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许久的时间溜走了,脸上的水也被风干了。
“走吧,看看还有没有,清醒的人。”祁沅最后还是拉着岁安澜走出房门。
“你来吗?”岁安澜问了一下坐在床上的韩博睿。
他只是笑着摇摇头,平静地说,“我还要等护士,就不了,你们去吧。”
“……好。”
门关上后,原本暖黄色的灯光又变成了昏暗的冷白色,床上的人卸下了笑容,待机般坐在了床上。
“我们怎么办?这里看起来还像一个人都没了。”空无一人的走廊下只剩下流淌的血液,看起来发生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前面有人!”
那是一个30多岁的妇女,被汗水打湿的头发零散的披在脖子上,面色惊恐,她的后面正是刚刚那三个医生。
祁沅和岁安澜刚想前去把她拉过来继续躲进病房里,但冰冷戏谑的广播音再次响起。
「全场只剩下两位了呀,猜猜他们会怎么办呢?」该死的机械音这时候突然想起来,不同于之前的冷漠,这会儿他带着一点戏谑,窥探着这场血腥疯狂的游戏。
“广播响起,参与人员不得乱动。”
同样的,那个妇女也受到限制。但医生可以动。
她浑身僵死如冰雕,眼球瞪得快要迸出眼眶,只能眼睁睁看着怪物磨砂着手术刀一步步靠近,在还剩一半距离时猛的向
寒光劈落的瞬间,脖颈处的剧痛还未传到神经,头颅已滚落在地,温热的血柱喷溅而出,溅满她残存的视野。
或许做为医生,他做到了最大程度减轻患者痛苦吧。
仅隔着几步之远的两人如被抽走魂魄,四肢僵硬如铅,甚至喉咙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能任由那片猩红刺得眼球生疼,让最后的希望也破灭。
第三个幸存者,死亡
[呀,不好意思,现在才是两个人。
好了,偷偷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哦,知道别人变成病人的原因,模仿他,成为他,就可以离开了哦。但需要在5分钟内哦~]
[你们知道别人变成病人的原因吗,]
[让我们猜猜谁会活着出去呢?]
戏谑的系统声后是许久的寂静,
“艹!一群疯子!这到底是谁搞的鬼!”岁安澜跪在地上,像是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赎罪。
祁沅的视野也被液体模糊,但他有更明确的目标。
“规则的意思是我们只能活一个人吗?。”他淡淡的说,疑问句却是陈述句的口气。
离韩博睿变成病人的时间早就超过了5分钟。
“嗯?”
祁沅似乎思考了好久,他看向岁安澜的瞳孔里流转着不属于他的猩红。原本温顺的睫毛下,藏着野兽般的暴戾,他缓缓向前走,脖颈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嗒声。
手里磨砂着不知何时捡起的玻璃片,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碎玻璃,“你愿意成为病人吗?”
病怏怏的年轻人有点惊讶的看着他,但很快眸子里又只剩平静了。
“不想,我妈希望我健康。”岁安澜没有对朋友突然想杀自己的愤怒,只是始终如一的平淡,很难想象半天前他还是那样的热烈。
“你必须想,你不死我们就都会死!”祁沅努力强迫自己冷静,蹲下里与对方保持平视。
“………”
“你说话啊!你去死好不好。你去死,让我活下来好不好………”祁沅无力的耷拉着脑袋,
“我想想啊,”
瘫软在地上的人不知从那来的力气,将手猛的挥向自己的颈动脉。
“滋啦。”祁沅被声响惊的抬起头,才发现对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了一块玻璃片,
应该是在爆炸点那里捡的,上面还有黑色的焦状物,现在已经被鲜血洗透了。
玻璃刺入动脉的过程很顺畅。
“你在干什么!”祁沅想用手捂住不断“呲呲”冒血的脖子,但手都染红了还是止不住,他又脱下外套来缠住,
“我记得之前系统提过,尸体也算病人。”岁安澜勉强强扯着笑意说,然后就再也不动了。
呼吸声逐渐消失,外套也渐渐变得红艳。祁沅瞳孔猛烈收缩,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
“你在干嘛啊………”
「让我们恭喜岁安澜成为一名合格的病人,冰冷的尸体」
祁沅偏执的跪在熟悉的人身前,许久许久后,耳边的嗡鸣声才渐渐变缓。
“抱歉。”
本就已经被染红了的玻璃片再次割断了一个跳动的动脉。
………
只能说早上6点的广播声真的很吵,祁沅惊醒时已经是一身汗了。
“呼………”祁沅脸色惨白地从床上起来,但这次的天空却不同往常的明亮。
铅灰色的云层像浸了血的尸布,沉甸甸地压在天际,连风都懒得吹动它们分毫。天幕泛着一种腐绿的微光,每一缕光线都带着黏腻的肮脏感。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混合的气息,整个天幕都在微微晃动,它在呼吸,每一次起伏都让人心口发闷,仿佛下一秒就要有什么东西从那灰绿的褶皱里渗出来,把整个世界都染成同一种死寂的颜色。
客厅里不知道被谁打开的收音机正放着紧急新闻,
「………昨晚11:00出门后的居民都被卷入了一场极其恐怖的灵异事件,他们仿佛被吸入了另一层世界。据仅有的零星幸存者说,他们进去后就变了个世界,然后被机械音莫名其妙地安排任务,没完成的人都死了,那里根本逃不出去,逃……逃不出去………」
信号像是被切断了一样,话语断断续续不断重复。
祁沅跑到窗边撩开窗帘,铁血色的光瞬间渗透进来,他扶着墙壁,脸色惨白,双眼血红。和外面的天色一般无二。
然而不等祁沅反应,剧烈的晃动感袭来,整个房子正在逐渐陷下去,里面也出现了深不见底的坑洞,世界开始坍塌了。
“地震了?”祁沅想要向下楼跑,突然想起自己的爸妈怎么没被吵醒。
“爸,妈!地震了!”他挨个打开房门,里面却空空如也,房间里收拾得整齐,也不像是慌乱逃走的。
他突然想起来手机,打开一看,果然有许多条消息。
5个未接来电,20多条消息。
“我们打算出去旅游了,飞机票已经买好了,之前忘了告诉你。你自己在家好好学习。”
“你又跑出去!大半夜的你去哪了!你是猪吗!”
“整天就知道在外面混,半夜睡不着不知道学习吗!”
“你去哪里了!滚回来!”
…………………
………………
……………
…………
………
“你死外面得了。”
20多条消息,除了第一条,全是咒骂的。
他又打开爸爸的,消息还停留在2020年。
“那还真是差点如你所愿了。”祁沅自嘲地笑着,边跑下楼边打电话给岁安澜。
“嘟嘟,嘟,嘟嘟……您好,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播……sorry……”一连打几个都没有回应。
“接电话啊!怎么不接电话!”祁沅跌跌撞撞地跑下去,同时疑惑怎么出来的人这么少,都跑完了吗?
楼下面也很乱,人群散乱地逃命,有的在呼叫自己的亲人,有的在喊救命。
祁沅背好自己的包,想往更空旷的地方走一点。
“嘶。”陡然见被地上的杂物绊倒,祁沅没有好气地爬出来,但膝盖已经被翘起来的路面磕破。
“要死了啊,乱丢东西。”祁沅捂住自己渗血的腿,一回头还真要死了。
绊倒他的不是其他的东西,是一具惨白不完整的尸体。
“尸体?”祁沅颤颤巍巍地往后推,可满地的尸体近乎避无可避。
一时间各种恐怖的猜测在脑海里冒出来,不等他一一否决,更恐怖的就出现了,
堆成小山坡似的尸山随处可见,每个人的死相及其诡异,破败的胳膊大腿拧在一起,内脏洒的到处都是,在血色的光源下更加恐怖。
祁沅看见了他爸妈,还有他那很受宠的弟弟………
“怎么会?”
“咯噜,噜噜噜,咯咯………”诡异的声音从街道尽头穿过来,黑压压的一片,稠密的人群正快速地靠近。
“是救援人员吗吗?是来救我们的吗?”
人群好像看到了希望,原本零散着在挖尸坑的人群都聚集起来向那边一窝蜂拥去。
“军队来这么快吗?”祁沅总觉那些散漫的身影有些可疑,在梦境过后他现在变得十分警惕。
他没有过去,只是站在空旷的边缘,这时的震动已经小很多了。
“啊啊啊啊!”前面突然出传来一声尖叫,黑压压的人群也在这是清楚了些。
这根本不是什么军队,普通群众的样子,但却井然有序地向前走着,他们脸色发紫,身上渗出的血渍还没有干透,无神且涣散的瞳孔泛着淡淡白光。嘴里一直在“咕噜噜”地说着什么,断裂的双手在胸口合十,像虔诚的信徒。
“那是我妈妈!她昨天晚上出去倒垃圾后就没回来了!”
“啊!那个是我朋友!”
越来越多的人在中间发现自己熟悉的人。
祁沅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又陡然拔高。身体颤抖地也想在里面看看,可瞳孔怎么也无法聚焦,每个身影都是一闪而过,不敢定格。
“轰!”一声炸耳的巨响,地面开始快速塌陷,曾巍峨屹立的高楼像积木一般坍塌,陷入地底。
“发生什么了,怎么又开始地震了?”祁沅顾不上其他的了,慌张地躲开那些大缝。
这时停滞已久的喇叭突然想起来了。
“请广大市民快速逃离,去到安全的地方。我们都世界发生了异变,世界正在坍塌,快逃吧,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世界开始沦陷了………”
响亮的广播在空中响起,铿锵有力的语气却在夏天显得如此冰冷绝望。
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开裂,在快速地下落,周围只剩下无尽的深渊。
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祁沅在残余的地面不断逃命,恍惚间他看见那群人正在踏上凭空生成的台阶,
一尊神像就悬在第三级与第四级之间,像块被水泡透的纸张,边缘总在微微发虚,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成烟。
神像没有脸,脖颈以下却缠着层层叠叠的、类似尸布的褶皱,那些褶皱不是布料,倒像是凝固的阴影。
前排穿灰布衫的老者额头磕在台阶上,发出“咚”的闷响,血珠渗出来,混着灰,在地上洇开一小团暗痕,明明浑身僵硬,但看着后脑勺,却可以感觉到他在激烈祈求着什么。
听着后面不断传出的惨叫,祁沅拼了命地往哪里跑,也想踏上台阶。
可最终还是没能如愿,他与台阶前的一块地面玩笑似地在他踩上去的一瞬间塌了下去。
“完了。”
各地区的军事基地里,
“怎么办?飞机坦克都坏掉了,什么都坏了,我们怎么办?还有人等着我们去救了!”进来没多久的新兵对着指挥长说。
军事基地里也开始大面积地坍塌,所有东西在一夜之间全部被毁掉了,原本的希望也没了。
总指挥长看着门口临危不乱听候指令的兵人,眼神无比的坚定。
“飞机没了,坦克也没了,但你们还活着!你们还有手有脚!只要没死,都给我出去救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