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兹卡班的石头带着一种永恒的潮气,渗进皮肤,渗进骨髓。西里斯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睛望着铁窗外那片永远灰蒙的海。摄魂怪刚刚巡逻过去,带走了些许温度,留下更空洞的寒冷。
他闭上眼,用力在脑海里描摹一张脸。
深棕色的头发,他回忆着,不是纯黑,在光线下有点暖。她常用一根简单的铅笔或者看起来旧旧的丝巾把它们挽起来,总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颈侧。眼睛是…琥珀色。对,像蜂蜜,或者说,像他在某个麻瓜商店橱窗里见过的,温润的石头。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有很浅的梨涡。
他描摹着她的眉毛,鼻梁,嘴唇的线条。他努力回想她说话时,声音的质感,不是霍格沃茨那些女孩或高或尖的调子,是平稳的,带着点他后来才知道是法文口音的抑扬,像在念一首节奏舒缓的诗。
他害怕。
这种恐惧,比面对摄魂怪时那种被抽空的感觉更具体,更折磨人。他怕有一天,这些细节会模糊。怕摄魂怪不止会吸走快乐,连这些构成快乐的、最珍贵的画面也会一并腐蚀。怕他某天醒来,再也想不起她确切的模样,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温暖的影子。那比彻底的黑暗更残忍。
——
记忆猛地将他拽回,他把那把黑色的伞带回了戈德里克山谷詹姆父母的庄园。
雨水已经停了,傍晚的阳光穿透云层,给潮湿的屋子镀上一层稀薄的金色。他把伞靠在门边的墙角,水珠顺着伞尖在地板上聚成一小滩。
他没换下湿衣服,就那么站在客厅中央,皮夹克上的水汽被屋里的暖意一烘,蒸腾起一股皮革和雨水混合的味道。詹姆大概在楼上捣鼓他的新扫帚保养工具,房子里很安静。
安静到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不正常搏动的声音。
咚。咚。咚。
沉稳,有力,却带着一种陌生的、急促的节奏。
他抬起手,隔着潮湿的皮夹克和里面的薄衫,按在左胸上。掌心下,肌肉和骨骼包裹着的那颗器官,依旧在不依不饶地撞击着。
“像是星星的名字。”
“很适合你。”
“像刚刚赢得了一场重要的比赛,又像…迷了路。”
她的声音,她说话时平静看着他的眼神,她举着伞被风吹得瑟缩了一下却依旧稳当的手…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
他甩了甩头,湿发上的水珠飞溅开。没用。
他走到壁炉前,看着里面跳跃的火苗。还是没用。那火焰似乎都映不出暖色,反而让他想起她琥珀色的眼睛。
“见鬼了…”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这不听使唤的心跳,还是在骂那个只用了几句话就把他搅得心神不宁的麻瓜女孩。
他西里斯·布莱克,什么时候这样过?
在学校里,有女孩对他示好,他要么漫不经心地接受,要么干脆利落地拒绝。他从没费过心思,更没体会过这种…不受控制的、蛮横的生理反应。
可是…
他烦躁地扒了一下头发。
他想要再见到她。想要听她说话。想要弄明白,为什么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麻瓜女孩,能让他这颗刚刚挣脱了所有枷锁、正狂妄得不可一世的心,跳得像个没见识的毛头小子。
他猛地转身,走到门边,再次拿起那把伞。手指摩挲着微凉的木质伞柄,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她指尖的触感。
决定了。
他要找到她。
管他什么《国际巫师保密法》,管他什么纯血统的规训。他叛逃出来,不就是为了能随心所欲地活着吗?
现在,他心里最强烈的念头,就是她。
珀尔。
他得知道,靠近那琥珀,到底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