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星辉初现
当凌晓从沉睡中醒来时,窗外已是天光微亮。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坚硬的床板和粗糙的被褥让他浑身的骨头都在隐隐作痛。更让他难以适应的是这具身体对环境的敏感——夜半时分,一只老鼠从房梁上跑过的窸窣声都能将他惊醒。
他静静地躺着,没有立即起身。神念虽然被禁锢在体内,但属于天尊的感知依然让他能够清晰地“看”到自己身体内部的情况。
那被极度压缩、封印在丹田深处的力量依旧如同沉睡的火山,纹丝不动。而能够被他调动的,只有丝丝缕缕、微弱得可怜的气血,在那些纤细得如同发丝的经脉中艰难地流淌。
“太弱了...”凌云在心中叹息。这等程度的肉身,别说恢复修为,就是想要在这危机四伏的玄界自保都难如登天。
但很快,他就压下了这份焦躁。万载修行,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循序渐进的重要性。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熟悉这个新环境,并找到一个安全的、能够开始重新锤炼这具肉身的方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随后是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晓师弟,你醒了吗?”是大牛那憨厚的声音。
凌晓收敛心神,用带着几分睡意的奶音回应:“醒了...”
门被轻轻推开,大牛端着一碗和昨晚一样的稀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门主让我给你送早饭来。吃完后,我带你熟悉一下咱们星陨阁。”
凌晓点了点头,接过粥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粥依旧寡淡,但他已经能够平静地接受这份“施舍”。在恢复实力之前,他必须适应这个身份。
吃完早饭,大牛带着凌晓走出了偏房。
清晨的星陨阁,在稀薄的晨曦中更显破败。几座歪斜的建筑如同垂暮的老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空地上,已经有几个弟子在活动,他们的动作迟缓无力,与其说是在修炼,不如说是在进行某种形式上的晨练。
凌晓的目光扫过这些弟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们的动作看似在模仿某种锻体术,但姿势僵硬,发力方式完全错误,不仅无法锤炼肉身,长此以往,甚至会对身体造成暗伤。更让他注意的是,这些弟子体内气血的运行方式,隐隐与他感知到的、苏妙身上那种古老韵味同源,但更加散乱、浅薄,甚至...被严重扭曲了。
“大牛师兄,他们练的是什么?”凌晓仰起头,用纯真的语气问道。
大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是咱们星陨阁祖传的《星辰锻体诀》的基础式。不过...嘿嘿,我们都资质愚钝,练了这么久也没什么效果,连门主都说我们不得要领。”
《星辰锻体诀》?
凌云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似乎在某个极其古老的玉简中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据说是某支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上古体修宗门的核心传承之一。难道星陨阁,竟是那支宗门的后裔?
他不动声色,继续跟着大牛在宗门内转悠。
所谓的“熟悉环境”,其实用不了一刻钟。整个星陨阁的核心区域,就是这片被破栅栏围起来的山坳。除了主殿和几间摇摇欲坠的厢房外,只有一个几乎空无一物的简陋库房,以及一片位于后山、杂草丛生、灵气近乎枯竭的“药田”。
在路过主殿后方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时,凌晓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了空地边缘,一块半埋入土、布满青苔的巨石上。那巨石看似普通,但以他特殊的感知,却能察觉到石体内部,隐隐散发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昨夜在主殿地底感知到的同源星辰之力。
这力量虽然微弱,却异常精纯、古老。
“大牛师兄,那块石头是什么?”他指着巨石问道。
“哦,那个啊,”大牛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地说,“听门主说,那是很久以前从天外掉下来的陨星碎片,咱们宗门名字就是这么来的。不过现在也就是块普通石头了,没什么用。”
陨星碎片?凌晓心中了然。看来这星陨阁的创立,果然与星辰之力有关。这碎片,或许就是此地星辰波动的源头之一。
转完一圈,大牛将凌晓带回了主殿前的空地上。此时,苏妙也刚从打坐中醒来,走了出来。她的脸色依旧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清澈而坚定。
她看到凌晓,微微颔首,随即目光扫过那些正在“修炼”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都停一下。”她清冷的声音响起。
弟子们纷纷停下动作,恭敬地站好。
苏妙走到众人面前,目光落在凌晓身上,沉吟片刻,开口道:“凌晓日后便是我们星陨阁的弟子。他年纪尚小,根骨...未定,你们要多加照拂。”
她没有直接说凌晓资质如何,显然也是看出了他身体的“异常”,但将其归咎于年龄和未定的根骨。这份维护之意,凌晓自然感受得到。
“是,门主!”弟子们齐声应道,看向凌晓的目光多了几分友善。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山门方向传来。
“哟,苏大门主,这是在训话呢?”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三个穿着统一黑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烈”字的修士,大摇大摆地穿过破栅栏,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倨傲的青年,眼神轻蔑地扫过星陨阁众人,最后落在苏妙身上。
“王焱,你来做什么?”苏妙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上前一步,将凌晓和众弟子护在身后。
凌晓注意到,在看到这三人时,大牛和其他弟子的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恐惧和愤恨之色。
名叫王焱的青年嗤笑一声,目光贪婪地在苏妙脸上扫过,随即大大咧咧地说:“没什么,就是来提醒一下苏大门主,这个月的‘供奉’,该交了。”
供奉?凌晓心中明了。看来这“烈刀门”,就是一直欺压星陨阁的周边势力之一了。在玄界,弱小宗门向强大势力缴纳资源以求平安,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苏妙握紧了拳头,指节有些发白,但声音依旧平静:“这个月宗门拮据,拿不出灵石。下个月一并补上。”
“拿不出?”王焱眉毛一挑,语气变得不善,“苏妙,别给脸不要脸!我们烈刀门庇护你们星陨阁,收点供奉是天经地义!今天要是拿不出灵石,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身后的两个随从也上前一步,身上散发出炼气后期的灵力波动,虽然不强,但对于星陨阁这些弟子而言,已是难以抗衡的压力。
星陨阁弟子们顿时一阵骚动,脸上写满了惶恐。
苏妙眼神一寒,正要说话。
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被苏妙护在身后的凌晓,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芒。
烈刀门?跳梁小丑罢了。
若是从前,这等蝼蚁,他一个眼神便能让其灰飞烟灭。但现在...他看了一眼紧绷着身体、独自面对压力的苏妙,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那微弱得可怜的气血。
硬拼,绝非明智之举。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王焱三人,最终落在了王焱腰间悬挂的一块淡红色的玉佩上。那玉佩散发着微弱的火属性灵力波动,似乎是一件低阶的护身法器。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瞬间成型。
他轻轻拉了拉苏妙的衣角。
苏妙感受到动静,微微侧头,看到凌晓那双带着一丝“害怕”和“好奇”的大眼睛正望着她。
“姐姐...”凌晓奶声奶气地开口,伸出小手指,看似随意地指向王焱腰间的玉佩,“那个...亮亮的...”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王焱更是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玉佩。
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瞬间!
凌晓的意念,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强行引动了体内那丝微弱的气血,以一种极其刁钻、违背常理的方式,瞬间冲击在自己脚下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子上!
那石子被一股巧劲弹起,速度快得几乎肉眼难辨,精准无比地射向了王焱膝盖外侧一个极其隐蔽的穴位——风市穴!
“呃!”
王焱只觉得右腿一麻,一股并不强烈、却足以打破平衡的酸软感传来,他猝不及防之下,身体一个趔趄,竟然“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而他低头查看玉佩的动作,使得他跪倒的方向,恰好正对着面前的苏妙!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太过诡异!
所有人都惊呆了!
苏妙瞳孔微缩,看着突然跪倒在自己面前的王焱,一时间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王焱身后的两个随从更是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就要去扶。
“少门主!”
“您怎么了?”
王焱自己也懵了,他试图站起来,却发现右腿那股酸麻感并未立刻消失,反而让他使不上力气,姿势狼狈不堪。他抬头,正好对上苏妙那带着惊愕和一丝...玩味的目光,顿时羞愤交加,脸涨得通红。
“你...苏妙!你使了什么妖法?!”他气急败坏地吼道,试图用愤怒掩饰自己的狼狈和一丝...心底莫名升起的心悸。刚才那一下,太诡异了!他根本没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
苏妙虽然不明所以,但她何等聪慧,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她压下心中的疑惑,面色恢复清冷,淡淡道:“王少门主,即便缴不上供奉,也不必行此大礼。星陨阁虽小,却还受不起。”
“你!”王焱气得浑身发抖,想要发作,但右腿的不适和刚才那诡异的状况让他心生忌惮。他死死地盯着苏妙,又扫了一眼她身后那些同样一脸茫然和惊奇的星陨阁弟子,最终,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狠话:
“好!苏妙!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我们走!”
在两个随从的搀扶下,王焱一瘸一拐、狼狈不堪地快步离开了星陨阁,连头都不敢回,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门外,星陨阁的弟子们才仿佛如梦初醒,爆发出了一阵低低的、压抑不住的欢呼。
“他们走了!”
“门主威武!”
“那王焱怎么突然就跪下了?真是太解气了!”
大牛更是兴奋地跑到凌晓身边,一把将他抱起来,憨笑道:“晓师弟,你看到没有?那帮坏蛋被门主吓跑了!”
凌晓配合地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心中却是一片平静。吓跑?若非实力不济,刚才那一瞬间,他有不下十种方法,可以让那王焱悄无声息地永远留在这里。
苏妙没有参与弟子们的欢呼,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被大牛抱在怀里、笑得一脸纯真的凌晓身上。
刚才那一幕,真的只是巧合吗?
王焱突然跪倒...还有这孩子在那一刻,指向玉佩的举动...
她回想起抱起这孩子时,感受到的那异于常人的筋骨,以及昨夜喂粥时,触及发顶时感受到的那份坚韧...
一丝极其荒谬、却又无法完全排除的猜想,悄然浮现在她的心头。
这个孩子...恐怕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得多。
她走到大牛身边,从他那接过凌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凌晓坦然地对上她的目光,眼神清澈见底,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真的与他毫无关系。
苏妙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对众人说道:“好了,没事了。都散了吧,各自修炼。”
弟子们兴高采烈地散开了,经历了刚才的事情,他们似乎连修炼都多了几分干劲。
苏妙抱着凌晓,站在原地,目光望向王焱等人离去的方向,眼神中却并无多少轻松,反而多了一丝凝重。
烈刀门绝不会善罢甘休。而星陨阁的危机,并未真正解除。
她低头,看着怀中这个看似懵懂无知的孩子,心中第一次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弟子”,产生了强烈的好奇与探究欲。
他,究竟是谁?
而凌晓,则安静地靠在苏妙怀里,感受着那微凉的体温,心中默默计算着。
烈刀门的威胁,只是疥癣之疾。如何尽快恢复实力,如何挖掘星陨阁隐藏的秘密,如何找到解除“道锢”的方法...这些,才是他真正需要面对的难题。
不过,今天小试牛刀,虽然微不足道,却也算是在这破败的宗门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涟漪,才刚刚开始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