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住我们的口号。”
“6-2不四星通关不睡觉!”
“唉不是,”艾伦哽了一下,狠劲怼了一下面前人的肩膀,“别再惦记你那分手厨房了。”
“谁让你在汉堡关气我,”奥利弗用魔杖挡开恶魔的爪子,抱着双臂靠向沙发边,“安娜爱玩刺激,弗朗索瓦懒得反对,我们趁他睡觉把水球捎上就行,最需要攻略的是春燕。”
“阿尔弗雷德他们呢,你确定他们不会在家?”
“八英镑买来的消息,”奥利弗在胸口比了个八,“春燕说王耀先生半夜突然传送走了,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那么大的妖力波动,应该短时间回不来。伊万线下签约会,亚蒂和弗朗茨今早急忙出了门,因为什么事我也不清楚,但是弗朗西斯留了晚餐,那肯定不会在晚上前回家,阿尔弗雷德……”他用魔杖敲艾伦的头,“小傻子,他的行踪你问我?”
“代指顺嘴了,别碰我!”艾伦下意识闪开杖尖,恶魔拢着翅膀小声炸毛,“你别把我头送别的地方去了。”
嗯?奥利弗歪头。当初他随口一说的吓人话这小家伙居然当真了,真有意思。
“只要我心情好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奥利弗仗着身高优势,顺手摸上他的头,飘扬的尾音展露着主人言语中的恶趣味,“所以要尽力取悦我哦~”
“带来幸福是天使的任务,”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手中乱动,艾伦不自在地摸着自己后颈,用恶魔角轻顶奥利弗手心,没好气地哼声,“我们恶魔更擅长带来不幸,”他望着一楼阿尔弗雷德的房间,扯着嗓子喊,“比如诅咒,堕落灵魂,或者一把火烧了人间什么的。”
“紧接着就进监狱了,我可捞不到你。”奥利弗也加大声音。
他们没引来阿尔弗雷德,却喊来了家里其他人。二楼中央,安娜抱着一本书走出书房,一脸“你们又在发什么颠”的疑惑。王春燕跟在她身后,小凤凰抓着安娜的袖口,一步一轻浮,另一只手不断揉着眼,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OK,阿尔弗雷德也不在。”艾伦打了个响指,往内挥手,示意二楼楼梯口的二人下来。
……
“出去玩?”
安娜托着下颚,仔细阅读手上的报纸,实际上也不用仔细阅读,那集市在宣传方面费了大功夫——“独角兽乐园”,这一标题几乎占了整个版面的八分之一,想忽略都不行。
魔法师和恶魔趴在沙发边,一蓝一红的眼睛含着水光,无声而期盼地望着她。奥利弗这模样装得炉火纯青,几乎用不上前戏,这番对比之下,艾伦用劲揉出来的红血丝又何尝不算努力呢——虽然眼药水味浓得要命——反正是吃准了安娜吃软不吃硬。
“理由,”安娜递给王春燕一杯蜂蜜水,让后者醒醒神,又转过来看向他们,“给安娜一个理由。”
有戏。
“你不好奇么?”艾伦擦干净眼药水,张开翅膀,在他们上空挺着身子来回穿梭,“他们的乐园和普通乐园完全不一样,他们有天上飞的过山车!还有星河一样的流体缆车!”
“嗯……”安娜思索片刻,又转向奥利弗,“你呢?”
奥利弗的理由更简单:“里面有哈利波特主题乐园,魔法师版本的,有真正的飞行扫帚。”
要不说推销要抓准客户痛点呢,没有翅膀的安娜掩着嘴,眼前唰得一亮,精灵一手绕着发丝,矜持地“嗯”了几声,最后轻轻推搡了一下王春燕。
“你觉得呢?”
按理来说有翅膀但没飞过的小凤凰也有些心动,她放下水杯,狠狠拍自己的脸保持清醒。
“可以是可以,先解决三个问题,”她拉开茶几抽屉,随手抽一张白纸,在上面写第一个关键词,“第一个问题,如何去?”
“你们应该有办法吧,”安娜探头看沙发边的奥利弗,“不然不会浪费时间提出这种要求。”
“嗯哼,”奥利弗往扶手上一座,魔杖握在手中晃悠,“用传送阵,”他一指自己的房间,“之前威廉哥哥用的就是传送阵。”
“嗯……倒是可以,等等,”王春燕顿住笔,“你会用了?”
“当时记住怎么画啦,”古代魔法师确实是拥有快速发展和学习的资本的,奥利弗说,“我私下调试了几次,发现调整到魔法痕迹一样就有同样的效用了,而且,”奥利弗指着图片边的一串面条一样的符号,“这是魔法语言,是法阵直联乐园的地址。”
“乐园是开放式的,”安娜重新扫了一遍报道,“也不用门票呢。”
“……行吧,那第二个问题。”
王春燕将纸摊在桌上,写下“安全”二字,她抬头,发现三双眼睛都在看她。准确来说,是在看她的锦囊。
“你特么都随身携带军火库了,”艾伦翻了个身,倒挂在空中,他的头发长了些,散下的发梢刚好遮挡住角尖,“还担心安全?”
“别说脏话,”安娜拢好围巾,将报纸放下,轻轻耸肩,“不必担心安娜的安危哦,但你们要注意安全,我们五个必须一起行动,我给我哥写一个留言。”
她给白纸切下一角,对着报纸上的地址照猫画虎,虽说在其他人眼里,那一串连笔的俄文也和阴暗爬行的面条没区别。同居的经验让他们知道谁都不能打断认真做事的安娜,等她写后,王春燕才带着疑惑开口问:
“你哥?”
“伊万哦,”安娜将纸压在桌上的俄罗斯套娃下,笑得甜美而温和,“有什么问题吗?”
“……”
没什么大毛病,唯一的小问题是伊万的年龄似乎能当你十八代以上的祖宗。但他们谁都没追问,或许人家精灵就是流行隔着几千岁叫哥呢,尊重祝福。
王春燕低声沉吟:“嗯……弗朗索瓦去吗?”
“他同意自然是最好的,”奥利弗微笑,“不同意就绑架过去吧,他不会反抗的。”
艾伦来回指奥利弗和自己:你……我,我俩到底谁才是恶魔?
安娜也笑:一副很熟练的模样呢,心疼弗朗索瓦一秒钟。
王春燕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干脆学王耀一脸的习以为常:他对你脾气好到我怀疑他欠了你一个亿。
“也没那么多,”奥利弗用魔杖敲敲手腕,“就欠我一只手。”
“……”
“???”
“啊?”
三双眼睛直愣愣地看向他用魔杖敲的左手手腕,那里没有伤疤,也没有拼接的痕迹。静脉分布在光滑的皮肤下,尽职尽责地输送着血液,一切都完好如初,毫无异常。
奥利弗收着表情无言几秒,随后又展开笑颜:“开个小玩笑,”他动动魔杖,魔法延伸到水池周围,“这种事怎么可能嘛,嗯?春燕?”
王春燕被他这一喊打得措手不及,小凤凰显然脑子还没转过来,下意识抛出玉环跟他打配合。凤凰手中掐诀,玉环由中心向外扩张,吸收泳池中的水,压缩成一团高速运作的水球。
水池的水量过于庞大,王春燕感觉到她的妖力在迅速流逝,凤凰艰难地维持着法器,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奥利弗趁此将魔力成型,念出魔咒,从水池底浮出一个水球,水球围绕保护着中央蜷成一团的人鱼,从他们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一条发着暗紫色光芒的鱼尾。
“这睡眠质量已经能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了。”艾伦在空中感叹。
奥利弗没应他,他举着魔杖,支起水球一路小跑到二楼,恶魔一个俯冲,一把推开了小魔法师宿舍的大门,安娜抱着王春燕紧随其后,精灵用手绢擦着凤凰额角的汗珠。
“OK,人够了。”
奥利弗扫视一圈,将水球丢给艾伦,恶魔迎面一个重量级物种,差点被撞出门外。还不等他爬起来生气发作,奥利弗便吟诵起魔咒,地下绘画的魔阵在小魔法师中的魔力中显形,这下艾伦也来不及生气了,连忙抱着弗朗索瓦跟到魔阵内。
“等等,”王春燕扶着安娜站稳,被太多消息打得猝不及防的大脑在这一刻重回清明,她大喊,“我问的安全是法阵安全!你的法阵有试过带五个人同时传送吗?”
那一瞬间很为绝望,奥利弗难得一懵的表情证明他根本没实验过。王春燕当机立断,将锦囊打开,囊中万千红线汇成五束长绳,在魔阵启动的一瞬间冲向五个孩子,团团缠在他们手上。
“咻”
晨间阳光进了房,照耀在房间中央,那里的一切都消失了,无论是人还是红绳。
……
“奥利弗就是个混蛋,傻子,我回去一定要让他抄写‘未雨绸缪’的含义,抄一百遍!”
王春燕一路骂了不下八百句,艾伦跟在他的身后,沉默地抱着水球一点也不敢吭声,生怕说一句话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毕竟自己也算半个主谋。王春燕不爽地踢开周边的石子,坐在一处街边的椅子上,望着不远处的乐园大门。
他们倒是幸运,落点应该没错,普通乐园不会有什么浮在半空的商标,也无法建立在游客头顶上方飞舞的过山车——我们的小恶魔看上去已经蠢蠢欲动了——更不可能树立一只现场被切割的吉祥物。
哦不,这里是个乐园,这切割当然不是锯子切割,而是一个立体的大型华容道游戏。粉色打底的钻石独角兽图案被栅栏围在门口边,足足有五米多高。栅栏外则摆着一个迷你的小屏幕,孩子们可以在屏幕上挪动方块,那大型的独角兽也会跟着变模样。这是游乐园的免费儿童游戏,只要有孩子将吉祥物拼凑回去,就可以得到一个声控变色的魔法气球。这游戏不算惊悚,王春燕本来也只是路过一下,没想过用切割这个词——
当然,这是在独角兽没有突然开口跟她说话的前提下。
“哦哦哦!是东亚的小孩,”王春燕眼睁睁看着独角兽的头从平面变为立体,摇晃脑袋跟她打招呼,“单独一人的小妖怪,极为少见的!你知道,你们妖族的孩子一般会有大人像黏土一样寸步不离,好像你们是什么易碎品。”
王春燕确实快碎了。
因为独角兽先生……额,小姐——天啊,她无法定义这个声音,说是幼童应该更为合适——在跟她说话的时候,底下的孩子还在玩华容道。这给王春燕的视觉感受就是一个突破二次元的独角兽,头是立体的,身子是到处被切割的……这特么是儿童游戏,真的不会有心理阴影吗?你们英国孩童的心理状态也太硬核了!
“哦,还有一个孩子!我看不出你是哪个种族的,但你手上抱着的是人鱼吗?多漂亮的尾巴!”
艾伦望着独角兽,望着弗朗索瓦,再望着独角兽,再望着弗朗索瓦。他一时间不知道是自己抱着一条外人看着只有尾巴的人鱼比较惊悚,还是独角兽跟他们打招呼比较惊悚。
“请不要吓我的朋友,独角兽先生……额,小姐?”
“是小姐!这里兼职太无聊了!难得有这么可爱的孩子,哦,亲爱的,你也很可爱,粉色的小家伙,毛茸茸的,或许我应该抱抱你,但我还没有下班……”
如果王春燕没有第一时间去揍那个从另一头出现的人,那这打破她认知的独角兽绝对立了大功。按奥利弗对舍友的了解,王春燕上手了,那安娜的暴揍也绝对不远了,精灵幼崽的力量……不说了,赞美独角兽小姐。
“她没有被切割,”魔法师身后跟着安娜,奥利弗积极解释争取从宽,“她只是融进了华容道的小空间,负责移动方块而已。”
“是的~而且我不是独角兽哦,”“独角兽”小姐伸出一只蹄子挥挥,“我是一个魔法师,我还在工作,但我可以化一个模样出来透透气,这个模样有没有很可爱,你们喜欢可爱的独角兽吗?”
艾伦和王春燕愣愣地点头:“喜欢……”如果不是这样的情况下见面就更喜欢了。
“所以,你们的大人呢?”“独角兽”小姐热心地探头,“难道你们走丢了吗?”
“没有,”这时候,中国孩子刻在骨子的危机意识占了上风,王春燕下意识反驳,“我……爹去给我买冰淇淋了,马上回来。”
“冰淇淋,哦对,柯克兰家的冰淇淋机也在附近,那味道好极了。”
“是的,是的,”奥利弗连忙推搡着他们进乐园,“那确实美味极了。”等等,他是不是听到了某个姓?算了不管了,家里人有品牌也不是坏事。
安娜跟在最后,回头,小精灵轻轻点地,礼貌告别:“再见,小姐。”
“哦,再见,啊,这轻盈程度,你是一个小精灵,这次乐园可真是热闹!”
……
“确实……太热闹了,”王春燕抱着自己脑袋,“太……神奇了。”
“这只是冰山一角,”奥利弗也不会说他知道也只是因为报纸上的视频演示过,“多像一场探险,这次出门不是个坏主意吧。”
某些魔法师试图自救,但小凤凰还是不打算放过他的一百次抄写,只是现在不必提,毕竟这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最重要的是:
“好,好,来都来了,先不提其他的事故,”她扶着额头,“你有钱吗?”
是的,这就是她除了安全,没来得及提出的第三个问题。
显然答案依旧是是逆风点否,折磨队友——奥利弗犹豫着掏出了一叠英镑:“你觉得这个可以用吗?”
看着上面伊丽莎白女王的头像,艾伦诚恳道:“如果魔法师联盟认英国女王的话,或许有用。”
安娜走到一个投币机前,硬币上面的人像她瞅了一眼,完全不认识:“那看来没用。”
王春燕木然地叹气:“我觉得银行也不会让我们进去。”
“没事!”奥利弗用魔杖接过水球中的弗朗索瓦,小魔法师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激动起来,“得到钱的办法有很多,跟我走。”
安娜皱起眉,英语苦手在完全英语的环境已经够糟心了,要不是转头就和奥利弗一起找到了其他人,现在小魔法师可能没法活蹦乱跳地在最前面引路。精灵牵着凤凰的衣角,轻声道:“我的直觉告诉我不是什么好地方。”
……
“那你的直觉很对了。”王春燕站在“翻倒巷”的土地上时已经释然得有点想死了。
奥利弗给他们的理由乍一看还挺有理有据——“还记得哈利波特主题乐园吗?我敢打赌这里肯定有对角巷,主题乐园不可能没有,相对的,说不定会有翻倒巷,在故事里面它像黑市一样,肯定有其他交易!”——再一看就是狗屁不通,谁家主题乐园会真的给一个黑市一样的地方。
而等到他们真的在“翻倒巷”找到一个类似典当行的地方时,安娜也释然了。
魔法师的地盘,果然和奥利弗一样颠。
而艾伦不愧是最开始和奥利弗玩到一起的,他精确地绕开了所有正常思维的吐槽,直指问题核心:“你想典当什么?”
奥利弗似乎是笑着看了一眼水球中的弗朗索瓦。
“不好吧。”
艾伦第一个表示反对,王春燕欣慰,还是有正常人的。
恶魔不慌不忙地补充:“弗朗西斯会把家炸了。”
哦,她欣慰早了。
“哈,当然不是,”奥利弗愉悦地推开门,再次语出惊人,“我带了亚瑟的魔药。”
第一个跟进去的艾伦在扫视,他实在没看出奥利弗把魔药藏在了哪。
第二个紧随其后的王春燕打不过就加入,自动开启了赚钱模式,脑中开始预演砍价绝活。
最后进去的安娜则在思考这次他们会被禁足多久……算啦,既然肯定会被罚,那就放开了玩吧~如果周围人不是说英语就更好了呢。
……
开门的一瞬间,几束墨绿色的火光向他们冲来,在孩子周围飞速绕了一圈,落在他们头顶照明。在店墙上攀爬的蜘蛛吐出丝线,在路上织上一层厚实的网,艾伦伸出一只脚踩了踩,发现这并没有粘性,它在落地的一瞬间就融进了地板,化为了花纹。
柜台处的长蛇攀上枯萎的树干,对他们吐信子,嘶哑着发出人声:“欢迎光临。”
听起来像是“欢迎去世”。
刚进门就氛围拉满了。
“哇——”奥利弗眼前一亮,伸出手戳一下蛇脸,不咬人诶,“我能听懂,我是斯莱特林!”
“是真的蛇吗?”安娜也一脸好奇,“力气大了会不会捏死呀?”
蛇:“……”不要用这么可爱的脸说出这么可怕的话啊。
“嗯……请问,”王春燕指着头顶的火,“这鬼火……额不对,魔法火,是一直要跟我们的吗?”
“那是用来照明的……嘶,里面很暗哦,不要乱碰东西。”
“诶?额……”
心虚的声音从另一方传出,艾伦不知什么时候窜到了屋内,正趴在一个汩汩冒绿水的室内喷泉前。说好听点是富有冒险精神,说难听点就是仗着不会死疯狂作死的恶魔手永远比脑子快,在昏暗的火下,他捧着一手绿色水,还敢装无辜地看着他们。
蛇看上去要心梗了。
“嗯……”顶着四双眼睛的注视,艾伦将绿水泼回去,他原地转了一圈,“好像……没什么变化,那水凉凉的,感觉像薄荷。”
“薄荷打底的魔法喷泉,还加了荧光粉和蜥蜴的尾巴,放心亲爱的,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那声音从柜台的最里面响起,温和苍老而活力,让艾伦想起电视里的仙女教母。
“欢迎来到史密斯典当行,孩子们,”仙女教母身着一身黑色的花边蓬蓬裙,头顶绿色火光,“别担心,这是角色扮演,我就喜欢角色扮演,不是黑魔法师,但是小布伦达确实是我的宠物小蛇,”她目测六十有余,脸上的皱纹却不算多,“哦,你们来交易的吗?你们中大人是谁呢?”
非人类届永远不用外貌来评定年龄,赞美这个世界,刚好便宜了他们这群真·孩子。
“是安娜呦,”安娜举起小手,跟着耳机中的翻译复读,“我已经二十五岁啦。”
“东欧的模样,美丽的外貌,”教母顺滑地切换成俄语,“让我猜猜,你是精灵吗,我亲爱的小姐?”
安娜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也用俄语回答:“是的哦。”
“哦,你真可爱,我喜欢跟精灵做交易,”史密斯教母变出一副老花镜,她一手举起眼镜,一手拿起桌上的计算器,和蔼道,“我可以多出一点钱,和你交个朋友,小姐。”
她的笑容无可挑剔,王春燕却颦起眉,偷偷地靠近奥利弗耳语:“她给我的感觉很怪……”
奥利弗没有回头,他依旧抬头看着教母,只是用手背轻轻拍了她一下。他在示意王春燕继续说,但小凤凰也说不上来,她无法描述这种感觉,如果非要要形容的话……一个人影在她心中成型。
“像王耀……”她说。
……
“好了,孩子们和大人们,”教母让小蛇攀上她的手臂,慷慨地将所有灯光打开,黑暗营造的恐怖氛围一瞬间荡然无存,“你们想交易什么,史密斯会给你们一个好价钱。”
她的手腕一动,四个轮滑椅从室内飞到他们面前,半空中爆开一圈魔法烟雾,浮现出踏板和扶手,护着他们坐上去,滑轮椅自动往上上升,直到和柜台的老板平视。奥利弗摸摸椅子的扶手,是真皮的质感。在他右侧,椅子扶手与金属融化重组,变成一个碗的模样,替他接住了还是水球的弗朗索瓦。
奥利弗看着弗朗索瓦,沉默片刻,放下魔杖,拉开披风,从腰间取出一瓶魔药:“我们卖这个。”
“哎呀,”教母眼神暗淡一瞬,但她还在笑,“这是什么魔药呀,是哪一位魔法师炼制的呢?”
为何要提到炼制者。
王春燕瞬间摁住奥利弗,抢先开口:“炼制者会影响开价吗?”
“当然,”显然这不是什么秘密,教母很慷慨地向他们解释,“有名的魔法师,即使是最简单的魔药价格也会翻几倍,他们的崇拜者不在少数,收藏价值远胜过魔药本身。除此之外,魔药的纯净程度,作用大小,以及品级也会影响价格。”
“你们这瓶……”教母终于把目光落在魔药上,她话语陡然顿住,魔法师瞳孔轻缩,暗中咽了一口唾沫,本来评价魔药纯度的话锋一转,“魔药叫什么?”
奥利弗举手:“‘变大变小真奇妙’。”
“哦,变大药水。”
教母不动声色地将魔药往外一挪,看上去毫不感兴趣。她扫过面前的四个孩子,一只手自然地垂下,小蛇从她的手臂上爬下来,贴着柜台内部慢慢靠近角落的水晶球——那在他们的视野盲区。
“……你在做什么?”
陌生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咚”
教母心脏猛跳。
融在黑暗中的恶魔凭着矮小的身躯穿过教母与柜台的间隙,快准狠地掐住小蛇的七寸。他趁魔法师还未回神,展开翅膀,另一手撑住柜台,借着力翻了出去。
“是真的蛇,”孩子收回一瞬显露的恶魔形态,暗红色的眼里没什么波澜,将小蛇递到安娜面前,“反正触感很真实。”
安娜俯身接过那小生灵,她浅笑着抚摸它的脑袋,不知是对艾伦还是对小蛇说:“不乖哦。”
也或者,是在跟她说——精灵最后将目光落在教母上,笑得尤为甜腻。
不常见的精灵,目测是大魔法师作品的魔药,还有一只会隐藏自己踪迹的……吸血鬼?教母不自觉往后踏出一步,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在几个孩子面前露了怯。
“嗯?”王春燕似乎毫无所觉,还轻声唤她,“魔法师婆婆?”她身下的艾伦也不在意自己没有座位,干脆借着安娜的力,坐在精灵的椅子扶手上。
这次是真的所有人都到齐了,教母咽下一口气,识趣地没去碰水晶球。王春燕也没给她机会,凤凰丝毫不给空隙地向她继续交易:“刚刚您说大魔法师的价格会让魔药价格翻倍是吗?”
“是的,”教母拍拍蓬蓬裙上的蕾丝,仿佛上面真有灰似的,她平复着自己的心跳,瞬间真诚了很多,“你们这瓶一看就是大魔法师的作品,能告诉我他的名字吗?”
“可以呀,”奥利弗目光天真地点头,看上去最像个真正的孩童——教母心中欣慰,感谢上帝,他们的人类孩子就是孩子,不会用外表迷惑人——粉发的孩子将手搭在膝盖上,模样乖极了。他在教母的眼神鼓励下,开朗开口,“亚瑟·柯克兰!”
“……”
还是让上帝见鬼去吧。
教母又想用水晶球报警了。
“孩子,”她扶着自己的额头,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请不要开这种玩笑,我还想继续开店。”
“嗯?”四个孩子面面相觑。
安娜歪头:听起来亚瑟很厉害。
艾伦蠢蠢欲动地搓手:又是一个秘密。
奥利弗无奈摇头:别在我们本来就会被罚的基础上再加码了。
王春燕眼里激动:我只看到了商机。
“咳,”小凤凰拿出了平时王耀谈判的气势,虽然还不够成熟,但足够唬人,“婆婆,我们这样说自然有我们的理由,我记得有验证魔药所属的方法?”
王春燕当然在胡扯,她甚至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方法。在教母视野不及的地方,凤凰握紧拳头,调整呼吸遏制狂跳的心跳,她第一次面对谈判的风险,但她依旧不退。王春燕回忆起王耀当初教她的东西……不,算不上王耀刻意教她,当时,他们身份还未暴露,狐妖只能跟人用电话交流,那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他也就没避着她。于是,在王耀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的一句话让王春燕无意间铭记至今——
九尾狐说:“一个成型的社会,一定有稳定的贸易流水线,经济是一切的基础。”
身份和原料判定,是贸易最重要的一环。所以……凤凰的眼神逐渐坚定——她赌有。
“哦,是的,”教母受到的冲击太大,来不及细想,她烦躁地敲打桌面,“确实还有那个方法,但是……”她眯起眼,褪下仁慈的模样,严肃地盯着王春燕,“孩子们,这种事情拿来开玩笑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王春燕松开拳头,到这一步她就丝毫不慌了:“请。”
教母举起魔杖,开始念咒,那咒语很短,奥利弗认真地听着,在他的视野中,纯白的魔法痕迹自魔杖里流淌出来——教母的魔法底色是粉色诶,和我一样,还挺可爱——如河流般融入魔药。纯净的药水与咒语相应和,发出一道金色的光芒,玫瑰与荆棘的家徽和亚瑟的签名在魔药上方一同浮现,落到所有人的眼中。
教母:“……”
她那一瞬间的表情只能用惊恐形容。
不是,你他妈来真的?
王春燕眼见着教母连连后退几步,心里突然开始发慌,她不知亚瑟对这有什么影响力,如果这单生意吹了,那他们可就真没经济来源了,回去还要白挨一顿罚。正当她准备见好就收,编一个合理的魔药来源时,教母冷静下来,倏地跟她对上视线。
那一眼含义很多,畏惧,敬重……以及发现赚钱机会的兴奋。这一刻,王春燕终于知道她为什么总觉得教母像王耀,因为他们拥有那如出一辙的,属于商人的敢做精神。在交易中,风险与收益并存,而教母打算承担这样的风险赌一把。
“好了好了,大人们,”教母微微俯身,“请当做我不知这魔药从何而来,我们可以达成共识,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交易,而我绝对会给出一个你们满意的价格,”她魔杖一点,变出两枚留影石,“不过我们还是要记录下这一次交易的全过程,一式两份,保证你们是自愿的,可以吗?”
短暂领取大人身份的安娜点头:“可以。”
……
“哎呦妈呀憋死我了。”跑在最前面的艾伦紧急刹车,他抱怨着,和一同停下的安娜一起挡住另外两个刹不住车的孩子。
他们出“翻倒巷”后逃亡一样跑了一路,对着手机上拍下的乐园地图跑到了另一头。一方面是怕教母给人打电话叫人抓他们,一方面也是因为……
王春燕探身遥望人群:“这真的会有独角兽吗?”
“是的,”奥利弗回忆报纸上的信息,“这次集市就是因为独角兽展示才展开的!那可是重头戏。”
“不能坐飞行扫帚……”本来因为逃亡而遗憾的安娜心情瞬间晴朗了,“看看传说中的独角兽也很不错诶~”
奥利弗则提起教母友情赠送的布皮钱袋,递给王春燕,冲她和艾伦努嘴:“去试吧。”
凤凰和恶魔抱着口袋消失在人群中。
一段时间后,精灵和魔法师原地研究着人鱼突破人类极限的睡眠质量(安娜:这睡得仿佛死去了。奥利弗凑近听:还有呼吸,没事儿,应该快醒了。),在集市中逛了一圈了解物价的恶魔与凤凰终于挤了回来。
“怎么样?”奥利弗问,“够玩一天吗?”
王春燕有点恍惚:“够……”她看着奥利弗,小声尖叫,“太够了!天哪,我估计这钱够全款买下一间公寓!”
安娜诧异:“你的意思是,亚瑟先生每天都在抱着一柜子的公寓走?”
“噗,这个比喻可真是个不错的乐子,”奥利弗戳戳沉默的艾伦,“怎么不说话?”
“哦,”王春燕耸肩,“刚刚不只一个摊主问他是不是美国佬,口音太明显了,所以他现在打算当一个高冷的哑巴。”
安娜和奥利弗对视一眼,毫不给面子地发出爆笑。
恶魔暴躁地扒拉自己的头,将一头黑发弄成鸡窝了还不解气,恼羞成怒地扑上他们,带着三个孩子在原地滚了一圈。他们这一下吸引了周围的目光,根本没时间换下白裙子的安娜一下把艾伦摁在地上威胁,恶魔非常有骨气地伸着脖子,大喊:“等弗朗索瓦醒了给你清洗。”奥利弗吃了一嘴灰,本来也想发作,却被这一句话逗得没脾气,他俯身扶起王春燕,两个孩子靠在一起直乐。
四个孩子加一个水球正玩得开心,不知在人群内部,一人听到他们的喊声,有些犹豫地向他们的方向望过来。
“……弗朗索瓦?”
……
“弗朗索瓦……去……?”
“不同意……他……不会反抗。”
春燕?奥利弗?
好像是春燕和奥利弗的声音,弗朗索瓦抱住尾巴,在水球中翻了个身。
在大多数人印象中,弗朗索瓦嗜睡成性,一天24个小时至少有15个小时都在睡觉。亚瑟曾说弗朗西斯这么惯着他迟早养出一个一山更比一山高的罢工人,他们人鱼的未来可真是一眼望到头,而一提到这事,弗朗西斯总是用玩笑把话题带过去。
不是的。
梦中的人鱼缩了缩,将自己裹在尾巴里,显得更像个球。
不是的……
他并不是嗜睡,而是睡不熟。弗朗索瓦大多时候睡觉都处于一个半梦半醒的状态,一边耗能一边充能,睡眠质量比普通人差很多,需要用量变引起质变。长时间不足的睡眠导致他一直处于一个相对烦躁的状态下,只能用什么都不在乎的心态去克制自己的情绪。
奥利弗从来不敢打扰“睡梦中”的弗朗索瓦,也不会在他难得深睡的时候去吵去闹,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小魔法师似乎已经注意到了真相,只是从来没提过。事实上,就算提起也没什么可以说。问原因,弗朗索瓦不知道,问解决办法,要有的话弗朗西斯早就给他用了,那其他的也没什么可问的,就这样吧。
半梦半醒下,弗朗索瓦隐约感受到奥利弗把他从水中拽了出来,但是魔法围身的感觉过于柔软,他也懒得动,继续浅眠着。后来,他感受到一股魔法的气息,周围的温度发生巨变,灼热的体温靠着他的水球,那一瞬间人鱼都想要“醒了”。
然而,在划开水球前,他听到了王春燕的声音,小凤凰骂了奥利弗一路,他也断断续续地听了一路。再然后,魔法又一次包裹住他,代替恶魔灼热的体温,弗朗索瓦想了想,觉得外面应该没出什么事,便继续缩着。
这一缩,他意外进入了一次深眠,在外面四个孩子和教母斗智斗勇时,弗朗索瓦在做一个梦。
梦里的视角是第三视角,面前的中央是一个巨型的扇贝,扇贝中躺着一条小人鱼——那是他自己。弗朗索瓦无法诉说这奇妙的感觉,在梦里,他化为一个旁观者,站在一旁围观另一个自己。后者也睡着,却没有将自己缩成球,而是趴在“床”上,疏懒地摊成一片。
水流抚摸他的后背,路过的鱼儿亲吻他的面颊,一切都是如此平和。
……
然而,变故突生。
吵嚷和兵器交接的声音打散了深海的沉寂,弗朗索瓦迷茫地爬起身,一把尖叉直直刺向他。水的阻力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作用,尖叉靠近的速度快极了,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他来不及避开。
新生的人鱼不知什么绝望,只有本能在叫嚣,心脏狂跳如鼓。孩子望着那武器,不知怎么逃开,一个认知在他心中萌发——当威胁无法避开时,似乎应该闭上眼。
人鱼合上双眸,他如此平静,在未见到世界之时,已经能淡然面对自己的死亡。
于是,他错过了大海最初的怒号,错过那人鱼之王的盛怒。水流突然变得湍急,兵器交接之声化为尖叫和祈求……预想的黑暗并未到来,弗朗索瓦又睁开眼。
那场面他此生难忘,半空中,人鱼劈开了海,浅紫色的长尾在空中落下,仿佛一道巨幕划开白昼。来自大海的王背对阳光,恼怒着,紧握三叉戟,唤出冲天的巨浪,仿佛要吞没这一片未遂的罪恶。人鱼的魔力一瞬间向外俯冲,误被卷入的人类迎面遇上滔天的控制,迷茫中调转返程,为人鱼传说续写诗篇。他的人民跪在原地,祈求原谅,海中其他生灵无不自骨中发出颤栗——他们无法承受这样的威压。
“或许平日我对你们过于纵容,”弗朗西斯高举三叉戟,呵斥之声穿透水流,缓慢地渗透全场,“你们才敢如此僭越。”
弗朗索瓦在这句话后醒了。
他迷茫着摊开手,耳边安娜与艾伦在对话。
“话说你怎么做到没让那教母发现的?”
“当初跟马修学了一些隐藏踪迹的魔法……”
不……不对,他醒了吗?
弗朗索瓦捂着头,他好像还在梦中,他脑中回荡着大海的呼啸,也入耳水球外集市的吵嚷。他又一次面对那人鱼之王的愤怒,似乎也被那情绪感染了。
“这有个打玩具的射击摊子诶!安娜想要那个玩具熊。”
“你们谁玩过枪吗?”
“好问题,说不定我能给你召唤出一个阿尔弗雷德。”
愤怒……不对,不是弗朗西斯的愤怒,不,是他的愤怒,但不是来自他的,不是纯粹来自……弗朗西斯本人的。
“凡事都可以试试嘛~反正我们有钱,老板,多少钱一次?”
弗朗索瓦一直觉得弗朗西斯脾气好得有些过头,他从没见过弗朗西斯发怒的模样,那长辈总是那么不修边幅又吊儿郎当,仿佛无事值得让他生气。但流落记忆告诉他,他是见过的,在出生时就见过了,他是代表大海的人,平时开放包容,可若真被冒犯,也无人能承受他的怒气。
代表……是的,是的,不只有来自弗朗西斯的怒气。
“小孩,这是真枪,你拿不动枪,去隔壁的套圈圈的游戏哈。”
弗朗西斯当时自然是愤怒的,可那份愤怒只有一部分来自他自己,更多的来自……大海。
大海在盛怒,它说,你怎敢让他出生就面对死亡。
你怎敢……
弗朗索瓦醒了。
……
“你这大人真讨厌呢。”游戏摊子前,小精灵不管不顾地拿起枪,正想给摊主展示一下什么叫精灵王族幼崽的力量。
“诶诶,”摊主的朋友无奈地出来打圆场,“是我的朋友太凶了,对不起,孩子,但你们确实不能玩,枪太危险了,你们承受不住它的后坐力,这是给成年人玩的。”
王春燕正想续写那个“安娜25岁”的胡话,但这时,她身后的奥利弗收了魔杖,愉悦道:“呀,弗朗索瓦你终于睡够了……咦?”
小凤凰还没反应过来这声咦,就被艾伦一下拉开。恶魔的反应速度恰到好处,下一秒,王春燕本来站的地方水球飞溅,打湿了大半的玩具摊,在引起骚乱后,那水又如同时光倒流,缓缓地汇聚成一个球。
弗朗索瓦缓慢地坐到水球上,人鱼眼里竖瞳乍现,居高临下地望着两位摊主。人鱼浮在空中,目光落在他们的珍珠耳夹上,平常慵懒的声音陡然沉下来:“我无礼的子民……”(人鱼语)
人鱼眼中如寒风般干冷,他看着地上的人,嘶哑而缓慢地质问:“谁给你们的胆子跟我这样说话。”(人鱼语)
“噗通”
“……”
“..... 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你在说什么?)
弗朗索瓦猛地回神,暗紫色的竖瞳由尖至圆,他低头,和奥利弗对上视线。小魔法师少见地没有笑,他望着弗朗索瓦,一字一句重复:“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听得懂法语么?”
奥利弗轻眨一下眼,那天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孩童对上人鱼圆润的瞳孔,随后笑了:“你说的好像不是法语呢,”他一指地上的两个人,语气玩笑而轻快,“看把他们吓得。”
弗朗索瓦疑惑地低下头,才发现自己面前单膝跪着俩成年人。
“……”这是什么拜年仪式吗?
“你们……”
“请息怒,”他们摘下自己的耳夹,没了魔法道具的掩护,人鱼的两条长尾落在半空,两位摊主一手平在胸前行礼,深深地低着头,“王!”
安娜琢磨着自己应该没听错单词,精灵犹豫地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一脸懵的弗朗索瓦,反问道:“王?”
“哎呀,在说姐姐我吧,不过不该叫王,应该叫亲王哦。”
人群中,法国人背手勾着一堆购物袋,一袭长裙下,高跟鞋敲打着地面,让孩子们无意间想起另一位女士。但来者没有伊丽莎白那般的上位感,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一股随意而高贵的气息,目光所及之处皆归她鉴赏。
奥利弗与弗朗索瓦相视一眼,惊讶地念出她的名字:“……弗朗索瓦丝?”
法国人对他们一笑:“叫姐姐。”
“好了,在场的女士们先生们。”
弗朗索瓦丝脚跟向外一踏,如同宴会主持人一般万众瞩目,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人鱼依旧笑容满面,眼中眸光倏地一立,奥利弗不自觉向后一躲,他看见一股巨大的魔力以她为中心,如同波纹一般向周围散开,那分散的速度快极了,扫过他们,扫过跪在地上的两个人,扫过整个围观的人群,片刻控住了全场的人。
“你们都是乖孩子,听姐姐的话,”弗朗索瓦丝眼中闪着眸光,她将食指抵在唇前,低语声在所有人耳边回响,轻得如同呢喃,“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
“铃铃”
王春燕听到一阵铃声,那声音穿过人鱼铸造的屏障,直进她的内心。恍惚间,女孩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地边缘,只需踏出一步,踏出一步……一瞬间的下坠感唤醒生命心中本能的恐惧。凤凰心脏骤停,冷汗直冒,瞬间从人鱼的控制中转醒。
急促的喘息声在他们之间交杂,王春燕发现这样转醒的不止她一人,应该说,他们五个全都醒了,因为那不知从何而来的铃声。不,这铃声是有来处的——五个孩子一同抬起右手,红绳牵着他们的手腕,在现实显形。若不是这一吓,王春燕都要忘了这条红绳,她原本是打算用它找到其他人,结果他们集合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了太多,这绳子的存在就被她抛之脑后了。
“哦?”弗朗索瓦丝转身向他们走来,“耀的法器吗?”
她看上去一点也不恼怒自己的控制被打断,也不在乎他们是否还记得刚刚的事情,更无意追究他们是否会在这里。人鱼饶有兴致地目送红线重新回到虚无中,她想,王耀肯定不在这,在她的控制下,王春燕也不可能运作起妖力。
是谁发动了它呢?
“算了,不管了。姐姐该做的都做了,”弗朗索瓦丝一扫自己的碎发,魔法收束,人群重新开始流动,两位摊主迷茫地看着彼此,不知自己为何突然变回了原型,迷惑地重新带上魔法道具。一切骚乱都变为一首插曲,消失殆尽,弗朗索瓦丝满意地点头,“剩下的让弗朗西斯操心去吧。”
“好了,我亲爱的孩子们。”
她收了魔法,模样与普通的大人也没两样,奥利弗和弗朗索瓦不约而同地慢慢向后挪,艾伦不明所以,但也跟着他们挪。可是孩童的缓慢速度依旧无法逃出人鱼的狩猎范围,弗朗索瓦丝跟他们对视,魔力在眼中一亮,魔法师和恶魔都因此恍惚了一瞬,等他们回神,她已经把他们全都揽在了怀里。
“跑什么,小可爱,”弗朗索瓦这次的反应能力完全是超水平发挥,在弗朗索瓦丝控制他们之前,他就已经控制着水球往上窜了五米有余。而弗朗索瓦丝抬头,只对他说了一句话,“下来,弗朗索瓦。”
人鱼沉默,将自己埋回水里,不情不愿地化成一个球落下来。
两个女孩子完全在状况外,她们在弗朗索瓦丝背后挤眉弄眼,试图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奥利弗没有回应,表情淡然得仿佛去世了,而艾伦比她们更懵,只会摇头。
不久后,他们便知道了奥利弗和弗朗索瓦想要逃跑的原因。
“身上怎么这么脏,瞧瞧你们穿的都是些什么?”弗朗索瓦丝一手提着购物袋,从挎包中掏出一张卡,像王春燕小说中看到的霸道总裁一样,潇洒甩头,“走,姐姐带你们去购物,随便买!”
……
“弗朗索瓦丝·波诺弗瓦,弗朗西斯的姐姐,波诺弗瓦家的食物链顶端,”奥利弗坐在服装店的沙发上,两只腿来回晃荡,瞅一眼不远处自闭的弗朗索瓦,补充,“弗朗索瓦的祖宗级童年阴影创造者。”
“哎呀,出来吧,小弗朗索瓦,”弗朗索瓦丝举着一件紫色的蛋糕裙,在水球边上用温柔的语气诱哄,“你现在无法变成人类模样,只能穿裙子呀,这可不是姐姐故意选的哦。”
奥利弗小声蛐蛐:“以前也没买过裙子以外的衣服……”
艾伦凑近疑惑:“按你的性子,你现在应该在帮这位姐姐把弗朗索瓦拉出来,并对此幸灾乐祸。”
奥利弗翻了个白眼:“幸灾乐祸的前提是能隔岸观火……”
“奥利弗?”
果然来了,魔法师蹦下沙发,高高举手:“在!”
弗朗索瓦丝端详他一番:“你也要买几套衣服,不要学亚瑟,一年四季都是西装,白长了那么可爱的脸……”她环视一圈,往他们旁边的衣架一指,“蓝白的竖条纹衬衫,还有对面那条米色的阔脚裤,你今天的内搭适合这两件。去试一下,宝贝,尺寸合适就买单。”
她的话音刚落,墙壁两端陡然浮现出一片穿越漩涡。手掌大小的妖精们从漩涡中飞出,如同活过来的壁画,小声嬉戏着。他们中的一些人在孩童好奇的注视下列队比了一个爱心,另一些则飞向弗朗索瓦丝指着的衣架上,帮忙提起衣架,稳稳放到小魔法师的手中。奥利弗向他们行礼致谢,这意料之外的相遇让他的心情明朗了很多,虽然语言暂时不通,但他的知礼让妖精们很受用,一边嬉笑,一边推搡着小魔法师进试衣间。路过饰品区时,他们为他搭配了一顶鸭舌帽,奥利弗站在落地镜前看了一眼效果,感谢他们的好意,拉上帘子,争取一次性过关。
“还有……”
感受到人鱼的视线,妖精们推搡着让出视野,弗朗索瓦丝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到艾伦身上,她自下而上地打量着他,时而皱眉,时而点头,好像在鉴赏什么艺术品。这明明不是什么恶意,却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好像她说一句不是这辈子都完了。恶魔吞了一口口水,全身都紧绷着,整个人挺立坐直,他发誓他被审判时都没这么紧张。
“噗嗤,”弗朗索瓦丝没忍住,她向他们走近,蹲下身子,用美甲尖端戳恶魔的脸,“别那么紧张,”长裙散在地面上,女人却毫不在意,先安抚着他的情绪,“我刚刚在想:你应该就是阿尔弗雷德养的那只小恶魔,你看上去可比阿尔弗雷德更适合嘻哈风格,会跳街舞吗?”
艾伦摇头,顿了一下,又点头:“会一点。”
?? Très bien ! ??(太好了!)弗朗索瓦丝竖起两根手指,“你要买两套,一套爵士风格,高腰裤多显身材啊,哦你现在还没到提身材的年纪呢。那套跳街舞穿,再一套嘻哈,跳舞平常都可以穿。”她快速地掠过一排模特,亲手勾起一件衣服,“这件,还有这件,嗯……”法国人把衣服抵在他身前比划,灵光一闪,在挎包中掏出一枚黑钻石耳夹,“加上这个,好了,小可爱,等奥利弗出来……哦他已经出来了,小蛋糕看上去还不错哦。现在艾伦进去试试,哦对,”她转头指挥奥利弗,顺带抛一个飞吻,“小蛋糕,去把索瓦拉出来,他再不出来我们就赶不上定制店了,姐姐跟他们约好了下午的时间。”
奥利弗无奈地行了一个脱帽礼:“好的,姐姐。”
小魔法师自觉地蹲到水球前,弗朗索瓦丝满意点头,随后,她对着王春燕和安娜,仿佛猎人看到了猎物。
“我对你们的灵感可就多了,”她打起响指,面前凭空出现一排分隔场地的卷轴地图,一旁光明正大摸鱼的导购员颔首,轻车熟路地推出一排空衣架,(导购:我一直很乐意见到您,亲爱的波诺弗瓦小姐,您很有主见。弗朗索瓦丝大笑:感谢你的赞美。)“活动起来妖精们,让我们为小女孩选择她们的新衣!”(魔法生物语言)
王春燕和安娜听不懂他们的话,但妖精们都很兴奋,他们分成支流,回到那些传送漩涡中。女孩们这才知道这家服装店的别有洞天,在这家现代童装店的墙壁之内,弗朗索瓦丝是总指挥,在卷轴上点击看上的衣服,而在墙壁之外,其他的店中,妖精是运输工,他们跟着弗朗索瓦丝的指令,送来各种类型的衣服,王春燕甚至看到了汉服,老天。
十分钟后,弗朗索瓦丝与妖精们满载而归,她将衣服挨个抵在她们面前对比,满意而陶醉地扶着脸:“啊……终于又让姐姐过了一把打扮女孩子的瘾,还是这么漂亮的小精灵和小妖怪。莫娜几百年前就拒绝我帮她打扮了,呜,妹妹叛逆,太伤姐姐的心……”
“额……”王春燕往后缩了缩,从小生活在内敛环境的她还是不太适应弗朗索瓦丝的热情,她低着头,小声反抗,“抱歉,姐姐,家里不让我拿别人的东西,太破费了……”
“没事,别客气,”弗朗索瓦丝托着下颚,揶揄地wink,“刷的弗朗西斯的卡。”
王春燕,安娜:“?”
“你们合租王耀肯定骗……赚了弗朗西斯不少钱,不差这一点。”
王春燕悲伤地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
“安娜小朋友可真是百搭,素净和繁琐的服饰都别有一番风味呢,回头姐姐为你设计一套巴洛克宫廷装,嗯……应该可以再配一把洋伞,或者干脆再定制一套洛丽塔?”
“春燕不太适合西方复古的装扮,是不是妆容的问题呢?你和耀一样,都是不太浓艳的五官,或许该给你化点妆……中性风,哎呀!古希腊油画风或许会适合你呢,可以卷一卷头发。”
“干脆拍套写真,”奥利弗将帽檐转到脑后,露出几缕粉色的发根,“神明和她眷顾的凡人,或者反过来,怎么样?”
弗朗索瓦摇头:“东西双神明,安娜不说话时神性很足。”
弗朗索瓦丝拍板:“双神明,回头我跟耀商量商量,搭个双风格场景。”
这方面完全插不上话的艾伦不自在地将脖子后膈皮肤的商标翻出来,他偷偷往身边挪动,问弗朗索瓦:“怎么?不自闭了?”
回话的是幸灾乐祸的奥利弗:“他再自闭弗朗索瓦丝会把顺眼的都买下来,回去慢慢试。”
弗朗索瓦绝望地点头。
有些人还活着,心已经死了。
……
“好,”弗朗索瓦丝刷完卡,给店员一个地址,她拉着孩子出门,此时窗外已近黄昏,“我们去另一家!”
“等等,”一直安静的安娜连忙站出来,“谢谢你,慷慨的姐姐,但我们想去看独角兽……”
“独角兽?”弗朗索瓦丝疑惑。
艾伦:“还有过山车。”
王春燕:“飞行扫帚。”
奥利弗:“流体缆车。”
安娜:“以及小熊。”
弗朗索瓦:“……”
弗朗索瓦:“不知道,我是被绑架来的。”
奥利弗:“诶嘿。”
“嗯……”弗朗索瓦丝无奈,抱起弗朗索瓦贴贴,“好吧,那下次再见了小索瓦,姐姐会给你带甜品和首饰的。”
弗朗索瓦:谢邀,不敢动。
弗朗索瓦丝放开躺平任抱的小人鱼,摊平衣服皱褶,环抱起双臂,微笑着望向孩子们身后的一条小巷:“那就换某位一直跟踪我们的妖族先生,保证你们的安全吧。”
五个孩子刷刷回头。
“……”
“是耀家的人吧,这样你才能动用他的红线,你们妖族对孩子还真是事无巨细地保护着呢,”弗朗索瓦丝跨越五个孩子,再次站在他们面前,她调笑的语气不减,“让姐姐猜猜,是对魔法师联盟更熟悉的王嘉龙还是那位与莫娜是同道中人的聪明孩子?”
“……”
“还不出来吗?难道是姐姐猜错了?”弗朗索瓦丝面色一沉,刹那间,她俯身稳定重心,水幕在四周升起,将这片场地隔离开,她指尖夹着一片高压水刃,“既然这样,若是你无法说明跟踪我们缘由……”
人鱼另一手抚摸上耳垂的耳钉,兽族的竖瞳在她眼中成型:“我可不会让你完完整整地回去的。”
“……”
奥利弗摸稳魔杖,艾伦一把镰刀在手中突现,弗朗索瓦同样控起一束水柱,安娜用魔法幻化出一把枪,想了想又换成剑,王春燕也打开了锦囊。
巷子里的人脚尖点地,望着耸天的水幕,心里也没什么波澜,抬步,露出半截身子。
弗朗索瓦丝一笑:“舍得出……”来了?
“吾确有数事不明,故随汝等身后。”
她的声音瞬间卡在喉咙中,人鱼如此震惊,乃至稳定流转的水幕都晃了一瞬。女人身后的五个孩子也是一脸惊愕,特别是王春燕,她差点连锦囊都拿不住了。
“诶……小可爱,”弗朗索瓦丝感觉发出的声音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不管你是王家的谁,这种玩笑可是不能开的啊,现在告诉姐姐真相,我还可以帮你保密哦。”
来者取下革带上吊挂的折扇,半块龙形模样的玉佩垂于身侧,一袭大红的唐氏古装。他用折扇敲打手心,不满地皱起眉,思索记忆中民间听闻的白话,将话说得更明白了些:
“胡说什么,弗……外海的人鱼,”他暗红色的眼睛顺然沉下,落地的长发化为白色,鎏金色的眼瞳转而显现,“你怎可能不认识我。”
他一挥折扇,本就因主人心态而脆化的水幕骤然碎裂,炸开足以通过一人的面积。他身后数条白尾在空中摇曳,如同白色绒毛的河流,遮挡着攀上暮色的黄昏。
狐妖缓步走到孩子们面前,折扇一闭,也不俯身,就这样捏住王春燕的脸。
“凤凰,许久不见……你为何变得这么小,不对……”
他瞳孔一缩,面上终于露出一丝堪称生动的表情,那不是什么好情绪,连孩子都能感受到他周身攀升的危险气息。艾伦和安娜甚至已经举起武器,奥利弗与弗朗索瓦却摁住了他们,示意混血与精灵去看弗朗索瓦丝。
在不远处,女人的面色不再随意,她对着他们,严肃,甚至带着警告地摇头。
在两方中间,狐妖对这一触即发的气氛仿佛毫无所觉,或者说,他不在意。他的气息已经危险到人人避之不及,王春燕却莫名不觉得害怕,因为他手上扳着她脸的力气和强大的低气压截然相反,柔和得仿佛安抚。
“你的骨龄怎的这般小,”他轻轻摁住手中的面骨,眉头紧锁,“还有……你变成妖了?”
后来他很久都没说话,只目不转睛地看着王春燕,后者跟他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在等她的回答。
王春燕下意识侧头去看她唯一能信任的大人,狐妖却没好气地把她扳回来:“跟人对话要看着对方的眼睛,这等礼仪都需要我教吗?”
“诶,”弗朗索瓦丝突然笑了,她揉揉肩膀,松下一口气,居然萌生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你还是一幅目中无人的模样,天哪,你敢相信吗?你这熟悉的怪脾气居然让我觉得安心,太疯狂了。”
她对上狐妖闻声转过来的视线,唇齿轻启,唤出他的名字:“王黯……”
“耀似乎瞒了所有人,我没想过我们能再见。”
……
“对不起,先生~我们认识许久,我也很乐意再次见到你,这次是特殊情况,姐姐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感谢你的理解,但是理由么?”咖啡厅二楼,弗朗索瓦丝搅弄发丝,开口就是那副不着调的语气,“如果我现在离开,面前的人丢了或是出了什么事,妖族会……”她顿了一下,捂住麦克风,探头问王春燕,“耀是不是退休了?”
王春燕抱着奶茶,严谨道:“月末会消失,平时很闲。”
“那就是退休了,”弗朗索瓦丝点头,继续和另一边打电话,“王家会把魔法师联盟翻成烙饼。”
“……二者确实没区别,但姐姐我的情商不允许我说那么伤人的话。”
对面的人似乎说了什么,弗朗索瓦丝笑着回复:“当然是玩笑,先生,希望这个玩笑让你原谅我今晚的失约。嗯,下次见。”
“嘟——”
“你也没变,”王黯将刀叉放下,嫌弃地推开面前的甜品,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吃这么腻的东西,“进退有度,却依旧轻佻。”
“先生,别说得你很了解我一样,你最开始连姐姐我的名字都没想起来,”弗朗索瓦丝将手机放回挎包,暗中心疼自己因为混蛋错失的美好夜晚,“而且,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祸吗?刚刚弗朗西斯跟我说,耀找你快找疯了。”
“关爷何事?我睁眼就在这。”
王黯看向王春燕,后者心领神会地推给他一杯奶茶。他一手吸管,学着周围孩子的模样戳下去,有样学样地喝了一口,眉心瞬间舒展——自家人选的果然不是致死量的甜。他端茶一样的手势与不熟练的技巧让这一道动作显得有些滑稽,在场的人尤其是孩子都努力憋着,艾伦一头摁在桌上,就差把自己埋地里,才勉强没笑出声。
这家伙似乎觉得我没发现他在憋笑……算了,凤凰的友人,一个幼崽,这次可以不计较。狐妖吃了甜食心情不错,指尖绕着红绳,暗中原谅了在场所有人的冒犯,继续问:“而且,找我做什么?没了爷,他镇不住那些人,所以前来寻我?”
弗朗索瓦丝:“……”
“你这是什么表情?”
“心疼耀的表情,”不摇晃傻子的原因有很多,弗朗索瓦丝主要是懒得节外生枝,她无语地一拍脑门,“他怎么有你这么一个没有心的混蛋哥哥,哦不对,弟弟。”
一时间王黯不知道先发作前半句还是后半句,最后狐妖处理了一下优先级,决定先掰扯辈分:“我是他哥。”
弗朗索瓦丝瞥他一眼:“你们妖族以什么算辈分?”
“化形,我比他早化形两百年。”
“哦,”弗朗索瓦丝微笑,“那他现在是你哥。”
王黯:“……”
……
安娜抽出咖啡店的一张纸巾,写写写,递给王春燕:他是谁?长得和王耀好像。
王春燕:不认识,真不认识,我也惊讶啊。家里所有亲戚我都见过了,你们也见过的。
艾伦抽出另一张纸巾: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让我觉得不安。
奥利弗在一边补充:呦,被吓到了吗?今晚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哦。
艾伦当场回复:滚蛋,我不当魔法实验小白鼠。
弗朗索瓦截过餐巾纸为自己发声:我需要全部的前情提要。
……
“从这里回妖族地盘最快需要多久?”
“考虑到一路上各种族的魔法关隘,如果需要快,”弗朗索瓦丝摊手,“你要么借道魔法师的定点传送阵,要么坐飞机。”
“飞机……?”
“姐姐不想解释,你也坐不了,你没护照,”她疑惑地挑起一边眉毛,“怎么突然想回去了?”
王黯的模样更疑惑,他真心不解一件事:“你也是,耀也是,你们总爱问一些答案明显的问题。”
“既然耀管不住他们,我自是要回去镇场的,”狐妖用端茶的动作喝奶茶,再次强调,“吾为其兄,爷若活着,岂会让他一人独守?”
“……”
弗朗索瓦丝面色变得有些古怪,面前的狐妖放下奶茶,挺着如松的身板,举止得体也不乏昔日贵族旧习地拿起一块王春燕尝过的饼干。他举手投足都透露着一副纯天然的理所当然感,自然,自然,他最欠抽的也是这幅不管他人死活且目中无人的性格。
这性格如此深入人心,以至于让人忽视他另外的一些品质,比如那刻在骨子里执着且变态的护佑之心。人鱼呼出一口气,噗嗤一声笑了,她举起一只手,无奈又欣慰地摇头:“我投降,我投降,你还是值得耀记那么久的。”
她看着手腕上的腕表,摁响餐铃,自挎包中夹出一枚徽章。向闻声而来的服务员见到那玫瑰与荆棘的图案,识相地一句未问,叫人对室内进行清场,为咖啡厅挂上打烊的门牌。
“纯粹的混蛋不会让人惦记,偶尔拟人的却会,”弗朗索瓦丝将徽章放在桌上,“放心吧,耀马上就到。”
……
王春燕:听起来我们要被抓现行了。
安娜:安娜的小熊(╥╯^╰╥)
奥利弗:兄弟们看我发挥,我应该能求亚瑟带我们先玩一晚。
艾伦:阿尔弗雷德不会来……吧。
弗朗索瓦:……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
……
“先生,店已经打烊了,不能进去……诶,先生!”
“没事……”紧跟而来的亚瑟举手往前一拦,神情复杂而无奈地望向闯进门的王耀,后者原地点地,直接飞入二楼,顷刻间就没了人影。魔法师摇头,“他一般不会那么失礼,我会让店长给你加奖金。”
“好的,柯克兰先生。”
此时的王黯还在让王春燕给他讲解现代的手机。他像个重回社会的老大爷一样对着屏幕到处点,试图熟悉得更快一些。于是,王耀踏稳地板,透过门玻璃看到的便是这场景——王黯背对着门口,高举手机,收紧的衣袖中露出一只手,这大爷照样会对手机皱眉头,但脸摆在那里,皱得比表情包赏心悦目多了。狐妖像选妃一样鉴赏半天,才点开一个色彩斑斓的软件。
他问王春燕:“这为何物。”
凤凰瞅一眼:“开心消消乐。”老人,尤其是王耀闲暇时爱玩。
“嗯……”王黯将手机摁在桌上,尽量不发出噪音,他理理领口,毫无征兆地开口,“不进来?”
“……”
“为何愣着?”狐妖起身回头,他望着门口的人。那仿佛谁欠了他八百万的脸不自觉放松下来,这时的他和王耀最为相像,从始至终没什么表情变化的狐妖眉目松缓,堪称活泼地往外挑起眉,面上浮现揶揄的笑意,“听说你离了爷就不行……诶?”
门外的人三两步冲到他面前,王黯反应不及,只能丢下手中折扇,下意识把人揽住。
“?”这确实是王黯未曾预想到的一幕,他歪着头,让怀中人靠在肩上,他似乎意识到什么,脑子差点当机,犹豫地开口,“你不会……是要哭?”
“……”
真哭?
王黯一脸迷茫,手放也不是,紧也不是,萌生出一种头疼的绝望。
那群徒弟这时为何不在。
“……”
“噗。”
王耀笑得有些发抖,他一手搭上王黯的肩膀,琥珀色的眼睛亮着光:“怎么可能,在小辈面前哭多丢分。”他背手掐着手心,笑道,“但能看到你这混蛋这种表情,也算值得。”
“……”
……
王春燕:好的,我没了。
……
“嗯?柯克兰,你为何也在。”
“……我该怎么回答?先生,这里是魔法师联盟。”
“哦。”
……
奥利弗补充:我也没了。
弗朗索瓦:如果说没了的前提是有大人在,我早就没了。
艾伦:我俩好像还安全。
安娜:说不定他们在路上呢。
艾伦:不要讲鬼故事。
……
“你们叙旧,”亚瑟一点也不想插入他们的对话,他扫一眼桌子另一头的其他人,对弗朗索瓦丝点头示意,最后看向坐着学奥利弗装乖的孩子们,“我去处理另一些事。”
魔法师靠近前,奥利弗先发制人:“亚蒂下午……晚上好!”
“晚上好,”亚瑟点头,掏出兜里的手机,嘴角暗中抽搐了一下,但面色依旧不改,“他们在赶来的路上,我可以给你们读一下他们知道这件事的留言。”
孩子们:“……”
这跟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先是艾伦——哦,我是按回复顺序读的,”亚瑟一脸平静,“他对你突然跑出去表示了惊讶,以及认为此行为返祖且莽撞。”
(阿尔弗雷德原话:Hahahahahahaha艾伦果然闲不下来,多大的进步,我算算,居然安生了几个月,毕竟是小恶魔嘛,不过有些猝不及防就是了~在魔法师联盟吗?我也要来玩!)
“然后是安娜,伊万非常担心你的安全,并决定没收你的蜂蜜,以示惩戒。”
(伊万原话:诶~呀,安娜应该没事吧,或许更应该担心她会不会不小心把什么掰断呢。孩子们做了件坏事呢,但是这也是孩童的天性不是吗,呼呼,不过万尼亚还是决定取消她一星期的蜂蜜。)
“紧接着是弗朗索瓦……”
人鱼淡淡举手:“我能说我是被迫的吗?”
亚瑟:“……”
是被谁胁迫的好像不用问。
“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原话:怎么不带哥哥我一起去,难道我在孩子们心目中已经成为了无趣的大人吗?太伤哥哥的心了。【咬手绢.jpg】)
亚瑟:“……”
魔法师摁灭手机:“他的话不重要。”
弗朗索瓦丝搅动奶昔轻笑:“语言的艺术啊,小亚瑟。”
亚瑟没接话,千年的经验告诉他绝对不要跟着弗朗索瓦丝的节奏走:“春燕的王耀会亲自跟你谈,至于你,奥利弗……”
“亚蒂……”奥利弗零帧起手,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我好久没出门玩了……”
“嗯,但是……”
“而且,而且,”小魔法师举起魔杖,“我会用传送阵了!亚蒂你不夸夸我吗?”
“传送阵?”亚瑟愣了一下。
奥利弗:“威廉哥哥用的那个!”
亚瑟:“……”用了一次的那个?
他无言片刻,中肯道:“确实厉害。”
“还有!”奥利弗眼泪唰得落下,虽然很难说没有真情实感,“我没看到独角兽……我还没见过独角兽呢。”
“哎呀,”弗朗索瓦丝用手绢给孩子擦擦眼泪,故作心疼,也跟着起哄,“小橄榄多可怜,亚瑟你忍心骂他吗?”*
奥利弗不语,只是一昧地配合,坐在座位上低头揉眼睛。
“……”
我对你们波诺弗瓦的人真是无话可说。
他人都麻了。
“独角兽斯科特家里有……”魔法师捏着眉心,抬眼看一眼咖啡店的挂钟,“其实现在应该也还来得及……”
艾伦和奥利弗瞬间反应过来,开始打配合,直接欢呼:“亚蒂万岁!”
“我答应了吗?”亚瑟有些好笑,小小年纪还会架起人了。
弗朗索瓦丝适时助攻:“别那么严肃嘛,小心孩子不亲你哦。”
“……啧。”
亚瑟没好气地挥手,五个孩子识相地挪出一个位置,让他坐在中间。
“可以是可以,但回去还得罚,”亚瑟喝一口王春燕推过来的奶茶……味道怎么这么淡,说,“现在,趁他们还没到,把今天事好好说说,从最开始说。”
从传送阵听到“翻倒巷”,亚瑟还能心情平静地喝奶茶,但当奥利弗掏出魔药的时候,他坐不住了。
就像人类界有无数人为了仿制名画而前仆后继一样,无论再怎么打击,魔法师联盟内部也有不少仿制名家的魔药进行欺骗。然而,没人敢仿制到他的头上,毕竟柯克兰家的四位当家人可都还在世,若要追究就是一念无期徒刑,所以亚瑟从未想过自己的魔药——无论真假——能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交易场上。
“她就这么跟你交易了?”
奥利弗点头,掏出一式两份中的一块留影石。
“……”那看来是真的。
堂堂正正的交易他也没法过问,只能头疼地追问:“给了多少钱?”
凤凰撑着桌子挥手:“可以全款买下一间公寓,三室两厅的那种!”
亚瑟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你家的公寓?”
还不知道有汇率这种东西的王春燕自信点头:“我家的。”
“……记得那家交易所叫什么不?”
孩子们一顿,刷刷看向艾伦,记忆力最好的恶魔不负众望,说:“史密斯典当行。”
亚瑟:“……”
魔法师反手掏出魔杖,唤出一封吼叫信,优雅而阴阳地把憋着的气一并发泄出来:“你秘书家的人可真有种,连孩子的钱也贪,我的魔药开这个价晚上睡觉良心不会痛吗?”
打包,唤猫头鹰,发送,加急送到斯科特家,魔法师爽了。
……
奥利弗:看起来我们卖便宜了。
安娜:你的意思是亚瑟每天抱着一柜子别墅到处走?
弗朗索瓦:那很有钱了。
……
几秒后,变出茶具准备自己泡茶的魔法师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你秘书家的……”
亚瑟:“?”
“好像离得不远,”弗朗索瓦丝也有些意外,“斯科特也在这?”
光速反应过来的奥利弗已经爬到了最近的窗边,小魔法师在人群中搜索,看到那熟悉的光环呆毛,眼前一亮,挥起手大喊:“斯科特叔叔——”
正在卡时间摁住吼叫信往巷子里跑的斯科特觉得今日预言大概是“易发幻听,请勿出门”,不然他怎么会听到奥利弗的声音。对,一定是幻听,他往转头跑进家里咖啡厅边的巷子中。
“你秘书家的人可真有种……”
“你秘书家的人可真有种……”
“我的上帝,”斯科特套上风衣,带上口罩,“这里也幻听。”
“你应该明白我的声音没那么容易幻听,”亚瑟一手搭在窗沿边,侧出半个身子,挑眉一笑,“接受现实,bro,既然你也跑出来玩,那你没资格反驳我退休的决定。”
“哪怕是永动机也需要休假,Mr. blackguard(混蛋先生),”这相遇简直是地狱,斯科特
白眼一翻,抬头,“休假与退休完全是两个概念,我是否能起诉你的责任转移罪。”
“Sure,司法部部长当然有理由起诉我,”亚瑟往室内一摆头,“别废话了,上来坐坐?有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在场。”
“威廉,诺斯,佩德罗,弗朗索瓦丝?”斯科特切了一声,“或者我们亚瑟妈妈养孩子的那群好友?我可真是太意外了。”
“斯科特这么想姐姐吗?”弗朗索瓦丝也靠上来,优雅地涂抹新美甲,“虽然姐姐我确实很少来英国,但我觉得小亚瑟指的不是我。”
“我对你的新朋友暂时没有兴趣,”斯科特把风衣拢得更紧了,挥手再见,“回也不见。”
亚瑟白眼差点没翻上天:“我是不是该提醒你我什么都看见了,没必要跟我藏。”
“那请你自戳双目。”
“我也看到啦——”
斯科特虎躯一震。
……这地狱还他妈是连号的。
“斯科特叔叔——你的抱着的独角兽玩偶在哪里买的?弗朗索瓦想要!”奥利弗用手拢出一个喇叭,大喊,“还有你身上挂的粉色独角兽挎包,上面是不是挂着乐园门口买的徽章,安娜想要你的卡通卡片,春燕说见过有人也贴着你脸上的贴纸,很可爱哦——艾伦问等会能不能把你背上那个独角兽图案的滑板店铺分享给他,以及我想要你手腕上绑着的气球……”
“我上去!”斯科特气急败坏地打断施法,“我现在就上去,闭嘴!”
奥利弗开朗拍手:“好哦。”
……
安娜指着自己:原来安娜想要卡通卡片吗?
王春燕回望她,也指着自己:原来我还会注意别人脸上的贴纸?
艾伦:难道我看起来是想要……好吧我确实想要滑板,但我喜欢独角兽的图案?
弗朗索瓦一脸淡然地给面包抹果酱。
安娜戳他:你好像习惯了。
弗朗索瓦伸出一只手细数:也没什么……据说我曾经挖过坑,买过熊,想吃杯糕炸了家;上屋檐,爬树顶,抓鱼逗猫样样行。
弗朗索瓦:反正他闯什么祸肯定都有我参与,虽然我完全不记得我做过这些事。
艾伦:还是那句话,他和我谁更像恶魔?
……
斯科特带着一身“独角兽”周边上楼时碎碎念就没停过:“你最好是真的有大人物在场,不然……”
“……?!”
他突然没话说了。
王耀咬碎曲奇,端详着他的表情:“刚刚是‘逛漫展扫荡一堆周边后遇到熟人be like’,现在是闯了鬼。”
王黯咬半块,皱眉,还是好甜,但是入嘴食物不能吐,咽下。他将剩下半块放餐盘里,撑着脑袋,把玩胸前散开的长发:“大惊小怪。”
ber,这是大惊小怪吗?你在妖族历史中留下了多浓墨重彩的一笔心里没点数吗?现在好多人的ptsd还没治好吧,王耀你真就打算这样把他带回去?不对,最该问的应该是你是怎么复活的,威廉的火龙啊,敬畏神奇的东方法术。又是一个世界格局大变革,妈的未来还得加班,亚瑟你再说什么退休我明天就在你家门口上吊。
“放心,”虽然看不懂魔法师震惊表情下千回百转的脑回路,但王耀大概能猜出他在顾虑什么,“我没打算让黯管妖盟的事情。”
王黯眉眼一抬,开口就是嘲讽:“妖……盟?几个混账修炼几百年,能听懂人话了?”
他说着,又觉无聊,摁亮手机,左手食指一勾,用几束红线将王春燕抱到面前,举起手机让她扫脸。王春燕连忙把嘴里的奶茶咽下去,乖乖盯着摄像头,努力给新家人留个好印象,可惜她有点用力过猛,眼睛瞪得大极了,像是一条鱼。
“噗嗤。”
王黯指尖掩唇,宽大的汉服之下,狐妖翘起腿,将她挂在半空,欣赏着孩子半空懵逼的模样,眼底一片被取悦的兴味。
坏心眼的大人。凤凰一片真心喂了狗,挣扎着脚尖落地,猛吸一大口奶茶,鼓着嘴跑开了。
“你玩她干什么。”王耀有些好笑。
“幼崽不就是拿来逗的?我先不追究凤凰为何变成这样,单说养孩子,”王黯分出一根手指,敲木鱼一样不断点屏幕,免得它黑屏,“你怎么养的?这点束缚都挣不开。”
真是熟悉的欠抽态度,王耀又好气又心梗:“她才多大,还没到学法术的时候。”
“骨龄不是有几十年么?人形修得倒是快。”
“情况特殊,回去跟你说。”
怼到这,王耀暗中消下脾气——还能离怎么的——终于想起来面前还有一人。他清清嗓子,话里满含歉意:“抱歉,我和他在一起容易被带偏,他的情况特殊,我需要借道魔法师联盟的传送法阵。”
“无事,可以,我已经安排下去了,”斯科特用魔杖抢来一杯亚瑟泡的茶,在魔法师“你自己没手”的无声质问中心情大好。他心满意足地抱着茶杯,不知想起了什么,向王黯挑眉揶揄,“我现在要下跪么,陛下?”
王黯挥手:“平身,大清已经亡了。”
王耀:“……”
王耀:“把手机还给春燕,这么大人抢小孩东西。”
王黯:“凤凰自愿的。”
气鼓鼓的王春燕狠摇头:“No,minister.”*
王耀:“还回去。”
王黯:“啧,爷也要茶。”
……
“艾伦——你出来玩不叫我——”阿尔弗雷德最先从窗口飞进来,抓住小恶魔就抱起摇晃,被艾伦摁着脸推开,看上去委屈极了。
“阿尔弗走门不行么,可真是没礼貌呢。”
“哈,能飞为什么不飞呢,”阿尔弗雷德发送一个wink,“这样出场才有我的风格嘛,耀你也来啦……诶?两个耀,你去菊家学了影分身吗Hahahahahahaha。”
“……”
有时候,不看空气确实是一种天赋。
王黯端起茶,只评一个词:“真咋呼。”
“难得我们有相同的观点呢,虽然也没怎么见过面就是啦,”伊万俯身抚摸攀上他衣角的安娜,余光偏向另一头的王耀,精灵真心实意地为他笑着,“恭喜哦,耀。”
“哥哥我是最晚到的吗?”弗朗西斯勾着发圈,扎起散开的头发,对王黯抛了个飞吻,“bonjour.好久不见,先生,耀可真是瞒了一件大事呢,”他环顾一圈,“弗朗索瓦丝呢?”
“你们不是尽量王不见王么?”亚瑟说,“她说她今天花你太多钱,不太好意思见你,先走了。”
“有约就直说,”弗朗西斯拿出手机查是哪张卡,“拿哥哥我做什么理由……”他扒拉着屏幕,指尖一顿,“孩子们……”
人鱼回眸微笑:“让斯科特带你们去玩吧,他肯定备好了攻略。”
斯科特猛回头:“除非我剁手,我才不带这个粉色小混……”
“咳咳,”弗朗西斯拍上他的肩膀,依旧是那副夸张的做派,“怎么可以这么说呢,多伤小家伙们的心。”俯身靠近他的耳边,“出事了。”(人鱼语)
斯科特:“……”
“朗姆酒和威士忌寄我家,”斯科特套上风衣,抬手一挥,“走吧,小混球们,去集市。”
奥利弗眨眼:“你的周边不要了吗?”
斯科特伸出食指威胁:“再提周边我把你丢这。”
奥利弗乖巧:“好嘟。”
……
弗朗西斯:“伊万?”
精灵莞尔,撑起一个隔音的结界,将整个二楼囊括其中,提着阿尔弗雷德守在一楼门口。
王黯勾起手指:“需要我离开么?”
“不必……我记得小少爷和耀有合作,”弗朗西斯抱着双臂,调侃道,“耶↗↘↗(爷)~脾气变好了啊。”
王黯不爽地反问:“我以前脾气很差?”
“……”
真是个好问题。
亚瑟回避视线,王耀无奈捂脸,弗朗西斯耸肩:“如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正当着我的面诛九族,那我会说,是的。哥哥当时还以为你在给我下马威。”
王黯落下茶盏盖:“一群自作自受的蠢货罢了。”
“行了,”在魔法师联盟的地盘上,亚瑟不想激活某人的帝王基因,他头疼地踹了一脚人鱼,“说事。”
“……”
……
“终于露出马脚了么。”
“他们发现了奥利弗。”
……
“我以跟踪罪,起诉他们。”
“不列颠天平呀,哥哥也可以和它说句好久不见了。”
“看来奥利弗对你很重要,或许过段时间我们能聊聊他的来历,自然,前提是你们家的内务准许。”
“……可以,奥利弗对很多人都很重要。”
……
“我会把消息传给诺斯,直接递交‘白车轴’。”
“啊啊,那位号称柯克兰家的第五位影子掌权人?”
“长不大的彼得?”
“不是哦,先生,据哥哥所知,那位的保密级别比彼得高。”
“劳驾,请别当着我的面聊能让你们坐牢的问题。”
……
“这些周边你要带走?”
“不带走斯科特会在我门口念经,为什么不寄回去?”
“他单纯想要你跑腿吧。”
·
只有到晚上,人们才看不出这里代表性的阴天。
王黯拖着身子走出咖啡馆,呼吸着潮湿的空气,刚醒来的那股不适又蔓延上来。他周围人群算不得熙攘,一眼望去却都是不常见的模样。王黯抬起头,头顶窜过一道底气十足的尖叫,音调高得仿佛要穿透耳膜。狐妖又目及远处,高空的星道托着缆车,围绕整个乐园旋转,人们在其中交谈。他最后把视线收回,周围的建筑风格陌生,也与印象中大相径庭。
无人故意,却处处警醒——这已不是他的时代。
“怎么?”王耀一直跟在他的身后,此时他与王黯并排,一身黑色的中式长褂。后者虽未见过这等款式,但这也是让他觉得最亲近的装扮了,“被刚刚的事情吓到了?”
“怎可能,”王黯平静地望着他,“我们见过更黑暗的。”
“是的,是的,”王耀看向天,“很久之前的妖族……”
“没必要故意跟我忆往昔,”王黯打断他,“我能适应现在。”
王耀摩挲着手指,轻笑:“也称不上故意。”
“耀——”阿尔弗雷德从另一角落窜出来,“你们聊完了?”
王耀耸肩:“差不多,他们在收尾。”
阿尔弗雷德比了一个OK,随后目光落到王黯身上:“我听说过你的事迹,sir,”混血眼里意外发着好奇的光芒,“哇,你真的统领了一个千年的帝国吗?我对各族的历史都很好奇!听说你灭过门,修过城,建立类似科举的制度,大闹神明,压迫人类,提高女妖地位,与耀有过一段情……”
“……停!”
王黯最讨厌有人在他面前聒噪,这么一看他的脾气确实变好了,居然还没把阿尔弗雷德丢出去,王耀这个吃里扒外的居然还在偷笑,这日子没法过了,等等……王黯脑中复盘着对话,嘴角抽搐:“最后一个是什么混账谣言。”
“野史不一定史,但肯定野,”王耀在旁边笑得非常没良心,“我曾经也试图跟我们的小家伙解释狐妖不是像传说中一样,以吸食阳气为生。”
王黯皱眉:“对于修炼,这是得不偿失的方法。若说因为□□,”狐妖思考一番,真心实意地嫌弃,“我们妖族是没有男人吗?”
阿尔弗雷德看向王耀,二者对视着,突然大笑起来。
“你们可真是兄弟,”阿尔弗雷德双手抱起后脑勺,带着笑容后退几步,“耀也说过这句话。”
“我本就是他兄长。”
王黯收回目光,端详他和王耀之间的差距,他们面目极其相似,已经修成的人形千年也无多大的变化。他带些恶劣的心思想到,若王耀换一身与他一样的大红色,他再模仿一下,他们或许还会让那群小辈一瞬间不敢认人……红色?
王黯抬起自己的长袖,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当年我已身死,”他问,“你为何没有给我穿寿衣?”
“……”
又是一个好问题。
阿尔弗雷德放下双手,右手握拳敲打手心,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喊着:“艾伦还不到自己坐过山车的年龄我去带他一起排队。”一溜烟跑了。
恰好下楼的魔法师与人鱼脚步一顿,相对无言片刻,同时加快脚步,一人说着“难得出来一趟弗朗索瓦肯定不能再在水球里面缩一晚上,哥哥去带他体验夜晚的乐趣”,一人将交接魔阵的过程塞给王耀,大声自语“奥利弗这性子斯科特估计看不住”,欲盖弥彰地同时越过他们消失在拐角。
伊万则从一边探头:“万尼亚去找安娜喽,春燕交给我,不用担心哦~”
王耀先看向他,浅笑:“辛苦。”
精灵也难得不稳重地快速离开了,只留下他们两个,一并吹着迎面而来的冷风。
“谁知道呢。”
王耀轻声呢喃着,双指一并,从锦囊中唤出一盏壶,壶中烟气弥漫四周,一个眨眼的时间,他们就入了一片临时的幻境。
王耀勾起手指,王黯面色一沉,抿起嘴,两双鎏金的竖瞳同时显现,妖力于暗中较劲。最后,前任妖盟盟主,实力一直处于强盛期的王耀争到了红线的控制权。它们应着他的召唤,在半空中显形……
庆幸与无法言说的哀伤在九尾狐心中同生。
他见到,红线密密麻麻地缠了王黯满身,无数线头从他身上冒出,直冲天际,一眼望不到头,如同被什么人控制一般。这是合理的,他知道,这是合理的,王黯一直用着红线控制身体,因为他躺了千年,全身都动不了,只能用红绳牵引控制,才能在所有人面前不露怯。
这般逞强的是他,不爱示弱的是他,如今打不过自己的也是他,一切逻辑都可相通,真实便落入人间……
“……”
你……不是心魔啊。
……
没争到红线,王黯无法移动,他无言片刻,只能观现状而言他:“我还是不喜你这个设计,”他不满地切了一声,“就好像有什么人在天上控制爷一样。”
庆幸的是他头还能晃,他看着王耀,又疑惑:“你抢了我的法宝,为何你摆着一副被欺负的表情……”
他说到这,想起一些事,边是自嘲边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明明每次都是你欺负爷,那群小辈却天天怕我把你欺负了去,”他红色的瞳孔满载着面前的人,染上一点淡然的无奈,“多没天理。”
“多没天理……”王耀不住地摇头,“我早不信天理了。”
“爷就没信过,”王黯不屑地轻啧,“我俩要是信这个,当初早去做那逍遥散妖,谁还当帝王。”
王耀轻笑一声,将手中红线绕了个圈,将控制权还给他:“行了,有喜事的日子,不说这些,”狐妖折扇一挥,周围的烟气慢慢散开,“你刚刚不是问我为什么不给你不穿寿衣么,”红绳隐于虚无,“或许是因为……”
呢喃着,现实逐渐显形,风中的话几乎无声:“我从未接受你的死亡。”
幻境破碎,王耀执着接头的纸条,向面前之人伸出手:“走吧,回家了。”
“孩子们都挺惦记你的。”
……
所谓惦记——
【aaa快板老锦(津)】:我靠,濠镜,景哥(京),壶哥(沪),黯爷的事情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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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叫我少爷了我不应岂不是很亏(沪)】:@aaa快板老锦 魔法师联盟东方动物园差一个白鹳的位,包吃包住还有编制,给你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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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线招募双影奇境搭子】:你的名字像个老爷爷。
【在线招募双影奇境搭子】:都冇乜(也没什么),你昨晚打游戏那个操作给我气得睡不着,半夜起床扇不到你只能p图。
【市场批发九尾仙狐】:@你都叫我少爷了我不应岂不是很亏 我们还真在魔法师联盟。@aaa快板老锦 别撤了,我都看到了,快快上前来。
【aaa快板老锦(津)】:大哥,先生,老师,您是我亲师尊啊,黯爷要拿我当球抛的时候拦一下吧,我一把年纪受不住折腾了。
【市场批发九尾仙狐】:你这倒霉孩子说的,他哪次动手我没拦过。
【市场批发九尾仙狐】:行了,你别逗我开心了,我没事,心魔不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么?@全体成员无论你们在哪个小群都回来看一眼,我确认过了。
【市场批发九尾仙狐】:是他,我们要到家了。
……
十五分钟后
【市场批发九尾仙狐】:小群炸完没?
【野生熊猫没有编制(川)】:简单来说,先生,你们还回四川吗?哲妹(浙),壶哥(沪),苏哥,烷哥(皖)和柑哥(赣)正好在团建,他们说马上就到。桂姐,乐哥(粤),珉哥(闵)和晓梅国外旅游呢,估计时差没倒过来,还没消息。琼妹已经预备飞了,等您一个消息。予妹(渝)在准备火锅啊海底捞啊烧烤啊,反正她现在在我面前奋笔疾书,大概准备清空市场,备着宴席。辛姐(新)说她和住内蒙西藏还有青海宁夏那四个在烧肉,可以端过来给我们尝尝。东北仨兄弟最近地盘上不安生,出了几例妖伤人的案件,在处理没回消息(ps:原话是“我不整死那鳖孙,欠得慌,快大过年的给我惹事加班。”)。路哥(鲁)在登他们账号把这几段消息删了,说给他们整个大惊吓。雲姐(滇)和谦哥(黔)说给我们搞几壶大的。纪哥(冀),钰哥(豫),晋哥,秦哥,珑妹(陇),路哥(鲁)还有那谁峨(鄂)湘兄妹还是姐弟,他们凑了个大桌在海南度假(本来还有东北三兄弟),和琼一起到。景哥(京)在外面和兽盟谈事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锦哥(津)去旧宫殿了,准备找找黯爷之前的旧物。至于濠镜和嘉龙,因为昨晚的妖气波动,他们两个安抚了一堆被迫害妄想症,累得遭不住,晚到一会儿。
【野生熊猫没有编制(川)】:以及,这个还是单独问吧:春燕没事吧?
【市场批发九尾仙狐】:回,都别费心思了,过两天再聚,各自稳住地盘势力。等会开一场千里传音会,商量一下怎么处理王黯这件事,他在魔法师联盟晃了一天,虽然柯克兰愿意卖个人情,但很难说消息有没有漏出去,做两手准备。接下来妖盟可能会打一**批斗,先养精蓄锐,你黯爷没那么感性,远远见你们一面就够了。春燕没事。
【野生熊猫没有编制(川)】:嗻。
……
“哎呀……”
“怎了?”
王耀手机揣兜:“突然想起之前有人上书让你学人类帝王纳后宫佳丽三千,免得宫内空虚,你当时怎么说来着?”
“明里拒绝,暗里威胁,”王黯嗤笑一声,“家里三十多个崽子就够鸡飞狗跳了,白鹳那混小子还在我运功时一头撞我背上,害爷一天都白练了,这还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