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阑猛地向后挥手,这种老旧排屋的走廊本就狭窄,这下手背直接磕在墙壁上。
但他跟没感受到一样,只是怔怔看着温斯誉,随后迅速敛下眼皮跑上楼梯,几秒后二楼传来一震天响的摔门声。
温斯誉收回手,站在楼梯口半晌,确认上面的人不会下来了才转身离开。
姜阑双目失神地蜷在床角,直到楼下传来汽车发动声。
他翻身跪在床上,朝窗外望去,但只能看到路边逐渐远去的黑色轿车影。
姜阑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赤着脚跑下楼,
在看到衣架上消失的黑色毛呢大衣后,咬着唇将刚没来得及脱下,一同抱着拿下来的毯子扯了又扯。
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对温斯誉离去这件事产生不舍后,姜阑有些气急败坏地摇摇头,不过唯一的作用就是让本就不清醒的脑袋更晕了。
没精力再回去楼上的卧室。
姜阑转身压上沙发,打开电视拉好窗帘,随便点开条影片准备打发下时间。
于是半个小时后,刚回来的温斯誉听见从屋内传来一阵嘶吼声。
他心里咯噔一下。
姜阑正迷迷糊糊想着贝伦今天好像要去参加party,很晚才会回来,就听见门铃响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见到是温斯誉,眨巴两下眼睛,转身晃晃悠悠往屋里走。
温斯誉罕见的也没说话,带上门快步走进厨房。
姜阑又窝回沙发上。面前递来一颗药片,他接过丢进嘴里,连带着递过来的水一起囫囵咽下去。
“喝完。”
这是重逢后温斯誉第一次绷着跟他说话,姜阑没抵抗,仰头全喝下去。
杯子被拿走,姜阑侧身躺在沙发上,眼睛半阖着,好一会儿后发觉温斯誉不在屋里,而自己面前摆着一双一次性拖鞋。
这人又去哪儿了?
前门没动静……姜阑走到后门门口,透过厨房窗户往外一瞧,就见温斯誉只身在花园里打转。
他推开门:“你干嘛呢?”
温斯誉被吓了一跳,看他站在门口又不禁皱眉:“门口风大,你快进去。”
姜阑不满:“院子里风就不大了?”
温斯誉一愣,眼睛倏地亮起:“你关心我?”
“……”姜阑沉默两秒,猛地将门关上。
温斯誉看着关上的门,转身搓搓有些发寒的小臂。嘴边刚呼出一口白气,就听那悚人的鬼嚎声消失在耳畔。
姜阑还带着鼻音的声音隐约从门内传出:“我关了。”
温斯誉拉开门时,他正捧着那个陶瓷杯正在抿水,见他进来轻嗤一声:“这么多年过去,还不敢看鬼片啊。”
温斯誉不敢看鬼片这件事,姜阑还是在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知道的。
刚确认关系的两人结束完一天的约会,在回去前决定再看一场电影。
姜阑说什么都要揽下买电影票的活,温斯誉也不坚持,走向柜台去买爆米花和可乐,以至于进场前都不知道要看什么片子。
直到片头曲响起时他才发觉不对。
那是一部经典外国恐怖片,最近在港城重映。
他们就读的大学距离港城只有一个海湾的距离,确认关系前两人也同游过这边几次,因此姜阑提出要来这边约会时他并没有多想。
原以为只是想在这边看完电影后再约个会……温斯誉拿起饮料杯吸了一口,又看看身边似对影片饶有趣味的小男朋友,默默把可乐咽了下去。
影片进行到三分之一,温斯誉在偏头闭眼第18次后,终于忍不住朝姜阑的方向挪了挪:
“我去趟卫生间。”
在姜阑应声后,他猫着腰悄然离场。
温斯誉不知道的是,他刚一消失在拐角处,姜阑的脸色垮下来,满脸兴致缺缺的往嘴里丢了颗爆米花。
姜阑并不喜欢看恐怖片,甚至觉得无趣。
选这部片子,也只因为总在网上看到情侣看恐怖片时总会产生一些微妙的化学反应。
比如说精彩剧情时亲亲脸吓对方,再不济好歹拉个手。
结果温斯誉这家伙什么反应都没有,几次还差点睡着了。
姜阑愤愤拿起可乐杯猛吸一口。
快睡着的温斯誉此刻正站在走廊里,举着手机搜“跟对象看恐怖电影,自己太害怕怎么办”。
网上没有类似的问题详解,不过他找到了缓解办法。
他坐到休息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后又松口呼出来,睁眼时魂都吓飞了——
姜阑正凑着脑袋到他手机跟前,“跟对象看电影,自己太害怕……”
温斯誉啪的按灭手机。
“原来,”姜阑真起了兴趣,抬起头愈发凑近他,“我们温公子是害怕才跑出来的呀?”
“我不是……”温斯誉被逼的往后仰去,人都快陷进身后的假花丛去,“里面冷气开太足了……我才在这坐会儿。”
“是吗?”姜阑伸出食指戳了下桌面上的饮料杯,“那你小解还带着可乐啊?”
温斯誉这才想起自己走太急,连饮料杯都忘了放下,一时间竟嗫嚅着说不出什么辩驳的话。
姜阑也不逗他了,直起身:“好好,你害怕的话咱们就不看了。”
温斯誉想说些什么,但眼瞅着他已然往出口走去,又咽话下来,快步跟上。
他跨入门内,径直走向客厅,按下遥控器上的播放键。
凄厉的惨叫声又响了起来,姜阑不解地走到他身边:“都害怕的跑到外面去了,还打开做什么?”
说着就要伸手按掉,却被温斯誉阻止了:“我想看。”
姜阑不知道他又抽什么风,看着被他高举在空中的遥控器,只能坐下来,“随你吧。”
温斯誉也坐下。
很快姜阑就知道了他想干什么——
“温斯誉你能看看不能看别看,”
他没好气地瞅着缩进自己背后的脑袋,
“一边开着一边又躲我身后是什么意思?”
被拐弯抹角骂死皮赖脸的家伙没有丝毫收敛的自觉:“我听得懂内容,只是不想看画面。”
姜阑满头黑线:“这是电影不是电台。”
温斯誉半天没说话,就在姜阑以为他就准备这么装鹌鹑到底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我害怕。”
姜阑扯了扯毯子:“害怕关掉不就好了,遥控器给我。”
“不给。”他握着遥控器的手往背后藏,继续耍无赖。
“你头发甩我身上了。”姜阑道。
闻言他立马起身,伸手想把头发拨过来却被姜阑看准时机抢走了手里的遥控器。
“你别!”温斯誉急了,伸手握住他的小臂。
姜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你说,为什么一定要开着又不看?”
温斯誉的拇指在他手腕内侧磨蹭两下,在他快要发作的时候终于开口:“那场电影,我们没看完。”
姜阑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嘴角轻微抽动,猛地从他手里抽回小臂,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徒劳地瞪着他。
电影还在继续播,他把遥控器丢到一边:“你看吧。”
眼瞧人要走,温斯誉抬手勾住他的针织衫衣角。
姜阑低下头,影片正好提高亮度,衬得温斯誉眼睛水汪汪的。
“……”
姜阑捏紧拳头又松开,重新坐回沙发上,身子斜歪下去,扯上毛毯盖住脸。
温斯誉勾起毯子一角,慢慢转在指尖。
电视音量被调小,姜阑闷在毯子里居然也真的昏昏欲睡。
再次醒来时,自己全然蜷在沙发上,而面前荧幕早就黑了不知多久。电影早就看完了。
姜阑支着身子半坐起来,眼神迷蒙,抬手轻触上唇瓣。
随后又一下刮过。
屋子里不是全然没声。
他揉揉眼睛,穿上拖鞋走到岛台边。
温斯誉正举着锅铲站在灶台前,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肩侧的长发上,渡上一层柔光。
姜阑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正准备说话手里就被塞上装着温水的杯子。
他看了两秒,抬手喝了一口,再次打算开口。
“再喝一点。”温斯誉半蹙着眉。
“……”姜阑又捧着杯子喝了一口。
眼瞧着他眉眼舒缓,姜阑才往后泄劲,靠到冰箱上:
“打算什么时候走?”
温斯誉跟没听到一样,举着铲子又走回锅前了。
姜阑将杯子搁到大理石台面上:“别总避开我的问题。”
温斯誉顺手把杯子取过来清洗:“你问点别的。”
“行,”姜阑转身倚上料理台,换了话题,“怎么想着留长发了?”
温斯誉将杯子放上橱柜,不答反问:“不好看吗?”
姜阑瞥他一眼,没应。
“觉得好看就留长了。”温斯誉揭开锅盖,一股记忆深处的久远香气飘了出来。
姜阑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
温斯誉找了双筷子夹起一块萝卜,吹温了送到他唇边:“张嘴。”
姜阑愣愣看着他,酸萝卜的气味带着温热钻进他鼻腔,他下意识张口。
一股熟悉的气味涌上鼻腔,烫的他眼酸。
姜阑上一次尝到这个味道还是七年前过年的时候。
那时候姜女士还没查出患病,两人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起吃了最后一顿年夜饭。
温斯誉收回筷子,指腹给他擦了下眼角,随后就见他慌忙偏过头去。
“好吃吗?”
姜阑没答。
于是他夹了丝酸菜放入自己口中,眯起眼。
“温斯誉,”姜阑声音有点哑,可能是烧的,“你从哪儿学的这个?”
“来之前去了趟渝州,”温斯誉拿起汤勺,把锅里的鸭肉捞到碗里,“跟当地孃孃学的。”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有种古怪的违和,姜阑没忍住想笑。
温斯誉饶过他将瓷碗放到餐桌上,姜阑的视线随着他一起。
刚才那番话总让他不由自主盯着温斯誉的头发。
温斯誉头发多,看上去被养护得很好,乌黑顺滑,此刻被一根丝带系着搭在胸前自然垂落,微卷的发尾扬起个正好的弧度。
姜阑眼睫微颤,他想自己可能还没退烧。
声音不觉间已经软下来,带着点重感冒的沙哑:
“温斯誉,我妈好相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