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坐落在云雾缭绕的青云山脉之 巅,乃是当今修仙界数得上的名门正派。
宗训石碑上龙飞凤舞地刻着八个大字:锄强扶弱,匡扶正义。
路过的弟子们无不神情肃穆,周身洋溢着勤修苦练,问到长生的端正之气。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快快快!占好位置,师兄师姐们快出来了!”
“我的留影石准备好了!今天一定要录下郎师兄最帅的练剑瞬间!”
“芙矜师姐今天会穿新做的流云裳吗?她穿白色最好看了!”
“嘘,小声些!南淮师兄最不喜喧哗了,莫要扰了他。”
早上的演武台边缘,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年轻的弟子,个个翘首以盼,眼神狂热。
显然,今日又是青云宗最受追捧的三人组要来带动弟子晨练了。
就在人群最热烈之时,三道身影踩着点,十分同步地扭着腰,从演武台另一端闪亮登场。
为首的少年,一身苍蓝色弟子装衬得身姿挺拔,宛若青松。
墨发以一根简单的蓝色发带高高束成马尾,随着步伐在脑袋后面轻晃。
他嘴角带着一抹自信飞扬的笑意,眼眸明亮,正是宗门二师兄,郎遥玉。
“诸位师弟师妹,晨安。”
郎遥玉的声音清朗如风,抬手随意一挥,引得边缘几个小师妹捂着嘴低声尖叫。
跟在他身侧的少女,穿着一身簇新的雪白束腰长裙,裙边绣着精致的云纹,腰间束着红蓝双色编织的腰带,更显腰肢纤细,肤光胜雪。
她背着与这身精致打扮格格不入的朱红色大葫芦。
一双杏眼灵气逼人,笑起来时唇角两个浅浅的梨涡,实在是叫人春心荡漾。
她学着郎遥玉的样子,也朝各弟子挥了挥手,矜持地笑道:“大家修炼也要加油哦!”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更有甚者向芙矜的方向扔了几朵桃花,惹得她频频低头笑。
走在最后面的一位少年,穿着更为讲究的宝相花纹锦袍,衣料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墨发更是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行走间脊背从不弯曲,端的是世家公子,风姿无双。
面对热情的师弟师妹,他也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这副故作高深的模样,反而又收获了一波崇拜的注视礼。
“开始了开始了!郎师兄要演练新悟出的竹剑诀了!”有人激动地低呼着。
只见郎遥玉信步走到中心,随手折下一根嫩绿的竹枝,以枝代剑,随后便是手腕一抖,剑招忽起。
他的动作潇洒流畅,剑意凛然。
竹枝破空,发出“呜呜”的轻响,隐隐有风雷之势。
日光洒在他身上,蓝衣少年,竹影清晖,画面如同仙境。
所以弟子都屏息凝神,沉浸在这精妙的剑法之中。
但,下一瞬间……
“砰。”
一声闷响,打破了这份美好。
只见原本该完美收势的郎遥玉,身形一个趔趄,他手中的竹枝飞了出去,插入了旁边需要三人合抱的一棵百年古树上。
树叶簌簌落下,树枝上就只剩几片叶子了。
周围原本呐喊的弟子们一时间闭嘴了,不知所措。
喊也不是,不喊也不是。
郎遥玉面上那意气风发的笑容僵硬一秒,随机又恢复自然。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竹枝,仿佛刚才只是剑法中的一环,众人甚至还看见他对那棵古树,风度翩翩地点了点头。
角落里,是哪个大胆的弟子,小声道:“第几次了?郎师兄一到晨练就出错这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
旁边立刻有人捂住他的嘴:“嘘,你想被师兄拉着切磋剑术吗?”
而一旁的南淮叙正从袖中掏出一块包裹着什么东西的手帕,动作优雅地递了过去。
“师兄,医药费。”
郎遥玉面不改色地接过,看也没看就塞进怀里,对着众弟子道:“修行之道,在于心无旁骛,偶尔与天地万物,亲近一二,亦是感悟自然之法。”
众弟子:“……”
又来了,郎师兄又开始编歪理了。
“噗。”
芙矜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见郎遥玉的目光扫来,她立刻板起小脸、假装在看天边的云。
偏偏这时,站在另一边一直保持高冷的南淮叙,许是背书太过沉浸,无意中挪动了一下脚步。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
“咚。”
南淮叙,这位礼仪典范,世家公子的标杆,就这样直挺挺地撞在了古树上。
百年古树就这般秃了。
而南淮叙头上的玉冠歪了,额头红了一小片。
全场鸦雀无声。
这般场面,就连郎遥玉那完美的笑容都裂开了一道缝。
南淮叙被撞懵了,眼冒金星。
但他强大的世家修养让他瞬间清醒,只见他稳住身形,第一反应不是揉额头,而是飞速地将歪掉的玉冠扶正。
然后,对着那颗百年古树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
“失礼了。”
南淮叙的声音虽然强装镇定,但细听之下,还带着点委屈。
“此树位置甚是刁钻。”
众弟子:“?”
“噗!哈哈哈哈哈!”这次芙矜是真忍不住了,抱着她的大葫芦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可言。
郎遥玉以手扶额,这般场景实在是叫人不忍直视,他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顿时演武台上爆发出了一阵哄笑声。
“南、南淮师兄又撞树了!”
“这个月第几回了?记录谱呢?快记上!”
“我就说今天的晨练不会让人失望吧!哈哈哈哈哈……”
“师兄们的出场费果真是贵啊!”
场面一度失控。
负责管事演武台的执事弟子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个小本本和一支笔,熟练地记录:“晨练时分,郎遥玉师兄,南淮叙师兄误伤古松一棵,医药费记于三人组名下,月末统一结算。”
郎遥玉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宗门师兄的体面,咬牙切齿:“有劳执事师弟了。”
芙矜笑过后,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凑过来小声道:“师兄,我们这个月是不是又快要把月例赔光了?”
郎遥玉瞥了她一眼,眸光落在她因大笑而更显红润的脸颊上,语气不自觉得放缓了些。
但说出来的话却仍是他郎氏风格。
“无妨,钱财乃身外之物,能博师妹一笑,这灵石,便花得值。”
南淮叙整理好衣冠,顶着额头上那块醒目的红印接话:“师兄高见。”
就在这片混乱与欢乐并存之时,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神秘兮兮的笑,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大布包。
“郎师兄!芙矜师姐!南淮师兄!”
那弟子挤到近前,小声道;“我刚从山下坊市回来,得了件好宝贝!几位师兄师姐见多识广,帮我掌掌眼?”
三人对视一眼,都被这弟子的神秘勾起了好奇心。
“哦?什么宝贝?”郎遥玉挑眉。
那弟子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露出里面三只毛色光亮、精神有些萎靡。
看起来像鸡,但似乎又比普通鸡更加神骏些的禽类。
“此乃‘炸毛咕咕鸡’!”那弟子小声道,“据说是稀有灵禽的后裔,还蕴藏着一些凤凰血脉。”
“您看这毛色,这精气神!卖家说了,好生喂养不仅能司晨报晓,它的羽毛还能炼制飞行法器,血肉更能滋补灵力。我看与三位师兄师姐有缘,忍痛割爱,只要这个数。”
他比划了一个不算便宜,但似乎又还在可接受范围内的数字。
芙矜的眸光一亮,她最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了:“哇,这么一听感觉好厉害啊!师兄我们买下来养在院子里吧?说不定真能孵出来小凤凰呢?”
她扯着郎遥玉的衣袖,眼巴巴地望着他,满眼期待。
郎遥玉摸着下巴,眯着双眼看向那三只鸡:“确实稀奇,买回来刚好研究一下,说不定对修行有所裨益。”
两人同意得毫不犹豫,反倒是南淮叙犯了难。
“此禽,可符合宗门规定?叫声是否会扰了师尊清修?会不会有损宗门雅观?”
他一连串问题让那弟子都愣了半天。
回过神来,那外门弟子拍着胸脯保证:“绝对符合规定!安静得很,而且特别爱干净,三位放心好了。”
最终,三人凑足了灵石,买下来这三只看起来“潜力无穷”的炸毛咕咕鸡。
那外门弟子接过灵石,脸上笑开了花,脚底抹油般溜走了,生怕他们三人后悔。
芙矜开心地就想伸手去摸那看起来格外蓬松的羽毛,却被郎遥玉用那根竹枝轻轻放开了。
“师妹,且慢。”郎遥玉一副谨慎负责、经验老道的模样,“此禽身负上古血脉,性情难测,认主时需要万分谨慎,不可操之过急。待师兄先以灵力探查一番,确认无害再说。”
芙矜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收回了手,只能眼巴巴盯着那三只被重新包起来“毛球”。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名卖鸡的外门弟子离去时,那抹计谋得逞般的诡异笑容。
更不曾察觉到,在布包合拢的瞬间,其中一只看起来最为呆滞的“毛球”,眼皮掀起一条细缝,眼底一抹红芒闪过。
开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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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青云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