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三月初的天气还是冷得让人牙齿都在发抖,任一烦躁地碰了碰自己被冻得发红的耳朵,要是学校允许戴头戴式耳机就好了,既能听歌又能防冻。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快到校门了,他无奈地将耳机扯了下来,塞进校服兜里。
抬眼望去,门口的樊林和学生会的其他成员正在执行着检查仪容仪表的任务,已经有好几个人被拦在门口不准进去了。
凭什么是樊林啊?任一一边走向校门一边嘀咕着,他很觉得莫名其妙,如果真要抓仪容仪表,樊林应该是第一个被抓的吧?那人从来没好好穿过校服,还偷偷把裤脚裁了一小节,一条运动裤给他整出了西装裤的感觉。而且除了大课间跑操,其他时候樊林都穿着皮鞋,要不是校服裤子是天蓝色,光看下半身还真以为是什么商业精英呢。
校门口处,见到任一,樊林率先打了招呼:
“早上好。对了,你这刘海该剪了吧?能看清楚黑板吗?”
说着,他便伸出手似乎是想要去碰任一头发,任一皱着眉拍开他的手:“别乱碰。又没规定不能留这种刘海。”
“嘛,倒也是。对了,没带手机吧?”樊林倒也不在意,盯着任一裤兜处的长方形凸起例行询问了一句。
“没有。”任一面不改色。
樊林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好,走吧。”
任一也点了点头,抬腿便要走时,突然听到背后一阵急促的跑步声,他下意识回头,便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朝他挥着手直奔校门而来——意识到那是谁的一瞬间,任一变了脸色。
“喂!!任一!等等我!!”熟悉的,中气十足的声音。
任一暗叫不妙:小时候还好,现在的他可承受不住霍衡冲刺然后猛地压他肩膀啊。想到这,他急忙往旁边一闪,但,想象中的冲击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刹声。
任一回眸,樊林笑眯眯地拦住了霍衡的动作:
“霍衡同学,早上好。很高兴你很有精神,不过,你的头发看起来好像和上学期有点不一样啊?”
说着,樊林看着霍衡扎起来的头发发尾那一小截红色,点了点头:“好像多了点什么。”
霍衡摸了摸自己头发:“没有啊?和上学期一样啊?”
“噢?是吗,这样啊。那看来是我记错了。”出乎意料的,樊林看起来好像相信了霍衡的话,并没有为难对方,只是留给霍衡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挥了挥手,让他进去了。
见状,霍衡飞快走进校门,来到任一身边,叹了口气:“算是糊弄过去了。”
“嗯,恭喜恭喜。”任一心不在焉地说着。
门口,樊林和樊双云还在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任一听见胡轩跟樊林控诉凭什么霍衡染发都能进,自己只是没穿校服内搭就被拦在外面,樊双云一本正经地念着有关校服的规定,而樊林只是说了一句“你要不看看自己衣服上的英文是什么意思”。
“你说,樊林和樊双云是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不是兄弟而是父子啊?还有樊寻云。”霍衡跟任一并排走着,白气随着话语飘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谁知道呢。”任一平静地说着,“如果樊林真的和他们说的一样,留级了十八年,那估计樊双云就真是他儿子了。”
“十八年?那他现在岂不是三十多了?看起来也不像啊,他看起来顶多二十来岁吧。”霍衡摇了摇头,“比起这个,还有很多关于他的传闻呢。说小学部那对龙凤胎是他哥哥的孩子但是过继给了他的,说江淮那群人其实是他培养的打手的,还说他总共有四个前妻的,还有说他其实是校长的克隆人的……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诡异的传闻啊。”
“可能因为他的皮鞋吧。”任一回道。
闻言,霍衡愣了一下:“皮鞋?他的皮鞋怎么了?”
“你不觉得穿起来很诡异吗?我们的校服配皮鞋。”
“你这么一说,倒还是挺怪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这么穿还挺合适。”
“你下次要不要也试试那么穿?”
“我吗?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感觉我不适合吧。首先皮鞋穿起来运动不太方便,其次我总感觉我穿皮鞋怪怪的,上学期快开学的时候我爸带我去做了一套西装,我穿起来跟卖保险的似的,我妈还说我像日本□□。西装啊……可能只适合樊林那种有气质的吧……”
“……你还真在认真考虑啊。”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朝教学楼走去。
2.
书包里装着只写了奇数页的寒假作业,任一觉得老师应该不会仔细检查。
回到了阔别一个寒假的座位,任一叹了口气,掏出纸仔细擦去桌子和椅子上的灰,沈行盯着他忙活的身影,开口道:“有这么脏吗?”
“旁边的窗户关不紧,有灰尘会被吹进来,而且一个月了,落灰了。”任一头也不抬地回道。
“哦。”沈行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后打了个哈欠,趴在桌子上,似乎很是疲惫。
“怎么了?熬夜补作业了啊?”突然,耳畔响起一个声音,沈行不悦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霍衡笑眯眯的脸。
沈行慢慢摇了摇头:“没有,我没写。”
闻言,霍衡视线下移,这才发现沈行将一本崭新的书当做枕头垫在下巴底下——《寒假快乐》。
这时,任一将被灰尘染黑的纸扔进和沈行座位之间的垃圾袋,拍了拍手,坐了下来。
“你这本这么新肯定会露馅的,”霍衡没想到沈行连装都不想装一下,“我寒假学了招作业做旧的办法,现在应该还来得及,你要不要试试?”
沈行打了个哈欠:“不要。露馅就露馅吧,反正我妈在外地,打不到我。”
“佩服……不对,我不是来说这件事的。那个,等会儿晚自习的时候跟我换个位置呗?我有事要跟任一商量。”霍衡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忙趁沈行再次坠入梦境前开口。
听到这话,沈行懒洋洋抬眼:“好麻烦啊。”
“啊、那算了。”霍衡有些悻悻地摸了摸鼻尖。
“我又没说不换。”沈行的视线从霍衡的脸上移开,落到教室不远处的另一角。
那里,邓歆正在匆匆忙忙地一会儿从包里掏出书来,一会儿又往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一会儿又抱着头看起来好像很苦恼的样子。
突然,邓歆猛地回头,冲着霍衡所在的方向喊道:“霍衡——!你看到我橡皮擦了吗?刚刚还在你桌子上呢!”
霍衡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自己手心里躺着块橡皮,被当成了核桃在盘,忙开口:“噢噢,在我这。”
话罢,他就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道热意,垂眸,是沈行拿走了那块橡皮。
沈行直起身子,冲着邓歆的方向轻轻一抛,橡皮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准确落入邓歆的掌心。
“谢啦!”邓歆笑着道谢,转过身去,继续在数学卷子上随便画着辅助线,假装自己的答案是认真写的。
沈行又看了一会儿,随后闭上眼,带着一丝满意的笑容继续进入梦乡。
目睹了这一切的任一抬眸看向霍衡,发现霍衡也盯着自己。
任一冲霍衡做了个口型:他好像觉得自己这样很帅。
霍衡很用力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