余。玩得差不多,雪恩放下台球杆,想去喝点东西。 这个庄园的占地面积非常大,活动区比较分散。大人们在主厅,他们这些不谈生意的该去哪玩就去哪玩。离开台球室,雪恩按照导引来到酒室,估计这个酒室比较小,藏酒不多,现在没什么人。也好,清净。 雪恩随心所欲地调酒,虽然小时候好奇,跟家里的调酒师学过一点,但他更喜欢按照心情想加什么就加什么。 他正专注手里的东西,没有发觉酒室的门被推开,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进来。 进来的人是海城明氏家族二公子明启,喝得满脸通红,脖子上还有口红印,歪歪倒倒地走到里面,视线模糊地看到吧台前站着一个人。 明家的势力基本都在海城,和霍家的交情不算深,主要是明家没落,现在还不够格成为霍家紧密的合作伙伴。加上雪恩很少回去,明启自然没认出雪恩是谁。酒意上头只看得出这应该是个美人。 ——身形修长,两条笔直的长腿被剪裁利落的西裤包裹着,腰线紧窄,唯一有肉的地方就是那挺翘的弧度,被修身的西装勾勒出几分说不出的性感。 明启喉结吞咽几下,全身的血液兵分两路,往天灵盖和下腹翻涌。他本来是要出来上个厕所,卸卸货,回去再和那几个小美人好好亲热。没想到出来一趟还有艳遇,给他找到个大美人。 “哟,哪来的美人啊,是不是在这守着本少爷啊。” 明启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伸开双臂就要扑上去。 雪恩侧身一躲,这人身上浓重的酒气熏得他脑袋疼,眉头微微蹙起来,有些嫌弃:“你是谁?” 明启没扑到人,撑着吧台站直,看清雪恩的位置后又要扑上去,“来了就别走啊,跟本少爷好好亲热亲热,一起玩玩快活快活。” 雪恩一把甩开他伸过来的手臂,脸色有些冷,严肃的时候那神情还有几分像霍庭,“滚开。” 说完他抬腿要走,明启“蹭——”得一下扑过来,将人压倒在地上,带着酒臭味的脑袋不停地在他雪白的颈窝里拱,“香死人了宝贝,给本少爷好好亲亲。” 雪恩的脸登时涨得通红,手脚并用想要推开压在身上的人。但两人的体格和力量悬殊太大,他从小体质就差力气也小,以前霍庭亲自教他格斗,他嫌累不想学霍庭也就没强求。而明启身材高大,肌肉强悍,像一堵墙一样重重压着胸膛,令他喘不上气。 那双作恶的手还在乱摸乱扯,严整的西装和白衬衫瞬间就被撕裂,雪恩吓得脸色变白,咬上明启的手臂。明启疼得“嘶”了一声,抬手狠狠甩了一巴掌。 雪恩的脸颊立刻红肿,耳廓里响起尖锐的鸣叫,眼前一片眩晕。明启的手向下,扯坏了他的西裤拉链,雪恩大声呼叫,厉声喝道:“——滚!滚开!” 白净细腻的颈窝暴露在空气里,散发出花香的香水味道,带着点体温的淡淡温热。明启的血液一下就被点燃,欲.望支配着身体,动作更加暴力,几乎是用了全部力量撕裂雪恩的衣服,埋头啃咬雪恩的脖子,像饿狼一样将那截白皙的锁骨咬出一个带血的牙印。 雪恩疼得大叫了一声,浑身都在发抖,本能地用力反抗,一只手忽然摸到一个酒瓶,费力抓紧然后猛地砸向明启的脑袋。玻璃渣登时“砰——”得四分五裂,红酒喷洒像血雾一样湿透他的脸和脖子,看起来狼狈又狰狞。手里只剩下破碎的瓶口,他趁明启不注意,手腕一使力,扎进对方的脖子里。 明启的动作一僵,抬手捂着脑袋,忽然往后一倒。 雪恩在极度的惊吓里,脸色惨白,双腿都僵了,喘着气用手撑着地面凑过去,试探明启的鼻息。还好还好,还有气,但是脖子还在不断地流血,在身下形成一个小小的血洼,整个人都不动了。 雪恩强迫自己冷静,想要撑着地面起身,发现双腿实在软得不行,右脚腕还有些刺痛,估计是刚刚挣扎的时候扭到了。他迅速挪开,和昏迷的男人拉开距离,一边盯着人,一边摸索出手机,颤抖的指尖拨通一个号码。 对面很快就接通,霍庭的声音给了雪恩莫大的安全感,“喂恩恩,怎么了?” 雪恩的嘴唇也失了血色,张合了几下,声音抖得有些失了调,“哥哥,我、我杀人了……不不,我打人了……” 霍庭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问:“你在哪?” “我在,”雪恩环顾一圈,看向窗外,“应该是西凉亭这边的楼,三层最里面的调酒室。” “你受伤了吗?” “应该、应该没有……” 通话那边的声音由嘈杂变安静,应该是霍庭离开宴会厅往他这边赶过来,仔细听还能听到因为走动过快而有些急促的鼻息声。 雪恩紧紧握着手机,方才强装的镇定,在听到霍庭声音的那刻起,登时溃败。他只想下一秒就见到霍庭,声音不自觉都带了点委屈,“哥哥你快点来……” “我马上到,别怕。”电话里,霍庭用外语对侍应生说了句,“车钥匙。” 等不及备车,他亲自开着一辆停在外面的观光车,油门踩到底赶来雪恩的位置。 等他一进门,看到雪恩的模样,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抽走,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涌回大脑。 ——雪恩狼狈地坐在地上,身上的衣服都被撕坏,裸露的皮肤上都是红酒渍,雪白的脸颊红肿得有些可怖。 霍庭脱下西装外套,疾步走进来一把裹住雪恩光裸的身体,将人搂在怀里,安抚地摸他的脑袋和后背:“没事了,哥哥来了。” 雪恩抓住他的手臂,抬起下巴用猩红的眼睛看他,登时就哭了出来。 “对不起,哥哥没保护好你,是不是很疼,对不起恩恩……” 霍庭的心脏都揪起来,垂眼看到雪恩颈窝上的红痕和牙印,那一瞬间浑身的怒火和暴戾“蹭”得一下自燃,滔天地汹涌地燃烧。眼睛立刻爆出血丝,深邃的五官和轮廓上沾染着越来越浓重的凶狠。 好死不死,罪魁祸首此时清醒过来,挣扎着要从地上站起来,人都没看清就骂骂咧咧:“妈的,臭婊.子,看我不干死你。” 霍庭骤然回头,所有的怒火在这一刻有了一个发泄口,他站起身像暴怒的野兽直冲明启,低吼道:“——你他妈找死!” 凶悍的腿部肌肉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明启踹飞出十几米,整个人重重地砸在酒柜上。霍庭大步逼近,一把拽住明启的头发,几乎要将头皮都扯起来,然后用尽全力将他的头狠狠砸向酒柜。玻璃柜门霎时“——哗啦!!”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雪恩吓得惊叫一声,屋里翻天覆地的动静,引来了外面的人。 黄家华一进门就看到霍庭像只失控的雄狮,大掌死死掐住明启的脖子,一下一下撞向墙壁,每一下都砸出一个血印。这是下了死手,要不了几下,明启就会被他打死,脑浆都要砸出来。 “霍庭!”在场的也就黄家华敢去拦,他一把抓住霍庭的手臂,表情严肃地问道,“怎么了,先不管他犯了啥事,你今天打死他没人敢说什么,但你别吓到小恩。” 霍庭这才稍微恢复了点冷静和理智,转头看向坐在地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的雪恩,立刻像扔垃圾一下甩掉手里昏迷的男人。从黄家华的西装口袋里抽出手帕,仔细擦干净手上的血渍,才大步走向雪恩。 雪恩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但看到霍庭走过来俯身要抱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圈住霍庭的脖子。 方才还失控的男人,现在恢复了冷静沉稳的样子,甚至说话的语气都是温柔的,稳稳地打横抱起雪恩,说了句:“回家。” 雪恩顿顿地点头,脑袋贴在霍庭的肩上。 两人和黄家华擦肩而过,他一眼就看到了雪恩红肿的脸,登时倒吸一口凉气。而等他看到雪恩身上的外套滑落,露出那刺眼的红痕和牙印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明启已经被送上救护车,现在换黄家华僵在原地,明启的哥哥明宇跟个二愣子似的还不知道自己弟弟到底哪惹到了霍大少,拽着黄家华问东问西。 明家和黄家,两家祖上还有些裙带关系,只是这两代明家势不如前,黄家又和霍家走得近,黄家华和明宇虽然也保持着联系,但到底不如和霍庭更亲近。 “家华,到底怎么了,我弟哪里惹到霍少了,你怎么也不说话?” 黄家华“蹭——”得一下火大,吼道:“你他妈傻逼啊!你弟什么德性你不知道?你他妈灌他那么多酒干嘛,他喝多了也不派个人看着。现在好了,你弟就等着死吧,你们明家就等着给你弟办丧事吧,妈的傻逼,都他妈是傻逼!” “没那么严重吧,我弟他能做什么?” 黄家华简直气笑,和傻逼说话真是连气都没处撒,“——没那么严重霍庭能发那么大火?你他妈瞎啊,你跟你弟一样狗眼睛被屎糊住了?你那个傻逼玩意儿的弟弟要动的是霍庭,那还算你们明家命大,但你弟还真是一鸣惊人,动的是谁你没看见吗?那是霍庭的眼珠子,你知道什么意思吗?意思是你今儿要是扇霍庭一巴掌,他能把你的手给剁了,但你要是扇雪恩一巴掌,他能把你全家都给剁了,骨灰都不会给你们剩,你他妈听懂没!” 明宇如遭雷劈,整个人脸色惨白地僵在原地。他只是恰好在这边有生意要谈,就带着明启一起来学学,但没想到明启惹了这么大一个麻烦。 明家大少爷浑浑噩噩了三十年,给弟弟擦屁股擦了十几年。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清楚地、具象地认识到,他这个混世魔王的弟弟,真的把他们明家害惨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哥哥你快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