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都在跪求我登基》 第1章 谁来和亲? 大楚承德十九年 元月 京都承天街 佳节刚至,冬日的京都沉浸在一片喜庆之中,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给那墙头的一只腊梅染上了一抹白。 突然,一匹汗血宝马闯入大街,马蹄扬起尘土,“嗒嗒”马蹄声打破了街道的平静。 马上黑袍小将,浑身是血,满面脏污,高举“八百里加急”的令牌,一路呼喊。 “边疆告急,闪开!闪开!” 百姓们纷纷惊恐地望向这一幕,迅速向两旁避让,唯恐耽误了军情。 “这又是出了什么事啊,难不成又要打仗?!!” “天杀的,还让不让咱们老百姓好好过个安稳年了!” 有百姓想到近几年边疆的不太平,纷纷猜测起来。 眨眼间,汗血宝马便奔至皇宫前。 “八百里加急,快快闪开!” 宫门口的禁军见状,再一联想到近几年边疆的不太平,立刻放行,若是延误了军情,他们几个头加一起都不够砍的。 随后这匹宝马长嘶一声,直直冲进宫门。 到了议事的金銮殿,小将蹒跚着下了马直奔大殿。 “幽州急报!匈奴大军突袭沙陵县!” 消息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宫中激起千层浪。 金銮殿内,大臣们原本还在有条不紊的商议着早朝事务,当这个消息传来,大殿内瞬间像是炸开了锅。 上首的大殿龙椅上,大楚皇帝听闻,瞬间站起了身,走下御阶逼问: “你刚才说什么?给朕再说一遍!” “匈......匈奴大军来势汹汹,突袭沙陵县,现沙陵已失守,尉迟将军不得已带众将士退至燕平郡内,形势危急,大将军说,恳请陛下速派援兵......” 小将不敢耽误,怕延误了军情,急匆匆的说完就昏死了过去。 沙陵县是距离北边匈奴最近的一座城池,常年都有大军镇守,如今驻守的大将正是威名远扬的镇北大将军尉迟恭。 尉迟恭即是镇北大将军,亦是国公爷,尉迟家族世代忠良,老国公乃是跟随太祖皇帝打江山的那一批,太祖皇帝为人爽朗大方,对待跟随他的那些老兄弟,向来毫不吝啬。 自从老国公去世后,爵位承袭到现在的尉迟恭身上已经是第二代了。 他自幼承袭将门风骨,亦是个心怀家国、精忠报国的硬汉子,老国公离世后,他主动请缨,毅然决然地奔赴幽州。 幽州,位于大楚的最北端,与匈奴接壤。 自本朝开国以来,匈奴骑兵就如同一头贪婪的恶狼,时常南下侵扰大楚边境的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给沙陵百姓带来了无尽的苦难。 遥想当年太祖太宗在位之时,大楚尚武之风盛行,太祖太宗行事果敢、雷厉风行,在他们的统治下,匈奴蛮子即便心怀不轨,也不敢肆意妄为。 先前即便南下,也不过是为抢夺粮草而来,一旦得手便仓促撤离,绝不像今时这般,直接一举攻占大楚的整座县城! 完了! 想到这里,楚帝猛的晃了一下,身边的内侍总管李安立马上前搀扶。 “哎哟陛下!小心您的龙体啊......” 大楚传到楚帝手中时,已是第三代,太祖太宗二位帝王皆是雄才大略之君,为王朝挣下万里疆域,何等风光。 可偏偏到了楚帝这一朝,曾经稳固的国土却不断沦丧,失地的消息接踵而至,徒留满目疮痍。 “陛下,臣以为应速派援兵增援燕平郡。燕平数万百姓,如若失守,等那匈奴铁骑南下,到那时整个燕平郡内的百姓只怕无一幸免啊陛下!” 匈奴骑兵残暴凶狠,李信早就听父辈提起过,此时若不支援,真等那匈奴大军攻破城池,恐怕到了那时,整个燕平的百姓都将民不聊生。 都是他们大楚的百姓,李信实在不忍心见他们患难而置之不理! “万万不可!” 饶是沈明远平日如何深沉,此刻忍不住也是满脸慌张,情急之下他赶忙出声阻止: “陛下,老臣以为实在不宜出兵!眼下正值年关,加上国库已空,若真要出兵支援,只怕粮草不足,劳民伤财啊!” 有官员跟着说道:“陛下,小臣也认为丞相说的在理!还请陛下三思啊!” “臣附议!”底下官员听言纷纷附和。 武将这边见此情形,只认为这些文官皆都是贪生怕死之辈,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你们!难道你们就不顾燕平百姓的生死了吗!?” 户部侍郎直接发难,“请问将军,是一个郡的百姓重要还是整个大楚的根基重要?” “这……” 那武将还在犹豫该如何回话。户部侍郎又自顾自的说起来: “眼下国库亏空,粮草缺失,若是强行征税征粮,苦的只有百姓!到底是燕平一郡的百姓重要,还是这天底下所有的百姓重要!?” 那武将听到这里也明白几分,说来说去,总不能因着燕平一郡的百姓,而不管不顾全天下的百姓了。 因小失大,是个聪明人都该知道如何选择。 可! 到底也是活生生的命啊,他如何能做到眼睁睁的看着燕平百姓陷入苦海之中? 那武将挣扎道:“可……可是!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沈明远抬手制止,他年事已高,向来深谙韬光养晦之道,从不曾在朝堂上轻易置喙。 可眼下国难当头,他不忍眼睁睁看着大楚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将军莫急,我等并非不管燕平百姓,只是当下议和才是明智之举。匈奴势力强大,我军久战疲惫,且国库早已空虚,若能……” 听到这里,那武将实在忍不住:“若能什么?哎呀!丞相你就别卖关子了!” “是呀……”其余人纷纷附和。 沈明远无奈的叹了叹气,沉声道:“若能以和亲之策示好,定能平息燕平战火,换来长久和平。” “什么!和亲?” “这怎么能行!?” “我大楚建朝以来,从未有过此例......”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议论纷纷。 李信听见这等没骨气的话,气的虎目圆睁,“荒谬!公主乃金枝玉叶,怎能下嫁给那异族蛮子!” 沈明远听完也不恼,只摇了摇头,“国库亏空,若朝廷再派兵增援,必定是要强征赋税,李将军你承担的起吗!?” 李信听完只是冷笑,“嗤!丞相还是少给老子乱扣帽子!太祖高宗时期,就未有过和亲之策,而今丞相所说的议和之策,在老子看来,这就是懦夫所为!” 李信为人耿直坦率,打心底里厌烦这些文臣的弯弯绕绕。 加上现在沈明远又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他更是按捺不住火气,彻底没了顾忌破口大骂起来。 “你!竖子无礼!”沈明远被李信这破脾气气得胡子都翘起来,抬手指向李信,连话都说不顺。 “切!”李信看都不看他,对此全然不理会。 “你!你你......!”沈明远气不过,抬起手想骂他些什么,又碍于文人的脸面,气的半天憋不住一个字,只一个劲的“你”个不停。 “将军此言差矣,丞相此举都是为了咱们大楚!” 有文官见沈明远落了下风,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立刻上前帮衬: “此次公主和亲匈奴,虽说是下嫁,但我大楚的公主,那是何等尊贵!谅他匈奴也不敢太过怠慢。因此此番和亲,公主断不会受委屈!还请将军放心便是。” 李信听到这里,直接被气笑了,张口怼道:“敢问这位大人,这么好的亲事,怎么不送你女儿过去?” “你!”那人被怼的发愣,开口便要反击。 而其他大臣们都各自政见不一,纷纷出口开喷,到最后甚至几位皇子都开始互相攻击了,大殿瞬间炸开了锅,宛如乡野村市。 楚昭实在闲得无聊,只能悄咪咪的跟系统唠嗑: 【啧啧啧,这些人平时多体面,如今竟跟泼妇一般,这要是传出去,外面的百姓估计都难以相信,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燕平郡真的会失守嘛?】 只听系统那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冷声反问: 【呵呵呵,你关心这些做什么,燕平郡的生死跟你又有关系了?】 楚昭:...... 【不是,我就搞不懂了,你为什么不能好好跟我说话!】 自从五年前他拒绝了那个什么“基建强国”的任务,这狗系统就彻底放飞自我了,说起话来句句带刺,简直能把人给噎死。 或许良心发现,这狗系统大概也察觉到自己的语气确实冲了点,静默了片刻,才不情不愿地继续说道: 【放心,最终燕平的百姓都会安然无恙的。】 【呼!那就好,那就好......】楚昭听到这里,才总算松了口气。 他虽然懒了点,但也实在不忍心看着燕平郡的百姓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而系统见楚昭这副模样,感觉有戏,眼珠子骨碌一转,立刻抓住机会,又换了副积极的态度,温声蛊惑道: 【宿主,其实你只要乖乖配合做任务,本系统保证,不仅燕平郡能安然无恙,就连之前失守的沙陵县,也能重新回到大楚的版图!】 楚昭:【呵呵呵,我谢谢你啊。不过嘛,还是躺平更适合我。】 他才不上当呢,前前后后这么多年,这系统忽悠他的次数还少吗? 再说,大楚的百姓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他只想做个逍遥快活的王爷! 系统:【……】 它还在期待什么?面对这样一个不思进取、懒惰成性的宿主,它不是早就该习惯了吗!!!! 【楚昭你烂泥扶不上墙!】 楚昭:【……随你怎么说吧,反正这辈子我躺平是躺定了!】重活一世,谁也别想阻止他享受人生! 系统:【!!!】 这家伙的脸皮,简直比城墙拐角还要厚!它怎么就这么倒霉,摊上这么个宿主! 刚出厂就被主系统绑定了这么个宿主,还强制绑定,无法解绑。这么多年过去了,任务进度条依旧是一片空白! 这下好了,它恐怕要成为星际宇宙里第一个任务进度为零的蠢统了。 每次一想到这里系统忍不住就想哭! ...... 对于系统的这些激将法,楚昭早已免疫。这么多年了,这系统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招。 再说了,好好当个逍遥王爷不香吗?干嘛要累死累活地去争当皇帝? 当皇帝有什么好?君不见,十个皇帝里有九个都是暴毙而亡的! 楚昭上辈子勤勤恳恳,好不容易大学毕业,考上公务员“上岸“,结果第二天入职路上就出了意外。再一睁眼,就到了这个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大楚朝。 他刚穿来时都想哭了,自己好不容易拼死拼活地上岸,准备开启“躺平“模式,结果穿成了一个五岁小孩。 好在他运气不错,是皇帝的儿子,衣食无忧。但即便如此,他还是逃不过上学的命运! 大楚有条文规定,皇室子弟三岁便可开蒙入学,除非因病告假或遇到假日,不然就算刮风下雨,也不得缺席。 而他除了刚穿来的时候病了一段时间,其他几年,身体壮得就跟小牛犊子似的。 于是楚昭只能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再顶着风霜雨雪,苦哈哈地往上书房赶。 直到五年前,他好好的,突然就被绑定了什么“强国系统”。 然后系统就给他颁布了一个任务,非要让他搞什么基建,再来改善民生。 听听,这是好人能干的事? 他敢肯定,自己要是真这么干了,不出几天,不用这具身体的“爹“动手,他那几个“好兄弟“就能直接给他下药毒死! 先不说有没有命接下这任务并活到最后,关键是他真的不想这么累。他只想好好享受皇子的人生。 于是他果断拒绝了系统颁发的任务,没想到这破系统直接破防。自那以后,每天不是阴阳怪气地怼他,就是暗戳戳地讥讽他。 一开始他确实气得不行,但人的脸皮都是练出来的。后来被激得次数多了,也就无所谓了。 反正卷是不可能卷的。这辈子好不容易投了个好胎,不用上班,衣食无忧,有房有车,他是脑子坏了才想不开去搞事? 言归正传,楚昭突然想起刚才大臣们的话,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 【系统!大楚最后到底会不会派公主和亲?】 他非常在意这个问题。虽然楚帝生了很多公主,但目前适龄且未婚的,只有他的双胞胎姐姐——楚璃。 楚璃与他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只因早出生几秒,便成了姐姐。这具身体的生母在生下他们之后便撒手人寰,多年来,姐弟俩唯有相依为命。 虽是双生子,加上楚璃确实出生的早了几秒,她一直以姐姐自居,对他照料得无微不至。 这份恩情,让楚昭对她的感情格外深厚,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姐弟之情。 此刻,他脑中反复回放着刚才大殿之上,几位大臣热议和亲之事的场景,心中顿时揪紧。他最担心的,便是楚帝最终会下旨,让楚璃远嫁和亲。 【喂!系统,你还在吗?】 【最后大楚到底有没有同意和亲!】 楚昭连问两遍,却迟迟得不到回应,不由得焦躁起来。 系统被他催得没办法,叹了口气说道: 【唉,谁让你一直不接本系统发布的任务......最后,大楚确实有一位公主去和亲了,至于具体是哪一位——】 “够了!” 第2章 父子较量 系统的话还未说完,上首的楚帝猛地一拍龙案,厉声呵斥:“吵吵闹闹,成何体统!你们眼中,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楚帝霍然起身,目光扫过殿下一片混乱,脸色阴沉得吓人。 御阶下的臣子们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磕头请罪,“臣等惶恐,请皇上息怒!” “传朕旨意!” 楚帝端坐龙椅,指节轻轻叩着扶手,声音沉得像浸了冰,“封四公主楚璃为顺安公主,择吉日远嫁匈奴可汗,以安边境。” 话落,他垂眸扫过阶下噤声的文武百官,语气无半分波澜,“若无人异议,今日便退朝吧。” 说罢,他已撑着龙椅扶手起身,明黄色的龙袍扫过御座边缘,便要转身离殿。 “儿臣有异议!” 这一声,如平地惊雷,在朝堂上炸响 满朝官员齐刷刷转头,只见三皇子楚昭猛地从文官列中出列,衣摆扫过金砖地面,带起细碎的声响。 “哦?” 楚帝缓缓坐回龙椅,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御案上的奏折,语气里却裹着帝王独有的威压。 “你倒说说,此等利国利民之策,你有何异议?” 【宿主你疯了!这是金銮殿!你敢当众驳圣意?!】 系统的声音在楚昭脑海里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早先我求着你做任务你不做,咱们安安分分等解绑不好吗?你现在这是主动往刀尖上撞!】 它快急疯了,局长对这次的任务十分看重,将它与楚昭的生命值也一同绑定在一起,就是为了防止他阳奉阴违,不用心办事。 本来它也是信誓旦旦的,全局上下都对它给予最高的期望,没成想,来这多年了,进度条一点也没动静。 只要楚昭不主动作死,它都已经做好了在剩下的时光里等宿主寿终正寝时,跟他自动解绑重返星际宇宙的准备。 可现在,它的宿主竟敢在老虎的头上蹦迪! 本来任务没完成也就算了,大不了就是丢脸而已,可要是被楚昭连累的自己直接被程序销毁了,那是它坚决不想看到的! 【她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姐姐!我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 系统:【你——】没等它把话说完,就被楚昭直接关进了小黑屋。 系统:【......!!!】 你清高! 你了不起! 楚昭脑海里全是楚璃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方才他就隐约察觉到的不安,此时此刻全化作了实锤。 是,他想躺平,想逍遥快活一辈子。 可楚璃是他穿到大楚,唯一真心待他的亲人,是陪他熬过数年光阴、偷偷给他塞糖的好姐姐。 他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她即将卷入旋涡而无动于衷! 楚昭攥紧拳头,大步流星地向前,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 “父皇,阿姐如今十八,正值青春韶华。那匈奴可汗年过半百,暴虐成性,况且匈奴地处北边,气候严寒,乃是蛮夷之地,匈奴人更是毫无礼义廉耻,阿姐若嫁过去,与羊入虎口、送死何异!” “放肆!简直就是放肆至极!” “身为皇子,你所学的礼仪都到哪里去了!?” 楚帝看着楚昭眼中毫不掩饰的质问,只觉得自己的帝王威严被狠狠踩在脚下,怒火瞬间冲了上来。 他顺手抓起御桌上那方沉甸甸的砚台,带着墨汁狠狠砸向楚昭! 砚台擦着楚昭的耳廓飞过,重重砸在他额角。 “咚”的一声闷响后,墨汁混着鲜红的血珠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明黄色的龙纹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 楚昭却连躲都没躲,任由额角的血糊住半边眼睛。他依旧直挺挺地站着,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连一丝要认错的模样都没有。 楚帝见他如此,愈发觉得龙颜受损,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如冰: “楚昭,你身为朕的儿子,大楚的臣子!如今却连君臣父子的规矩都忘了!朕下的旨意,岂容你这般置喙?!” 直面楚帝怒气的楚昭,感受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 上辈子他就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便意外重生到了大楚,后来他直接躺平,更是万事不管,以至于他两世都未曾经历过磨难,哪里见过这样真真切切、带着生死威压的帝王之怒? 楚昭藏于袖口的双手微微颤抖,这一刻,他深深意识到,眼前上首之人,乃是掌控生杀大权的帝王,自己的生死,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念之间。 只是,那匈奴苦寒之地,何其荒凉,匈奴人又何其凶残野蛮。 楚璃——是与他相伴十多年的同胞姐姐,要让她去那食不果腹、随时可能丧命的蛮夷之地,要让她嫁给一个能当她祖父凶残之人。 他做不到! 楚昭深吸一口气,知道现在局势所迫,不得不弯了膝盖,双腿重重砸在金砖上,震得自己膝盖发麻。 “父皇息怒!” 额角的血还在流,他却顾不上擦,只是仰头看向龙椅上的人,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意。 “只是,阿姐不仅是儿臣的姐姐,更是您的亲生女儿。如此关乎阿姐一生的大事,您为何不问问阿姐自己的意愿......” 楚帝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模样,眼中没有半分动容。 他面色冷峻,语气冰冷:“楚璃身为大楚公主,十八年来享尽皇家富贵,锦衣玉食,受万民供养。如今边境动荡不稳,她理应为国尽忠。” 楚昭挣扎道:“古往今来历朝历代,公主远赴他乡去和亲的下场,父皇您难道真的不知道吗?所谓的和平根本没有实现,最后那些公主几乎都惨死在异国他乡!” 什么和亲,那蛮夷之地能是个好的? 自古以来,女子就多艰难。两国交战最后却用女子去平息战火,这种做法在他看来,就是懦夫的表现。只是楚昭深知这话是万不可说出来的。 “我们楚国尚未开战,父皇您直接就送了一位公主过去。这等行径,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我大楚!?” 面对楚昭的连声质问,楚帝感到面上无光,难堪极了,“楚昭,不要以为你身为朕的儿子,就可为所欲为,今日的你未免太过放肆了!” 他脸色发青,厉声斥责:“朕贵为天子,所作所为皆以江山社稷为重,天子做事,自然是顺应天意,难道朕还需看那些贱民的脸色行事?” 楚昭听完面色白了又白,不死心道:“父皇!” “好了!” 楚帝的声音陡然拔高,“此事,不容再议。”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慢,带着毋庸置疑的果决。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楚帝的声音在梁柱间回荡。楚昭跪在地上,膝盖抵着冰冷的金砖,凉意顺着锦袍渗进骨头里,可这点冷,远不及楚帝声音带来的刺痛。 楚帝没再看楚昭,只侧过身,眼尾往旁站着的大太监李安扫了一眼。 李安秒懂,忙往前半步,尖细却掷地有声的嗓音立刻响彻大殿: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 谁都看得出来,陛下此刻余怒未消,这时候往前凑,无异于撞枪口,官员们纷纷垂首敛目看着楚帝甩了衣袖转身离去。 而后文武百官也秩序地缓缓起身退下,偶有几个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楚昭,也只是飞快地一掠便收回。 楚昭依旧跪在原地,孤零零地跪在空旷的殿中,膝盖抵着金砖的凉意透过厚重的锦袍渗进来,冻得他骨头都发僵。 额角的血还在流,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他的右眼,视线里一片模糊的红。 殿内的官员已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几个殿内侍卫立在角落。 ...... 楚昭不想起身,尽管天子一言九鼎,可他还是想为楚璃争取下。 跪的时间长了,膝盖处传来针扎般的疼痛。 正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楚昭眼前一暗,一方洁白的帕子递到了他面前。 “昭儿,你......哎,罢了罢了,先擦擦额上的血迹吧。”那声音温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楚昭抬头,映入眼帘的是谢泽源——这具身体的亲舅舅。 “谢谢舅舅。” 他接过帕子,扯了扯嘴角努力含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好动作僵硬地擦拭额角的血迹,温热的丝绸布料触碰到额角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 “昭儿,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还是珍惜眼下时光为好——” “舅舅您别说了!”楚昭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哽咽,“我明白您的好意,可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若母妃泉下有知,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送去那蛮荒苦寒之地。” “你......哎!罢了罢了,我不说便是。” 谢泽源初闻外甥女要被送去和亲时,何尝不是震惊又心痛? 可他也无能为力啊! 若是他的老父亲尚在,或许还能周旋一二。 但自父亲去世,谢家日渐式微,如今他不过是个翰林院侍读,人微言轻,如何能扭转乾坤? “昭儿,快起来吧,再跪下去,你的膝盖受不住的。” “我没事,舅舅您还是先回吧。宫中人多眼杂,久留对您不利。”说完,楚昭便闭上双眼,继续固执地跪着。 ... 他心知自己无能为力,心中苦痛万分,唯有这样,才能稍稍麻痹那锥心的痛苦。 外祖父曾官至翰林院掌院学士,一生只有舅舅谢泽源和母亲谢瑾萱两个孩子。 生母谢瑾萱曾经也是名满京城的贵女,入宫后也曾与楚帝有过一段恩爱时光。 只是帝王的深情从来都是镜花水月,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二人恩爱不过月余,谢瑾萱便怀了身孕。 可楚帝很快又移情别恋,她也因此终日抑郁寡欢。 可哪个母亲不爱自己孩子的? 据旧仆说,孕期的谢瑾萱本就瘦弱不堪,却耗尽心力,一针一线地绣着他们姐弟出生后的小衣小鞋。 可惜心中郁结难解,加上头胎便是双生子,生产时遭遇血崩,艰难生下两个孩子后,还来不及看他们一眼便撒手人寰。 而外祖父得知爱女香消玉殒,竟心痛欲绝,当场猝死。 如今,他唯一的姐姐又要远赴匈奴和亲。若是生母泉下有知,恐怕也会和他一样,拼尽全力也要阻止。 可他呢?浑浑噩噩多年,虽为皇子,却势单力薄,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可他浑噩度日多年,虽贵为皇子,却势单力薄。纵有千万不甘,又能如何? 不! 他还有系统! 凭着前世阅遍小说的经验,楚昭认为系统这种超时代的存在,必定有办法! 楚昭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在脑海里急切地大喊:【系统系统!你一定有办法阻止姐姐和亲的,对不对?】 然而短暂的期待后,响起的却是系统冰冷的电子音:【抱歉宿主,和亲之事已成定局。】 楚昭如遭雷击:【怎么会......你不是无所不能的系统吗?怎么会——】 【如果宿主从最开始就配合本系统做任务,你姐姐确实不会去和亲。】 系统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一丝波澜,【但是宿主您一直拒绝执行任务,所以,这个世界的走向只会遵循它原本的轨迹。】 【所以......是我害了她,这场和亲竟是我一手造成的......】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楚昭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悔恨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恨自己的懒惰成性,恨自己的自私自利,更恨自己的无能! 深冬的寒风依旧刺骨,金銮殿内的火盆早已熄灭。 楚昭双膝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刺骨的寒意顺着膝盖蔓延至全身,忽然间,他只觉胸口一阵剧痛,头晕目眩,喉头一甜,竟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噗——!”随着鲜血喷溅在冰冷的地面上,楚昭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殿外的侍卫听到动静,转身便看到楚昭倒地不起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冲进殿内。 “三殿下!您怎么了......!” 第3章 梦境 勤政殿 不远处烛火跳了跳,将楚帝伏案的影子投在明黄帐幔上,狼毫划过宣纸的“沙沙”声,是殿里唯一的动静。 御前总管李安微微弓着腰,凑到楚帝身旁,低声回禀:“陛下,方才侍卫来报,三皇子他......” “说下去。”楚帝握着狼毫的手没停,墨色在奏折上晕开工整的字迹,只淡淡掀了掀唇,连眼皮都没抬。 “是。” 李安喉结滚了滚,还是硬着头皮道:“侍卫说,三皇子在殿外跪得久了,吐了血晕过去了......” 话落,他偷偷抬眼瞄了眼御案后,楚帝的笔锋顿了半瞬,墨点在宣纸上洇出个小墨团,可转瞬又恢复如常,依旧低头批着折子,仿佛听到的只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如今的年轻人,倒学会跟朕拧着来了。”楚帝拿起朱砂笔,对着奏折上一处错漏处,蘸了蘸红朱砂,重重地打了一个叉。 “不用管他,等他想通了,自然知道朕的用意。”话里带着几分不耐。 李安忙应了声“嗻”,刚直起身要退下,就听楚帝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等等!” 李安脚步一顿,立马转回来重新跪下。 楚帝放下笔,指尖在御案上敲了敲,沉默片刻才道: “罢了——终究是朕的儿子,总不能真让他在外面躺着。李安,你让人把他抬回去,再传太医院的院判带着人过去,务必好好照料。” 楚帝子嗣并不算多,满打满算,成年的皇子也就五个,因此,他对这几个儿子还是颇为在意的。 李安一听,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意,立马顺着话头大着胆子凑了句: “嗻!奴才跟在陛下身边三十年,要奴才说呀,就没见过比陛下更疼惜子女、更仁慈的君主!” 这话拍得不算刻意,反倒带着点讨喜的真诚。 楚帝被逗得笑骂一声,虚踢了踢腿:“去去去,你这老奴如今胆子倒是越发大了起来,连朕都敢编排了?” 话里虽带嗔怪,嘴角却已勾了起来,方才因早朝之事憋的气,散了大半。 李安见状,索性夸张地往旁边一滚,继续逗趣道:“哎呦喂!陛下这一脚,威风凛凛,当真是宝刀未老啊!” 楚帝终于忍不住,彻底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这滑头的奴才......”笑声里满是畅快。 古往今来,没有男人不喜欢这般夸赞,更何况是九五之尊的帝王。 笑罢,他摆了摆手,说道:“好了好了,别在这儿耍活宝了,赶紧下去安排。” 李安麻利地爬起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嘿嘿,奴才这就去!” 说罢,躬身行了一礼,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 皇子所 汪德海自幼便伺候楚昭,白日里,汪德海见自家殿下昏迷不醒,便急得不行,还好随之而来的还有太医。 只是太医说殿下是怒急攻心,悲痛欲绝,加上天寒地冻双膝跪地时间长了,身子实在受不住,因此才吐血昏迷。 自太医走后,他就一直守在床边,就是担心殿下醒来找不到人受了委屈。 到了夜里,他更是格外留心,果不其然,发现殿下竟发起了高热。 汪德海心急如焚,赶忙吩咐小太监,速速传太医过来瞧瞧。 而自己则让奴仆打了盆温水,一直用湿布巾擦拭楚昭的额头和脸颊。 此刻,楚昭只觉头痛欲裂,耳边亦是一阵阵的嗡嗡声,搅得他心烦意乱。 迷迷糊糊的,隐约听到有人在耳边呼唤着他。 “殿下殿下您醒醒......”好像是汪德海的声音。 “......不好!快去请个太医!殿下发热了!” “......” 嘈杂声中,楚昭感觉难受极了,最终精力不济,失去了意识。 ...... 第二日 天光乍亮,耀眼的光刺得人眼眶生涩。 “嘶——” 楚昭艰难地掀开眼皮,才醒转,便觉头痛欲裂。他并未在意,只侧身环顾四周,认出是自己的房间。 他试图撑身坐起,可双膝猛地传来一阵刺痛,密密麻麻如针扎一般,叫他刚支起半身就又跌了回去。 这一下动静不小,惊醒了伏在床尾的楚璃。 “昭儿!”她急急唤道。 楚昭脑子还有些昏沉,像蒙了层雾,昨夜的事记不太清。此刻见到眼前这素衣素颜、面色苍白的少女,不由一楞: “阿姐?你怎么会在这儿?” 楚璃见他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只当他是怕自己担心才装糊涂。 她伸手,指尖轻轻落在他额角,带着点嗔怪: “你还说!昨日为何要为我的事顶撞父皇?”说着伸手虚虚点了点他的额尖。 楚昭这才渐渐忆起昨日种种,再加上膝上刺痛未消,一时间脸色发白。 楚璃见他如此,更觉被她言中,不由得放软语气宽慰: “昭儿,你别难过。你又不是不了解阿姐,即便去和亲,我也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不必担心——” “阿姐...匈奴天寒地冻,又民风彪悍,你这一去,只会受苦。”楚昭望着眼前温婉柔美的女子,心中酸楚难当。 楚璃垂眸,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却微微发颤:“我知你心中所想。” “可昭儿,我身为大楚的公主,从生下来那天起,就知道有些事身不由己。这些年,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楚昭欲言又止:“可——” 楚璃伸手轻掩他的唇,摇了摇头,“你先别急,听阿姐说。” “身为皇室子弟,我们自出生起就背负着使命。阿姐这十八年来过得很快活,就已经足够了......昭儿,你明白吗?” 她说这话时嘴角含笑,目光温软如水。 楚昭望着望着,忽然落下泪来,哽咽道:“阿姐,对不起...是我不争气,是我没用......” “傻弟弟。”楚璃伸手,用袖口轻轻擦去他的眼泪,语气软得像棉花,“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阿姐从未怪过你,今后也不会。别难受了,好不好?” 他们本是双生姐弟,年纪相仿,可楚昭自幼顽皮,常爬树掏鸟窝摔得满身是伤,而楚璃性情温柔沉静,自小就如长姐般照料着他,楚昭也一直眷恋这份关怀。 楚璃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语声温和:“父皇已经下旨了,我...元宵节那天就出嫁。接下来这几天,咱们姐弟俩,好好守着剩下的时光,好不好?” 元宵节...... 那也没几日了。 今日初十,满打满算,也只剩五日了。 “好,都听阿姐的。”楚昭低声应着,藏在被中的手悄悄攥紧,生怕泄露一丝情绪,惹她担忧。 ...... 楚璃走后,楚昭便一直斜靠在床上,双目紧闭,似在假寐,实则内心波澜起伏。 之前刚醒,脑袋晕乎乎的,现在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之前被他忽略的画面全部浮现。 原来昨晚他高热不退,昏迷不醒期间,做了一场漫长又恐怖的梦。 梦中,楚国从兴盛到衰败直至最后的覆灭,如幻灯片般在他眼前徐徐展开,那场景直到现在他还久久未能忘记。 他的梦中所示,楚国真正走向衰落的源头,正是当今楚帝。 常言道,富不过三代,这个道理放在一个国家的君王身上,也是十分恰当的。 百年之前,秦朝末年,秦哀帝昏聩无道,致使贪官横行,百姓苦不堪言,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就在此时,秦国北地爆发农民起义,历经二十多年的战乱,最终建立起了新的王朝——楚国。 新朝建立,楚国的开国皇帝——楚太祖,鉴于连年征战致使民生凋敝,建国后便励精图治,推行轻徭薄赋之策,耗时十年,终使国家重归安定。 其后即位的楚太宗,延续太祖政策,重用贤能之士,严厉打击贪官污吏,推崇礼仪教化,心怀忧国忧民之情,不仅勤勉治国,还倡导节约之风,大力鼓励农事发展。彼时的楚国,国力昌盛,堪称泱泱大国、礼仪之邦。 然而,太宗皇帝驾崩后,其独子,即当今楚帝登基。平心而论,楚帝并非全然昏庸无道,只是相较前两位先帝的卓越才能,他显得资质平平。 在位期间,楚帝在政策上毫无建树,一味的延续太宗的一系列政策,却又过度重文轻武,心胸狭隘,又心无城府,偏信奸佞小人。 加上楚帝在位期间各地爆发自然灾害,朝廷拨款赈灾,谁成想这赈灾银子竟被一级一级贪墨,最后到百姓手里,已经没剩多少了。 百姓吃不到粮食,没了银子,又没了家,结果居无定所,最后都沦落成了流民,流民一多,各地的匪患就盛行起来。 虽说后来楚帝每年都鼓励各地官府去剿匪,但是效果不甚显著,匪患并没有因此减少,甚至还与日增多,加上每年楚国边境还会有不少外族人入侵烧杀抢劫。 于是楚国在其即位短短数年后便陷入内忧外患的困局。 甚至后来,楚帝因宠信贵妃早年间诞下的五皇子,病逝前竟将皇位传位于幼子,这一决定,直接让大楚王朝从衰落走向覆灭。 这位五皇子,便是楚国最后一位皇帝——楚厉帝。 其实单从这谥号,便能想象到其昏庸无道的程度。 在厉帝统治时期,楚国因常年战事,当时的百姓只要是男丁,都被拉去服徭役了。 又因从其父楚帝开始,国库便已亏空,厉帝在位期间不断加大当时的赋税,百姓生活更加困苦不堪。 而厉帝本人不仅昏聩无能、好色懒惰,行事更是荒诞至极,竟能一年不临早朝。 若有政事,便命百官告知其身旁大太监,此举导致楚国末年宦官专权,朝□□败不堪。 不仅如此,厉帝还频繁派遣花鸟使至民间搜罗美貌女子,整日沉迷于声色犬马,一味宠信贪官小人,疏远能臣武将。 导致民间百姓怨声道载,更多百姓因为承担不起养家重担和上交赋税,选择上山做了匪寇。 当时一些有点远见的人,已经看出王朝大厦已有崩塌之势,于是民间就爆发起规模宏大的农民起义,各地起义军打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旗号,招募了不少兵马。 至此以后,朝廷每年都要派人上山剿匪不说,还要平复各地起义军,加上天灾不断,还要去预防对抗外敌入侵。 而朝廷自楚帝以来就开始了“重文轻武”之策,当时朝廷已经没有多少能打的武将了,这就导致最后整个大楚自上而下,竟无一人能御敌。 最终,北边各大游牧民族纷纷南下入侵,楚国无力抵抗。城破之际,厉帝引火**,存续短短百年的楚国就此灭亡。 第4章 穿越由来 楚国覆灭后,中原汉人陷入了长达一百年的噩梦深渊。 那段时期是华夏几千年的历史上最昏暗、最凶残、最血腥的时代。 各方游牧民族先后入主中原,烧杀抢掠、奸淫掳掠无所不为,其行径令人发指,甚至有生食人肉的恶习,汉族在那个时代遭受了历史上最大的危机,差点就在异族野蛮的统治下亡族灭种。 楚昭一回想起那些梦境,便觉毛骨悚然,冷汗止不住地从周身冒出,那些场景实在恐怖至极。 生长在红旗下的和平年代,楚昭从未经历过战乱,就连穿越到大楚至今,他也从未经历过任何困境。 如今的楚国,上至君王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恐怕都不知晓将来会有一场灭顶之灾。 楚昭心头猛地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恐攫住了他。 虽说两世为人,他从未亲历过刀光剑影的厮杀,可他比谁都清楚,一旦外族铁蹄踏破国门,中原这片广袤丰饶的土地,便会沦为任人宰割的羔羊,被肆意践踏。 而无辜的百姓们,更会落入那些豺狼之手,遭受难以想象的侮辱与虐杀。 就像前世华国历史中那场抗倭战争,惨剧历历在目。 此刻,他比谁都怕华夏传承了数千年的文明火种,会在这场浩劫中就此湮灭,断了根脉。 而更令他心生寒意的是,梦境里,竟毫无自己的身影,好似自己就是一个看戏过客。 不! 楚昭猛地攥紧被褥,指节泛白。 或许这根本不是梦境! 他梦中所见,分明是这个世界“没有他”时,本该有的轨迹! 梦里的“三皇子楚昭”,五岁那年爬树失足摔落,没撑过三天就没了气。 而他的同胞姐姐楚璃,小小年纪痛失亲弟,导致她性格大变,从最开始的温婉爱笑变成了冷冰冰的一张脸。 到了她十八岁那年,依然走上了和亲的道路,只是这一次,她内心的苦痛也无人诉说,因为她再也没有亲人了。 嫁去匈奴后,匈奴可汗嫌她性子冷,不会伺候人,但凡不顺心,就抽出马鞭往她身上抽。 楚昭甚至能在梦里看清,她锦袍上的血珠渗出来,在寒风里冻成细小的冰粒。 最后,在和亲后的第一个冬天,她便被可汗拖到雪地里,活活打死,尸体埋在雪堆里,连块墓碑都没有。 “呼......呼......”楚昭大口喘着气,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指尖凉得发颤。 他哑着嗓子在脑海里喊:【系统!上回你说,我一直拒接任务,导致大楚就会顺着原本的轨迹走......难不成,原本的轨迹就是这样么?】 系统点头:【是,就像你梦里看到的一样。】 【那为什么梦里没有我?】楚昭追问,心脏跳得飞快,这一世和梦里唯一的不同,就是他在五岁那年重生了,代替了那个早夭的“楚昭”。 系统罕见地没立刻回话,沉默在脑海里蔓延。 【系统?】楚昭急了,连额角的伤口都忘了疼。 过了好一会儿,系统才小心翼翼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宿主,你知道吗?宇宙里其实有三千个小世界......】 【什么?三千个?】 楚昭瞳孔骤缩,声音都发了颤。系统说的这些令他感到十分震惊,因为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对,你上辈子所在的华国,还有现在的大楚,其实都是这三千世界里的其中两个小小世界。】系统补充道。 楚昭眯起眼,忽然抓住了关键,【那你是不是知道,我为什么会从华国穿到这儿?】 【额......】系统卡了壳,没料到楚昭这么快就反应过来。 它叹了口气,索性认了,【是,其实你该谢我们。要是当初系统局没把你从华国投送到大楚,恐怕你早就过了奈何桥了。】 楚昭皱着眉,【能不能说清楚点?】 【......】系统顿了顿,慢慢解释:【我们星际宇宙系统局,主要就是帮各个小世界解决问题。这个大楚世界,上一世本来绑定了系统,宿主是后来的楚厉帝。】 【等等!】 楚昭直接打断,语气满是怀疑,【楚厉帝?你没搞错吧!?他不是都有系统帮忙了吗,怎么还把国家给搞亡了?这么菜?】 楚昭表示很怀疑。 根据他前世看小说的经验,有系统这个金手指在手,宿主一般那是混的风生水起啊。 而这楚厉帝有这么一个大金手指,最后竟然混的这么惨,甚至还直接把国家给搞没了。 此时此刻,楚昭很怀疑这个系统的能力了。 别说楚昭了,就是同为系统的它,此刻也感觉很丢脸,其实不仅仅是它,它们整个系统局里从上到下都感到十分的丢脸啊。 系统的声音瞬间低了半截,带着窘迫:【是的,就是楚厉帝。上次事故确实是我们失误导致的,因为我们系统局之前在完成工作时并没有考虑到宿主的人品性格这一点。】 【偏偏楚厉帝他为人贪财好色,只是个典型的昏君,他自私的利用系统的漏洞从而为自己谋利,因此间接导致了大楚的覆灭。】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就如同你梦中那样。】 听到这里,楚昭倒是理解了。 若是那种道德约束感不强的人突然天中系统这种可以外挂的金手指,肯定会忍不住为自己谋利的。 甚至不惜伤害他人,或是威胁到国家利益。 毕竟人性自私。 他忍不住吐槽:【你们系统局也太草率了,选宿主不做背调吗?我上辈子考公,连我小学帮人抄作业都被问过,考核人品这块,怎么也得放第一位吧?】 话刚说完,他又突然想到,就算是现代那种网络发达,信息透明的时代,还是有不少贪官横行呢。 看来再严的规矩,也防不住人心啊...... 系统的声音变得认真:【是,是的,正如你所说,经历了上次的严重事故,我们星际宇宙系统局从上而下的反省了一遍,我们决定以后绑定宿主再也不能如此随意,确实需要做个宿主背景调查。】 【为了一雪前耻,也是为了挽救上一世的大楚,于是我们重新选定宿主,刚好你过马路时,不小心出了车祸,机缘巧合之下,我们局里就将你直接投送到了大楚,目的就是为了基建强国,振兴大楚。】 【不过——】说到这里,系统颇为咬牙切齿,【就是没想到你是这么的不思进取,毫无上进心!我这都过来这么长时间了,进度条还丝毫没有进展!】 当初做调查时发现楚昭这人非常热情善良,并且非常励志。 这个从小父母双亡、跟着外婆长大的小可怜竟然从大山里一步一步走了出去,最后甚至考公上岸了。 这简直就是为它们星际系统局专门量身打造的一个完美宿主啊。 谁成想,到了大楚,楚昭就变得贪玩好享受,整个人就是一个躺平的样子,任它想尽一切办法,楚昭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可以说到后来,系统都佛系了。 要知道,它可是星际宇宙系统局最新研发的系统,更高级的人工智能系统。 因此这次局里上下都对它委以重任,希望它能替它们一雪前耻,胜利归来。 为了激励它,局长甚至表示,如果这次它能完美的完成任务,等它归来后,直接升职加薪! 这代表以后它大小也是个领导,可以带上属于自己的团队,再也不用这么辛苦的外出完成任务了。 楚昭:【......】系统说到这里,楚昭饶是脸皮再厚,也感觉有点心虚了。 毕竟他这么励志考公的原因就是为了以后上岸能躺平啊。 辛辛苦苦累了这么多年,也活该他享受了吧?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里五味杂陈。 此刻,他也终于明白,系统当初为什么死乞白赖求他做任务了。 【所以,我出现在大楚朝的目的就是为了跟你这个人工智能AI系统一起,携手基建强国,扭转乾坤是吗?】 【是。】系统答得干脆,【你一直不配合,这个世界的轨迹,就会慢慢变回原样——你姐姐就是最好的证明。】 “阿姐......”楚昭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跟着发紧,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针尖似的疼。 后悔像涨潮的水,瞬间漫过心口,他后悔这些年的懒惰懈怠。 他明明是阿姐最疼的弟弟,却连护她安稳的本事都没有。 他颓废地耷拉着肩膀,声音发哑:【那我现在配合你,是不是就能挽回这个局面了?】 【不能!】系统的话像盆冷水,浇得楚昭浑身发凉。 可下一秒,系统又补了句,语气软了些:【不过,现在配合,也不算晚。】 楚昭猛地抬头,眼神突然亮了,像燃了簇火:【什么意思?】 【虽然还是改变不了你姐姐继续和亲匈奴——】 楚昭急了,【你——】 【但是!】系统紧接着又说,【如果你从现在开始配合我做任务,那么就会逐渐改变大楚现在所处的弱势状态,甚至最后你姐姐也会有重回大楚的可能!】 说到底,如今送楚璃前往匈奴和亲,无非是因为大楚国势渐颓,不得已而为之。 若是在太祖、太宗朝,国力鼎盛、兵强马壮之时,此等屈辱之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人善被人欺,国弱更是如此。 拳头软了,连说话的分量都没有。 说实话,只要楚昭善用它这个全宇宙最先进的人工智能系统,努力搞事业,努力变强,就算楚璃一时远嫁匈奴,那又怎样? 只要他愿意!终有一日,匈奴必将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怠慢地将楚璃护送回大楚! 这,就是强者的底气! 真理,向来只存在于大炮的射程之内。 和平,靠的不是退让与妥协,而是实力与决心。 这个道理,楚昭同样明白。 他坐直身子,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懒散,【系统,我懂了,接下来我会十分配合你的,希望接下来我们合作愉快!】 【真的?!】系统的声音瞬间带了颤,在楚昭脑海里转圈,【这可是你说的,不准反悔!】 系统简直要感动的泪流满面,立马跟它达成共识,生怕楚昭又临时反悔。 五年了! 鬼知道这五年它是怎么熬过来的嘛! 原以为此次它必会无功而返,没想到还有峰回路转的一天! 系统恨不得大喊一声,才能表达它此时此刻激动兴奋的心情。 【......】楚昭一时有些无语。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系统如此...幼稚的一面。 这些年来,它在他面前总是带着冷冰冰的漠然与嫌弃,何曾有过这般...嗯...鲜活? 第5章 出嫁,探望 近日,京城之中人心惶惶,大街小巷流言蜚语此起彼伏。 若要究其缘由,便不得不提及前些时日的大朝会。 那天,北边的幽州送来急报,匈奴大军竟悍然突袭大楚边境的沙陵县。 燕平郡恐怕危矣! 消息传来,众人皆为之一惊,近几年的战乱实在让这些百姓怕了,家中男丁几乎都上了战场,现在听说又开战了,京中百姓个个都害怕的不敢出门。 可没等多久他们又听到当今圣上下了道圣旨,封了四公主为顺安公主,竟直接让她和亲匈奴。 这道圣旨一下,从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到市井小巷的普通百姓,无不感到震惊。 众人心中五味杂陈,对顺安公主远嫁匈奴可汗之事感到十分惋惜。 不过他们也都知道,顺安公主是为了他们大楚的安危,这才不得已远嫁匈奴蛮子的。 听说那匈奴可汗早已年过花甲、白发苍苍,而我们的顺安公主正值二九年华、青春明媚!此等婚事,于大楚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 转眼便是楚璃和亲之日。 因这和亲之事来得仓促,礼部上下连日挑灯夜战,才勉强拟齐公主的嫁妆单子。 可再丰厚的嫁妆,也比不上亲人即将离别的痛楚。 承天门外,长街清寂。 楚璃一身正红嫁衣,凤冠霞帔,妆容秾丽,更衬得容颜绝色,似一盏不该绽放在这凛冽清晨的秾艳之花。 “此行路途遥远,山高水长......阿姐你——定要珍重。”尽管早已接受结局,直到离别这一刻,楚昭仍难掩哽咽。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定定望入楚璃眼中,郑重立誓:“阿姐,你等我。终有一日,我必亲赴匈奴,把你迎回大楚。” 楚璃又何尝舍得啊? 她生于斯,长于斯。 纵使自幼无母,父皇对她亦是冷淡非常,她也未曾怨怼过分毫。 可今日之别,故土成远乡,至亲作别离。 而她—— 将踏入一片从未见过的天地,嫁给年纪足以做她祖父的男人,更肩负着她从未选过的使命。 她怕—— 怕异乡的水土、丈夫的冷待、自己担不起的重任。 更怕的是,这一转身,就再也回不到生她养她的地方。 然而此刻,听见楚昭话语中的坚决,楚璃忽然抬起了头。 她看见弟弟面容沉静,目光如铁,那不再是往日贪玩任性的少年,而是一个立下誓言便绝不回头的男人。 楚璃轻轻笑了,泪光中漾开一抹温柔的信任:“好,阿姐等你。” “等你来接我回家……” 他们姐弟自小相依为命,她比谁都清楚,楚昭或许顽劣,或许散漫,但从不说谎。 这一刻,那盘踞心头多日的惶恐不安,竟如晨雾般悄然散去。 她知道,这世间还有人愿为她奋力一搏,还有人将她刻在心上。 如此,便已足矣...... 送嫁的队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 楚昭久久伫立,直到最后一片旌旗也隐入尘烟,才在心中低唤: 【系统,你说......我阿姐这一路,会平安吗?】 系统察觉到他情绪低落,罕见地没有毒舌,只轻声应道: 【会的。她将一路平安,抵达匈奴。】 得到这声肯定的答复,楚昭心下稍安。 时间不等人,他已没有资格在此沉溺悲伤。 他拢紧身上披风,转身朝汪德海淡声道:“回宫。” ...... 勤政殿内,沉檀的香气也压不住那份滞重。 楚昭肃立殿中,一字一句清晰道:“父皇,儿臣自请封地,愿往凉州。” 今日是楚璃出嫁之日,楚帝却未曾露面。楚昭心知,这是楚帝心虚,无颜面对女儿。 “什么?”楚帝骤然抬眼,眸中尽是惊怒。 楚璃远嫁,他心中并非毫无波澜,到底是亲生骨肉,此生再难相见,那份属于帝王、也属于父亲的隐痛,始终萦绕不去。 此刻听闻这素来顽劣的儿子竟主动要去那等苦寒之地,他第一反应便是楚昭因和亲一事失了心智。 “可是因你阿姐出嫁,便在此胡言乱语?”楚帝声音沉冷,终究还是给了他一个台阶。 楚昭顺势躬身,语气恳切: “父皇,您误会了,儿臣见父皇为国事宵衣旰食,日夜忧心,只恨自己才疏学浅,无法为父皇分忧解难。思来想去,唯有前往凉州这等贫瘠之地,将父皇的爱民之心、恤民之政,亲传于边陲黎民,方不负父皇平日教诲。” 他表面恭敬,心中却清楚,他必须离开京城! 楚帝正值盛年,猜忌心重,膝下皇子众多,底下几个成年皇子又各有各的心思。 璟王瑞王早已出宫建府,身后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楚厉帝’在侧,京城里处处是眼线,在这权势漩涡的中心,他寸步难行,更遑论完成系统那“基建强国”的艰巨任务。 离京是他唯一的出路。 至于为何选凉州? 自古以来,江南就是一个富庶之地,根本就轮不到他这么一个不得宠的皇子。 幽州虽靠近匈奴,却必引起楚帝猜疑,怕他暗中接回楚璃。 唯有凉州,地处西北,与幽州相邻,既离楚璃相近,又因其荒凉凋敝,不被觊觎,正是他暗中发展的绝佳之地。 “你当真想清楚了?”楚帝目光如炬,审视着他。 凉州,那是真正的穷山恶水,绝非江南那等可攫取利益的膏腴之地。 楚昭自愿前往,反倒省了他提防的心思。 “儿臣想得很清楚。”楚昭语气坚定,“大楚内忧外患,儿臣愿为父皇守住一方疆土,抚慰一方民心。” 这么一番深明大义的话,精准地搔中了楚帝的痒处。 他平生最喜的,便是这般父慈子孝、臣子感念君恩的戏码。 再加上楚昭神色诚恳,不似作伪,心里的疑虑便消了大半。 “哈哈哈!”楚帝脸上阴霾尽扫,朗声大笑,“好!朕竟不知,昭儿你还有如此忧国忧民之心,至纯至善之孝!朕心甚慰!” 他当即示意内侍监李安研墨,执起御笔,挥毫而就。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三子楚昭,性纯善,心存家国......今册封为瑄王,赐封地凉州,赐王府一座......钦此!” 楚昭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他双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顶,声音洪亮: “儿臣接旨,谢父皇隆恩!” 自请凉州只是第一步,最难的是如何让楚帝不怀疑。 他思来想去好几日,才定下这‘示弱表孝心’的法子。 如今看来,成了! ...... 圣旨一下,朝野皆惊。 皇子自请封地倒也常见,可这凉州那是何等穷乡僻壤之地? 可以说那地方比幽州还艰苦百倍! 幽州虽冷,好歹是军事要地,有兵有权。 可这凉州呢? 要什么没什么,山穷水尽的,民风彪悍,盗匪成群,去了那里简直是自讨苦吃,跟送死没两样。 他们实在是想不通,为何楚昭好好的一个皇子不当,干嘛自讨苦吃的去那样的一个偏僻之地。 莫说满朝文武想不通,便是楚昭那几位兄弟,也如百爪挠心,百思不得其解。 几番探寻,直到听说楚昭这几日一直待在宫外的王府,几人索性串通好,一起往瑄王府去了。 这瑄王府,其实早在去年,按照祖制,楚帝已经着工部在修建王府了,包括这个封号,楚帝也早早拟好了。 只等楚昭过完今年的生辰礼,便可按照祖制,直接出宫入住。 如今倒好,恐怕这王府也用不上了。 …… 瑄王府 “要我说,我们兄弟几人,就属老三胆子最大,原先瞧着是个不爱说话又沉稳的人,没想到老三竟然这般深明大义,凉州那是何等穷乡僻壤......” 瑞王楚恒自从来了就一直喋喋不休,说到兴奋处他还挑了挑眉,对着楚昭做了个竖起大拇指的手势,“嘿嘿,老三,现在你在我们兄弟当中就是这个。” 楚昭对自己这几个面和心不和的兄弟向来是不感冒的。 自从来到这里后,他这具身体的二哥——瑞王就一直喋喋不休。 楚昭指尖死死掐着眉心,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跳,近来发生的事太多,难免心力交瘁。 偏有人还在耳边一直聒噪个不停,他逐渐不耐烦,只觉胸中燥郁难纾,他耐着性子坐了片刻,只盼着这群人赶紧走,省得在眼前晃悠,眼不见心不烦。 到最后,他实在是忍不住了,刚想端起茶盏送客,就听见璟王开口说道: “好了老二!老三马上就要走了,不会说话就闭嘴,何苦来哉说这些挤兑人的话。”璟王摇了摇头,一脸‘你真不懂事’的表情看向瑞王。 瑞王听到这话,脸色霎时变得极为难看,仿佛硬生生咽下苍蝇般膈应难受。 可以说几个兄弟中,瑞王最讨厌的就是这个老大了。 两人出生不过相差几日,对方不过是运气好些,比他早落地两天,便整日以长兄自居,动不动摆出训诫教诲的姿态,实在令人窝火。 呸! 中宫没有嫡子,谁又比谁高贵?! 他这人嘴笨,向来是说不过老大的,不过这也不代表他就可以这样任人欺负。 瑞王半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玉骨折扇“啪”地展开,又慢悠悠合上,笑声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调侃: “呵呵呵,大哥说的是。不过——老三这一去凉州,山高水远的,咱们做兄弟的,总得知会声、表个心意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璟王紧绷的侧脸,故意把话往明里挑: “大哥您是长兄,按理说该带个头。再说了,皇嫂娘家是皇商,家底厚着呢,您这表率要是做足了,咱们兄弟几个也好多学着点不是?” 最后几个字咬得轻飘飘,可那意思明显,就是要你璟王掏银子,还得掏得比别人多! “!!!”璟王端着茶杯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下,连茶水都晃了出来。 刚才还笑的一脸温润如玉,一瞬间僵住了。 没等他接话,瑞王又往前凑了凑,扇子尖轻轻点了点桌面,补刀补得又准又狠: “想必皇嫂知道了也会支持您的,您说是吧,大哥?”说完还挑了挑眉,眼尾眉梢都带着得意。 哼哼!该! 让你刚才嘴贱!这下本王看你如何收场! 璟王喉结滚了滚,指尖悄悄攥紧了茶盏的耳柄,指节泛出浅白。 他深吸一口气,才勉强把那点僵意压下去,重新扯出个笑容,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呵呵呵,这个嘛——” 话拖了个长音,茶水早凉了,他还是端着茶杯不知如何是好。 一瞬间他脑子转的地块。既想着能找个台阶下,又能不用大出血的法子。 第6章 送钱的来了! 楚昭原本不耐烦的神色一扫而空,瞬间两眼放光!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万万没想到,今日之事竟还能有转机。 这世上恐怕没人跟钱过不去吧? 他更不例外! 马上就要前往凉州了,这一路都要花销,能有一笔意外之财,对他来说,无异就是雪中送炭! “哎呀呀!这怎么好意思......”楚昭面上推辞,话音却转得利落,“不过长兄如父,大哥既如此厚意,弟弟便却之不恭,在此谢过了!” 系统:【......】 它简直没眼看宿主这副见钱眼开的模样! 璟王一时语塞,只感觉气血翻涌。 终日打雁,没想到今日还反被雁啄了眼! 他多年来在言语上从未落过下风,今日竟在这栽了个跟头。 更想不通的是,老三素日机敏,现如今怎的会跟着老二这浑人一齐起哄? 可若真不拿出银钱,他多年来苦心经营的贤名,难免要为此沾上污点。 权衡再三,他只得咬牙开口:“也罢,三弟即将远行,身为兄长,本王便出五千两白——” 最后一个“银”字还未出口,瑞王已高声打断,故作惊叹:“五千两——黄金?!” “大嫂娘家不愧为天下第一皇商,果然豪阔!大哥方才想说的,定是五千两黄金,对吧?” 璟王:“............” 呵呵,对什么对! 本王想说白银!是白银!白银!! 黄金你个鬼! 他恨不得当场撕了这专克他的贼老二! 黄金跟白银差多了好嘛!? 璟王被气的胸口的闷疼感越来越来重,他不得不连吸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火,强挤出一丝扭曲的笑,咬牙切齿道: “呵呵呵…二弟说得是…这五千两黄金虽不算多,也是为兄一点心意。”他话音未落,可心口已淌出血来! 楚昭适时开口:“大哥你——” “三弟不必推辞!”璟王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急忙打断道:“王妃还在府中等我用膳,为兄先行一步,告辞!” “大哥……” “好了!不必再送!”璟王连连摆手,“稍后自会有侍卫将程仪送来。”话刚说完,他几乎脚下生风,转身就出了门,好像身后有恶鬼追赶一般。 实则,他是心痛如绞啊!担心自己再多待下去一刻,就忍不住当场失控。 楚昭:“唉?” 不是,我只是想跟你好好道个谢啊…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啧啧,这么多黄金!不好好道个谢他都过意不去啊! 毕竟一两黄金十两银啊! 那五千两黄金就是五万两白银啊! 赚大了哈哈哈! 看着璟王落荒而逃的背影,瑞王直接笑出了声:“哈哈哈,大哥这脸色,怕是回去要心疼一整晚!” 楚昭挠挠头憨笑道:“嘿嘿,二哥,你看大哥都这般慷慨了…你是不是也……” 瑞王一愣:“......?” 他抬手欲言:“老三你——” 楚昭立马‘深明大义’的模样摆了摆手: “没事的二哥,有大哥这些银子,为弟已经很满足了,毕竟二哥你不像大哥那般阔绰,我能理解的......” “!!!”瑞王听到这里,差点咬碎了一口白牙,什么叫他不像老大那般阔绰? 他生平最讨厌大家拿他跟老大比,尤其还被人说财力方面比不过老大。 这实在让人忍无可忍! 他也丢不起这个人! 他连吸几口气,终究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三弟这是哪里话…二哥刚才只是在想,大哥既为长兄,我做弟弟的也不便越过他去。” 他试图笑得自然,可又实在笑不出来,到最后直接扯出了一个扭曲的表情。 “本王便、便出三千两黄金!” 说罢他就立马转身闭上了眼,生怕再多看楚昭一眼,他就忍不住动手。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他刚才还在笑话老大呢,现如今立马就轮到他了。 他可不比老大有个皇商出身的王妃,自己母族与妻族不过是寻常士族,这三千两黄金,几乎是他这些年辛苦攒下的全部积蓄! 如今一朝散财,他想掐死楚昭的心都有了。 心都在滴血!!! 而且等下回了府,又该如何跟王妃解释…哎!王妃肯定又要怨怼他了...... 这老三实在可恨! 此刻瑞王无比确信,楚昭就是个芝麻馅的黑心汤圆! 此时此刻,他终于体会到刚才老大拂袖而去时的感受了。 他们这一对向来不合的兄弟,在此刻竟生出了两分同病相怜的感觉。 “嗤——” 一声讥笑自侧前方传来,“瞧你那幅穷酸像,不过三千两金子而已,就一副肉痛不已的样子,真叫人笑话,说出去别叫人觉得我们皇室中人都如此抠门寒酸......” “哎哟我去!老五你这破嘴瞎说什么!?你这张嘴整天就不说点好的……仗着自己年纪小讨父皇欢心,就到处不尊敬兄长!” 瑞王真感觉自己今天真是哪哪都不顺,先是上来就被老大挤兑,然后又莫名其妙就少了三千两黄金!到头来还要被这个该死的老五胡咧咧。 众兄弟中,除却最厌恶的老大,他最嫉恨的便是这小老五!仗着生母得宠,自小又被父皇宠爱,向来不把他们这些兄弟放在眼里。 都是父皇的儿子,其他几个兄弟,他们多少都还能说的上几句话,只有这个老五仗着自己受宠,脾气怪异,态度更是恶劣! 楚嵘眉梢一挑,笑容恶劣,“嗤!是又怎样?本皇子的母妃高贵又得宠,父皇更对我另眼相待,岂是你们这些身份低贱的人能比的?” 说到这里,瑞王还有四皇子脸色俱已变色,只有楚昭因立在楚嵘身后,没被他看见此刻眼中的寒意。 “切!真是一堆穷鬼,今日本皇子好心,让你们都开开眼。”楚嵘理了理衣袖,扬声:“一万两黄金!稍后便让人送来。今日本皇子兴致已尽,恕不奉陪!” 他随手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带着满身倨傲扬长而去。 .… 楚聂在兄弟中排行第四,生性怯懦胆小,最是怕事。 方才眼见几位兄长争执不休,他早已吓得缩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因为自幼在宫中便是个人人可欺的小透明,反倒磨炼出了他察言观色的本事,对气氛变换最为敏感。 屋内自楚嵘离开后,便陷入了一种压抑的寂静。 楚聂惴惴不安地抬眼,先悄悄觑向瑞王,只见对方面色铁青,他顿时心头一紧,慌忙移开视线,转而望向楚昭。 还好,三哥面上仍是一贯的温和……嗯? 是他的错觉吗? 怎么他三哥那双眼睛亮的吓人! 四皇子哆嗦得更是厉害,仔细斟酌了番,半晌才怯怯开口:“三哥......我、我没什么积蓄,出五千两银子......可以吗?” “嗯?” 说实话对于四皇子说的话,楚昭没有听清楚,他还沉浸在五皇子方才那一掷万金的震撼中。 该说不说,不愧是原定命数中终将登临大宝之人,手笔果然不凡。自然,他其他几位兄弟,也皆非池中之物。 系统实在看不下去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只好提醒道: 【他说他没什么钱,只能出五千两白银!】 楚昭这才回过神来,面上顿时漾开温和的笑意,宽慰道: “四弟何必如此客气?你我兄弟之间,心意最重。无论多少,为兄都感念这份情谊。说来还要多谢你们,若非几位兄弟帮衬,我此去凉州,前路只怕艰难......” 这大抵是他这半个多月来最为畅快的一日。 世上谁会与银子过不去? 有人主动送钱上门,若还推辞,那才真是不知好歹。 想着凉州苦寒、未来艰难,还有那么多张嘴等着养活,他只觉银钱自是越多越好。 此刻看着眼前这几位兄弟,竟是前所未有的顺眼,一番好话便不由自主地倾泻而出: “眼看将近午时,二位不如留下便饭?我这就命管家备些酒菜......” “不用了三弟!本王府里还有些事,就先回去了,改日有空再来看你,告辞!” 瑞王已经痛失了一大笔银子,现在看到楚昭就头疼,也懒得再跟他装什么兄弟情深了,只想快点回府休息一二,说完转身就不见人影了。 四皇子见状,更不敢独自逗留,慌忙低声道:“三、三哥,我府里也有些事......先告辞了,您好好歇息。” 楚昭一脸懵,他这次是真心想留下他们啊,怎么一个两个跑的比兔子还快呢? 系统将一切尽收眼底,见他仍是一脸茫然,忍不住白眼: 【别想了,他们今天本来是想来看你笑话的,结果反在你这里吃了瘪。还吃饭呢!怕是气都气饱了。】 事实也确是如此。 除了一贯挥金如土的五皇子楚嵘毫不在意,剩下的几位皆气得食不下咽。 本想看楚昭的笑话,谁知偷鸡不成蚀把米,偏生这口闷气还无处发泄。 毕竟堂堂亲王,体面总不能丢。 于是不过半日,几位王爷竟都不约而同地“体贴”起来,纷纷命仆从大张旗鼓地将金银箱笼抬进了楚昭府中。 这亏既已吃定,至少,贤德大度的美名绝不能丢。 ...... 第二日,瑄王府外。 五皇子赠金万两的消息,如一阵风般传遍了京城。 璟王正在喝茶,听到这个消息,气的手里的茶杯都快拿不住。 他一向要脸面,自己又身为老大,如今出手反被弟弟比了下去,外人会怎么看他? 他想都不敢想! 咬咬牙,终是忍着肉痛,沉声吩咐:“再备黄金五千两,米粮千斤,即刻送往瑄王府。” 既要争这口气,便不能悄无声息! 于是,璟王府的仪仗一路招摇过市,将那黄澄澄的金锭、沉甸甸的粮米,浩浩荡荡地抬进了楚昭府中。 楚昭听见却是开怀大笑,“哈哈,大哥还真是神助攻,等着吧,其他几位听到,估计也要跟大哥学了。” 果然,其余几位皇子听闻璟王竟临时加码,又添金又赠粮,心中皆暗骂他死要面子,却也不得不跟着咬牙追加。 你添三百石,我便加五百两,谁也不愿在明面上落了下风。 一时间,送往瑄王府的米粮银钱络绎不绝,车马塞途,箱笼堆积。 到最后,府门前竟堆起一座小小的“金银粮山”,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窃语不绝。 …… “......总共黄金两万三千两,白银五千两,粮草1万斤,王爷,咱们这下可真是发了啊!” 他今日忙得脚不点地,几位王爷皇子前前后后送来的真金白银与粮米,几乎将府中库房堆满。 楚昭翻了翻账本,好心情掩都掩不住,“不错!有了这些钱粮,足够我们在凉州用上一段时日了。” 时日不多,马上就要出发去凉州了,于是接下来几天,楚昭直接闭门谢客,安心在府中收拾行李,只等离开的那一天。 第7章 离京,遇袭 这京城的瑄王府刚建好没多久,府里家具摆件都崭新如初,再说自己此去凉州,估计以后也没机会回来了,就算回来了,估计也不住这里。 这偌大一个郡王府,就这么放着实在也是可惜。 楚昭直接吩咐了汪德海,将那些繁重的桌椅几榻、不便携带的字画古玩,通通寻个可靠的商铺变卖折现。 “但凡带不走的,都拿去换成银钱。” 他站在院子里,扫过朱栏画栋,这些东西对于他来说都没什么大用,还不如直接变现为银来的直接。 汪德海听了只觉得心疼,“王爷,现在都有了银子了,咱们为什么还要变卖这些?” 而且王爷本来就是被贬至凉州,现在又要变卖这些,还不知道外人会怎么样嘲笑自家王爷呢。 楚昭头也没抬继续说道:“卖!反正以后我们也回不来了,这些东西放着落灰还不如卖了实惠。” 汪德海看了看楚昭欲言又止,见他确实不像是失落伤心的样子,这才放心的准备出门安排。 罢了罢了,王爷开心就好。 “等等,舅舅之前差人送来的那把犁具也让人收拾好一并带走。” 楚昭想了想还是将之前托谢泽源找人打造的曲辕犁也收拾了,京城的庄子他是实验不上了,或许到了凉州能用得上呢? ...... 转眼间,时间就来到楚昭离京的那天。 他在京中也没什么亲眷,眼下也只有舅舅一家过来送行,他的那几位兄弟,前几日在他这儿吃了血亏,现在估计看都懒得看他了。 他侧身朝着谢泽源走去,“舅舅,外甥离京后您自己也要保重身体啊!” 谢泽源身为男人,情绪本来十分内敛,这几日接连送别至亲,实在是忍不住哽咽: “你只管放心前去,此去一行路途遥远,这十万两银票你万不可推辞了。” 说着就将手中一个荷包强行塞到了楚昭的手中。 楚昭摸着手中荷包的厚度无奈道:“谢谢舅舅,其实外甥手中宽裕的很——” “我知你想说什么,可这都是舅舅的一番心意,你若是不收,我定心中难安!” 楚昭见实在推辞不了,只好无奈收下。 “......好,那外甥就收下了,谢谢舅舅!”说完直接就是上去一个熊抱。 谢泽源为官多年,平日里十分拮据,本人又不善经营,只有几间铺子,现在突然拿出这么多钱,楚昭说不感动都是假的。 谢泽源也是被这个熊抱整懵了,他活这么大岁数了,还是第一次被人这…额,这么热情的抱着…… 有点陌生无措,不过…这感觉还是很奇妙的,温馨又不舍。 尽管这样,可天逐渐大亮了。谢泽源还是伸手拍了拍楚昭的背。 “好了昭儿,时候不早了,还是快些出发吧......” “舅舅…您定要保重身体啊!” 楚昭握着荷包,内心十分感动,姐姐已经在和亲路上了,今日他又告别了舅舅一家,从此以后,他大概很长时间再也难见到亲人了…… ...... 时间转瞬即逝,凉州边界,一处丛林中。 “王爷,前方便是凉州地界了。”侍卫统领萧炎上前禀报道。 连日的赶路,楚昭神色略显疲惫,他抬手挥了挥,“传令下去,就在此地扎营,休息一晚,明日再启程。” “是。”萧炎领命,迅速下去布置安排。 历经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终于快要抵达凉州。 这一个多月来,大部队风餐露宿,着实劳苦不堪。 此刻,楚昭见众人疲惫之态,便决定就地扎营,让大家稍作休整,再继续赶路。 夜幕降临,在汪德海的服侍下,楚昭终于得以躺下休息。 “咻咻咻!” 林子深处陡然传来一阵箭羽划破夜空,直接穿过帐篷,朝着楚昭面门射来! 好在平时楚帝对皇子们的功课要求严苛,所以这二十年来,楚昭在宫中没少被习武师傅督促操练武艺,加之身边侍卫忠心耿耿,拼死护主,楚昭才躲过一劫。 好险! 差点小命就交代这里了。 不等楚昭反应过来,一瞬间,林子便陷入一片混战。 “兄弟们,杀啊!” 对方喊打喊杀的冲了过来,不过楚昭这边也不是全都吃素的。 早在他出发前夕,楚帝可能出于愧疚,给了他三千个侍卫,这些人也统统都被楚昭收编成一支侍卫军了,因此就算对方人多,楚昭这边也不怕。 只听侍卫统领萧炎大声说道:“留一小队保护王爷,其余人跟我冲!” 然后就带头往前冲了上去,其余侍卫们见到这样,纷纷提起兵器冲上前线杀敌。 刀光剑影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呼啦啦的倒下了很多尸体,不过,倒下的大多是对方的人。 只见这些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眉眼透着凶狠,一看便是山林中的山匪。想必他们也没料到,本以为今天只是一场寻常的打劫而已,竟然碰到了这么难啃的骨头。 就在这时,一个山匪边打边扭头喊道:“大哥,瞅着这次像是官家人啊,要不咱赶紧撤吧!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山匪老大心中暗恨不已。 “操他娘的!” 看来这次是遇到了硬茬子啊!白白让他牺牲了这么多弟兄!山匪老大肉痛的心都在滴血! 该死的小六子,信誓旦旦说有伙富商途经此地,他这才带着兄弟们下山。 没想到却是官家人,这下可麻烦大了! 死几个弟兄事小,要是回头被官府围剿,那可真是万劫不复了! 山匪老大抹了抹脸上的血迹,对着刚才喊话的山匪吼道:“刀疤,招呼弟兄们,赶紧撤!” “是,大哥!”山匪们迅速聚拢,边战边退。 楚昭一眼看穿他们的意图,当机立断下令:“快拦住他们,务必留一个活口!” 楚昭周围的侍卫听到,立刻提起刀,朝着山匪扑去。 山匪们瞧见生怕被这伙官兵追上,逃跑的速度更加的快了。 “汪德海,取弓箭来。” 楚昭见状立刻让汪德海取来一把弓箭,箭头对准了那山匪老大。 “咻!”的一声,楚昭这一箭直接朝着那山匪老大射去。 幸好这些年他不曾懈怠了射艺,关键时刻还是非常有用的。 且说这边,这伙山匪的老大,听到身后传来箭羽声,凭着本能的反应立马抓住了身边的一个小匪徒挡在自己身后。 “啊!” 果然,不到下一刻,山匪老大就见那小喽啰背心中箭,喷了一口鲜血,紧接着就惨死箭下。 见此,那山匪老大吓的整个人三魂没了七魄,跑的更快了,可是他跑的再快,此时此刻也快不过楚昭的弓箭。 只见楚昭射完一箭后,紧接着又射了一箭,这次他再也不会失手了。 那支箭羽直直的朝着山匪老大的后脑勺射去。 而那山匪老大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惊恐的回过头,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被箭羽直直穿过眉心,然后轰然倒地。 周围那些山匪见到了自家老大的死不瞑目的惨状,害怕的更加慌乱的四处逃窜。不过很快的就被楚昭身边的侍卫军追赶了过来一一剿杀了。 一刻钟后,萧炎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瘦弱男人来到楚昭面前。 “王爷,其余山匪都已被歼灭,就剩这小子了!” 此时楚昭正坐在一把座椅上围着火炉烤火,这越往北,越感到寒冷,楚昭这二十年的养尊处优,多少让他有点不适应了。 等烤完了火,楚昭的身子也暖和了,只见他抬眼望着眼前这个脸上带疤的男人,冷冷问道: “你叫什么?为何胆大包天,竟敢劫杀本王?” 那山匪起初听到那抓他的侍卫喊出“王爷”二字,心里便知大祸临头,此刻又听楚昭亲自发问,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老天爷啊!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居然抢劫抢到了王爷头上。 于是连声求饶,“王爷饶命啊,王爷饶命!大家都叫我刀疤,小的实在是冤枉啊,我们真不知道您是王爷,要是知道,给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楚昭冷声问道:“这么说,要是平民百姓,你们就敢肆意打劫了?” 刀疤额头冷汗直冒,嘴唇嗫嚅着,不知如何作答,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王爷问你话呢!聋了吗!” 萧炎见这山匪竟敢不回应王爷,怒从心头起,狠狠的一脚踹了过去,他常年习武,脚力大的惊人,这一脚直接把这名唤刀疤的山匪踹的口吐鲜血飞了出去。 “啊!小的说,小的说......”只见这刀疤趴在地上,赶紧爬过来,痛哭流涕的为自己辩解,“王爷,我们也是没办法呀,我就是个小喽啰,一切都听大哥吩咐,大哥让干啥就干啥。” 楚昭实在没耐心听他废话,不管这人怎么狡辩,都改变不了他们是山匪的事实。 虽然这世间并非所有匪寇都是坏的,也有不少匪寇是被逼良为匪的,平时最坏最坏也只是劫富济贫或者只劫财不夺人性命的。 可眼前这伙山匪明显的就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楚昭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这凉州以后就是他的大本营了,这伙作恶多端的土匪,不直接杀了,还留着作甚? 不过眼前还不是时候,等到他将这伙山匪的老窝找到了再杀也不迟。 楚昭直截了当地问话:“你们的山头在哪儿?” “在虎头山......”刀疤老老实实答道。 楚昭递给了萧炎一个眼神,萧炎立马厉声说道:“你!给我们带路!” 刀疤听到这里反而犹豫起来,“这......” 萧炎见状狠狠踢了这山匪一脚,拿出腰间的刀威胁道:“老实带路,不然我宰了你!” “哎呦喂!”刀疤吃痛的叫了声吓得直哆嗦,拼命的磕头认错:“官爷饶命啊,小的...小的这就带路......” ...... 虎头山 此刻山上热闹非常。 今夜大当家带着兄弟们下山抢劫,据说是伙肥羊,二当家听闻十分高兴,早早便让人备好了酒席,就等着庆祝一番。 二当家坐在虎皮大椅上,左右各搂着一名打扮娇艳妩媚,穿着清凉的女子。 “咯咯,二当家,奴家喂您喝酒~”一名红衣女子娇声说道。 “哈哈哈......”二当家得意地大笑,伸手搂住她,对着女子上下其手,正准备有进一步举动时。 就见门外匆匆跑进来一名探子,神色焦急,气喘吁吁地大声禀报: “报!二当家,山上来了一群人马,看着像是官家人!” “什么!” 二当家听闻,猛地一把推开怀中女子,满脸怒容地站起身来。 左右两边的女子被吓得花容失色,不敢出声,低着头,瑟缩着身子退到一旁。 二当家怒目圆睁,盯着那探子,吼道:“你可看清楚了?究竟是不是官家人?!” 探子赶忙点头,一脸惶恐道:“二当家,千真万确,小的看得真真儿的,他们着装统一,骑着高头大马的,不是官家人还能是什么,现在正朝着山寨这边来了!” 二当家心急如焚,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这可如何是好,大当家带着大部分弟兄下山去了,如今山寨里剩下的都是些老弱残兵,根本抵挡不住官军。 此时此刻他脑子飞速运转,想着应对之策。 突然,二当家目露凶光,大声安排道:“快,去把兄弟们召集!再把山上的滚木礌石都备好,咱们和他们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