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承德十九年
元月
京都承天街
佳节刚至,冬日的京都沉浸在一片喜庆之中,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给那墙头的一只腊梅染上了一抹白。
突然,一匹汗血宝马闯入大街,马蹄扬起尘土,“嗒嗒”马蹄声打破了街道的平静。
马上黑袍小将,浑身是血,满面脏污,高举“八百里加急”的令牌,一路呼喊。
“边疆告急,闪开!闪开!”
百姓们纷纷惊恐地望向这一幕,迅速向两旁避让,唯恐耽误了军情。
“这又是出了什么事啊,难不成又要打仗?!!”
“天杀的,还让不让咱们老百姓好好过个安稳年了!”
有百姓想到近几年边疆的不太平,纷纷猜测起来。
眨眼间,汗血宝马便奔至皇宫前。
“八百里加急,快快闪开!”
宫门口的禁军见状,再一联想到近几年边疆的不太平,立刻放行,若是延误了军情,他们几个头加一起都不够砍的。
随后这匹宝马长嘶一声,直直冲进宫门。
到了议事的金銮殿,小将蹒跚着下了马直奔大殿。
“幽州急报!匈奴大军突袭沙陵县!”
消息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宫中激起千层浪。
金銮殿内,大臣们原本还在有条不紊的商议着早朝事务,当这个消息传来,大殿内瞬间像是炸开了锅。
上首的大殿龙椅上,大楚皇帝听闻,瞬间站起了身,走下御阶逼问:
“你刚才说什么?给朕再说一遍!”
“匈......匈奴大军来势汹汹,突袭沙陵县,现沙陵已失守,尉迟将军不得已带众将士退至燕平郡内,形势危急,大将军说,恳请陛下速派援兵......”
小将不敢耽误,怕延误了军情,急匆匆的说完就昏死了过去。
沙陵县是距离北边匈奴最近的一座城池,常年都有大军镇守,如今驻守的大将正是威名远扬的镇北大将军尉迟恭。
尉迟恭即是镇北大将军,亦是国公爷,尉迟家族世代忠良,老国公乃是跟随太祖皇帝打江山的那一批,太祖皇帝为人爽朗大方,对待跟随他的那些老兄弟,向来毫不吝啬。
自从老国公去世后,爵位承袭到现在的尉迟恭身上已经是第二代了。
他自幼承袭将门风骨,亦是个心怀家国、精忠报国的硬汉子,老国公离世后,他主动请缨,毅然决然地奔赴幽州。
幽州,位于大楚的最北端,与匈奴接壤。
自本朝开国以来,匈奴骑兵就如同一头贪婪的恶狼,时常南下侵扰大楚边境的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给沙陵百姓带来了无尽的苦难。
遥想当年太祖太宗在位之时,大楚尚武之风盛行,太祖太宗行事果敢、雷厉风行,在他们的统治下,匈奴蛮子即便心怀不轨,也不敢肆意妄为。
先前即便南下,也不过是为抢夺粮草而来,一旦得手便仓促撤离,绝不像今时这般,直接一举攻占大楚的整座县城!
完了!
想到这里,楚帝猛的晃了一下,身边的内侍总管李安立马上前搀扶。
“哎哟陛下!小心您的龙体啊......”
大楚传到楚帝手中时,已是第三代,太祖太宗二位帝王皆是雄才大略之君,为王朝挣下万里疆域,何等风光。
可偏偏到了楚帝这一朝,曾经稳固的国土却不断沦丧,失地的消息接踵而至,徒留满目疮痍。
“陛下,臣以为应速派援兵增援燕平郡。燕平数万百姓,如若失守,等那匈奴铁骑南下,到那时整个燕平郡内的百姓只怕无一幸免啊陛下!”
匈奴骑兵残暴凶狠,李信早就听父辈提起过,此时若不支援,真等那匈奴大军攻破城池,恐怕到了那时,整个燕平的百姓都将民不聊生。
都是他们大楚的百姓,李信实在不忍心见他们患难而置之不理!
“万万不可!”
饶是沈明远平日如何深沉,此刻忍不住也是满脸慌张,情急之下他赶忙出声阻止:
“陛下,老臣以为实在不宜出兵!眼下正值年关,加上国库已空,若真要出兵支援,只怕粮草不足,劳民伤财啊!”
有官员跟着说道:“陛下,小臣也认为丞相说的在理!还请陛下三思啊!”
“臣附议!”底下官员听言纷纷附和。
武将这边见此情形,只认为这些文官皆都是贪生怕死之辈,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你们!难道你们就不顾燕平百姓的生死了吗!?”
户部侍郎直接发难,“请问将军,是一个郡的百姓重要还是整个大楚的根基重要?”
“这……”
那武将还在犹豫该如何回话。户部侍郎又自顾自的说起来:
“眼下国库亏空,粮草缺失,若是强行征税征粮,苦的只有百姓!到底是燕平一郡的百姓重要,还是这天底下所有的百姓重要!?”
那武将听到这里也明白几分,说来说去,总不能因着燕平一郡的百姓,而不管不顾全天下的百姓了。
因小失大,是个聪明人都该知道如何选择。
可!
到底也是活生生的命啊,他如何能做到眼睁睁的看着燕平百姓陷入苦海之中?
那武将挣扎道:“可……可是!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沈明远抬手制止,他年事已高,向来深谙韬光养晦之道,从不曾在朝堂上轻易置喙。
可眼下国难当头,他不忍眼睁睁看着大楚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将军莫急,我等并非不管燕平百姓,只是当下议和才是明智之举。匈奴势力强大,我军久战疲惫,且国库早已空虚,若能……”
听到这里,那武将实在忍不住:“若能什么?哎呀!丞相你就别卖关子了!”
“是呀……”其余人纷纷附和。
沈明远无奈的叹了叹气,沉声道:“若能以和亲之策示好,定能平息燕平战火,换来长久和平。”
“什么!和亲?”
“这怎么能行!?”
“我大楚建朝以来,从未有过此例......”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议论纷纷。
李信听见这等没骨气的话,气的虎目圆睁,“荒谬!公主乃金枝玉叶,怎能下嫁给那异族蛮子!”
沈明远听完也不恼,只摇了摇头,“国库亏空,若朝廷再派兵增援,必定是要强征赋税,李将军你承担的起吗!?”
李信听完只是冷笑,“嗤!丞相还是少给老子乱扣帽子!太祖高宗时期,就未有过和亲之策,而今丞相所说的议和之策,在老子看来,这就是懦夫所为!”
李信为人耿直坦率,打心底里厌烦这些文臣的弯弯绕绕。
加上现在沈明远又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他更是按捺不住火气,彻底没了顾忌破口大骂起来。
“你!竖子无礼!”沈明远被李信这破脾气气得胡子都翘起来,抬手指向李信,连话都说不顺。
“切!”李信看都不看他,对此全然不理会。
“你!你你......!”沈明远气不过,抬起手想骂他些什么,又碍于文人的脸面,气的半天憋不住一个字,只一个劲的“你”个不停。
“将军此言差矣,丞相此举都是为了咱们大楚!”
有文官见沈明远落了下风,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立刻上前帮衬:
“此次公主和亲匈奴,虽说是下嫁,但我大楚的公主,那是何等尊贵!谅他匈奴也不敢太过怠慢。因此此番和亲,公主断不会受委屈!还请将军放心便是。”
李信听到这里,直接被气笑了,张口怼道:“敢问这位大人,这么好的亲事,怎么不送你女儿过去?”
“你!”那人被怼的发愣,开口便要反击。
而其他大臣们都各自政见不一,纷纷出口开喷,到最后甚至几位皇子都开始互相攻击了,大殿瞬间炸开了锅,宛如乡野村市。
楚昭实在闲得无聊,只能悄咪咪的跟系统唠嗑:
【啧啧啧,这些人平时多体面,如今竟跟泼妇一般,这要是传出去,外面的百姓估计都难以相信,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燕平郡真的会失守嘛?】
只听系统那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冷声反问:
【呵呵呵,你关心这些做什么,燕平郡的生死跟你又有关系了?】
楚昭:......
【不是,我就搞不懂了,你为什么不能好好跟我说话!】
自从五年前他拒绝了那个什么“基建强国”的任务,这狗系统就彻底放飞自我了,说起话来句句带刺,简直能把人给噎死。
或许良心发现,这狗系统大概也察觉到自己的语气确实冲了点,静默了片刻,才不情不愿地继续说道:
【放心,最终燕平的百姓都会安然无恙的。】
【呼!那就好,那就好......】楚昭听到这里,才总算松了口气。
他虽然懒了点,但也实在不忍心看着燕平郡的百姓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而系统见楚昭这副模样,感觉有戏,眼珠子骨碌一转,立刻抓住机会,又换了副积极的态度,温声蛊惑道:
【宿主,其实你只要乖乖配合做任务,本系统保证,不仅燕平郡能安然无恙,就连之前失守的沙陵县,也能重新回到大楚的版图!】
楚昭:【呵呵呵,我谢谢你啊。不过嘛,还是躺平更适合我。】
他才不上当呢,前前后后这么多年,这系统忽悠他的次数还少吗?
再说,大楚的百姓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他只想做个逍遥快活的王爷!
系统:【……】
它还在期待什么?面对这样一个不思进取、懒惰成性的宿主,它不是早就该习惯了吗!!!!
【楚昭你烂泥扶不上墙!】
楚昭:【……随你怎么说吧,反正这辈子我躺平是躺定了!】重活一世,谁也别想阻止他享受人生!
系统:【!!!】
这家伙的脸皮,简直比城墙拐角还要厚!它怎么就这么倒霉,摊上这么个宿主!
刚出厂就被主系统绑定了这么个宿主,还强制绑定,无法解绑。这么多年过去了,任务进度条依旧是一片空白!
这下好了,它恐怕要成为星际宇宙里第一个任务进度为零的蠢统了。
每次一想到这里系统忍不住就想哭!
......
对于系统的这些激将法,楚昭早已免疫。这么多年了,这系统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招。
再说了,好好当个逍遥王爷不香吗?干嘛要累死累活地去争当皇帝?
当皇帝有什么好?君不见,十个皇帝里有九个都是暴毙而亡的!
楚昭上辈子勤勤恳恳,好不容易大学毕业,考上公务员“上岸“,结果第二天入职路上就出了意外。再一睁眼,就到了这个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大楚朝。
他刚穿来时都想哭了,自己好不容易拼死拼活地上岸,准备开启“躺平“模式,结果穿成了一个五岁小孩。
好在他运气不错,是皇帝的儿子,衣食无忧。但即便如此,他还是逃不过上学的命运!
大楚有条文规定,皇室子弟三岁便可开蒙入学,除非因病告假或遇到假日,不然就算刮风下雨,也不得缺席。
而他除了刚穿来的时候病了一段时间,其他几年,身体壮得就跟小牛犊子似的。
于是楚昭只能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再顶着风霜雨雪,苦哈哈地往上书房赶。
直到五年前,他好好的,突然就被绑定了什么“强国系统”。
然后系统就给他颁布了一个任务,非要让他搞什么基建,再来改善民生。
听听,这是好人能干的事?
他敢肯定,自己要是真这么干了,不出几天,不用这具身体的“爹“动手,他那几个“好兄弟“就能直接给他下药毒死!
先不说有没有命接下这任务并活到最后,关键是他真的不想这么累。他只想好好享受皇子的人生。
于是他果断拒绝了系统颁发的任务,没想到这破系统直接破防。自那以后,每天不是阴阳怪气地怼他,就是暗戳戳地讥讽他。
一开始他确实气得不行,但人的脸皮都是练出来的。后来被激得次数多了,也就无所谓了。
反正卷是不可能卷的。这辈子好不容易投了个好胎,不用上班,衣食无忧,有房有车,他是脑子坏了才想不开去搞事?
言归正传,楚昭突然想起刚才大臣们的话,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
【系统!大楚最后到底会不会派公主和亲?】
他非常在意这个问题。虽然楚帝生了很多公主,但目前适龄且未婚的,只有他的双胞胎姐姐——楚璃。
楚璃与他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只因早出生几秒,便成了姐姐。这具身体的生母在生下他们之后便撒手人寰,多年来,姐弟俩唯有相依为命。
虽是双生子,加上楚璃确实出生的早了几秒,她一直以姐姐自居,对他照料得无微不至。
这份恩情,让楚昭对她的感情格外深厚,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姐弟之情。
此刻,他脑中反复回放着刚才大殿之上,几位大臣热议和亲之事的场景,心中顿时揪紧。他最担心的,便是楚帝最终会下旨,让楚璃远嫁和亲。
【喂!系统,你还在吗?】
【最后大楚到底有没有同意和亲!】
楚昭连问两遍,却迟迟得不到回应,不由得焦躁起来。
系统被他催得没办法,叹了口气说道:
【唉,谁让你一直不接本系统发布的任务......最后,大楚确实有一位公主去和亲了,至于具体是哪一位——】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