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拜神,因为我也是神、精病》 第1章 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走廊有明亮的灯光,孩子在哭闹,疯子在尖叫,鲜血从脑子里喷出来溅在雪白墙面上的场景格外的美,没有医生护士的医院真好。 和妈妈讲的童话故事一样美好。 等一下?医院? 祁沅突然发现自己正处在一家医院的走廊里,走廊一眼望不到尽头。 “我做梦了?我为什么会在医院?”走廊里的灯光有点晃眼睛。可能是梦的原因,刚刚还十分吵闹的,但现在已经只有他一个人了。 “我难道睡着睡着猝死了?”祁沅一边好奇,一边在走廊晃悠。 走廊两边都是明亮的病房,整整齐齐对阵着。病房的玻璃是特质的,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似乎没有病人的气息? 周围的景象很清楚的映入祁沅眼里,清晰的不像是梦该有的画质。 “这啥情况啊?” 回应他的是一扇病房“砰”地剧烈起伏了,接着又是几声,然后一道巨响,原本完好的病房门就这样被打开了,里面乌泱泱地掉出来一堆人,嘴里还在嘟囔着“救命”什么的。 “!”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吓了祁沅一跳。 但接下来就愈发不对劲了,这些掉出来的人一个劲地往外跑,但跑出来后却像跟被拔了电池一样,呆愣愣的站着,眼神空洞,像是在等什么指令一般。 而他们的身上还有喷溅的鲜血,看起来还是热乎的,应该是经历了什么不能过审的事。 人群里祁沅竟然还看到了自己熟悉的脸。 “岁安澜?”祁沅使劲挤过人群走到对方面前。 岁安澜听见声音后抬眼看他,却也只是一脸惊讶,但并未有任何别的反应。 “岁安澜?你还活着吗?”祁沅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对方还是没反应, 同时他还能感觉到周围时不时有冰冷的眼光飘到自己。 索性他也一动不动,等着看别人的反应。 [很悲哀你们还活着,还迎来到住院部。记住,你们只是误入的游客,千万不要觉得自己是病人,你不是病人!]医院广播里传来一阵机械音,里面的话却让毛骨悚然。 “啪嗒”一声,走廊上所有的病房门都打开了,晃眼一看,里面是最普通不过的医院配置。 “接下来怎么办?又分开找线索吗?”人群里终于有人出声了。 “不要相信自己是病人就好了。” “我觉得不简单吧。” “这死提示有什么用!你们没看见他们都死了吗?” “反正我就待在。” 他们讨论着祁沅听不懂的话,不过这也很符合梦的特质——莫名其妙。 “你是祁沅吗?”岁安澜盯了许久问。 “你遇见过第二个我吗?” “你怎么会在这?”岁安澜又问,他已经没有了早上和人打闹时的精气神了,一副淡淡的还带着一点警惕。 “做梦来的,你又为什么会在这?”祁沅说。 “我………”他刚想说话,其他人的声音就打断了他。 “我看刚刚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就很可疑,他可以乱动不被限制。” “说不定是邪恶NPC。” “可能是安排来捣乱的,是病人,神经病,他刚刚不就想让人触犯规则吗?” 突然被围起来指指点点的祁沅不止有一点懵,说实话,他现在连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哪里都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吗?”有人问他。 “不知道。”祁沅说。 “好了,大家组队先分开找找线索吧, 这些病房特意在我们进来后才打开一定是有问题的。里面或许线索和危险并存,大家要小心,不要浪费时间。 中途可能会有来干扰记忆的东西,大家保持清醒,互相照应。” 这个人应该是个很有权威的,说完话后大部分人也都很配合的散开了。 到头来走廊里也只剩下了几个人。 “你认识这个NPC?”权威哥问岁安澜。 “我认识不是NPC的他。” “好。” 说完他们还进行了长达好几秒的对视,最后还是权威哥带着旁边的人走了。 “你倒是聪明呐,上来就给自己挑了个厉害的。”权威哥旁边的人回头愤愤的对祁沅说。 “挑到你喜欢的了?”祁沅很有礼貌的笑着回应。 “………” 这话给一个年轻的直男气的不轻,连走路都跺得用力了些。 “亲爱的后桌,你现在能说出点有逻辑的话吗?”祁沅看着岁安澜,他还是很期待这位出现在自己梦里的熟人会说些什么,好让自己更加了解自己在梦里的处境。 岁安澜看着他,似乎在心里考量了一下,然后开口说,“其实我也不在乎你是什么东西。” 你也莫名其妙的。祁沅想。然后露出了标志性的礼貌微笑,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恼火的表现。 “我半夜来的这个酒店,但不知道为什么进到这里面就变成了一个医院。然后所有人都出不去了,开始的时候被要求成为一名合格的护士,但这里有鬼,有吃人的鬼………然后死了好多人我们才逃过来。” 剧情介绍。祁沅在心里总结。 “没想到接下来还有,更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看来我们现在得一起了。” 找死邀请。 “哦,但是你为什么回来酒店?”其实祁沅只关心这个。 记得上午的时候岁安澜是翘课逃走了的,有充足的时间。所以什么事情必须晚上来酒店做。 “一些少年心事罢了。”岁安澜一副中年人感叹自己年轻气盛的样子。 神经犯病。 “变成作死了吧。”祁沅吐槽。 “………” 最后祁沅还是秉着来都来了就算是梦也要先玩一玩的想法和岁安澜一起进了个看起来比较合眼缘的病房。 里面确实是再普通不过的搭配,但病床上的被褥皱皱巴巴的,看起来像是有人呆过。 “你到处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岁安澜一边翻柜子,一边说。 “乱动别人东西不礼貌吧?”祁沅说。 “到时候血液混着脑浆溅人家床上时更不礼貌。” “………好吧。” 窗帘被死死钉在墙壁上,整个病房都是昏昏暗暗的,破旧的红木柜子上有一本很粉嫩的笔记本, “我找到了一本笔记本。” “这么快?” “就在柜子上。” 是一本粉粉嫩嫩的本子,上面还有公主的贴纸。 翻开第一页,黑色水笔刻下的字体铿锵有力,“这不是梦!” 看起来像是一种提示。 祁沅看到这行字忍不住皱眉,但还是压下心中的反感。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就该一直相信科学。 “后面有什么?”岁安澜说。 [我来到这里了,我喜欢这里,大家都很好。] 下一页就只有这些字,字体很幼稚,和封面不一样,有一种割裂感。 [我讨厌这里,我不喜欢黑乎乎的房间,他们逼我当病人。] [医生的人问我如果我撞到了人我应该怎么办,我说应该道歉,妈妈教我的。但他们说不对, 他说应该把他的脑袋削下来,拎着他的耳朵说没关系。他说我不是个好病人,他们是怪物!] [我本来就不是病人。] “你有看出来什么了吗?”祁沅说。 “没有,但还是记一下,万一后面要考呢。”岁安澜说。 “哦。” 岁安澜现在虽然看起来很放松,但整个人依旧有一种很生硬的感觉,像在装,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至少和觉得自己在做梦的祁沅不一样。 「我变成病人了,医生说的。」 [我同一个病房的女孩在我后面变成病人的,但她离开了。她明明和我一样,凭什么。] [我好难受。] “这变成病人的过程怎么看起来这么简单?”好像医生觉得你是你就是了。 “这里面的线索看起来蛮多的,医生认为成为病人的条件是什么。医生是什么人。以及后面的女孩为我说你可以离开,是回家了还是………” “这间有人诶?”门口突然传来了声响,是两个女生。 “这里我们已经检查过了,该找的线索也都找到了。”岁安澜挡在了祁沅面前。 “附近没病房了,我们两个女生也不敢往更深处走,可不可以我们一起……”原本准备走的女生一看房间里的人是岁安澜,马上就改变了态度想要组队。 祁沅诺有所思的看向岁安澜,傻子也知道没有惊人的战绩就不会有人上赶着贴,也不会有之前的挑衅。 “我们也不敢。”没等女生说完,岁安澜就开口了。 “啊,但是………” 空气中原本刺鼻的消毒水味忽然被一种更加浓烈,带着点腥味的气味霸占,房间里一时间诡异的安静。 祁沅感觉自己裸露在外的手指尖被一个冰冷的寒意轻轻触碰了一下,但低头时却又什么都没有。 但下一秒, “你们好啊,是新来的哥哥姐姐吗?”血腥味带来了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女孩,还没人膝盖高。 “对啊,你住这里的小女孩吗?”祁沅见没人回答,俯身去问。 “对的,哥哥。” 小女孩的声音甜得发腻,,依旧在狭小的病房里蹦蹦跳跳。于是五个不算瘦小的人挤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沉闷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呆立在角落的女生被突然出现格格不入的女孩吓的脸色惨白,双手攥得指节泛白,满眼都是挥之不去的紧张。 然后整个身子猛的往前一倾,又堪堪停住——小女孩撞到她了。 小女孩也愣在了原地,下意识的看向女生。 这个举动吓得那个女生一哆嗦,慌忙扯出一副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僵硬地往上扯,眼角的肌肉都在抽搐,透着说不出的勉强。 可强行挤出的笑容将瞳孔压缩,难以抑制的泪水更是占据了她大半视野,以至于她都没有注意到小女孩的脸越来越近,笑容越来越鲜红, “咔嚓” 一颗圆润的球体落在地上一声从脖颈处断裂,带着那副僵硬的和蔼笑容,“咕噜噜”滚到地上,眼睛还圆睁着,直勾勾地对着天花板。鲜血顺着断裂的大动脉喷涌而出,像红色的喷泉,溅得小女孩满脸满身,温热的血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洁白的病号服上,晕开一朵朵妖异的花。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童真的五官扭曲成一种诡异的弧度,嘴角上扬的角度僵硬又冰冷,仿佛被无形的线操控着。 她迈着平稳的步子,一步步走向滚落在地的头颅,拎起渗着鲜血的耳朵,将那颗还带着温热的头颅拉近自己的嘴边,甜腻的声音在血腥气中响起,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没关系哦。” 第2章 好像不是梦 “啊啊啊啊!啊啊!”女生的同伴看到尸首分离的朋友,也顾不上别的,慌慌忙忙的跑走,中间还摔了一跤。 “啊!滚!滚啊………呃,”可等着她的不是短暂的喘息,而是走廊里另一个病人。 血液滴滴答答的落了一地,看起来一点都不好打扫。 “这是我的房间,我想休息了。”小女孩蹦上了自己的床位,笑容依旧纯真。 “我们出去吗?”岁安澜紧紧拽住祁沅的小臂,站在他的左前方。 祁沅没有回答他,鲜血在自己面前喷涌出来的冲击力太大了,胃部不住的剧烈抽搐,酸水涌到舌根又被生生咽回去。胃袋仿佛被无形的手反复攥紧,胆汁混合着胃酸冲上喉咙, 他快要吐了。 但不等胃部的反应涌出来,他的心脏猛的皱缩, 地上还糊着脑浆的头颅明明刚刚还被小女孩摔的面部朝上,现在却不知为何朝向了祁沅,生前狰狞的五官刻画在皮肤上,皱巴巴的笑容此时却舒展开了了, “走!走………去,先出去。”祁沅扶着岁安澜一刻也不停留的往外疾步。 “嗯。” 到门口时,原本安静自己玩的小女孩突然出声叫住了他们。 “你们动过我的笔记本?是吗?”笔记本在女孩手里摊开,刚好是第一页, 这不是梦! “你们动过它,对吧。”小女孩又问了一遍,还晃了晃脑袋。 “你们动了我的笔记本。” “没有!”岁安澜说,然后不等任何反应用力把门关上。 “砰!” 门里面传来了一声巨响,门剧烈颤抖,震的岁安澜握门的手生疼。 “力气真大!”岁安澜甩了甩麻痹的手,确认里面的东西不会撞出来后,掺着祁沅往其他地方走。 走廊上还躺着刚刚逃走的那个女孩的尸体,胸腔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骷髅,流出来的鲜血像是炸开的鲜花。 “……” 祁沅现在正眼神涣散,任由岁安澜扶着自己前进。 他现在处在一种如梦初醒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然后又睡着的状态,一整个不清醒。 刚刚的场景让这场虚无的梦变得现实,但打心底他又不接受这场梦是真实的。 这不是梦! 入木三分的字样挥之不去,但这要不是梦的话,又能怎么办呢? 但这时岁安澜却停住了脚步,因为对面走来了三个身影。 “你怎么还带着那NPC,也不怕被坑死!”迎面走来的男生张牙舞爪的就开始吐槽。 “我也怕啊,他总是跟我说一些医院的小秘密,我都怕医院知道后给我输液袋里面放硫酸。”岁安澜硬是撇掉刚刚的害怕装出一副非常苦恼的样子附和。 “………” “好不容易见面,我没聊点有用的?”在后面听完两人互怼的权威哥发话了。 “哦,那去病房里聊吧。这走廊阴森森的。”岁安澜嘴角虽然客套的上扬,但眼尾却耸拉下来,皮笑肉不笑。 权威哥瞟了几眼旁边脸色苍白的祁沅,给岁安澜使了个眼色,看来也是想背着点这个“来路不明”的人。 岁安澜未给予回应。 权威哥继续眼部保健。 岁安澜展示痴傻。 “呃,你眼睛进沙子了吗?”祁沅没忍住开口问。 “进傻子了。” “哦。” “那我就留在原地等你们吧,反正也帮不上忙。”小弟说。 “……行。”权威哥说。 他的脸色现在有些雪白,时不时就要往旁边瞟几眼,实在是不自然。 好在也没人去注意他。 接下来的路上几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仅有的线索,权威哥说话的声音像是淬了冰一样,比之前更冷淡了。 身后的走廊里时不时发出类似指甲刮痧墙壁的声音。 越往前面走就血腥味就越浓重,像是化作了实体糊在了脸上,刺鼻又辣眼睛。 “到底这条走廊有没有尽头!感觉连周围的尸体都看腻了,一模一样。”经历过很多次反胃和呕吐后,祁沅觉得自己已经能适应遍地的尸体了,然后他开始有点焦躁了。 “还是有不一样的吧。”岁安澜说。 “哪里?” “喷出来的血量,大肠摆放的姿势,还有其他被碾碎的脏器。” “………”祁沅脸都憋青了还是没有憋住胃里的翻浆倒海,然后给了岁安澜腹部一拳。 “呜!” “闭嘴!”岁安澜刚要叫出来,就被权威哥捂住了嘴,声音被强行塞进肚子里。 走廊外,三个白大褂在病房前互相交谈,衣服上面很干净,面容也很慈善,就像是最正常不过的医生了。 距离太远了,他们听不清那几个白大褂在讲什么。 “是医生。” “怎么办?” “吃苹果。” “………” 323号病房前 “你们今天成为合格的病人了吗?”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仔细大量了一番,依旧微笑,“看来没有啊,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不知道啊,都怪那几个人,每天到处尖叫影响我!”站在外面的病人说。 “它们需要成为只会尖叫的蠢货,你呢?” “我已经把病房搞的一团糟了,到处都是粘腻的浆液,血渍。”里面的病人摇了摇头,一脸无所谓。 “不够啊,还不够!” 啪嗒的一声,医生手里的笔被硬生生折断,划破惨白的纸张。 “你超时了啊。” 其中一个医生抬起两只惨白细长的手狠狠掐住了病人的脖子,然后“撕拉”一声,那个病人的脑袋连着脖子带着脊柱一起被拔了出来,还顺带着勾出来一点被撕烂的内脏,汁液到处飞溅。 身后两名白大褂看兴奋了,脖颈青筋暴起,瞳孔缩成针尖又骤然扩张,喉咙里溢出混着血沫的尖笑。 他们猛的冲进病房,一时间血浆四溅。腥甜的味道霸道的进入鼻腔。 “呕……”看到这一幕的祁沅抑制不住的想吐,身体后踉跄的后腿几步,才堪堪被岁安澜扶住。 “杀人了,别出声。”相比之下岁安澜和权威哥就显得很平静了,好像这种场面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走廊里白炽灯开始一闪一闪的,走后彻底熄灭,前方诡异医生的奸笑声依旧围绕耳边。 “快走!” 趁着医生钻进病房的空荡,三人拔腿就跑,但身后却传来了布料磨砂声,明明很轻,却轻而易举的盖过了喘息声和脚步声。 好像被发现了啊…… 粘腻的液体在脚下发出“滋啦”的声音。 “!”一坨熟悉的块状物绊倒了祁沅,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该吃药了。”冰冷狡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三个人瞬间噤声,贴着墙根缩成一团。脚步声越来越近,拐过弯的瞬间, 祁沅猛的呼吸一滞——哪怕眼睛才刚适应黑暗,他依旧能看清走过来的那坨是一个怎样的东西, 明明应该是九尺的身长,却因为严重的驼背显得有些矮小,身子底下肿大的肉泡摩擦着大理石地面,发出很不适的声音。 恐慌像藤蔓一样缠上每个人的脊椎。走廊里的电视永远在放健康养生节目,广播时不时传来吃药的提醒。 透明色的酒精瓶在两人眼前一晃而过,平时注意不到的水声现在却格外刺耳。 岁安澜仅是看了一眼就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指尖的汗渍让打火机壳滑得几乎握不住,他咬着牙蹭开砂轮,一簇幽蓝的火苗在黑暗里倏地亮起来,像濒死的星子。 酒精瓶已经被打开,蓝色的火焰落入冰凉的酒精中,燃气的火光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流星。 “砰!” 酒精被火苗引燃的瞬间,爆鸣声震得走廊墙壁都在颤。橘红色的火浪陡然炸开,黑暗被硬生生撕开一个豁口,滚烫的玻璃碎片像霰弹一样打在黑影身上。 那些怪物发出一声尖锐到刺耳的惨叫,身体被火焰燎得滋滋作响,黏稠的黑液从它溃烂的躯体里淌出来,落在地上冒起白烟。 祁沅根本不敢思考,只是在瓶子飞出去的一瞬间,将本就反扣在门把上的手猛的一压。 “咔嚓”一声,祁沅揽着两个人一起后退进房间,然后迅速把门关上、抵住。 门板剧烈地晃动起来,不停的有东西打在门上,不知道是怪物还是爆炸碎片。 怪物的嘶吼还在继续,但现在祁沅耳里什么也听不见,只有嗡嗡嗡的声音和五脏六腑的振动声。 三个人都靠着门滑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又干又腥,只有胸腔里跳动的心脏,证明他还活着。 “它们走了?” 外面的声音已经逐渐平静下来了。 “现在看来是的。” 岁安澜在安静下来后彻底瘫软在祁沅身上,“谢谢。” “芜湖!我们活下来了!”原本还在发呆的权威哥突然站起来转了一圈,撩了一下自己已经灰扑扑的头发,或许是真的高兴,整个人都乐呵呵的,没有之前的成熟样。 然后他又像是耗完了电一样,躺在不算干净的地板上。 这个房间没有人,很安静,没有想象中的尸体遍地,抛开满墙的血,很普通,普通到甚至有点温馨。 灯光在人走进去的一瞬间办成了暖黄色,有种很温暖的感觉。 “其实我还蛮喜欢这个房间的,如果我居住的话会选择这种。”躺在地上的权威哥说,他又看向坐在地上两人,试图找到共情。 祁沅和岁安澜同时抬头,满脸问号, “没有感同身受的义务。” “把脑子塞回去再说话。” “………” “我们现在怎么办?”权威哥问。 “我们刚刚知道了一些应该算线索的东西。” “他真给你线索了!”权威哥猛的蹦起来,似要把祁沅盯穿。 “昂。”祁沅给予回应。 接下来岁安澜在权威哥一脸惊恐的目光和祁沅神秘的微笑下讲完了自己所知道的线索。 “这么靠谱?我们说不定很快就能出去了………” 「让我们恭喜苏珊墨成为一名合格的病人,焦虑的傻子。」 「请继续存活12h,请记住,你不是病人哦~」 刺啦刺啦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冷漠的声音在一片哭嚎中显得尤为诡异。 有人出事了。 “焦虑的傻子?”祁沅猛的一精神。 “那确实该焦虑了。” “………!” 两人同时震惊的望向对方,没有别的原因,因为苏珊正是那个留在原地的人。 良久的沉默后,祁沅才开口打破了安静。 “………估计是遇到医生了,真是够倒霉了。” “是啊………偏偏就给他遇到了。” “够倒霉的……” 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不是倒不倒霉的问题了 「让我们恭喜乔寒成为一名合格的病人,暴躁的患者。」 「让我们恭喜戚禹成为一名合格的病人………」 「让我们………」 ………… ………… ………… 「………记…住,你不是……」 机械音连续播放了好几十条段恭喜 ,像是把整个参与进来的人都念了一遍。 “怎么回事,这是全员阵亡了?”权威哥隐隐意识到问题的不对。 “出去看看。”岁安澜心里一紧,拉着祁沅往外走。 门“咔嚓”一声被打开了,走廊里的灯也亮了,他们探头看了半天才敢往外走。 “医生来了。” 也几乎就在瞬间,祁沅和岁安澜转身就往回跑,同时也不忘顺个权威哥。 但不对劲的是,干瘦的身体现在却一点也拽不动,这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一样。 “你在干嘛?”祁沅看着越来越近的白大褂,咽了口口水。 那几个医生越走越近,虽然他们现在是一副正常人模样,但刻在心底里的恐惧依旧使人发颤。 “20号,你该吃药了。” 刚刚还算精神的人现在竟眼神涣散的从口袋里摸出个药瓶,抖出几粒白色药片就要往嘴里塞。 “你什么时候有这个的!”祁沅抓住他的手腕,药瓶上贴着标签,名字是韩博睿,诊断栏写着“傻子”。 “医生要帮我检查,你们在外面等等吧。”韩博睿挣脱开他的手,把药塞进嘴里。 “你,”祁沅惊恐的看着跟着医生回到屋子里的人,但在对上对方平淡如水的眼睛时,卡在喉咙里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他………” “变成了病人。”岁安澜在身后冷冷的说,似乎一切都那么的意料之内。 门里面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冷空气透过门缝一股一股的往外涌,明明刚才爆炸也没有热气进去。 “为什么会变成傻子啊,不是让他把脑子塞回去了吗?” 许久之后,或许又没有很久,韩博睿出来了,眼前依旧蒙了一层雾气。看到等在门口的两人,没有什么感情 “你按时吃药了吗?” 「让我们恭喜慧和成为一名合格的病人,狂躁的傻子。」 祁沅刚想在说点什么,可稀碎的抽泣声从后面传来。 岁安澜完全无法控制自己,虽然这是一种不可能排除的结局,但看着人在自己眼前变成如此,他感到心被狠狠的拽着,无形的打手将指尖深陷进去,无力使他快要被晕倒了。 “他明明很聪明的。” 第3章 还不如是梦 许久许久的时间溜走了,脸上的水也被风干了。 “走吧,看看还有没有,清醒的人。”祁沅最后还是拉着岁安澜走出房门。 “你来吗?”岁安澜问了一下坐在床上的韩博睿。 他只是笑着摇摇头,平静地说,“我还要等护士,就不了,你们去吧。” “……好。” 门关上后,原本暖黄色的灯光又变成了昏暗的冷白色,床上的人卸下了笑容,待机般坐在了床上。 “我们怎么办?这里看起来还像一个人都没了。”空无一人的走廊下只剩下流淌的血液,看起来发生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前面有人!” 那是一个30多岁的妇女,被汗水打湿的头发零散的披在脖子上,面色惊恐,她的后面正是刚刚那三个医生。 祁沅和岁安澜刚想前去把她拉过来继续躲进病房里,但冰冷戏谑的广播音再次响起。 「全场只剩下两位了呀,猜猜他们会怎么办呢?」该死的机械音这时候突然想起来,不同于之前的冷漠,这会儿他带着一点戏谑,窥探着这场血腥疯狂的游戏。 “广播响起,参与人员不得乱动。” 同样的,那个妇女也受到限制。但医生可以动。 她浑身僵死如冰雕,眼球瞪得快要迸出眼眶,只能眼睁睁看着怪物磨砂着手术刀一步步靠近,在还剩一半距离时猛的向 寒光劈落的瞬间,脖颈处的剧痛还未传到神经,头颅已滚落在地,温热的血柱喷溅而出,溅满她残存的视野。 或许做为医生,他做到了最大程度减轻患者痛苦吧。 仅隔着几步之远的两人如被抽走魂魄,四肢僵硬如铅,甚至喉咙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能任由那片猩红刺得眼球生疼,让最后的希望也破灭。 第三个幸存者,死亡 [呀,不好意思,现在才是两个人。 好了,偷偷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哦,知道别人变成病人的原因,模仿他,成为他,就可以离开了哦。但需要在5分钟内哦~] [你们知道别人变成病人的原因吗,] [让我们猜猜谁会活着出去呢?] 戏谑的系统声后是许久的寂静, “艹!一群疯子!这到底是谁搞的鬼!”岁安澜跪在地上,像是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赎罪。 祁沅的视野也被液体模糊,但他有更明确的目标。 “规则的意思是我们只能活一个人吗?。”他淡淡的说,疑问句却是陈述句的口气。 离韩博睿变成病人的时间早就超过了5分钟。 “嗯?” 祁沅似乎思考了好久,他看向岁安澜的瞳孔里流转着不属于他的猩红。原本温顺的睫毛下,藏着野兽般的暴戾,他缓缓向前走,脖颈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嗒声。 手里磨砂着不知何时捡起的玻璃片,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碎玻璃,“你愿意成为病人吗?” 病怏怏的年轻人有点惊讶的看着他,但很快眸子里又只剩平静了。 “不想,我妈希望我健康。”岁安澜没有对朋友突然想杀自己的愤怒,只是始终如一的平淡,很难想象半天前他还是那样的热烈。 “你必须想,你不死我们就都会死!”祁沅努力强迫自己冷静,蹲下里与对方保持平视。 “………” “你说话啊!你去死好不好。你去死,让我活下来好不好………”祁沅无力的耷拉着脑袋, “我想想啊,” 瘫软在地上的人不知从那来的力气,将手猛的挥向自己的颈动脉。 “滋啦。”祁沅被声响惊的抬起头,才发现对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了一块玻璃片, 应该是在爆炸点那里捡的,上面还有黑色的焦状物,现在已经被鲜血洗透了。 玻璃刺入动脉的过程很顺畅。 “你在干什么!”祁沅想用手捂住不断“呲呲”冒血的脖子,但手都染红了还是止不住,他又脱下外套来缠住, “我记得之前系统提过,尸体也算病人。”岁安澜勉强强扯着笑意说,然后就再也不动了。 呼吸声逐渐消失,外套也渐渐变得红艳。祁沅瞳孔猛烈收缩,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 “你在干嘛啊………” 「让我们恭喜岁安澜成为一名合格的病人,冰冷的尸体」 祁沅偏执的跪在熟悉的人身前,许久许久后,耳边的嗡鸣声才渐渐变缓。 “抱歉。” 本就已经被染红了的玻璃片再次割断了一个跳动的动脉。 ……… 只能说早上6点的广播声真的很吵,祁沅惊醒时已经是一身汗了。 “呼………”祁沅脸色惨白地从床上起来,但这次的天空却不同往常的明亮。 铅灰色的云层像浸了血的尸布,沉甸甸地压在天际,连风都懒得吹动它们分毫。天幕泛着一种腐绿的微光,每一缕光线都带着黏腻的肮脏感。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混合的气息,整个天幕都在微微晃动,它在呼吸,每一次起伏都让人心口发闷,仿佛下一秒就要有什么东西从那灰绿的褶皱里渗出来,把整个世界都染成同一种死寂的颜色。 客厅里不知道被谁打开的收音机正放着紧急新闻, 「………昨晚11:00出门后的居民都被卷入了一场极其恐怖的灵异事件,他们仿佛被吸入了另一层世界。据仅有的零星幸存者说,他们进去后就变了个世界,然后被机械音莫名其妙地安排任务,没完成的人都死了,那里根本逃不出去,逃……逃不出去………」 信号像是被切断了一样,话语断断续续不断重复。 祁沅跑到窗边撩开窗帘,铁血色的光瞬间渗透进来,他扶着墙壁,脸色惨白,双眼血红。和外面的天色一般无二。 然而不等祁沅反应,剧烈的晃动感袭来,整个房子正在逐渐陷下去,里面也出现了深不见底的坑洞,世界开始坍塌了。 “地震了?”祁沅想要向下楼跑,突然想起自己的爸妈怎么没被吵醒。 “爸,妈!地震了!”他挨个打开房门,里面却空空如也,房间里收拾得整齐,也不像是慌乱逃走的。 他突然想起来手机,打开一看,果然有许多条消息。 5个未接来电,20多条消息。 “我们打算出去旅游了,飞机票已经买好了,之前忘了告诉你。你自己在家好好学习。” “你又跑出去!大半夜的你去哪了!你是猪吗!” “整天就知道在外面混,半夜睡不着不知道学习吗!” “你去哪里了!滚回来!” ………………… ……………… …………… ………… ……… “你死外面得了。” 20多条消息,除了第一条,全是咒骂的。 他又打开爸爸的,消息还停留在2020年。 “那还真是差点如你所愿了。”祁沅自嘲地笑着,边跑下楼边打电话给岁安澜。 “嘟嘟,嘟,嘟嘟……您好,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播……sorry……”一连打几个都没有回应。 “接电话啊!怎么不接电话!”祁沅跌跌撞撞地跑下去,同时疑惑怎么出来的人这么少,都跑完了吗? 楼下面也很乱,人群散乱地逃命,有的在呼叫自己的亲人,有的在喊救命。 祁沅背好自己的包,想往更空旷的地方走一点。 “嘶。”陡然见被地上的杂物绊倒,祁沅没有好气地爬出来,但膝盖已经被翘起来的路面磕破。 “要死了啊,乱丢东西。”祁沅捂住自己渗血的腿,一回头还真要死了。 绊倒他的不是其他的东西,是一具惨白不完整的尸体。 “尸体?”祁沅颤颤巍巍地往后推,可满地的尸体近乎避无可避。 一时间各种恐怖的猜测在脑海里冒出来,不等他一一否决,更恐怖的就出现了, 堆成小山坡似的尸山随处可见,每个人的死相及其诡异,破败的胳膊大腿拧在一起,内脏洒的到处都是,在血色的光源下更加恐怖。 祁沅看见了他爸妈,还有他那很受宠的弟弟……… “怎么会?” “咯噜,噜噜噜,咯咯………”诡异的声音从街道尽头穿过来,黑压压的一片,稠密的人群正快速地靠近。 “是救援人员吗吗?是来救我们的吗?” 人群好像看到了希望,原本零散着在挖尸坑的人群都聚集起来向那边一窝蜂拥去。 “军队来这么快吗?”祁沅总觉那些散漫的身影有些可疑,在梦境过后他现在变得十分警惕。 他没有过去,只是站在空旷的边缘,这时的震动已经小很多了。 “啊啊啊啊!”前面突然出传来一声尖叫,黑压压的人群也在这是清楚了些。 这根本不是什么军队,普通群众的样子,但却井然有序地向前走着,他们脸色发紫,身上渗出的血渍还没有干透,无神且涣散的瞳孔泛着淡淡白光。嘴里一直在“咕噜噜”地说着什么,断裂的双手在胸口合十,像虔诚的信徒。 “那是我妈妈!她昨天晚上出去倒垃圾后就没回来了!” “啊!那个是我朋友!” 越来越多的人在中间发现自己熟悉的人。 祁沅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又陡然拔高。身体颤抖地也想在里面看看,可瞳孔怎么也无法聚焦,每个身影都是一闪而过,不敢定格。 “轰!”一声炸耳的巨响,地面开始快速塌陷,曾巍峨屹立的高楼像积木一般坍塌,陷入地底。 “发生什么了,怎么又开始地震了?”祁沅顾不上其他的了,慌张地躲开那些大缝。 这时停滞已久的喇叭突然想起来了。 “请广大市民快速逃离,去到安全的地方。我们都世界发生了异变,世界正在坍塌,快逃吧,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世界开始沦陷了………” 响亮的广播在空中响起,铿锵有力的语气却在夏天显得如此冰冷绝望。 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开裂,在快速地下落,周围只剩下无尽的深渊。 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祁沅在残余的地面不断逃命,恍惚间他看见那群人正在踏上凭空生成的台阶, 一尊神像就悬在第三级与第四级之间,像块被水泡透的纸张,边缘总在微微发虚,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成烟。 神像没有脸,脖颈以下却缠着层层叠叠的、类似尸布的褶皱,那些褶皱不是布料,倒像是凝固的阴影。 前排穿灰布衫的老者额头磕在台阶上,发出“咚”的闷响,血珠渗出来,混着灰,在地上洇开一小团暗痕,明明浑身僵硬,但看着后脑勺,却可以感觉到他在激烈祈求着什么。 听着后面不断传出的惨叫,祁沅拼了命地往哪里跑,也想踏上台阶。 可最终还是没能如愿,他与台阶前的一块地面玩笑似地在他踩上去的一瞬间塌了下去。 “完了。” 各地区的军事基地里, “怎么办?飞机坦克都坏掉了,什么都坏了,我们怎么办?还有人等着我们去救了!”进来没多久的新兵对着指挥长说。 军事基地里也开始大面积地坍塌,所有东西在一夜之间全部被毁掉了,原本的希望也没了。 总指挥长看着门口临危不乱听候指令的兵人,眼神无比的坚定。 “飞机没了,坦克也没了,但你们还活着!你们还有手有脚!只要没死,都给我出去救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