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
BT——Boundary Trade(界限贸易)【非人类与人类贸易相关事务总部】
王耀:“他们这种打击,类似于我家的禁毒……永无止境。只要有收益,无论风险多大,也无论违背道德与否,总会有人去做。”
——
黑市的酒吧总是如此……糜烂。
他思忖半晌,只能给出这个词。
处于法外之地的营生缺少法律的桎梏。上位者与规则博弈,控制无序之地少有而致命的秩序;聪明者献出智慧,遵守着前者立下的规矩,依附其生存;放荡者最为放纵,自诩脱离冠冕堂皇的世界,为此生不羁而腐烂;亡命之徒在这遍地,出现在世界各地,为金钱与刀尖共舞。
以上四种人,几乎是外界对黑市这灰色地带认知的全貌。
但是,事实上,他们仍旧不占多数。上位者依旧被更上位之人所压制,聪明者自作聪明,放荡者透支生命,而亡命之徒更为少见,很少有人真正突破生命的本能,将求生意志抛之脑后。
黑市真正存在的,不过是白道领导者不能光明正大出手参与的贸易。药物,生活所需,宝石,黄金——这类躲避税收和市面难以流通的货物数不胜数,黑暗中的人为此触及法律,而当权者大多数默认其存在,因他们也在其中受益,这便是黑市的来历。
“柯克兰家也不是蠢货,若是管太严,总有一天那些混账会被各路势力推翻,”他旁边的社牛老哥举着酒,正对着人群慷慨激昂。卷曲骚乱的黑发遮挡住他的眼瞳,酒鬼操着一口不知哪来的口音,颇有一股激情地踩上桌沿,摇晃着手里的杯子,将酒液晃出翻腾的气势,“说真的,我真期待看到那一天!嘿!柯克兰家的当家人就是个混蛋!”
他在心里默默翻白眼,快速地掠过人群,不敢纳入醉鬼的话题。虽说黑市抱怨柯克兰家的人不在少数,哪怕是柯克兰家真正潜伏的卧底也不会在意这些言论,可他心亏,刚刚做了一个大单,着实不想再在耳边听到什么柯克兰。
他在人群中缓慢移动,勾起一个准备上前搭话的金发女郎。他们对视,刹那间懂得其中含义,随着歌声在激烈中旋转,如同起舞一般,绕过交杂在一起的人群。他们喘息着,缠绕着,一同摇晃到卫生间门口,互相调笑着推门进去。没有人注意他们,在这地方,互相看对眼的一夜情着实不够瞩目。他们纠缠进隔间,头顶的光闪烁不明,在热吻中,他眼中一沉,一手敲晕怀中之人,将其放在角落。
外面吵嚷的声音依旧,隔壁隔间翻云覆雨的声音让人安心,这般糜烂的氛围掩护着暗中的爬虫——他也是其中之一。他从袖口掏出魔杖,启动隔间底部左数第三个砖块处暗藏的魔法阵,准备将自己传送离开。
法阵的魔法冉冉升起,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撞开,吓得隔壁都不敢叫唤。他一愣,本能地蹲下捂住头顶。预想的爆炸没有到来,他震惊地看着隔间门缓缓“融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不远处,“醉鬼”贴着门,半个身子都靠在上面,脚步轻浮。他看上去还没清醒,嘴角挂着一行酒液,可他眼中如此清明,那琥珀般眼眸一亮,直直对准了他。
“酒鬼”擦干净唇角,笑起来,如同恶魔一样对他呢喃:“锁定……”
法阵中的人肩膀上闪烁一道红光,魔法师慌不择路地传送消失,只剩下“酒鬼”默默吐完最后一个词:“……追踪。”
“……”
“啧啧,可真是苦差事。”
“酒鬼”活动活动脖子,隔空对着卫生间窗户一弹,玻璃应着动作在他面前“融化”,他摁住窗沿,翻身跃出。他踩在实地上,抬头仰望天空。一道红色的痕迹印在他眼中,从身后的狼藉一直延伸到远处。
“落点大致在S1区左上角,二号预测点方圆二十米内,”他轻点耳后的耳钉,满头黑发染上鲜艳的红色,“准备围剿,‘彼得潘’。”
“是‘长不大的彼得’,混蛋柯克兰!”对面没好气地回他。
“‘彼得潘’才是你的正式代号!而且我是你上司,虽然不是最高上司,但是也是上司,给我放尊重点啊,小鬼!”
“还有……”他抽出魔杖,对着水洼整理领口,话锋一转,“回去自己领罚,行动准则第一条:在任务中,除非需要,无论何时都不得透露伙伴真实姓名。”
对面沉默良久,追逐的脚步声却未停下。最后,孩子念出魔咒,在一声惨叫中嘟囔着回复:“是,‘白车轴’。”
……
前一夜下过雨,这里遍地都是水洼。他被摁在地上,刚好被其中一片水洼溅了满脸,淤泥刺激着他的眼睛,让他无法睁眼。
于是他只能紧贴地面,剧烈地挣扎着,弄出动静,希望接头的人可以发现他。这里不是柯克兰的地盘,还能跑……他想……
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不是抓他的那个小孩的脚步声,那小鬼的步伐一点一跳,像蹦床上的小孩,远没有这么规律。
“荣幸向您自我介绍。”脚步停在他面前,“酒鬼”在他头顶开口。
这声音前不久还用着最粗俗的地方口音痛骂柯克兰,现在却是满口的官方腔调:“帕特里克·柯克兰。”
“或者,您也可以唤我另一个名字,”帕特里克俯下身子,“BT总部负责人——‘白车轴’。”
他突然就不挣扎了。
名字落地的一瞬间,他便明白,即使有人接应他,那些人恐怕都无力自保。
在柯克兰暗中的大小活动中,“白车轴”这个代号亲自出现,在道上只有一个含义——你们触及到他们的底线,真正触怒了魔法师联盟背后的四位……不,五位领导者,整个柯克兰家都将为此站台。这代表着,整个□□白道,乃至灰色世界,除了天堂地狱,几乎无人敢为你们担保——遑论一个区区名义上非柯克兰管理的地域呢。
“OK,先生,”帕特克里蹲下身子,打响一个响指,百无聊赖地拍拍他的肩膀,“配合一点昂,你也知道规矩,”他轻轻拍打他的脸,语气随意得像聊天,“知道我的真名,只有两个选择哦。”
他戴上手套,不管对面能否看到,举起手指比了一个“一”:“选项A嘛,就是连带着你的家人,都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界消失,”帕特里克一掌拍上他的肩膀,凑到身下人的耳边,“不会有人为此申冤,无人会记得你们存在过。”
“至于选项B,”他仗尖点地,轻轻敲打着地面,施加无声的压力,“坦白一切有关你雇主的讯息,下半辈子一无所知地在监狱里度过。我可以担保,你的女儿和妻子都将远离魔法世界,永不沾染这些混账事。”
“她们都是普通人类,也不知你的身份,”帕特里克魔杖一扫,清洗他面前的污秽,让罪人足以睁开眼,直视他的眼睛,“这份保密做得不错,给予了她们一条生路。”
“亲爱的,”他捏住罪人的下巴,笑道,“A还是B?”
“……”
“在选择之前,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罪人说。
帕特里克耸肩,点头:“可以,哼哼,我毕竟不是亚瑟那个老混蛋啊,我还是很仁慈的。”
不远处坐在纸箱上的彼得狠狠翻了一个白眼:“柯克兰没一个好东西。”
帕特里克头都没回:“你在骂自己吗?”
罪人:“……”您前面骂得也挺开心的。
“我没说我是好东西啊,”彼得理直气壮地叉腰,伸出手数数,“坏东西也是有级别的,凯尔是莽撞的坏东西,斯科特是坏脾气的坏东西,而亚瑟更是坏东西中的坏东西。”
“亚瑟确实是个混蛋,说着什么想退休就不管不顾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我处理,”帕特里克若有其事地认同点头,“要不是看在诺斯的份上,我才不听他的呢。”
“……”
要不是现在的姿势没法下跪,罪人都快给他俩跪了——什么柯克兰家的爱恨情仇,别在我的终生监禁上加码了,我不想听!
“我的问题是,”他赶紧打断他们的对话,“为何BT的人会亲自来抓,我仅仅是倒卖一些魔法材料,根本没有参与人类的贸易……”
“切,”彼得脚后跟往后一踢,砸中身下的纸箱,发出响亮的闷响,“避重就轻的大人。”
“嗯哼,”帕特里克歪头,“还有呢,先生?”
“……最近跟着大哥做单,在魔法师联盟跟踪了一个小孩,我不知道他是柯克兰本家的人,明明没有标志性的绿瞳。”
“啊哦,”彼得不满地感叹,“还是撒谎的大人。”
“呵呵,”帕特里克撑着地面站起,“您确实没违反贸易的底线,但是……”他歪头笑了,“或许您还记得……贝,里,克?”
贝里克……屠杀。
这五个字如同惊雷落地,罪人瞳孔骤缩,一股寒意自心底攀升——他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哈瑞克·戴维斯,”帕特里克貌似没有察觉他的震惊,半空中唤出一份纸质文件,边读边在他身边踱步,“跟随传说中的大哥詹姆斯·约翰逊走私各路魔法道具,曾经在贝里克地头蛇亨利·埃文斯的手下做事。”
“身份还真多呢,”帕特里克屈指弹弹纸面,轻笑道,“我该叫你哈瑞克,还是大哥詹姆斯,或者……放那些人入境,间接造成了贝里克屠杀的贝里克地头蛇——亨利·埃文斯呢?”
“我……我……”
“啊啊,当时是一笔不错的交易吧,只需要帮几个人偷渡,打开半个小时的边境,就足以得到一大笔钱,还能在黑市继续做大……”帕特里克仗尖顶着他的额头,缓慢地反问,“恐怕您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是的……他们是一群疯子……”魔杖下的脑袋颤抖着,“一群亡命之徒,只有一个晚上……”
“对啊,”帕特里克握着魔杖的手劲陡然加重,仿佛要用此戳穿他的额头,“只有一个晚上,柯克兰家第二大支部的本家就被屠戮殆尽,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男人随意的语气陡然降至冰点,“您知道我和亚瑟赶过去的时候看到了什么吗?恐怕不知道吧,您或许早就逃之夭夭了?”
“……既然这样,那我来告诉你。”
他猛抬手,仗尖在罪人的皮肤上划开一抹深红的印记:“魔法轰炸完全毁掉了这个无名的区域,鲜血染红了绿叶,几步路就能看到人类与魔法师的尸体,路边都是被炸碎的器官,我们无法分辨死者的身份,更不知有多少人因此丧命,最后还是亚瑟动用了不列颠天平,我们才得以为烈士厚葬。”
“我们用尽了手段才没让这件事泄露,也因此向英国政府做出了大退步,无偿修复这个地方。无数的天使与恶魔下凡,穿梭在重建的魔法师之中,引导灵魂归天审判,为悲剧收拾后台。那时的人们多沉默,路边处处书写着死亡,我无名的朋友,曾经隐姓埋名奋斗在一线的战友,他们的家人,魔法师联盟迄今为止最有名的魔法生物学家都葬身于此。”帕特里克居高临下地凝视他,“魔法生物一族特地为此出面祭奠哀悼,你说说看,那会是怎样的炼狱?”
“标志性的碧绿色……”彼得也转头注视他,孩童眼中满是不屑,“你还装傻吗?我年龄也没比你大多少吧,我都还记得的。”
“在五年,不,应该说更遥远的十多年前,天蓝色和碧绿色……”
孩童一字一顿,把每个词都咬得清晰:
“都是柯克兰家见之敬重的标志。”
“天蓝色……”罪人微张着发白的嘴唇,挣扎着挺起身子,“所以我没猜错!那个孩子就是……”
“停,停,先生,”帕特里克打断他,“别为你的判刑加码,那是和我同等保密级别的存在……亨利·埃文斯,你犯下了大错,我们本不应该留你,”他抿了抿唇,“可你是唯一一个冒死用暗线向我们发布求助信息的人,让我们救下了……那一脉最后的孩子。”
“你因一个良心的选择,得不偿失,不仅得罪了我们,也得罪了另一边的势力,只能隐姓埋名。这五年内,我们暗中保过你,却不抓你,因为这东躲西藏的生活……也是我们对你的惩罚之一。”
最后,帕特里克下了最后的判决:“而今日,我们抓您,可也敬您选择的勇气,我们承着那孩子的情,给您最后一条活路——告知我们跟踪孩子的队伍人数和特征……别对我们撒谎,您是个聪明人,既然您能混进他们的队伍,那辨别他们的真面目对您也不是难事。”
“……再补充一下五年前那晚的细节,尽你所能帮助我们‘收网’,此后,在牢里一无所知地度过余生吧。”
“‘收网’?”罪人喃喃自语,“这五年……你们一直在找他们吗?”他颤着声,神经质地低吼,“我以为,我以为,你们都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再也不管那些人命了。”
彼得从墙上扣下来一块墙皮,向水洼一甩,坐在纸箱上抬头呢喃:“……怎可能。”
“他们……他们根基太大,”罪人深呼吸几口气,“这几年,我只收集了一点信息,希望能为此赎罪。”
帕特里克无言片刻,垂下眼眸:“所以柯克兰给予您莫大的仁慈,您不用参加最终审判。”
“此事已经彻底触怒了柯克兰家族……”他抬眼,遥望黑市的阴天,呼出一口浊气,缓声道,“我们将动用不列颠天平。”
……
哪里的街巷都一个样,尤其是在雨天。潮湿的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将本就不凉快的日子升上几度,皮靴踏过水洼,匆匆擦肩栅栏滑落的落雨。巷中的人拽底帽檐,加快步伐,在原地无规则地来回走动,终于,踩稳一处后,一个魔法阵从一点炸开,如同一点火花,带着人瞬间消失。
“咚”。
“回来了?”诺斯放下手中的报纸,给落到门口的人浮过去一条毛巾,“外面在下雨?”
“嗯,但是不大,这里的天气一直反复无常,”帕特里克擦着头发,眯起眼抱怨,“所以我才不喜欢来伦/敦。”
他放下毛巾,在客厅里地毯式搜索,翻出一瓶香水,在自己身上喷了点,又对准大厅里的镜子整理仪表。在雨里打过滚的衣服怎么看都不满意,帕特里克转头哀号:“诺斯借我一套衣服嘛,我不能这样去见孩子啊。”
“见孩子?”诺斯合上报纸,“奥利弗?”
“对啊,”帕特里克叉腰,“说好了我干完这单让我见见的,混蛋柯克兰,非要我避嫌,我见我战友的孩子明明天经地义。”
“你在骂你自己吗?亚蒂居然松口了……”诺斯看了他一眼,没忍住,起身给他压平后领口的皱褶,顺手一锤他的肩膀,“没办法啊,奥利弗太精了,你去一趟肯定露馅。”
“怎么可能,我是专业人员,”帕特里克自豪地哼哼,“我会上千种地方方言,熟知世界各地风土人情,曾经埋伏精灵地界几十年都没被驱逐,哪可能被一个孩子发现。”
“哦?”诺斯挑眉,“你是指年假跑去参加爱/尔/兰独立运动还差点上头条的专业地下人士吗?”
……
作为活了四千年的人,亚瑟觉得自己就算不说见多识广,至少也已经过了那惊讶抽象人的年龄。毕竟,众所周知,世界上富有物种多样性,这些不知怎么形容的物种总会在包括但不限于你开会、休假、旅游、工作等等几乎24小时无缝隙地整出一堆感觉不是碳基生物能整出来的活。
作为柯克兰家的一把手,他已经习惯了阴阳手下人的脑抽操作并为一些堪称硅基生物的东西善后的“快乐生活”。
“我是一位很成熟的绅士,”魔法师曾如此信誓旦旦地向自己的兄长优雅开屏,“出现问题自然先解决问题,暴怒解决不了任何事。”
然而,世界总会在你高兴时扇你一巴掌,而且这巴掌十有**还是自己人扇你的。
当诺斯向他报告帕特里克在休假时实名制参加爱/尔/兰独立运动并且貌似都要一路做到高层时,亚瑟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了——还分什么碳基生物和硅基生物,有些人搞出来的事之阴间,简直称不上活物。
“把他……”柯克兰一把手到嘴的茶都不喝了,颤抖地指着空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传急信……不,诺斯,哥哥,你亲自去逮人,让他赶紧滚回来,立刻,马上!一个地下人员跑去参加普通人类的独立运动……”绅士蓄力中,“我看他大脑多少有点发育不完全,告诉,不,通告他——再不回来以后都别想休假了!”
对此,被抓回来的帕特里克不满抗议:“那是我的家乡!我的出生之地,我将无条件支持我的家乡独立!”
亚瑟忍住自己一句话加三个语气助词的心情,万分乃至亿分的不解:“你这民族情绪怎么来的?呼……你出生的时候爱/尔/兰都没诞生!”
“我记得!我出生在爱/尔/兰的海边,我家沙砾分明,海水接天,天阴时海面是灰蒙蒙的一片。在岸边,海浪不断波动着,卷上来零碎的贝壳、海草……”
“Stop!”亚瑟无力吐槽,“你这样的形容群岛境内没有上千也有几百。”
“诺斯就是在爱/尔/兰救下我的,”帕特里克一指沙发上磕薯片的魔法师,“不信问他!”
“啊?”诺斯嘴里的薯片都没嚼完,果然看戏者也不可能独善其身,他在亚瑟和帕特里克的凝视中犹豫着开口,“好像……是在群岛的最南边救下的。”
“哈,I win!”
事已至此,闷在心里折寿和发飙总要选一个吧。从亚瑟手中飞出的锁门魔法我们可以看出,我们的英伦绅士毅然决然在“yes or no”中选择了“or”。
他缓慢地解开袖口:“老规矩,要么给我个合理的理由,要么我们……决斗一场。”
说服我,否则我们打一架,诺斯连忙挪到窗口,以备在被连坐时及时跳窗跑路。他心想,不愧是管军的两个家伙,还是这个脾气啊,唔……要不要劝架呢?
“理由……”帕特里克挽起长袖,顶着对面抵到面前的杖尖,直面他的审视,“Sir,大概七十多年前,我在爱/尔/兰生活过,你知道那是什么时候,”他也抽出魔杖,后退三步。阴霾裹挟恨意,攀上他的眼中,魔法师渐渐敛下笑容,“很难想象,明明可以避免人间炼狱,那些混账却选择对人命弃之如履。时至今日,他们的后人依旧对这骇人的惨剧刻骨铭心,我无法做到置之不理。”*
气氛一触即发,两根魔杖相对,诺斯压着袖口,随时准备呼唤猫头鹰叫外援。
亚瑟摩挲着杖尾,垂下眼,似乎在思虑着什么,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几分钟后,他呼出一口长气,收回直指帕特里克的魔杖,转身坐回主位上。
“就算如此,”他落座时语气平缓了很多,“你为何要用真名?”
诺斯靠着窗沿,松下紧绷的神经,欣慰地“哎呀”一声。亚瑟这样已经是退步了,只要帕特里克再给他一个合适的解释,这件事就可以勉强翻篇……
然而事与愿违,帕特里克收回魔杖,满脸自豪:“因为仪式感!”
诺斯:“。”
亚瑟:“……”
有个脱线的同事怎么办,凉拌。帕特里克还试图向他们解释:“你看,这种事情多有意义,就像是诺斯会在旅游时用真实模样拍照一样……”
诺斯:“……”So?说歪理能别扯我吗?
亚瑟暗中……不,把手搭在桌子表面,肉眼可见地用力握紧拳头。没有一个爆破咒甩过去是魔法师此生最大的仁慈。
他心中揉搓着这狗屁不通的理由,忍无可忍地起身,一脚把人踹出办公室,气得咬牙切齿:
“赶紧去处理后事,我要是看到帕特里克这个名字出现在任何报纸杂刊上,你这十年的奖金全扣!”
帕特里克扒着门探头抗议:“帕特里克这个名字很常见的!”
“如果帕特里克·柯克兰这个名字出现在任何公开纸质文件上,”物极必反是个永恒的真理,亚瑟发现人无语到极致是真的会笑,他凉凉地望着帕特里克,下达最后通牒,“你就不用来上班了。”
帕特里克不扒门了,眨眼窜出去三米远,飞速回复:“好的Sir我立刻马上去。”
……
“这是有点不专业,”卧室中,帕特里克支起双手,任诺斯在他面前对比衣服,“但我善后还是很专业的,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我的柜子里为什么会有绿色西装……”诺斯嫌弃地举着衣架,沉思半秒,丢进了垃圾桶,换另一件衬衫给帕特里克比对,“要是有痕迹,你也别想BT呆了,”他觉得小,把衣服丢给面前人自己拿着,转身继续翻找,“退生物圈吧。”
“嘻嘻,”帕特里克手指一勾,将衬衫搭在手肘上,“我知道,你会救我的……”
“我又做不了BT的主,”诺斯思索着给他搭配夹克的可能性,算了,估计会被当成奇怪的大哥打出来,“进这一行很难善终,我警告过你的。”
“但你会救我的,”帕特里克勾住他的肩膀,顺势揉搓那一头和他相似的红发,“就像几千年前一样……你又不是亚瑟那个老混蛋。”
“……你,”诺斯在他的怀里伸手,极限距离取下一件外套,他检查上面有没有起球,话语和动作却完全不搭,“你是不是觉得……奥利弗跟你很像。”
大抵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都喜欢猝不及防地转移话题,让人措手不及。帕特里克想,这一点诺斯和他的兄弟一样混账,他们为了得到最真实的反应,从不会给人准备的时间。
“哦,”诺斯把外套给他套上,“这招对你没用,”他毫无愧疚地打量着他,双手打起响指,“这套不错哦,guys。”
“哪来的‘s’?”
诺斯无所谓地耸肩:“你想让我叫你gay也行。”*
“No!”帕特里克没好气地扯正衣服,“这个词形容你和你兄弟都行,别带上我。”
“哇,真的吗?”诺斯不走心地惊讶,“2023年12月23日,德里的天使酒馆,二楼207,你和……”
“诺斯我错了。”
认怂倒是挺快,诺斯嗤笑一声,推开门出卧室,挥挥手表示放他一马。
事实告诉我们,不要惹情报成员,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会用专业知识来干什么。
“哦对,”诺斯后仰,探进来半个身子,顽劣地挑眉揶揄,“那时候你是下位吗?”
“这个你没探听到吗?!”
“我再重申一遍,我是情报人员,不是偷窥狂,”诺斯白他一眼,“而且我只是恰好也在那,没有跟踪你。”
“哦——”帕特里克意味深长地拉了个长音,“恰巧啊。”
“……”
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诺斯又翻了个白眼,缩回身子,准备撤。
帕特里克实在没忍住,扒住门框,冒出半个身子大喊:“……所以你是上面还是下面的?”
已经走了几米远的诺斯深呼吸,缓缓倒退回他面前,面对他,抬脚将人踹出卧室。
“我几千年了什么没做过,”英国人又气又好笑,“滚去见人。”
“好嘞,”帕特里克顺力连走带滚地跌到门口,传送前,他轻“啊”一声,貌似真的刚想起来一样,“彼得说他今年还要圣诞礼物。”
诺斯:“嗯嗯嗯……嗯?”
面前的人传送走了,诺斯原地呆了一会,转身,用此生最快的速度冲刺卧室。
他想起来了!那件绿色西装是彼得十年前给他的圣诞礼物,我的天。
“让那小鬼知道我把他的礼物丢了他非把我家炸了不可!”
他摁住门框边缘刹车,气都没喘匀,抽出魔杖,准备清洁西装毁尸灭迹。而后,他停下脚步,喘息途中无奈地笑了——卧室最里边,一件绿色的西装平整地摆在床头柜上,那已经用魔法清洁了一遍,某个家伙在跟他打趣时居然还有闲心用魔法叠好它。
“帕特里克啊……”
·
沙发上,半瘫着的精灵深呼吸,再次点击“开始对话”。
耳机里传来机械音英语:“今天天气怎么样?”
安娜看向窗外,也用英语咬字回答:“晴空万里,”然后,她又指着自己面前,“局部阴云。”
客厅中央,恶魔和小魔法师搬了两个小板凳,坐在茶几前,摁着一本笔记本奋笔疾书。王春燕站在他们身后的沙发上,手握一把塑料戒尺,一旦他们走神,她就煞有其事地挥舞戒尺,颇有股灭绝师太的味道。
“啊——”
艾伦发出尖锐爆鸣,把笔一丢,生无可恋地趴在桌面上。身后的王春燕在恐吓,茶几上的他捂着耳朵,疯狂摇头,俨然一副崩溃拒绝交流的模样。显然,对于一个踏三步能包含走跳飞三个动作的恶魔,老老实实坐在原地抄写还是太超模了。
“不然怎么叫惩罚呢。”被勒令在二人面前打游戏增加惩罚意味的弗朗索瓦如是说。
……
这是乐园回来的第三天。不知怎的,最近家里凑齐五个大人很难,但也不算太难。各种族都有自己的到场方法,除去在现场的伊万和阿尔弗雷德,水晶球上报道也是到了,镜面传递影像也是在了。最后再忽略一只“哎呀好像没有弗朗索瓦的事情哥哥我就不忙着回来啦”的人鱼,大人们开始了各自询问小孩。在五种视角里总结出前因后果后,他们欣然接受了小凤凰诚心推荐的抄写,当然,为了展示家里公正公平公开的“良心”,王耀否决了王春燕跃跃欲试的“一次性一百遍未雨绸缪”,而是以一种更人性的方式——
“每天抄二十遍也很累啊!”艾伦愤愤抗议。
奥利弗埋头苦写,却也不忘跟着应和:“还是连续一个星期,明明还多了四十遍!”
“知足点,”弗朗索瓦操作面条小人蹦迪,“我们惹的祸够大了。”
“不就是偷偷出去玩吗,”艾伦趴在桌上,闲不住手,安分了没多久就开始滚橡皮玩,“我在华/盛/顿的时候天天跑出去啊,能有什么祸。”
“嗯……?”弗朗索瓦摁下暂停,疑惑地看向他,端详半天,他发现恶魔是认真的。其他人也向他报以同样的疑惑,人鱼这才明白貌似只有自己察觉到了异常。
“你们……”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没注意到昨天除了那位先生,还有人跟踪我们么?”
“?”
三人下意识看向安娜,小精灵也懵着,她摇头:“安娜没听到动静……不,”她沉吟片刻,很快否决自己,“当时太吵了,到处都是动静,我即使听到了也不会觉得奇怪。”
“不会是……”王春燕抓紧沙发上的真皮,几个月前的事情还犹在眼前,“因为我?”
“……”
弗朗索瓦挪低水球,轻轻抚摸凤凰的头:“别多想,应该不是。”
“反正弗朗索瓦丝已经告诉弗朗西斯了,”他说,“他们会处理的。”
闻言,奥利弗也不抄了,他天蓝色的眼睛轻眨,撑着脑袋开始思索。
艾伦估摸自己昨天也没错过什么剧情啊,怎么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时候?”
回忆到关键点的奥利弗眼睛一亮,和弗朗索瓦异口同声:“刷卡的时候。”
安娜小声地“啊”了一声,她也想起来了:“那位姐姐付了很多次账。”
同居家庭第n准则:除非无可避免,不许弗朗西斯单独带孩子出门。外出时,人鱼对他们主打一个放纵,已经称不上放养了。伊万放养安娜,但精灵王也会注意管束小孩,不会什么都给,免得他们什么都玩不长。而弗朗西斯则是“孩子要什么归孩子想要,他负责给钱就行”(弗朗西斯擦干不存在的泪:我们家索瓦想要个东西是多难得啊。),那付钱的身姿之伟岸,让王春燕都忍不住仰望——虽然回去就被亚瑟和王耀一同批了一顿。弗朗索瓦丝在这方面显然和弗朗西斯一脉相承,给他们选衣服时,只要搭配好一套,打包不是最重要的,刷卡才是最优先的,一来二去导购员恨不得把机器建在她面前。
艾伦诧异:“这是暗号吗?”
“一刷事件等级,二刷事件类型,”奥利弗耸肩,“剩下的就不知道了。”
王春燕感叹:“好奢侈的暗号。”
“弗朗西斯专门有个包,”弗朗索瓦打哈欠,“里面全是卡。”
安娜举手提问:“你们怎么知道的?”
奥利弗跷起腿:“弗朗西斯也没避着我们啊。”
“避了你,”弗朗索瓦更正,“没避我。”
当时小人鱼察觉了,却不知这意味着什么,但直觉这件事应该会很有趣,也知道怎么把它变得更有趣——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奥利弗。小魔法师的好奇心是顶级的,拉着他当了弗朗西斯很长一段时间的“小尾巴”,把亚瑟疑惑坏了。他私下又是困惑又是不满地问弗朗西斯暗中搞了什么事。
法国人从容地翻过一页书,笑答:“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游戏罢了。”
……
“到底是哪个天才想的把成语来源一起抄啊!#@*!#%&*”
哄了自己半天再度拿起笔的恶魔还是破防了,方正的字好难写啊啊啊:“为什么你们没被罚?明明都去了!”
“不是没罚,你这个对我算惩罚吗?”王春燕真想把自己房间里的数学试卷摁他脸上,“难道安娜是真的突然爱上英语了吗?”
“呵呵,我还真想跟你换呢,”小精灵不释怀地笑了,“读音不准这个人工智障还不让我过哦~”
“……”当安娜开始骂人的时候就要有人小心了,这代表小精灵真的很暴躁,详情请参考当初想绑架他们的一群人。
算来算去称不上有错的只有被“绑架”的弗朗索瓦。人鱼没撑住困意,冰箱里抱了一桶冰块撒进水池,沉下去安然入睡了。
与此同时,奥利弗放下笔,伸个懒腰舒展筋骨:“终于抄完了啊呜呜。”
只写了一半的恶魔:“?”人与人的参差太让人寒心,艾伦委屈地嚎叫,“叛徒!”
“今天这么快?”王春燕拿起检查,好的,字一如既往是一坨,她看一眼挂钟,“比昨天早了一小时。”
回应完恶魔幽怨的视线(奥利弗:不满你可以今晚来鬼压床。艾伦:不要!你想把我当小白鼠才是真的!),奥利弗拍下身上的橡皮屑:“亚蒂说家里有人想见我。”
经验丰富的王春燕反问:“亲戚?”
奥利弗走到落地窗前,魔杖往地上一戳,一个法阵顺势显形:“唔……应该?”
魔法包裹上来时,奥利弗不由得想起亚瑟对那人的描述——
当时魔法师正在泡茶,整个人奋力忍着,却也没忍住牙疼的表情。亚瑟心里再三组织语言,只能给出一句:“是一个能把诺斯衬内向的人。”
诺斯,一位让奥利弗印象颇深的哥哥……哥哥?小魔法师顿住,他眼前的景色逐渐破碎,传送的一瞬间,思维跳跃的孩子暗中决定长大后写一本书,名字暂定为《我与我的千岁哥哥》。这肯定能大卖,他的四个“哥哥”性格都如此与众不同,每个人和他的日常都足够写一本厚厚的回忆录。
比如诺斯,奥利弗会这样为他的故事开头:“我的第三位哥哥,他拥有一头亮眼的红发,足以让人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他。我们在一个偏远的小镇相见,这场相遇让亚瑟都有些意外。他跟着一家马戏团而来,动物与人带来的杂技给予这个贫瘠小镇难得的生机。大街上挤满了人,处处吵嚷,孩童在大人之间穿梭,热闹得像节庆。我跟着亚瑟,每一步都奋力踮起脚尖,去望最高处——一只猴子在铁架上翻身、跳跃、旋转、绕上空中飞人的栏杆,用各种吸人眼球的姿态高抛彩球又以刁钻的角度接住。
那对一个孩子简直是致命的吸引,我的视线紧紧贴着他手上的球,看得忘乎所以。不知什么时候,我发现我的脚步停了,手里的温度已经凉透——我松开了亚瑟的手,我们走散了。我环顾周围,却不慌张,我的哥哥一直显得无所不能,亚瑟肯定能找到我。于是我安心看起了表演,有不少孩子回头看我,或许他们把我也当成了演员,我的粉色头发经常引起这种误会。
倏地,地面起了一阵风,我下意识用手遮面,往后倒退了几步,差点摔倒。这风像是只吹我,半眯着眼,发现周围人都没什么异常。我挤开人群向外跑,希望躲开这讨厌的风,但它貌似跟定我了,我怎么也逃不开。终于,当我跑进一条小巷时,风停了。我先闻到花香,顺着这味道抬头,进而看到了诺斯(此时,我需要声明,在他们向我坦白之前,我从未怀疑过斯科特以外的哥哥。他【斯科特】看到这段肯定会想揍我,但我会回答,我只怀疑他谎报了年龄,他肯定上了三十岁。不然只有‘他和威廉是双胞胎,诺斯与亚瑟是双胞胎’这样的理由才能勉强解释他是26岁而亚瑟是23岁……这瞒得也太不走心)。
那时,天正好放晴,午时的阳光紧紧贴着他,将他一头红发衬得更像火焰。他手捧一束百合,正与花店主人攀谈,他们不知说到什么话题,诺斯头微微一歪,爽朗地笑了,如此生机而活力,如同一个真正的少年人。谁能猜到他心里住着一个上千年岁的灵魂呢?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坚信诺斯是那场风的罪魁祸首。他转头看我时,面上丝毫不显惊讶,而是笑着,蹲下来捏我的脸,万分没有正形地向我眨眼示意:‘和亚瑟走散了吗?哎呀~那家伙可真是不小心,果然你们没了哥哥都不行。’”
题偏得好歪,奥利弗踩稳实地,拍拍脑袋,将翩飞的思绪拉回来。除开那场别出心裁的相遇,他对诺斯印象更深的是他那强得令人惊叹的社交能力。记得一年前,他说动威廉带着奥利弗一起去一家清吧,说孩子迟早要来的,何不早点见见世面。在清吧门口,诺斯向门卫挥手,笑着问:“今天心情怎么样”,他们从心情聊到天气,等威廉把他带进去随便登记完一个非人类种族(奥利弗那时候还以为精灵啊兽人啊什么的是电视剧里的暗号),他们都还在聊,交谈甚欢,仿佛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而诺斯落座后反驳他:“不是啊,不认识”他疑惑地挑眉,好像奥利弗问了什么蠢问题,“随口聊两句而已,顺手的事。”
说着,红发的英国人推推眼镜,身子90度大拐弯,转头去拍隔壁桌的大哥,喊着什么“Hey,guys!我第一次来这酒吧,有什么推荐的吗?别一副臭脸嘛,让我想起我大哥,你这桌我请了,高兴点!”就搭话去了。
……简直让人称奇。
威廉往他这边挪了挪,拿起酒杯,拆开一包牛奶给他满上:“习惯就好啦,”他ruarua孩子的脸,一脸满足,“我一直很敬畏诺斯这样的E人。”
那天冷气开得足,金发的英国人陶醉完,把外套搭在奥利弗身上,又给他往里裹了裹。观赏片刻,威廉感叹一声,抱玩偶一样连人带衣服紧紧抱住:“呜哇,太可爱了,和亚蒂小时候一样可爱。带你来这里会不会不太好呀……希望回去后不要被小英讨厌。”
……
又偏了。
他被传送到一家陌生又熟悉的包间门口。熟悉的是风格本身,米色配木质边缘的简约西式设计,和亚瑟书房的设计几乎一样;陌生的是在这里见到这种风格,奥利弗甚至怀疑这不是国内,包间大概位于楼顶,他身侧不远处就是围栏,那围栏围上一圈圆形的镂空地带,他从上下视几乎见不到黑发黑瞳的人。
门大开着,包间里外隔着一层透明的帘式屏障,里面的人早就到了,奥利弗看到一点红色的发根。
这位就是能把诺斯衬内向的人吗?
这个形容当真有趣,他踏进门,屏障魔法穿过他全身,扫过整只耳朵后,奥利弗听到了那人的声音。
“彼得那小鬼头让我转告你,今年他还要圣诞礼物。”
亚瑟声音里满是无语:“他都一百多岁了,还要什么礼物?”
“哈,他早猜到你会这么说,”帕特里克后仰摊在椅背上,顺势跷起腿,“亲爱的上司,请接收彼得·柯克兰的原话,”他捏住喉结,魔法在手中聚拢,再次张开嘴,男人的音色陡然变了,“‘你四千岁,我一百多,比例下来是四十比一,换算普通人类你40我1岁,所以我还是孩子!我要礼物!听到了吗柯克兰,我要礼物!’”
“OK,”魔法回收,帕特里克变回自己的声音,“完美转述,sir。”他举起面前的红茶,“你不给他礼物也行啊,我们的小‘彼得潘’会骑着扫帚来找你算账。我记得上一次他在你伯明翰的家里放了以千克为单位的魔法烟花,哇,那一晚和庆典一样热闹……瞪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放的……好吧我承认,我确实录了一晚上视频,而且我本来打算在家族内部聚会上放的,呜,可惜被诺斯发现了。”喝一口茶,“这种好戏怎么能错过呢?彼得简直是个天才,烟花组成不同语言骂你混蛋连小孩的礼物都不给。你不知道吧,他还亲自录音准备藏在烟花里骂你,我查看了烟花残余,里面还有发音草的壳,可惜放得太少,他录的音全被烟花爆炸声挡住了。Sir,如果您今年给我这个机会我肯定帮彼得给您整个更大的surprise!放心,这件事我绝对不会拖延,保证当天做当天用!”
“……”
亚瑟吸气,呼气,察觉到门口已经到来的孩子,勉强维持着绅士风度,将茶杯不轻不重地磕在桌上。甩不成变形咒的魔法师只能自我安慰:这是黑市新拍下的茶杯不能碎,碎了凑不成一套看着膈应自己。我手下到底为什么有这两个折寿的玩意儿,因为我的寿命怎么折都折不完吗?简直是选人不淑,可是新人心思多又顶不上来……自己的日子何尝不也是一种一眼望到头。
“你无法想象你现在的表情有多好笑,”帕特里克一脸抵着桌腿,翘起凳子往身侧一仰,“一起来欣赏一下老柯克兰的超绝臭脸吗,boy?”
被发现了,奥利弗收起魔杖,快步跑进来。他乖乖地问候帕特里克,爬上亚瑟旁边的位置,端正坐好,像极了一个好孩子。
这是他对陌生人的常规操作,小橄榄此生志向就是给每个人留下人畜无害的初印象。但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在低头喝水的时候偷偷瞄面前的客人——他拥有一头和诺斯如出一辙的红发,让奥利弗回想起那个花店门口的相遇。
“你好哦。”
帕特里克重心往前移,稳当地控制速度,压正了翘起的板凳,也没有发出扰人的声音。他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私下就没少这么干过。
奥利弗不合时宜地想到家里。在合租家庭中,艾伦也喜欢翘凳子,虽然每次都会被看不下去的王春燕摆正,但他依旧改不了这个毛病,不出半分钟又会重新翘起。恶魔是家里最好动,最充满活力的人,新生的生命对一切都保持着好奇,帕特里克也给人这样的感觉。但看他对亚瑟的态度……
“你看上去有什么想问。”
奥利弗突然回神,发现帕特里克一直在望着他,带着一股纵容和观察成功的愉悦。孩童一系列细微神情都被这大人眼里的琥珀装下分析,以此猜出他的真心。
这次扮猪吃老虎一点也没扮好。
……艾伦的错,奥利弗非常不讲理地连坐。
他扒着餐桌边缘,另一只手下意识去拽亚瑟的衣角:“可以问吗?”
先回复的是帕特里克,他抱着双臂大笑:“有什么不可以的,熟悉的第一步不就是了解对方吗?”
“嗯,”亚瑟也点头,放下茶杯向他介绍,“帕特里克·柯克兰,诺斯带大的孩子。”
“奥利弗·柯克兰,”奥利弗眨着天蓝色的眼睛,轻轻问,“虽然有些冒犯,您看上去很年轻,但……或许也像亚瑟一样活了很久?”
“柯克兰必须保持年轻,孩子,”他说,“嗯……不过我确实活了很久,但没有老柯克兰那么久,该怎么跟你形容呢……”帕特里克托着下颚,撇开视线回忆,“啊!”他眼睛一亮,顺手打了一个响指,“我算是最后几批古代魔法师吧。”
帕特里克靠在桌上,指尖敲敲眼角:“我可以看到魔法痕迹哦。”
奥利弗下意识跟着他摸向自己的眼角。下一秒,举手的动作顿在半空,小魔法师飞速思索,顺着动作挠挠自己耳后,仿佛突然被什么咬痒了一样。
“噗,”帕特里克拳头抵着唇憋笑,“还挺有保密意识的嘛。”
“没事,”亚瑟也没忍住笑,“不用向帕特里克保密。”
“毕竟,孩子,”帕特里克微微垂下眼帘,他的表情没怎么变,但那半遮的瞳眸莫名给人一种感觉,奥利弗说不上来。就好像……在这随意的姿态下,他其实十分认真,“不用担心,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
奥利弗闻声看过去,亚瑟差点不小心打翻茶杯。
……不小心吗?
“嗐,”帕特里克貌似无奈地摊手,闭起眼,眼尾勾起一个微笑的弧度,毫无停顿地接话,“毕竟我们的亚瑟先生像极了妖族的家长,动你一下估计会把我流放南极洲吧。”
“技术有限,”亚瑟扶稳茶杯,顺势挑眉,“不然早几百年我就该把你流放地球外了。”
“先生,那你可真邪恶。”
帕特里克手探下桌底,应该是摁了什么按钮。房间的四面墙上各自拆开一个方形的小孔,四束魔法汇集到桌面中央,形成一个魔法光球。几秒后,光球像莲花一样打开,露出中央的糕点塔。
“下午茶时间到,”帕特里克夹起一块曲奇,“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快问快答,一人问一个问题。”
奥利弗扒拉一块甜甜圈,眼睛唰地一亮:“这个我玩过!可以说谎吗?”
“不错的提议!”帕特里克一拍手掌,无条件应和,“我们可以猜猜对面有没有说谎。”
天生爱装遇到地下埋伏人员。
亚瑟喝茶说你俩对着来,我坐观赏……啊不是,观众席。
帕特里克:“刚刚回答了你的问题,这次我先开始。”
奥利弗疯狂咀嚼自己口中的甜甜圈,抓稳桌边,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而帕特里克一笑,只问:“和朋友关系怎么样?”
奥利弗:“?”
这问题也不值得撒谎吧。
“关系挺好啊。”奥利弗想着要不要补充什么细节,显得回答真诚一些。
帕特里克却在这时抬起手,示意可以了。
“唔……”对面这么放水了,一般人都不会再刁难什么问题。
但……
“你知道不列颠天平怎么运作吗?”
对不起,奥利弗是二般。他实在太好奇了,亚瑟的藏书提之甚少,除了远古历史,几乎都没有多少不列颠天平的记录,就好像它是个为了威慑而来的传说。
“啧啧,”帕特里克无奈摇头,这个问题看上去只问了一个,但如果他正面回答,也是侧面肯定了不列颠天平的存在,“好为难人,在亚瑟面前说这个算我胆大了,我要说真话吗?”
亚瑟抬眼表示你可以试试。
“好吧,没想到游戏这么快就进入正题了,”帕特里克往后一仰,“简单来说,见罪人,认证罪行,紧接着审判,就这样。”
奥利弗来回观察着亚瑟和帕特里克的表情,前者纵容地向他一笑,后者表情变化甚微,也不知真假。
“好吧。”他打算回去翻斯科特的藏书。
“第二个问题,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这就多了,”对方回答了刁难的问题,奥利弗不打算掺假,“让弗朗索瓦带我去深海玩,抓艾伦帮我实验新的魔法药水,贿赂春燕替我抄……这个跳过,以及研究精灵的故事,他们的记录好少,但安娜不爱说。”
帕特里克笑着点头:“你听上去会成为一个探险家或者学者。”
“不要学者,”奥利弗嘟囔,“不够好玩。”
“怎么会这么想呢,”帕特里克摇摇食指,“魔法师联盟的学者可有意思了,他们不会死读书。孩子,冒险探索是永远值得赞扬的品质。特别研究魔法生物相关的那些家伙,他们的毕业课题就是在魔法丛林活一星期。教下来的学生那生存经验之丰富,换套衣服就能野外求生。至于为什么那么危险呢,因为魔法丛林有很多野生的魔法动物,攻击力不逊于猛兽哦。所以魔法生物的大能都很能打架,之前我们家就出了一位……”
“咳。”
亚瑟鞋跟磕了一下地,他眼尾一扫帕特里克:“行了,别乱夸大事实,学者也有没那么危险的,他们的成果同样卓越。”
他虽然看着帕特里克,但奥利弗莫名觉得,这话似乎避开了什么,是说给他听的。
“是的,”但偏偏帕特里克也不深究,而是顺着话继续下去,“现在你可以问了。”
“我的第三个问题是……”你们刚刚避开了什么。
奥利弗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
“诺斯当初怎么带你的?”
于是他应着他们的心意,转移了话题。
“哇那能说的可就多了,”帕特里克将椅子拉得更近,半个身子都靠在桌上,一副说悄悄话的模样,“诺斯他很外向吧,看上去像那种跟人聊天然后把周围人都忘掉的类型,每个人对他的第一印象都会是这个。但他私下是个非常爱操心的家伙哦,我跟你说,当初我去第一次魔法学院,他查我东西有没有带齐查了八次。这性子到我们以后成了同事搭档也没有改,有他在,根本不用担心自己忘带什么……”
“……”
糕点塔上的甜点一块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叫上来的茶。帕特里克不愧是亚瑟口中能把诺斯衬内向的人,他强大的不是社交能力,而是强在一个话题能扯出一堆话题。人是相当健谈,一个下午只有喝茶润嗓能暂停聊天,在这样的对比下,奥利弗第一次觉得阿尔弗雷德都是如此话少。
“第十……”
“好了,”一直围观的亚瑟打断了魔法师的不断叭叭,“黄昏了,帕特里克,奥利弗该回去了。”
“啊……”帕特里克扶着脑袋,挠乱自己的一头红发,“这么快吗?”
奥利弗趴在桌面上:“我不困的。”
他确实不困,聊得还有些上瘾。
“不是因为你,”亚瑟用下巴向帕特里克的方向示意,“是他,他还有任……工作。”
“是啊,”帕特里克伸懒腰,“我也是社畜一个,”他对他挥手,“下次见哦。”
“嗯。”
“哦对,”亚瑟叫住往门口走的孩子,嘱咐,“孩子,千万,千万不要向其他人提起帕特里克的真名。”
奥利弗疑惑:“不提名字就行?”
“是哒,”帕特里克点头,“很容易吧,一个阳光开朗的大哥哥有什么不能说呢,你随便编个名字就能回去跟小伙伴分享了。”
奥利弗不解:“为什么?”
“这是一个问题吗?”帕特里克一笑,“那下次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奥利弗看向亚瑟,魔法师似乎也没有反对,这好像是可以说的事情,于是他点头。
“因为……”帕特里克一手抚上桌面,垂着眸,似是打量桌上的花边。但这样的人一般心思都不在花边上,他只是撇开视线,去思考怎么描绘一个他不是很想说的概念。
最后,红发的魔法师收回手,摩挲着手上的灰尘,进而向他露出笑容。
“我一生用过太多名字,也抛弃过很多名字。”那些虚假的身份千千万。
“但唯有这个名字,它无论如何都不能被舍弃……”
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一个孩童最容易说漏嘴。
难道是因为……
“你看我的眼神,从头到尾,”奥利弗站在传送阵上,眼里的天蓝色清澈见底,却如同一把软化的利剑,划开所有的明面的掩饰,直达人的心底,“一直藏着哀伤呢。”
“……”
“嘭”
“……”
“……帕特里克,”奥利弗传送离开,魔法师拉开窗帘,窗外的黄昏正浓,沉甸的昏黄为碧绿色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亚瑟注视着天边的火烧云,叹出一口长气,“你这次过于懈怠了。”
“……呼,”帕特里克狠揉一把脸,“孩子果然容易让人放下戒心……彼得那小子业绩一直排前十。”
亚瑟没接话,他收拾干净桌面,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帕特里克耸肩,也不自讨没趣,用魔法挪开墙上的壁画,解开画背后的密码,脚底显现另一个传送法阵。
若是平常,他离开前肯定要对亚瑟耍个贫嘴,说点什么“再见上司,你的社畜已经就位”的笑话。但今天他着实没什么心情。
“你是不是觉得……奥利弗跟你很像?”
……又来了,你们兄弟问话的方式都一脉相承。
帕特里克没好气地回嘴:“你不扣我工资不威胁我,我就说实话。”
“嗯,”亚瑟点头,“我以不列颠天平起誓。”
“…老奸巨猾!”
这波属于大意了没有闪,不列颠天平沉寂太久,连帕特里克都忘了亚瑟还有这个专门审问人的玩意儿。这下把他也绑在契约者的地位了,想说胡话都不行。
“有点吧,”帕特里克气鼓鼓地哼气,“但我从未想拉他进入他父亲的组织,步入我的后尘,这点我向你保证。”
“我只是不明白,”他不耐烦地抱着双臂,“你为什么要对他保密一切,他明明是世界上最应该看到那些人落网的人。”
“……”亚瑟顿了一会儿,顾左右而言他,“诺斯曾向我提起过你。”
“他提我很少吗?”帕特里克不解。
“是在两千多年前,”亚瑟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补充,“刚带你回来时,他苦恼过很久。”
“……”
那或许也是个不错黄昏天,亚瑟记不太清了,但他记着那红发晕染黄昏的模样,像落入凡间的火烧云,让人挪不开目光。他那个操心的哥哥当时把这火烧云挠成了一团鸡窝。在尼古丁没发明的时代,诺斯找不到可发泄的物品,只能急躁地在他面前踱步。
亚瑟说他过于操心,帕特里克只是像无数被亡命之徒毁掉的孩子那样,选择加入组织,为死者举起武器。
诺斯狠狠对练习人偶甩了一个魔咒,说问题就在这。他复杂地看着亚瑟,向他描述当初见到那孩子的场景。
诺斯看到海,就总想到帕特里克,他第一次见到他,就在一个海边。
那时,天刚刚放晴,海倒映天空的颜色,泛起一片澄澈的蓝,浪花层层叠叠不断拍打着沙滩,卷上来的却不是贝壳与海草,而是具具泡发的尸体。那孩子一直蹲在礁石后面,什么也不做,只望着已经稀释鲜血的大海,状似发神,却时时刻刻警惕着周围。
察觉到诺斯带人赶来时,帕特里克立马跳进礁石的缝隙,将自己的头顶封顶——他前一夜就是这样在几乎窒息的环境中躲过了追杀。
但诺斯发现他了,那毕竟不是昨夜那般混乱的情况,也没有夜晚做掩护。他们仔细搜查,打开孩子封在顶部的魔法,让光明和空气得以重新钻入这个只能装下一个人的空间。
应激的孩子未能察觉魔法师眼底的庆幸,在阳光入眼时遮着光,选择进攻,打了诺斯一个措手不及。他用魔法轰掉整个礁石,在爆炸中奔向大海。
哪怕是寻死也比被抓到强,孩童心里执拗地想。
但他被人扼住手腕,诺斯恼怒的声音在身后:“你想死吗?!”
他回头,看到抓他的手臂被炸得鲜血淋漓。但孩子自己估计也没好到哪里去,诺斯愤怒,第一时间却是掏出魔药,为他治疗。当时,魔法师颤着手倾倒魔药,将他逐渐愈合的手背递到额心,声音化为哽咽,不知是在安抚他还是自己:“……别怕,孩子,救援到了。”
帕特里克不明白他为何那样哀伤,而诺斯也不会主动告诉他——你是我找到的唯一一个活人。
可帕特里克还是知道了。他敏锐地意识到他们在带他绕路,因此察觉到一些真相,趁机脱离大队,往村子方向跑去。诺斯抓不到他,孩子太熟悉这附近的地形,这既是他前一夜活下来的资本,也是通往真相的大道。
诺斯带着人回去时,他已经在村子中央站了许久。
在帕特里克第一次说要进入组织时,诺斯跟他吵了一架,说他根本不适合做地下人员。
“你什么表情都摆在脸上,这对你来说是致命的!”
他如此肯定这一点,因为站在村子的孩子回眸望他时,那眼里的仇恨之浓厚,甚至压过了琥珀色本来的光泽,如同一片汹涌翻腾的风暴……而他还只是一个不到十岁孩子。
那场架的末尾,帕特里克执拗地看着他,两个字掷地有声:“我学。”
人总要被什么推动着前进,或因生存,因感情,因自尊。而他选择了仇恨,在训练和苦学中,他的少年时期一瞬间就过去了,仿佛从未存在过。等他真正放下一切,亲手释怀自己的恨意,已经过去了几十年。帕特里克站在仇人的墓碑前,用岁月熬过他的生命。他当时摸着墓碑的纹路,无法遏制脑中混乱的想法,他问自己:“我是为了这个吗?”
我奔波了一个人的一辈子,是想要这个吗?
那一刻,他重新擦亮眼中的琥珀,终于从长久的混沌中清醒。年轻人站在墓碑前回首,他被这执着裹挟着慌乱前进,已经错过了太多……魔法师顶着二十余岁的外貌,惊觉自己已衰老得不成样子。
……
“柯克兰必须年轻,”帕特里克把玩手里的卡片,不知嘲讽谁地嗤笑一声,“可我从未年轻过。”
“……当初我就觉得诺斯过于犹豫,明明给你丢个遗忘咒,再把那件事摁下去,没那么多破事了。”
“我会恨他,”帕特里克紧盯面前人的眼睛,说,“他不能剥夺我知晓一切的权利,在此之后怎么选是我的事,我也从未后悔。”
亚瑟闭上眼,点头:“我知道……我会告诉奥利弗的,但不是现在。”
他撇开视线,望向窗外,眼里映着黄昏。
旁观者果然无法理解局中人的感受,他当初不懂诺斯为何那般纠结,自以为是地用理智的视角建议他。现在报应来了,当他成为那个当事人,魔法师终于懂了——
“那时候,你已经记事,木已成舟,结局无可避免。”
“可奥利弗他不记得,他还很有希望……”亚瑟拉上半边窗帘,垂着眼,几乎无声地叹息,“度过无忧的十多年。”
·
家里不到半夜不会睡觉,这是当初没倒过时差的艾伦带起来的风气。所以,当奥利弗重新站在落地窗前时,家里谁都没睡,还凑齐了人。
落地窗外,王春燕正用打水漂的姿势往泳池里丢冰块,弗朗索瓦难得醒着,靠在水池边,控着水将丢偏的冰揽回水中。客厅里,艾伦和阿尔弗雷德带着伊万与安娜正在打四人版本的分手厨房,凑齐了英语天堂地狱语俄语和精灵语的五种国骂。王耀和弗朗西斯堆在厨房做饭,为了照顾口味不一的同居人员,他们每次都要费力做各种类型的餐食,但人鱼和狐妖都很乐意在这上面消磨时间。
“嗯?”王春燕首先回头,此刻天天见家人的凤凰对小魔法师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新家人怎么样?”
“嗯……”
奥利弗斟酌片刻用词,帕特里克不难形容,但他想为他说一句独特的开头。
“是一位……值得我为他也单开一个章节的‘哥哥’。”
①评论提到但没放在正文的设定,和一些设定补充。
王耀和弗朗西斯非常喜欢给阿尔弗雷德做饭,厨子就是很喜欢不挑食的宝贝。
伊万曾经历过一次很要命的现场处刑。阿尔弗雷德带头读他书中的句子,混血差点被害羞的精灵物理意义上地摁地里。
妖族半妖化的竖瞳一般都是金色的,颜色越深程度越深,也就越接近兽形本来的模样。
妖族之所以觉得要求别人变为原形极其失礼,是因为原型时的他们最为弱小。就等同于你让别人把他的弱点暴露出来,在妖族的概念里,如果不是很亲近的人提出这个要求,那这个人肯定有点什么病。
王黯死的时候大概是唐朝,所以心理停滞千年了,才会被弗朗索瓦丝说是弟弟。但是黯爷坚持自己是哥哥,王耀也不在意,所以王黯还是哥哥。
罗慕路斯最开始认错过王耀的性别。他见过长发的男人,但没见过这么黑这么长的,加上老王那时候是少年模样,没长开,过于中性了,所以还以为是女孩子。
人鱼一般不以外表认年龄,因为人鱼长得都太具有迷惑性。人鱼一般以尾巴大小认年龄,比如弗朗西斯的尾巴就足以将他整个上半身包裹其中,展开像缓缓打开的贝壳一样漂亮。
本系列三大美丽的族群:精灵,人鱼,妖怪,都是一等一的雌雄莫辨。除开之外只有各位神明了。
弗朗索瓦其实经常抱着枕头半夜爬到弗朗西斯床上睡觉。在弗朗西斯周围他很容易觉得安心,也睡得很熟。弗朗西斯也习惯在床上放一叠小毯子。
柯克兰因为不列颠天平带来的长生buff,家族观念比普通家族强很多。
魔法师的材料,大部分是和兽人贸易而来的,兽人皮糙肉厚(什么形容)很多材料他们虽然见血但很快就会恢复。除此之外,他们还有相当一部分材料来自自然。
王嘉龙和王濠镜曾经分别前往魔法师联盟和兽人留过学。回来后,王耀给孩子做了一桌菜,两人都含泪吃了三大碗饭。
阿尔弗雷德和本田菊在游戏行业兴起后一段日子才想起要不要加个好友——一般他们是线下打游戏。结果互相一查,发现自己好友列表里面有对方的名字,还说好下个月在东/京面基。本田菊被整得哭笑不得,阿尔弗雷德则大笑着立马打开手机编辑推特。王耀锐评他俩这剧情放在小说里都要说主角光环。
弗朗西斯一直想让娜塔莎当他一套冰雪题材的服装模特。娜塔莎说伊万参加她就来,伊万说你说动冬妮娅他就来,而冬妮娅说娜塔莎做主。弗朗西斯被他们这三角循环给逗笑了,说你们三位还真是为难哥哥啊。不过最后他们还是当了弗朗西斯的模特,还在国际上小火了一把。最后也造成了一串连带效应——弗朗西斯那套服装风格在精灵之间也流行了一段日子,何尝不是一种找对模特带领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