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我知道我什么样子都好看,行了吧?”陈泛舟怕真的把人惹生气,连忙找补到。
姚未眠把目光移开,心里还惦记着正经事,他伸手比划:我们现在要离开这里。
陈泛舟挑眉:“现在吗?”
姚未眠点点头,他靠近桌子,指腹沾了沾茶水,在上面写到:落霞山。
落霞山?
不等陈泛舟开口询问,姚未眠先一步解释到:压制你体内的毒素需要用到落霞花,但是这花只长在落霞山的陡崖中,异常难采,寻常医馆很难买到,我曾经摘的几株也用完了。
陈泛舟明白他的意思了,补充道:“所以我们要去一趟落霞山?”
姚未眠点点头,表情很严肃,他解释到:如果不用此花压制,你身上的毒恐怕很快就会发作,所以我们需要尽快,从临安港走水路到渡口岸,再从渡口岸坐船到落霞山山下。
看到“渡口岸”三个字,陈泛舟表情闪过一丝诧异。
昨日他还想着怎么把人带到渡口岸,如今倒是有现成的借口了。
于是他笑眯眯地问道:“行啊,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姚未眠在桌面上缓缓写下:今天。
…
“去查查在朝中一个叫‘李盼山’的人,背景、家世、为人以及和祝朗有什么关系,还有祝朗一个姓‘朱’的同乡,这些都查清楚。”
“是。”
下属听完陈泛舟的吩咐连忙起身,却突然被眼前人叫住。
“对了,派几个人去落霞山摘几株落霞花送过来。”
下属不明所以,却不敢妄言,因为他深知陈泛舟的脾性,生怕触及霉头,记下后连忙离开。
陈泛舟交代好事情后,手里拎着从街上买来的白玉糕回到客栈。
“我们今天就要走了吗?去哪里儿啊?”
彼时水茶茶正坐在床上,晃荡着两条短腿,嘴里啃着陈泛舟刚才买来的糕点,脸上尽是要离开的新奇。
陈泛舟在旁边随意回道:“对,去渡口岸。”
“渡口岸?”水茶茶从来没有离开过临安港,听到这个名字也是陌生至极,但这也无形中加重了她的好奇心,“去哪里干嘛呀?”
陈泛舟接过姚未眠的木匣子,背在自己的背上,听到她的疑问,想了想回道:“听说那里有天底下最好吃的烧鱼,我们过去尝一尝。”
“真的这么好吃?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骗我的少了?!”
”哪次啊?你说来让我们姚大夫评评理,我到底骗没骗。”
水茶茶噎住了,思来想去半天也没记起来哪次。
陈泛舟乐了,称赞道:“你这样挺好的,记吃不记打,笨的很快乐。”
“臭混蛋!!!你才笨呢!”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了一路,把旁边的姚未眠听的直摇头。
从前他一个人游历时,耳边静的只能听见鸟鸣声、山川流水声和叶子唰唰作响声,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一个人游走在山野间,从来没有这般热闹过。
他一个哑巴,带了天底下最吵的两个人。
从客栈到坐船的港口,三人走走停停了一上午才到地方。
水面上停着很多船只,官家的,私人的,大大小小的挤在一起,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被一条大铁链拴在在河边,一眼望过去看不到边。
三三两两的船夫坐在河边,他们光着膀子,擦着汗,眼睛盯着每一个过往的人,嘴里热情的询问道:“坐不坐船啊?过不过河啊?”
三个人走了一圈,被问了无数遍,水茶茶被问的已经有些烦躁了,加上天气有些燥热,一张小脸上尽是汗渍。
但陈泛舟不慌不忙,走走停停看了很多船只,许久后,才选中了一个干净且鱼腥味很淡的小船。
船夫看到有人走过来,连忙起身问道:“三位,坐船呐?”
陈泛舟简言意骇道:“到渡口岸。”
渡口岸离这里不算近,船夫一听,哦呦!是个大生意。
他的眼珠一转,再看眼前几人穿讲究,口音也不是本地,心里估摸着这回可以狠狠宰一回了。
于是他伸手比了一个数。
陈泛舟不愿在钱多钱少的问题上浪费时间,看到他出价当即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扔了过去。
船夫看他给的痛快,计上心头,他拦住要上船的三人道:“慢着,这是一个人的价钱,想要三个人坐船,需要出三倍。”
姚未眠从旁边听得一愣,踏进船里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目光看向陈泛舟,眼神无不在说:太贵了。
面对船夫坐地起价的行为,陈泛舟眼底还是带着笑的,他给姚未眠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后搂着船夫的肩膀走远了些,一副有话好商量的模样。
然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陈泛舟手里的匕首已经抵在船夫的腰上,他贴近船夫的耳侧,语调瞬间冷下来:“我再问你一次,这是一个人的价钱还是三个人的价钱?”
说完手里的匕首又往前推了推,刺痛感从腰间传来,大热天的,船夫的冷汗瞬间从额间淌下来,他连忙道:一个人的!一个人的!”
陈泛舟嗤笑一声,看他架势似乎下一秒就能把匕首捅进来。
两人走的有些距离,姚未眠听不清两人到底说了些什么,只见船夫回来老老实实的把那一串铜钱收好,示意三人上船。
整只船不大,里面铺有草席,船篷里面放着专门供给客人歇息的小椅子。
三人坐好,不多时小船便晃晃悠悠的出发了。
临安港到渡口岸不算近,好在是顺流而下,速度可以稍微快一些,估摸着在天黑前可以赶到渡口岸。
凉风从水面上掠过,吹起阵阵涟漪,游鱼从中穿梭,一眨眼就不见了踪迹,两岸高山耸立,集市的叫卖声从两边隐隐传来,听得是个烟火气儿。
而过了一柱香左右的功夫,陈泛舟就发现叫卖声不是从两岸传来的,是从前方峡口处传来的,小舟越来越近,也让他看清了前方一派热闹的景象。
只见一艘艘小船飘在水面上,一个挨着一个,每个小船上面都放着东西,比如果子、鲜花、小物件……琳琅满目,应接不暇,船上都坐着小贩,对过往的每一条小舟叫卖着,可谓是相当热闹。
船夫瞧见三人都露出新奇的模样,装模作样咳嗽几声后,开口解释道:“这处峡口是离开临安港唯一的水路出口,每天人来人往,可以说是个绝佳的位置,所以很多小商小贩就跑到这里售卖东西,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如今规模的‘水上集市’。”
随着小舟划入集市中,三人就被声潮淹没,每经过一搜小船就会听到无比热情的招呼声:“客人过来看看呀,甜嫩多汁的草莓子啊————”
“小公子瞧一瞧,看一看,手工缝制的小荷包,送给离别的心上人最好不过了!”
“吃起来相当美味的大油饼!闻闻这味道,看看这肉汁,便宜卖了!便宜卖了!”
水茶茶本就是看什么都好奇的年纪,如今更是忍不住双手扒在船侧,半个身子探出去看,身旁的姚未眠深怕她掉下水里,也跟着蹲在船侧,一手抓住她的胳膊,一手抓住船身。
陈泛舟在另一旁看了一会儿,突然弯下腰,脚踩在船身的边缘,几乎整个人都要探出去,他手指眼疾手快的勾过一个羽毛坠饰,朗声向船上的人问道:“姐姐这个怎么卖呀?”
少年郎的声音清脆悦耳,俊美的脸上扬起笑容,让坐在船上的姑娘一愣,眼看小舟就要划过也不见她开口,陈泛舟随手往姑娘手侧扔了一块碎银子,冲她晃了晃手里的羽毛坠饰,仿佛在说:这个我要了。
待姑娘回神时,陈泛舟的小舟早已划远。
水茶茶眼见他买了一个漂亮坠饰,也是彻底忍不住了,她低头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掏出之前陈泛舟给她的铜钱,也学着他的样子想潇洒利落的勾过一条吊坠,然而她的胳膊太短了,无论怎么努力小手都够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船从眼前渐远。
就在她要放弃时,下一秒,她感觉自己被人抱起来,陈泛舟带着嘲笑声的嗓音在她耳侧响起:“想要什么?”
被这人一抱,自然是轻而易举想勾什么就勾什么,于是她豪气地指着前方卖饰链的小船道:“我要那个!”
在两船交错的功夫里,水茶茶成功买到一条漂亮的项链,她捧在手里爱不释手,嘴里不停念叨:“好喜欢嘿嘿…好漂亮好漂亮!”
陈泛舟瞧见她这么高兴,也乐出声,一抬头,和正在注视着他们的姚未眠对视了,他便开口问道:“姚大夫有没有要买的东西?”
姚未眠本在看他俩胡闹,突然被问到,连连摇头。
“怎么了,怕自己够不到吗?那我抱着你?”
说完,陈泛舟还往他那边走了几步,看样子好像真要上手一样。
姚未眠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好几步,似乎真信了陈泛舟嘴里那句“我抱着你”。
陈泛舟憋着笑,故作正经道:“来呗姚大夫,我又不是抱不动你。”
四周人声鼎沸,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害怕他听不清,陈泛舟又凑近了些,视线撞在一起,让他清楚的看见了姚未眠眼底的害怕和恐惧。
“……”陈泛舟忍不住了,他低头,肩膀一颤一颤的,那样子分明在忍笑。
而姚未眠这时也感到腰间一沉,他垂眼一看,这人刚才买来的羽毛坠饰正戴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