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法国前两天的傍晚,西里斯站在珀尔公寓的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框。窗外开始下雨,雨水顺着玻璃滑下,将伦敦的灯火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珀尔正把一件叠好的衬衫放进打开的行李箱,回头看他:"你确定不需要带那件正式的西装吗?妈妈可能会喜欢……"
"珀尔。"西里斯打断她,声音比平时低沉。
她放下衬衫,走到他身边。雨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
"任务来了。"他说得很快,像在念一个不熟悉的咒语,"明天清晨出发。"
房间里只剩下雨声敲打窗玻璃的轻响。珀尔的手指在窗台上收紧了一瞬,骨节微微发白。但她很快松开手,轻轻"嗯"了一声。
"我会给爸爸妈妈解释的。"她的声音很平静,"他们会理解的。"
西里斯转过身,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他看见她努力维持的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有些勉强。
"对不起。"他说。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依然生硬,但他说得清晰。
珀尔摇摇头,伸手替他理了理皮夹克的领子,动作轻柔。"这是你的选择,西里斯。也是你的责任。"她的指尖在他领口停留片刻,"我只是……"
她没说完,但西里斯看见她睫毛快速眨动了几下。他握住她的手腕,发现她的手指冰凉。
"莱姆斯在苏格兰边境发现了异常的魔法波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也许只是想让她明白这不是个随意的决定,"可能是他们在运送什么东西。我们必须去确认。"
"我知道。"珀尔轻声说。她反手握住他的手,力道很紧,"你每次离开,我都知道。"
雨下得更大了。西里斯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他的拥抱很用力,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
"等我回来。"他在她耳边说,呼吸拂过她的发丝,"一结束就去法国。我保证。"
珀尔的脸埋在他胸前,点了点头。她能闻到他皮夹克上熟悉的味道,混合着雨水的清冷。
后来他们坐在沙发上,行李箱还开着放在卧室门口。西里斯用魔杖点亮一盏小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他们。他告诉她不必退掉之前挑好的葡萄酒,放在地窖就好。
"爸爸喜欢勃艮第的。"珀尔靠在他肩上,声音有些闷,"妈妈说等你来了要做她最拿手的红酒炖鸡。"
西里斯的手指绕着她的头发,一圈又一圈。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细密的滴答声。
当深夜来临,他必须返回总部做最后的准备。在门口,珀尔把一条新织的深灰色围巾绕在他脖子上,羊毛柔软温暖。
"带着这个。"她说,仔细地把围巾掖好,"苏格兰比伦敦冷。"
西里斯握住她的手腕,低头吻她。这个吻带着雨水的味道和未说出口的承诺。
他离开时,公寓里的灯还亮着。
——
里昂的冬日带着地中海气候特有的湿冷。珀尔坐在父母家温暖的厨房里,看着母亲往炖锅里加入香料。
“所以,那位西里斯……”母亲用带着法语口音的中文轻声问,“工作很忙?”
珀尔捏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是临时的重要项目。”她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他特意让我向你们道歉,说非常遗憾错过这次见面。”
父亲从报纸后抬起头,花白的眉毛微蹙:“春节都不能请假?什么工作这么要紧?”
“是很重要的……国际合作项目。”珀尔放下茶杯,瓷器与木质桌面发出清脆的叩击声,“他很想来。为了这次见面,他还特意向朋友请教了中国的礼节,连礼物都准备好了。”她顿了顿,决定多说一些,“他……有点骄傲,有时候看起来不太在意,但其实很细心。我送了他一个唱片机,他喜欢得不得了,摆在房间里最显眼的地方,还告诉我他每天都要听。”
母亲搅拌炖锅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哦?什么样的年轻人会让你用几个月时间亲手刻唱片?”她转向女儿,目光温柔而锐利。
珀尔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很……特别。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实会把我说过的每件小事都放在心上。他送我的那对镜子,”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是他亲手做的,花了整整三个星期。”
父亲轻轻哼了一声,但表情缓和了些。“亲手做东西,这年头不多见了。”他抖了抖报纸,没再追问。
夜深后,珀尔回到儿时的卧室。清冷的月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她从行李箱里取出那面双面镜,镜框上的星辰雕刻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她躺在床上,手指轻轻描摹着镜框上繁复的纹路。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想起西里斯手指的温度。她把镜子贴在胸口,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敲击在镜面上。
黑暗中,她仿佛能看见他——也许正靠在某个冰冷的墙角小憩,微卷的黑发垂在额前,灰色的眼睛即使在休息时也带着警觉。她想起他大笑时嘴角的弧度,想起他专注施法时紧抿的嘴唇,想起他把她揽进怀里时手臂的力道。
镜子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没有一丝光亮或声响。她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他在哪里,是否安全,有没有受伤。但她只是紧紧握着镜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不能打扰他,哪怕只是一句轻轻的问候,都可能让他分神,让他陷入危险。
最终,她只是把镜子轻轻放在枕边,让它沐浴在清冷的月光里。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些。
——
同一时刻,苏格兰边境的荒原上,西里斯一脚踢开倒在地上的黑袍巫师,魔杖尖抵住对方的喉咙。
“说。”他的声音比荒原的寒风更冷,“下一个据点在哪?”
黑袍巫师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纯血叛徒……”
西里斯手腕一抖,一道红光击中对方的肩膀,黑袍巫师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
“我没耐心陪你玩。”西里斯蹲下身,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你们抓走的那个缄默人,关在哪?”
詹姆从后面按住他的肩膀:“大脚板,够了。魔法部的人马上就到。”
西里斯甩开他的手,魔杖仍指着地上的巫师。荒草在夜色中沙沙作响,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啼叫。
“他们每伤害一个无辜的人,”西里斯的声音很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就离她更近一步。”
当他最终从俘虏口中撬出情报时,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在返回总部的路上,他落在队伍最后,从内袋取出双面镜。镜面映出荒原苍凉的月色,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指尖在光滑的镜面上摩挲,仿佛能透过它触碰到千里之外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