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走后的第三个春天,碎玉轩的兰草开得格外好。
萧彻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支半旧的玉簪——那是当年他亲手为沈清辞打造的,簪头的兰花苞上,还留着他反复摩挲的温度。风穿过兰叶,簌簌作响,像极了她从前在月下低低的叹息。
“陛下,南疆送来了新茶。”李德全轻手轻脚地放下茶盏,见他望着兰草出神,终是忍不住低声道,“阿古拉首领说,今年的春茶格外嫩,让奴才务必给您送来。”
萧彻没回头,指尖划过冰冷的簪身:“她还说什么了?”
“阿古拉首领说……”李德全顿了顿,“说清嫔娘娘当年托她照看的那片茶园,如今已是漫山青翠。她说,娘娘若还在,定会喜欢。”
萧彻的喉结滚了滚,将玉簪揣进袖中,起身往内室走。案上堆着些旧物:她未绣完的兰草帕子,边角磨得发亮的《诗经》,还有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他当年教她写的“彻”字,笔锋稚嫩,却带着执拗的认真。
他拿起那张纸,指腹抚过纸上的褶皱。那年她坐在他膝头,握着他的手学写字,墨汁蹭了满手,笑得眉眼弯弯:“陛下的名字真难写,不如臣妾叫你阿彻好不好?”
那时他笑着应了,如今却再也听不到有人这样唤他。
夜深时,他又去了后院的衣冠冢。月光洒在新抽的兰草叶上,泛着莹白的光。他蹲下身,将那支玉簪插进泥土里,簪尾朝上,像一朵倔强待放的兰。
“清辞,”他声音轻得像月光,“阿古拉说茶园里的兰花开了,你若是想家了,便托个梦给朕。朕……朕去接你。”
风吹过,兰草叶扫过玉簪,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以为是她应了,猛地抬头,却只有满院寂静,和天边那轮孤月。
第二年,碎玉轩的兰草突然大片大片地枯了。太医来看过,只说是地气郁结,无力回天。萧彻亲自侍弄,换土、施肥、日夜守着,却终究没能留住。
最后一片兰叶落下时,他坐在空荡的花架下,第一次像个孩童般放声痛哭。
原来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任你倾尽所有,也换不回最初的模样。
就像她,就像他们之间那束早已燃成灰烬的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