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指尖的流沙,悄无声息地滑入五年级的尾声。夏日的气息愈发浓郁,阳光炽烈,蝉鸣聒噪,但也带着学期末特有的、混合着期待与一丝离愁的躁动。
对沈晓桐而言,这个夏天格外清爽。
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托管班,她仿佛卸下了沉重的枷锁。每天放学后,她有了更多自由支配的时间。有时她会和苏欣恬一起去图书馆,在弥漫着书香的安静角落里,她写小说,苏欣恬整理笔记或研究MBTI,偶尔抬头相视一笑,静谧而美好。有时则会和于雨穿梭于大街小巷,用拍立得捕捉城市的烟火气,于雨的镜头里,越来越多地记录下沈晓桐毫无阴霾的笑脸。
她和一班的沈雨桐在Suki软件上养的电子宠物“小Suki”也升级了,解锁了新的互动和装饰。她们偶尔的你画我猜依旧笑料百出,成为了枯燥学习之余最好的调剂。
“宗昀”的读者群“昀光”也在稳步增长。她尝试写了一篇短篇,女主角不再是隐忍的INFP,而是一个像她现在这样,敢于对不公和糟糕关系说“不”的、带着ENFP光芒的女孩。评论区多了许多表示“被鼓舞到”的留言,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她的文字,真的可以传递力量。
她的世界,正按照自己的节奏,平稳而充实地运转着。那些关于她的拙劣谣言,早已像阳光下的露水,蒸发得无影无踪。甚至,因为她面对流言时表现出的坦荡和坚强,反而让一些原本不熟的同学对她心生佩服,她的人际关系网似乎更牢固了。
辛锦瑜,这个名字和她相关的那些糟心事,真的快要从她的记忆里淡去了。他成了二班一个遥远的、有点吵闹但无关紧要的背景音。偶尔从于雨那里听到关于他的只言片语,也无非是他又如何惹是生非,如何被老师训斥,如何在他那混乱的人际关系里打转。沈晓桐听着,内心毫无波澜,就像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然而,旧的阴影,偶尔也会试图投射下最后一抹痕迹。
这天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沈晓桐和苏欣恬、于雨在树荫下聊天,远远看到辛锦瑜和几个二班男生在篮球场边打闹。他似乎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她们这边。
当沈晓桐无意中看过去时,恰好与他的视线对上。
这一次,辛锦瑜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露出挑衅或嘲讽的表情,也没有立刻移开目光。他就那样看着她,眼神复杂,里面翻涌着沈晓桐看不懂也不想懂的情绪——有未消的怒气,有一丝不甘,或许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和狼狈。
他看起来比之前瘦了些,也黑了些,眉宇间那股戾气似乎更重了,但深处却透出一种纸老虎般的虚张声势。
沈晓桐平静地收回目光,继续和苏欣恬讨论周末要去哪里买复习资料,仿佛刚才只是看到了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她的无视,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辛锦瑜看着她转过去的、带着轻松笑意的侧脸,握着矿泉水瓶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塑料瓶发出“嘎吱”的哀鸣。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那股熟悉的、让他无处着力的憋闷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身边的张泽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咂了咂嘴,低声说:“辛哥,算了吧……人家现在,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辛锦瑜猛地扭过头,恶狠狠地瞪了张泽禹一眼,粗声粗气地骂了句:“滚!谁、谁看她了!” 他语气凶悍,却掩饰不住那一丝底气不足。
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大口冰水,试图浇灭心头的烦躁,却只觉得那股火越烧越旺,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发现自己那些惯用的手段——挑衅、辱骂、贬低——在沈晓桐那块“铁板”面前,彻底失效了。她甚至不再给他施展这些手段的机会。
她把他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用一种他无法打破的、名为“无视”的墙。
放学时,沈晓桐收拾好书包,和苏欣恬并肩走出教室。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校门口,她们遇到了也刚放学的于雨。
“晓桐,苏苏!”于雨跑过来,脸上带着神秘的笑,从背后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纸袋,“给,庆祝你……嗯,重获新生!我自己做的滴胶挂件!”
沈晓桐接过纸袋,里面是一个透明的滴胶挂件,封着几片干花瓣和闪粉,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非常漂亮。
“哇!好漂亮!谢谢你,鱼儿!”沈晓桐惊喜地叫道。
苏欣恬也微笑着说:“很用心,鱼儿。”
三个女孩笑闹着,计划着暑假要一起去哪里玩,声音清脆,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沈晓桐握着手心里微凉的滴胶挂件,感受着朋友带来的温暖,心里被一种踏实而饱满的情绪填满。
她回头看了一眼渐渐安静的校园。那个曾经让她困扰、哭泣、自我怀疑的源头,此刻在她心里,已经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前路漫长,星辰璀璨。
她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而某些停留在原地、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阴影,终将被蓬勃生长的光芒,彻底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