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尔到波特庄园的次数渐渐多了,她开始能分辨出哪些是普通的魔法现象,哪些是不寻常的动静。
比如某个周日下午,西里斯正教她怎么让一枚加隆在指关节间翻转——麻瓜的把戏,但他做起来格外好看。壁炉里的火焰突然变成亮绿色,他动作顿了一下,加隆掉在地毯上。他弯腰去捡,再抬头时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但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他看了三次窗户。
还有一次,她在厨房帮莉莉准备晚餐,听见詹姆和莱姆斯在走廊压低声音快速交谈,隐约听见“失踪”和“不敢确定”之类的词。当他们走进厨房时,谈话立刻变成了关于魁地奇联赛的轻松话题。
最明显的是彼得。他出现在庄园的时间越来越少,偶尔出现时也总是坐立不安,手指不停地搓着衣角。有次珀尔给他端茶,他惊得差点打翻杯子。
今晚西里斯来得很晚,皮夹克上带着夜露的气息。他脱下外套时,珀尔看见他手腕内侧有一道新鲜的擦伤,像是被什么枝条刮的。
“摔了一跤。”他轻描淡写地说,把手揣进口袋。
珀尔没有追问。她只是去厨房端来一直温着的汤,看着他喝下第一口时微微放松的肩膀。
后来他们坐在书房里,壁炉的火光映着两人的侧脸。西里斯靠在沙发里,一条手臂搭在珀尔身后。他看起来疲惫但放松,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她的发梢。
珀尔把织到一半的深蓝色围巾放在膝头,毛线是昨天刚买的,比之前那条更厚实。她低头数着针脚,假装没注意到西里斯每隔一阵就会瞥向窗外的目光。
当远处传来一声类似爆破的声响时,西里斯立刻坐直了身体。那声音很轻,像是轮胎爆裂,但他的手已经摸向了魔杖。
“可能是孩子们在玩鞭炮。”珀尔平静地说,手指依然稳稳地握着织针,“快到新年了。”
西里斯转过头看她。炉火在他灰色的眼睛里跳动。
“是啊,”他慢慢靠回沙发,魔杖却还握在手里,“可能是鞭炮。”
她继续织着围巾,一针,又一针。线团在篮子里轻轻滚动。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西里斯的重量渐渐靠在她肩上,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
一九七九年一月的伦敦,寒气刺骨。西里斯站在一栋不起眼的麻瓜公寓楼下,抬头望着三楼窗户透出的暖黄灯光。他刚从一场持续三十六小时的监视任务中抽身,袍子下摆还沾着夜露的痕迹。
“你来了。”珀尔打开门,伸手拂去他肩上的水珠。她穿着厚实的羊毛开衫,发间沾着少许面粉。
西里斯把冻僵的手揣进皮夹克口袋,目光扫过她鼻尖上的白色粉末:“在做什么?”
“广式萝卜糕。”她引他走进暖融融的屋内,厨房灶台上摆着蒸锅,空气中弥漫着虾米和腊肉的咸香,“立冬时你带我见识了魔法世界的圣诞节,现在该轮到我分享东方的年味了。”
他在餐桌旁坐下,看着她端来温热的毛巾。当她把毛巾递过来时,他握住她的手腕,低头将前额抵在她手背上。任务中某个食死徒的狂言还在他耳边回荡,关于如何处置“泥巴种和与他们厮混的叛徒”。
“很累?”珀尔轻声问。
西里斯松开手,用毛巾用力擦脸:“没什么。”
蒸锅噗噗作响时,他忽然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窗外飘着细雪,窗玻璃上凝结着冰花。
“今天在魔法部,”他忽然开口,声音闷在她颈间,“有个缄默人遇袭了。就在白厅门口。”
珀尔正在调酱料的手顿了顿。她没问细节,只是往后靠了靠,让他把自己搂得更紧。
后来他们挤在窄小的沙发上,分享第一盘出炉的萝卜糕。西里斯对米糕里埋着的腊肉丁表现出兴趣,又对蘸料里的辣椒酱皱眉头。
“詹姆和莉莉的婚礼定在夏天。”他忽然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莉莉想请你帮忙选捧花。她说你比对角巷那些敷衍了事的花匠有品味。”
珀尔眼睛亮起来,正要说话,西里斯口袋里的双面镜突然发烫。他掏出镜子,詹姆焦急的脸出现在镜中:“大脚板,紧急召集!莱姆斯在北部发现了……”
西里斯猛地起身,抓起皮夹克往门口走。在跨出门前他折返回来,用力抱了抱珀尔,往她手心塞了块糖纸包着的蜂蜜滋滋糖。
“留着。”他捏捏她的手指,转身消失在楼梯拐角。
那晚珀尔对着双面镜说了很久的话。镜面偶尔会泛起涟漪,映出西里斯疲惫却专注的神情。有一次镜子里突然传来詹姆的大嗓门:“梅林啊,他又在对着镜子傻笑了!”接着是莱姆斯温和的劝阻和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响。
雪下了一夜。清晨时分,镜面突然亮起,西里斯的脸出现在晨光中,眼下带着青黑,嘴角却扬着。
“解决了?”珀尔对着镜子轻声问。
“暂时。”他靠在某个砖墙边,呼出的白气模糊了镜面,“想吃你做的萝卜糕了。”
“我给你留了一整盘。”
他灰色眼睛里的阴霾散了些许。这时镜中传来詹姆拖长调子的呼喊:“谈情说爱能不能等收拾完残局——”,西里斯回头骂了句什么,转回来时眼里带着无奈。
“今晚。”他说,手指在镜面上轻轻一点,“给我留窗。”
镜子恢复平静后,珀尔走到窗边,在凝结的霜花上画了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