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昀光之下》 第1章 第 1 章 沈晓桐一直觉得,五年级的春天,是从她被辛锦瑜气哭开始的。 当然,这种话她绝不会对任何人说,尤其是对她的同桌,兼最好的朋友,苏欣恬。苏欣恬那双ENFJ特有的、能洞察人心的温暖眼睛,总能轻易看穿沈晓桐所有INFP时期遗留的、小心翼翼的伪装。现在沈晓桐自认已经是ENFP了,外放、热情,像个小太阳,但有些角落,她依旧想留给那个敏感、爱幻想的自己,比如,关于辛锦瑜的一切。 “所以,他又怎么你了?”苏欣恬头也没抬,笔下正在整理一份极其工整的MBTI人格分析笔记,字迹清秀得如同印刷体。她们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进来,空气里弥漫着四月特有的、懒洋洋的气息。 沈晓桐趴在桌上,手里捏着苏欣恬早上刚给她的、印着周深卡通形象的橡皮,闷闷地说:“没什么,就是……他把我眼镜链抢走了,说想还,但是手控制不住。” 苏欣恬笔尖一顿,终于抬起头,眉头微蹙:“然后呢?” “然后我说,控制不了的话,就摸一下我的头好了。”沈晓桐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自暴自弃,“结果他就用手里卷着的纸棒,‘邦邦邦’敲了我三下。” “沈、晓、桐!”苏欣恬放下笔,语气里是恨铁不成钢,“你这不是给他机会欺负你吗?要我说,下次他再这样,你就直接告老师。” “哎呀,算了算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沈晓桐立刻坐直身体,摆摆手,试图用笑容掩饰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小窃喜。她迅速转移话题,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拍立得相册,“看,于雨昨天给我拍的,我们逛的那家新开的文创店,是不是超有感觉?” 于雨,女主管她叫“鱼儿”,是沈晓桐在五年级2班的好友。两个班级在一次跨班活动中偶然相识,因为同样热爱记录生活、分享趣事,迅速成为了跨班死党。鱼儿就像沈晓桐安插在2班的“情报员”,关于2班的一切,尤其是关于那个人的信息,大多来源于此。 苏欣恬接过相册,翻看着里面色彩鲜明、构图巧妙的照片,脸色缓和下来:“鱼儿拍照技术是真好。不过,晓桐,你别转移话题。辛锦瑜他……” “知道啦,苏妈妈!”沈晓桐笑嘻嘻地打断她,凑过去抱住苏欣恬的胳膊,“你最好了!下次他再过分,我肯定告诉你,让你去‘代表月亮消灭他’!” 苏欣恬被她逗笑,无奈地摇摇头,眼神里却满是包容和坚定。她知道沈晓桐对那个辛锦瑜有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滤镜”,这种滤镜,源于INFP时期无数次内心戏的美化,哪怕现在变成了ENFP,那层滤镜也依旧牢固。她作为朋友,能做的就是在旁边守着,适时地点醒,并在沈晓桐真的受伤时,提供最坚实的依靠。就像她会在沈晓桐因为换同桌而难过时,默默递上纸巾和糖果;会在沈晓桐老是丢橡皮时,一次性送她四块印着不同偶像周深图案的橡皮;会在自己都不舒服的时候,还惦记着跑来给沈晓桐送暖宝宝和红糖。 这些细碎的温暖,是沈晓桐黯淡原生家庭生活里,最明亮的光。她的父母工作忙碌,常常无暇顾及她那些细腻的情感需求。而苏欣恬和于雨,填补了这份空缺。 放学铃声响起,沈晓桐像只重获自由的小鸟,拉着苏欣恬冲出教室。今天她和鱼儿约好了要在回家前聊会儿天。 在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沈晓桐看到了等在那里的于雨。鱼儿个子高挑,扎着利落的马尾,脖子上挂着一个拍立得,正低头翻看之前的作品。 “鱼儿!”沈晓桐欢快地跑过去。 于雨抬起头,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来啦?今天2班可热闹了,保准让你笑出腹肌。” 苏欣恬也走了过来,温和地打招呼。三个女孩凑在一起,瞬间形成了一个充满活力和秘密的小世界。 “快说快说,今天‘菜叶子’又作什么妖了?”沈晓桐迫不及待地问。蔡紫叶,2班那个名字像女生、行为却极其烦人的男生,是她们日常吐槽的重要素材来源。 鱼儿模仿着蔡紫叶课间抠完鼻子又下意识想去摸同桌头发的动作,绘声绘色地说:“你是没看见,他扣完下面扣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把他同桌恶心得直接跳起来了!” “噗——哈哈哈!”沈晓桐笑得前俯后仰,差点岔气,“菜叶子果然名不虚传!我给他起这外号真是绝了!” 苏欣恬也忍俊不禁,轻轻拍着沈晓桐的背帮她顺气。 “还有呢还有呢?”沈晓桐追问道,“‘凉骚意’和‘吃浩然’呢?”梁潇艺和戚浩然,也是2班著名的“卧龙凤雏”。 “梁潇艺今天做课间操,那动作扭得,我都替他尴尬,简直了,‘凉骚意’实至名归!”鱼儿边说边比划,“至于戚浩然,‘吃浩然’本人今天被我问了,我问他‘浩然到底啥味道?’,他一脸懵,说‘我是学生会,不是零食!’” “哈哈哈哈!”沈晓桐笑得直接蹲在了地上,眼泪都飙了出来,“鱼儿你太有才了!不行了不行了,我肚子疼……” 苏欣恬看着笑得毫无形象的两人,无奈又宠溺地提醒:“小声点,别人都看着呢。” 笑够了,沈晓桐抹着眼角的泪花,状似无意地问:“那……你们班那个‘喜之郎’,今天安分吗?” “喜之郎”,是她私下给辛锦瑜起的外号。原因无他,只因第一次听鱼儿提到这个名字时,她脑子里瞬间冒出的就是“果冻我要喜之郎”这句广告词,带着点幼稚的霸道,莫名契合她对他那种混不吝性格的想象。有时,她在心里会更恭敬(或者说更带着点怨念)地称他为“辛祖宗”。 鱼儿收敛了笑容,撇撇嘴:“他?老样子。上课跟老师顶嘴,下课捉弄同学,间操不好好跳,把他兄弟张泽禹转得晕头转向。哦,对了,他还装好人来着,在走廊捡到一本科学书,嚷嚷着问是谁的,失主来领的时候还感谢他来着。哼,假惺惺。” 沈晓桐的心微微沉了一下。她知道鱼儿一直不太喜欢辛锦瑜,觉得他装、脾气差、还爱欺负人。但听到这些,她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厌恶,而是他那种带着戏谑的、仿佛对全世界都不屑一顾的眼神,以及他偶尔(或许只是她的错觉)流露出的、与那种嚣张截然不同的瞬间。 比如,他玩她眼镜链时,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比如,他用纸棒敲她头时,力道其实并不重,更像是一种……别扭的接触;比如,他那次把她整无语了,她对他竖中指,他却快速用食指在她眼前晃动,问她他竖的什么指,在她回答“中指”后,他笑着说“不对,是食指”,然后伸手轻轻掐住她脖子的触感……那些瞬间,总会被她在夜深人静时,拿出来反复咀嚼,镀上一层名为“特殊关注”的金边。 “他……好像挺讨厌我的。”沈晓桐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把讨厌写在脸上好吗?”鱼儿快人快语,“上次你好心送他那个文件夹,寻思他期末能夹卷子,他说什么?‘这是发卡吧?你骚扰我?’气死我了!晓桐,你理他干嘛?他除了学习好点,还有啥优点?哦不对,他学习也就那样,比不上我们馨恬一根手指头!”鱼儿说着,崇拜地看了苏欣恬一眼。苏欣恬是年级有名的学霸,性格又好,几乎是人见人爱的典范。 苏欣恬轻轻拍了拍沈晓桐的肩膀:“他的问题不在于优不优秀,而在于不懂得尊重别人的善意。晓桐,你的好,应该留给懂得珍惜的人。” 沈晓桐点点头,心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她知道朋友们说得都对,可感情这东西,要是能靠道理说通,就好了。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向校门另一侧,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辛锦瑜正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出来。他穿着有些皱的校服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容,似乎在说着什么有趣的事,引得旁边男生一阵哄笑。阳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侧影,额前碎发微微遮住了眼睛。 他似乎感受到了注视,视线懒洋洋地扫了过来,恰好与沈晓桐未来得及躲闪的目光撞个正着。 那一瞬间,沈晓桐感觉周围的喧嚣都远去了。她看到他嘴角那抹戏谑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些,眼神里带着她熟悉的、让她又气又恼的探究和……嘲弄?她慌忙低下头,假装和鱼儿继续说话,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看什么呢,辛哥?”旁边一个男生问。 辛锦瑜收回目光,嗤笑一声,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沈晓桐这边听清的音量说:“没什么,看到个有意思的‘小太阳’。”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明显的调侃。 沈晓桐的身体僵了一下。 苏欣恬握紧了她的手,眼神锐利地看向辛锦瑜的方向。而鱼儿则直接瞪了过去,低声骂了句:“神经病!” 辛锦瑜毫不在意,和那群男生嬉笑着走远了。 沈晓桐抬起头,望着他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有意思的“小太阳”?他是在说她吗?还是只是在嘲讽她总是看起来精力充沛、傻乎乎的样子? “别理他。”苏欣恬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晓桐,你本来就是小太阳,温暖又明亮。不需要任何人的定义,尤其是他的。” 沈晓桐用力点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嗯!我知道!走吧,我们回家!我还要回去更新我的小说呢!” 她现在是晋江的签约作者了,笔名“宗昀”。写作是她宣泄情感、构建理想世界的秘密花园。在那个世界里,一切爱恨都分明,所有暗恋都有回响。 然而,现实是,在她刚刚开始绽放的十岁年华里,那个名叫辛锦瑜的ENTP男生,像一团迷雾,一场风暴,蛮横地闯了进来,带着他所有的尖锐、矛盾和不温柔,成了她笔下所有悲剧男主角的原型,也成了她心底,最酸涩又最隐秘的一颗糖。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角落,辛锦瑜在走出校门后,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淡去些许,他回头又望了一眼老槐树下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属于他们的,纠缠的、痛苦的、成长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第2章 第 2 章 辛锦瑜踢着路边的石子,看着它咕噜噜滚进下水道缝隙,心里一阵莫名的烦躁。刚才校门口那个场景还在他脑子里回放——沈晓桐那傻姑娘,跟她的两个朋友凑在一起,看到他时那副惊慌失措又强装镇定的样子,真是……蠢得可以。 还有她那个同桌,苏欣恬,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有害垃圾。呵,优等生,老师眼里的宝贝,懂得照顾所有人的情绪,真像个完美无缺的圣人。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仿佛天生就站在阳光底下,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温暖,然后用那种悲天悯人的眼神审视着躲在阴影里的人。 “辛哥,走啊,去小卖部?”张泽禹勾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问。 “不去。”辛锦瑜甩开他的手,语气不耐,“没钱。” “又没了?你妈不是刚……”张泽禹说到一半,看到辛锦瑜瞬间冷下来的眼神,识趣地闭上了嘴。 辛锦瑜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钱?他确实没有。他的零花钱被严格管控,美其名曰“培养理财观念”,实际上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监控。他那个当老师的妈,总能找到理由克扣他的用度,然后用他那个天才哥哥辛瑾珩的例子来教育他:“你看看你哥哥,从小到大就没让我们操过心,奖学金拿到手软,哪像你……” 哪像你,除了会顶嘴、会搞些歪门邪道,还会什么? 这句话像一句诅咒,盘旋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回到家,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客厅收拾得一尘不染,近乎刻板。母亲正坐在沙发上批改作业,眉头紧锁,听到开门声,头也没抬:“回来了?厨房有吃的,吃完赶紧写作业。下周期中考试,别再给我丢人。” “嗯。”辛锦瑜低低应了一声,像完成某种程序。 “你哥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年级第一了。”母亲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鞭子一样抽在他心上,“他参加的物理竞赛小组,这周末又要去省里比赛了。你呢?整天就知道弄你那些破铜烂铁,画些没用的地图,能当饭吃吗?” 辛锦瑜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那些“破铜烂铁”,是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自己拆解研究的老旧电器零件;他那些“没用的地图”,是他根据爷爷留下的延安时期史料,一点点绘制的战役推演图。这些在母亲眼里,都是不务正业。 “我知道了。”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所有的反抗都被一种深重的无力感压了回去。他沉默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那个令他窒息的世界。 书桌上,摊开着一本二战图册,旁边是他正在绘制的诺曼底登陆战役地形分析草图,线条精准,标注详细。只有沉浸在这些历史的硝烟与战略的推演中,他才能暂时忘记现实的逼仄。他喜欢物理电路那清晰的逻辑,喜欢历史战役那环环相扣的因果,因为在那里,一切都有迹可循,不像人心,复杂难懂,充满变数,比如……沈晓桐。 他想起今天她送他那个文件夹时,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和小心翼翼。他几乎能想象到她心里在演什么戏码——善良的女主角用温暖感化了冷酷的男主角。真可笑。他不需要这种廉价的善意,更不需要被人当成拯救的对象。所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最伤人的话怼了回去:“这是发卡吧?你骚扰我?” 看到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他心里掠过一丝极快的、连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异样,但很快就被更强烈的烦躁覆盖。他讨厌这种被情绪牵动的感觉,讨厌自己会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产生波动。理智告诉他,远离是最好的选择。 他拿出手机——是母亲淘汰下来的旧款,功能受限,连微信都只能用他妈妈的账号登录,方便监控。他随意翻看着班级群里的消息,大多是无聊的作业讨论和插科打诨。他看到张泽禹在群里炫耀自己新买的游戏机,心里嗤笑一声。他想起之前,张泽禹问他是不是喜欢沈晓桐,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喜欢她?除非我脑子被门夹了。”他记得自己是用一种极其不屑的语气说的,“整天哭哭啼啼,神经兮兮的,谁看得上。” 可为什么,他总是忍不住去招惹她?玩她的眼镜链,摸她的头(虽然是以一种别扭的方式),甚至在她对他竖中指时,生出一种想要更进一步欺负她、看她更多反应的念头? 这种矛盾让他困惑,也让他厌恶。他将其归咎于ENTP性格里那种天生的、喜欢辩论和挑战的本能。对,一定是这样。他只是在挑战她那种过于纯粹的情感表达方式,只是在用他的理性,去解构她那些在他看来毫无逻辑的感性。 他打开一个加密的笔记软件,里面记录着他的一些零碎想法和……偶尔创作的顺口溜。这是他排解压力的秘密方式之一。他手指飞快地输入: “小太阳,晃呀晃,撞了南墙不回头。 送橡皮,送发卡,一腔热血喂了狗。 逻辑不通情绪化,ENTP看了直摇头。 不如研究诺曼底,枪炮声里得自由。” 写完,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烦躁地按下了删除键。幼稚。 与此同时,沈晓桐正窝在自己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指尖飞舞。 书桌上摊着苏欣恬帮她整理的MBTI笔记,旁边放着于雨今天给她拍的拍立得——照片上她笑得没心没肺,阳光正好。而电脑文档里,正展开着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文档标题是:《蚀骨灼心》。 【……江烬(男主,ENTP,聪明、薄情、出身优渥却家庭冰冷)看着林晚(女主,INFP,敏感、善良、原生家庭温暖)递过来的、精心包装的礼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林晚,你每天演这种深情戏码,不累吗?”他声音冷淡,像淬了冰,“我说过,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你的喜欢,廉价得让我恶心。” 林晚的脸色瞬间惨白,捧着礼物的手微微颤抖,那双总是盛着星光的眼睛,此刻黯淡得像蒙了尘的玻璃。 “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江烬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觉得能用你的‘好’来感化我?拯救我?省省吧。我不是你童话故事里等待救赎的怪物,我享受我的黑暗。” 他看着她眼眶迅速泛红,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们掉下来。心里某个角落似乎被针扎了一下,细微的刺痛,但很快被一种扭曲的快意取代。对,就是这样,哭吧,然后离我远点。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沈晓桐写到这里,停了下来,胸口有些发闷。江烬说的话,和今天辛锦瑜嘲讽她是“有意思的小太阳”时,那种轻蔑的语气何其相似。她把自己的困惑、委屈、还有那点不甘心的期待,都投射到了笔下的人物身上。 她知道苏欣恬和鱼儿都不理解,为什么她要执着于一个这样对待她的人。她有时候也不理解自己。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吗?可他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帅哥,只是身上有种特别的、叛逆不羁的气质。是因为他聪明吗?可他除了理科思维敏捷,其他科目也就平平,还老爱在课堂上跟老师抬杠。 或许,只是因为他是第一个,如此鲜明地、不加掩饰地闯入她平静世界的异类。他的存在本身,就打破了INFP时期她构建的那个安全、有序、充满幻想的内心堡垒。现在变成了ENFP,她对外界更加开放,但那份被他吸引的惯性,却依然强烈。 她叹了口气,继续敲打键盘。在小说里,她可以掌控一切。她让林晚最终看清了江烬的本质,选择了离开,成为了更好的自己。虽然结局是BE,但那是林晚的成长和胜利。 现实中呢?她不知道。 她点开手机,和幼儿园同学沈雨桐的Suki软件界面上,她们共同养育的虚拟宠物“小Suki”正抱着一颗星星睡得香甜。她们偶尔会玩里面的“你画我猜”,沈雨桐的画功抽象得让人扶额,但总能带来很多笑声。这种简单轻松的互动,是她情绪的缓冲剂。 她又点开和苏欣恬的抖音聊天界面,那个代表着她们连续聊天天数的“小火苗”标志稳定地燃烧着。这是她们友谊的见证,温暖而坚实。 这些,都是她现实中的锚点,让她不至于在对辛锦瑜那场混乱的、单向度的情感风暴里彻底迷失。 第二天课间,沈晓桐去办公室交作业,正好碰到辛锦瑜也从他们班办公室出来,脸色不太好看,似乎刚挨完训。两人在走廊狭路相逢。 沈晓桐下意识地想低头躲开,却听到他冷不丁地开口,声音带着宿夜未眠的沙哑: “喂,沈晓桐。” 沈晓桐心头一跳,抬起头:“干嘛?” 辛锦瑜看着她,眼神复杂,像是在审视什么,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别的什么。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听说你写小说?” 沈晓桐一愣,他怎么会知道?是丁,可能是鱼儿说的,或者他听2班其他人提起过。她有些紧张,又有点莫名的期待:“……嗯,怎么了?” “没什么。”辛锦瑜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就是觉得,你们这些写言情的,脑子里是不是除了情情爱爱,就没别的东西了?” 一句话,像盆冷水,兜头浇下。 沈晓桐所有的紧张和期待瞬间冻结。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她写的不仅仅是情爱,还有成长,有人性,有她对世界的理解……但在他那种仿佛洞悉一切却又充满鄙夷的目光下,所有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抱着作业本,指甲掐进了封皮里。 辛锦瑜看着她迅速红了的眼圈和紧紧抿住的嘴唇,心里那股熟悉的烦躁感又升腾起来。他明明不是想说这个。他其实有点好奇,那个看起来傻乎乎、情绪化的沈晓桐,笔下会创造出什么样的世界。可话一出口,就变成了伤人的利刺。 他习惯性地用这种方式,推开所有可能靠近他的人。 “无聊。”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晓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随着他那句“无聊”,悄然裂开了一道缝。 苏欣恬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别理他。他根本不懂。” 沈晓桐靠在苏欣恬肩上,吸了吸鼻子,闷闷地说:“我知道。” 可是,心口的闷痛,却那么真实。 她知道她应该听苏欣恬的,应该像小说里的林晚一样,及时止损。可为什么,当他用那种语气问她“是不是除了情爱没别的东西”时,她除了难过,还会有一丝……想要证明什么的冲动? 她想告诉他,她的世界很大,有周深的歌声,有白鹿的剧,有竹已的小说,有《非人哉》的欢笑,有于雨镜头下的美好,有苏欣恬无条件的支持,有她笔下的星辰大海。 只是,她的世界里,恰好也有一个他。 一个让她欢喜,让她忧愁,让她变得不像自己,却又忍不住靠近的,矛盾的存在。 这场名为“暗恋”的战役,似乎从一开始,她就站在了注定要溃败的阵地上。而那个名为辛锦瑜的敌方指挥官,甚至不屑于了解她的布防,只是随意地投下几颗名为“冷漠”和“嘲讽”的炸弹,就足以让她方寸大乱。 第3章 第 3 章 沈晓桐坐在驶向珠江五校总校的校车上,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掠去。深秋的晨光透过车窗,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本子上记满了苏欣恬为她整理的MBTI笔记,还有她自己创作小说的灵感片段。 今天,是珠江五校教育集团运动会举行的日子。根据集团安排,包括浦江校区在内的各校区参赛队伍和部分学生,需统一乘坐校车前往总校集结。沈晓桐作为浦江校区的学生,也将参与此次运动会。 “听说总校的体育场特别大,班班都有多媒体,还有专门的体育馆和图书馆呢。”坐在旁边的于雨摆弄着脖子上的拍立得,语气里满是期待。她今天特意穿了身轻便的运动装,准备大拍特拍。 苏欣恬坐在沈晓桐另一侧,正低头查看运动会的流程安排和注意事项,俨然一副总指挥的架势。“晓桐,你的项目是下午的四百米接力,记得提前热身。鱼儿,开幕式人多,拍照的时候注意安全,别挤到跑道区域。”她抬头看了看略显紧张的沈晓桐,放缓了声音,“别紧张,就当是体验一下总校的氛围。我们浦江校区虽然是新加入集团的,但一点也不差。” 沈晓桐点点头,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她紧张的不全是比赛,更是因为——那个讨厌鬼辛锦瑜,作为2班的参赛选手,肯定也会出现在总校的赛场上。她下意识摸了摸书包侧袋,里面装着苏欣恬给她的备用橡皮,还有她昨晚偷偷写下的、为辛锦YCY那个“喜之郎”外号编的一段搞笑顺口溜,本想今天有机会念给鱼儿听,逗她一笑。 校车平稳地行驶着。沈晓桐望着窗外,思绪飘远。她想起自己通过晋江签约作者审核的那天,笔名“宗昀”第一次变成铅字时的激动。也想起和幼儿园同学沈雨桐在Suki软件上养电子宠物,玩你画我猜时,沈雨桐那抽象派画风带来的爆笑。这些,都是她小小世界里坚实而温暖的堡垒。可辛锦瑜,总是能轻易在她堡垒的墙壁上,凿出裂痕。 到达总校时,体育场已是人声鼎沸。不同校区的学生们穿着各自略有区别的校服,汇聚成一片色彩的海洋。开幕式果然如鱼儿打听的那般,有庄严的入场式,还有精彩的舞龙舞狮和武术表演。于雨兴奋地穿梭在人群边缘,寻找最佳角度,用拍立得记录下这些热闹的瞬间。 沈晓桐跟着浦江校区的队伍,好奇地打量着总校的环境。设施确实很齐全,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气派。然而,这份好奇很快就被不远处一阵熟悉的喧闹声打断了。 是辛锦瑜。 他正和几个2班的男生在一起,似乎在进行赛前准备。他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件短袖T恤,手臂上还能看到微微汗湿的痕迹。他一边做着简单的拉伸,一边跟旁边一个叫张泽禹的男生说着什么,脸上是那种惯有的、带着点桀骜不驯的笑容。 仿佛有心电感应般,辛锦瑜的目光也扫了过来,精准地捕捉到了沈晓桐。他嘴角一勾,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朝她做了个口型。 沈晓桐看懂了。他说的是——“小太阳,别跑倒数第一啊。” 一股火气“噌”地窜上头顶。沈晓桐立刻瞪了回去,用眼神表示“要你管!” 苏欣恬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无声交锋,往前站了一步,将沈晓桐护在身后,冷冷地回视辛锦瑜。辛锦瑜对上苏欣恬那清冽而充满洞察力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转而变成一种更复杂的、带着点挑衅和回避的表情,随即扭过头去,继续和同伴说话。 “别被他影响。”苏欣恬低声对沈晓桐说,“专注你自己的比赛。” 上午的比赛项目陆续开始。于雨跑回来,兴奋地给沈晓桐看她拍到的照片:“看,‘凉骚意’梁潇艺跑步的姿势,像不像一只扭动的麻花?还有‘菜叶子’蔡紫叶,刚才差点把自己绊倒,笑死我了!”沈晓桐看着照片上那些滑稽的瞬间,终于暂时忘记了辛锦瑜带来的不快,和于雨笑作一团。 然而,这份轻松并没持续太久。 在下午的四百米接力赛预赛前,沈晓桐正在跑道边做热身,辛锦瑜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手里还拿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喂,沈晓桐。”他声音不高,带着点运动后的沙哑。 沈晓桐动作一顿,没好气地问:“又干嘛?” 辛锦瑜没直接回答,而是晃了晃手里的水瓶,视线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鼻尖上,语气带着他特有的、那种让人火大的探究:“你说你,写小说的时候脑子转得挺快,怎么体育课上就跟换了个人似的?ENFP的精力,难道只用在叽叽喳喳和异想天开上?” 这话像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沈晓桐最在意的地方。他果然还记得她写小说的事,并且依旧用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来评判她。 “我怎么样跟你没关系!”沈晓桐气结,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你除了会冷嘲热讽,还会什么?” “我会的可多了。”辛锦瑜嗤笑一声,眼神扫过她因为生气而格外明亮的眼睛,“至少不会在赛前紧张得同手同脚。”他说完,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她刚才热身时不小心顺拐的动作。 沈晓桐的脸瞬间爆红,又羞又恼。 就在这时,广播里通知女子四百米接力预赛准备。苏欣恬及时出现,拉住即将暴走的沈晓桐:“晓桐,冷静!到我们了!” 沈晓桐狠狠瞪了辛锦瑜一眼,深吸一口气,跟着苏欣恬走向检录处。她能感觉到那道讨厌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背上,如芒在背。 站上跑道,握着冰冷的接力棒,沈晓桐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发令枪响的瞬间,她几乎凭着本能冲了出去。风在耳边呼啸,周围嘈杂的加油声变得模糊,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输,至少不能在他面前输得太难看! 交接棒顺利,她拼尽全力冲刺,越过终点线时,肺部火辣辣的疼。成绩不算特别好,小组第三,勉强进了决赛。 苏欣恬跑过来扶住气喘吁吁的她,递上水:“跑得很好!很棒了!” 于雨也冲过来,咔嚓一声按下快门,记录下沈晓桐大汗淋漓却眼神倔强的瞬间。 沈晓桐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视线模糊中,她似乎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在人群外围晃了一下,很快又不见了。 他看到了吗?她不算出色的,但至少坚持下来了成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狠狠掐灭。她为什么要在意他的看法? 后续的男子项目中,辛锦瑜参加了跳远。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爆发力,成绩似乎相当不错。沈晓桐远远看着,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确实有骄傲的资本,无论是头脑还是运动神经。 运动会接近尾声,夕阳给校园镀上一层金色。同学们开始陆续登上返程的校车。 沈晓桐和苏欣恬、于雨一起,走在通往停车场的路上。她们讨论着今天的趣事,吐槽着某些班级烦人的男生,分享着于雨拍下的精彩(或搞笑)照片。疲惫感被友谊慢慢冲淡。 就在她们快要走到校车旁时,身后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沈晓桐。” 又是他。 沈晓桐无奈地回头,看到辛锦瑜微喘着气跑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他手里拿着一个……印着周深卡通形象的小小的、圆形的徽章?看起来像是某个周边产品的赠品。 “这个,”他把徽章递过来,动作有些僵硬,眼神飘向别处,语气依旧是那种别别扭扭的,“刚在那边捡的。你不是喜欢他吗?吵死了。” 说完,不等沈晓桐反应,他把徽章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逃跑。 沈晓桐彻底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手心那枚小小的、冰凉的徽章。周深温柔笑着的卡通形象,在夕阳下泛着细微的光泽。 他……这是什么意思? 羞辱她的新方式?还是……? 苏欣恬和于雨也面面相觑,显然没看懂辛锦瑜这波操作。 “他脑子果然有病吧?”于雨小声嘀咕。 苏欣恬看着沈晓桐复杂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揽住她的肩膀:“先上车吧。” 坐在回程的校车上,沈晓桐靠着车窗,手心里紧紧攥着那枚徽章,棱角膈得掌心生疼。窗外是飞速后退的街景,车内是同学们疲惫而兴奋的交谈声。 她想起他嘲讽她是“小太阳”时的语气,想起他质疑她写作意义的眼神,想起他今天赛前那些伤人的话……可最终,脑海里定格的他弯腰递来徽章时,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躲闪的目光。 这枚突如其来的、带着他指尖温度的徽章,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原本就混乱的心湖里,激起了更大的、难以平息的涟漪。 她发现自己,好像更加看不懂那个叫辛锦瑜的ENTP了。 而那个跑远的背影,在坐上车后,透过车窗,望着浦江校区校车离开的方向,眉头微蹙,低声骂了句自己:“……手欠。” 第4章 第 4 章 那枚印着周深笑脸的徽章,像一块滚烫的炭,灼烧着沈晓桐的手心,也扰乱了她整个周末。 她把它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写一会儿作业,就看它一眼。周深温柔的笑容,与辛锦瑜那张总是带着讥诮的脸,在她脑海里反复交错。他是什么意思?道歉?示好?还是……又一个更高级的、她无法理解的捉弄? “他肯定没安好心!”周一早上,于雨听完沈晓桐纠结的叙述,斩钉截铁地说,“你想啊,他之前那么对你,突然给你个东西,这叫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不对,是给个甜枣继续打!指不定后面憋着什么坏呢。” 苏欣恬则更冷静地分析:“行为本身带有矛盾性。结合他的家庭背景和ENTP性格,这可能是一种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情绪宣泄,或者是一种试探。但晓桐,无论他出于什么目的,他之前对你造成的伤害是实实在在的。不要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物件,就动摇你的判断。” 沈晓桐默默点头。朋友们说得都对。可那枚徽章,就像投入心湖的鱼饵,明知道可能有钩,她还是忍不住想去触碰,想知道水面下的真相。 她想起学校里那位温柔的心理老师。或许,老师能给她一些更专业的视角? 午休时间,沈晓桐揣着那颗徽章和满腹心事,敲开了心理辅导室的门。心理老师正在整理资料,看到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是晓桐啊,快进来。” 辅导室里布置得很温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道。沈晓桐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遇到什么困扰了吗?”老师轻声引导,眼神充满包容。 “老师……我有一个同学,”沈晓桐斟酌着用词,避开了姓名和具体细节,“他平时……说话很伤人,总是贬低别人,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但是,他有时候又会做一些……很矛盾的事情,让人看不懂。”她拿出那枚徽章,“比如,他突然给了我这个,明明他知道我喜欢这个明星。” 老师接过徽章看了看,微笑着还给她:“听起来,这位同学的行为模式确实有些复杂。通常,一个人表现出持续的攻击性或疏离感,往往是为了保护内心深处的脆弱或不安全感。他可能成长在一个要求严格、缺乏情感表达的环境中,这让他习惯了用‘理性’和‘尖锐’作为盔甲。而偶尔的矛盾行为,或许是他潜意识里渴望连接,却又不知道如何正确表达,甚至害怕这种连接的表现。” 老师顿了顿,看着沈晓桐认真倾听的样子,继续说:“重要的是,晓桐,你需要区分他的‘行为动机’和这些行为对你造成的‘实际影响’。理解他,不代表你要原谅或接受他的伤害。你的感受永远是第一位的。有时候,保持距离,专注于自己的成长和让你感到舒适的关系,是更好的选择。” “可是……我好像还是会在意。”沈晓桐低声说,带着点懊恼。 “这很正常。”老师宽容地笑了,“情感的产生和消失,都不那么容易控制。但你可以学着管理它。比如,把你的困惑和感受写下来?我听说你很喜欢写作,这其实是一种非常好的情绪疏导和自我探索的方式。” 写作。沈晓桐心里一动。是啊,她可以在她的故事里,为“江烬”寻找一个更真实的动机,也为“林晚”找到一条更坚定的出路。 带着心理老师的话和稍微清晰一点的思路,沈晓桐离开了辅导室。她决定,暂时把徽章收起来,不再让它扰乱心神。她要把精力放回自己的世界——写作,和朋友在一起,努力学习。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几天后的一个课间,沈晓桐正和苏欣恬讨论一道数学题,辛锦瑜和张泽禹几人吵吵嚷嚷地从她们班门口经过。张泽禹眼尖,看到了沈晓桐,促狭地用胳膊肘捅了捅辛锦瑜,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来: “哟,辛哥,你的‘小太阳’在那儿呢!” 辛锦瑜脚步没停,甚至连眼神都没偏一下,只是嗤笑一声,用那种惯常的、懒洋洋的腔调回应:“什么小太阳,麻烦精一个。脑子不清醒,整天想些没用的。” 他的话像冰锥,瞬间刺穿了沈晓桐刚刚筑起的心防。她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苏欣恬立刻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声音清晰而冷静:“辛锦瑜,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随意贬低他人,并不能显得你更高级,只会暴露你的教养缺失。” 辛锦瑜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苏欣恬的直视,他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眼神里掠过一丝被戳破的恼怒,但很快被更深的嘲讽覆盖:“苏大学霸,这就开始主持正义了?我说的是事实。整天情情爱爱,写些无病呻吟的东西,不是没用什么?” 他竟然再次公开拿她写小说的事来攻击她!沈晓桐感到一阵屈辱,血液直冲头顶。她猛地站起身,走到苏欣恬身边,第一次,用带着明显怒意的目光直视辛锦瑜: “我写什么,是我的自由!比你整天只知道拆东西、画些打打杀杀的地图强!” 这话一出口,沈晓桐就有些后悔。她看到辛锦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像结了一层寒冰。他那些“破铜烂铁”和地图,似乎是他绝不容触碰的禁区。 “呵,”辛锦瑜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眼神锐利如刀,“至少我的东西,靠的是逻辑和知识。你的呢?靠的是自我感动和凭空幻想?沈晓桐,活在你那粉红色的泡泡里,就别出来指手画脚,免得一戳就破,哭鼻子找妈妈。” “你!”沈晓桐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拼命忍着。 “辛锦瑜!”苏欣恬上前一步,将沈晓桐完全挡在身后,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通过贬低他人的热爱来获取优越感,是内心虚弱最可悲的表现。你厌恶情感,或许只是因为你从未被温柔以待,也学不会如何善待他人。但这不代表你有资格践踏别人的真心。晓桐的真诚和才华,比你那些冰冷的机器和地图,要珍贵得多。” 苏欣恬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辛锦瑜层层包裹的防御。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嘴唇紧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死死盯着苏欣恬,眼神里翻涌着愤怒、难堪,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狼狈。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越来越多。 辛锦瑜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几乎是怨恨的眼神,最后剐了沈晓桐一眼,然后猛地转身,撞开挡路的张泽禹,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那背影,带着一种近乎孤绝的愤怒。 冲突暂时平息,但沈晓桐知道,有些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沈晓桐打开电脑,文档里《蚀骨灼心》的剧情急转直下。她让林晚无意中发现了江烬藏在书柜深处的、一张他童年时与哥哥唯一的合影,照片背后用稚嫩的笔迹写着:“我也想成为哥哥那样的人。” 她也让林晚亲眼目睹江烬因为一个项目创意被父亲全盘否定并归功于哥哥后,在空无一人的天台上,那无声的、压抑的崩溃。 她依然让江烬说出伤人的话,做着混账的事,但她开始尝试去理解,那些荆棘之下,是否包裹着一颗同样会流血、会疼痛的心。 她不是在为他开脱。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场漫长的、痛苦的“祛魅”。她笔下的林晚,在了解到这些后,并没有选择原谅,而是更加坚定了离开的决心——因为她明白,拯救不是她的责任,她需要先拯救自己。 写完更新,沈晓桐感觉精疲力尽,却又仿佛卸下了一些重负。 她点开和鱼儿、苏欣恬的三人群。里面,于雨正在分享她今天拍到的、蔡紫叶打喷嚏表情扭曲的连环抓拍,配文:“菜叶子打喷嚏,宛如变异现场!” 苏欣恬则发了一条关于ENFJ如何建立健康人际边界的学习笔记链接。 沈晓桐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消息,忍不住笑了。她打字回复于雨:“哈哈哈保存了!下次‘凉骚意’再扭,记得拍视频!” 又回复苏欣恬:“已收藏,苏老师辛苦了!【爱心】” 她关掉电脑,躺到床上。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清冷而明亮。 那枚周深徽章,被她放进了抽屉最深处。 她依然不懂辛锦瑜。或许,她永远也不会懂。 但此刻,她更想珍惜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温暖。至于那条布满荆棘的路,她知道自己还在上面,步履蹒跚,但至少,她开始试着,看清那些刺的方向,而不是只沉溺于被扎伤的疼痛。 成长的滋味,原来不全是甜的,更多的是这种混合着苦涩、辛辣,却又让人不得不清醒的复杂味道。 第5章 第 5 章 辛锦瑜在哭。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炸得沈晓桐脑海一片空白,四肢冰凉。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 她从未想过,那个总是带着讥诮笑容、言语如刀、仿佛对一切都无所畏惧的辛锦瑜,会有这样的一面。昏暗的光线下,他肩膀细微的抽动,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都像一把钝锤,重重敲在沈晓桐的心上。那个瞬间,他不再是那个尖锐的、难以靠近的“辛祖宗”或“喜之郎”,只是一个……看起来很悲伤,很孤独的男孩。 沈晓桐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不敢再看下去,不敢去想他为什么哭,更不敢让他发现自己窥见了他最不愿示人的脆弱。她一路跑回教室,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运动,而是因为一种混杂着震惊、无措、甚至是一丝……不该有的心疼的情绪。 直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接过苏欣恬递来的温水,她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看到什么了?脸色这么白。”苏欣恬关切地问,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沈晓桐张了张嘴,那句“辛锦瑜在哭”几乎要脱口而出,但最终还是被她咽了回去。这像是一个不该被她知晓的秘密,一个属于辛锦瑜绝对私密的领域。她胡乱地摇摇头,低下头:“没……没什么,可能跑得太急了。” 苏欣恬看着她明显不愿多说的样子,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休息一下。” 整个晚自习,沈晓桐都心神不宁。摊开的习题册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前反复浮现的,是那个昏暗角落里蜷缩的身影,和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心理老师的话在她耳边回响:“他可能成长在一个要求严格、缺乏情感表达的环境中,这让他习惯了用‘理性’和‘尖锐’作为盔甲。” 所以,那副盔甲之下,包裹着的,原来是这样的痛苦吗? 他是因为今天物理课上的事情吗?还是因为……别的?她想起于雨之前提过一嘴,说辛锦瑜好像跟他妈妈大吵了一架,具体原因不明。也想起他那个永远被拿来做比较的、优秀的哥哥。 那些他曾经用来伤害她的话——“麻烦精”、“没用的东西”、“粉红色泡泡”——此刻似乎都蒙上了一层别的色彩。那是否也是他用来驱赶试图靠近者,保护自己那片伤痕累累领地的方式? 这个念头让沈晓桐感到一种复杂的窒息感。 她不再更新《蚀骨灼心》了。那个基于她片面理解和情绪投射的故事,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和武断。她关掉了文档,打开了一个新的、加密的笔记。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许久,才缓缓敲下标题: 《关于ENTP防御机制的观察笔记(非客观,纯个人)》 她开始记录。不是用小说家的浪漫笔触,而是用一种更冷静(或者说,试图冷静)的笔调,记录下她所看到的辛锦瑜:他的尖锐,他的矛盾,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瞬间(比如那枚徽章,比如此刻的哭泣),以及她听到的、关于他家庭环境的碎片信息。 她写道: “他似乎构筑了一个非常坚硬的外壳,用来隔绝外界,也可能用来隔绝自己不愿面对的内在情绪。攻击性是他的语言,理性是他的盾牌。但盾牌之下,是否有他也不敢触碰的软肋? 今天看到的,是外壳的一道裂缝。光没有照进去,但我好像……瞥见了里面的荒凉。 这并不能成为他伤害别人的理由。理解不等于原谅。 但或许,可以让我……不那么轻易被他的刺扎伤?因为知道,那些刺,可能首先是为了保护他自己不被看见。” 写下这些,并没有让沈晓桐感到轻松,反而心情更加沉重。她好像无意中闯入了一个迷宫,看到了其中一角,却发现迷宫内部比她想象的更为幽深复杂。 第二天在学校,沈晓桐下意识地留意着辛锦瑜。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副懒洋洋、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样子,偶尔和張澤禹他们插科打诨,言语间依旧带着刺。仿佛昨晚那个在无人角落哭泣的少年,只是沈晓桐的一场幻觉。 只是,沈晓桐注意到,他的黑眼圈似乎比平时更重了一些,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在她看他时,他似乎有所感应,视线扫过来,与她对上。 那一瞬间,沈晓桐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嘲讽或挑衅,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审视的平静,仿佛在判断她是否知晓了什么。 沈晓桐慌忙移开视线,假装低头看书,手心却微微出汗。 课间,于雨兴冲冲地跑来分享最新“情报”:“哎,你们知道吗?听说辛锦瑜他哥,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辛瑾珩,好像保送进什么顶尖大学的少年班了!我的天,这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苏欣恬闻言,若有所思:“在这样的比较压力下成长,确实不容易。” 沈晓桐沉默地听着。她想起自己那个虽然忙碌但还算温暖的家,想起父母虽然唠叨却从不拿她和别人比较。她突然对辛锦瑜生出一种……遥远的同情。他活在一个她无法想象的、冰冷而严苛的评价体系里。 放学时,天空飘起了细雨。沈晓桐没带伞,和苏欣恬挤在同一把伞下往校门口走。在熙熙攘的人群中,她又看到了辛锦瑜。他一个人走在雨里,没有打伞,校服外套很快被雨水打湿,颜色深了一块。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低着头,步伐很快,像要逃离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沈晓桐几乎要冲出去,把自己的伞分他一半。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她自己按灭了。她以什么立场去做这件事?他只会觉得她多管闲事,或者更糟,认为这是一种怜悯。 她看着他淋雨的、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心里那种酸涩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晚上,沈晓桐在加密笔记里又添上了一笔: “他今天淋雨了。没有伞。好像习惯了独自承受很多东西。 我发现自己开始无法单纯地‘讨厌’他了。 这很危险。我知道。 苏欣恬说得对,理解他的痛苦,不代表我要承担他的痛苦,更不代表要接受他转嫁痛苦的方式。 我只是……希望他有一天,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把伞吧。 而我,需要看好我自己的伞,走稳我自己的路。” 合上笔记,沈晓桐走到窗边。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城市在雨夜里显得模糊而安静。 那个总是张牙舞爪的ENTP少年,他坚硬外壳下的裂痕,像这雨夜中的一道微光,短暂地照亮了某些真相,却也让她前路的迷雾,似乎更浓了。 她不再试图去定义他,也不再急于寻求一个答案。她只是隐约感觉到,成长这门课,关于如何与复杂共存,关于如何保持善良而不失边界,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6章 第 6 章 他那只“贼手”几乎摸遍了班上所有男生的头,甚至好几次试图去揉乱张泽禹的头发,被笑骂着推开。课间,他时而会冒出一些与年龄不符的、带着明显暗示意味的“黄腔”,引得几个同样调皮的男生哄笑,却让周围的女生纷纷皱眉侧目。他对沈晓桐也不例外,有一次在她弯腰捡笔时,用不大但足够她听见的声音,说了句极其不尊重的话,换来沈晓桐瞬间涨红的脸和一句低斥:“辛锦瑜,你混蛋!” 他混不吝地笑着,仿佛这只是无伤大雅的玩笑。沈晓桐注意到,他说话偶尔会有点结巴,尤其是在情绪激动或者想要精准表达某个复杂观点时。但奇怪的是,每当他用那种轻蔑的语气贬低苏欣恬时,那点口吃就消失了,语句流畅得刻薄。 “不就送个明星的照片吗?有什么稀罕。”他曾经这样评价苏欣恬送给沈晓桐的周深周边。当沈晓桐反问“你同桌送过你什么”时,他毫不犹豫地甩出一个“滚”字。 相比之下,苏欣恬的好,如同温润的玉石,愈发衬出辛锦瑜的粗粝不堪。她会因为在生理期不适时,还惦记着沈晓桐可能需要的止痛药,特意跑到她们班门口送来。她会注意到沈晓桐因为换同桌而情绪低落,轻轻拍拍她的背,无声陪伴。这些细碎的温暖,与辛锦瑜那张开口“有病”、闭口“滚”、满嘴脏话的嘴,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沈晓桐心里那个关于“他或许有苦衷”的泡沫,在这些日益不堪的现实面前,正在加速破灭。 最终引爆一切的,是那个紫色的夹子。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用来夹试卷或便签的办公夹子,颜色是沈晓桐喜欢的淡紫色。她原本是想缓和关系——或许还残留着一丝“也许他能明白”的天真期待。但因为辛锦瑜之前放过话,说沈晓桐再去找他就告老师,她只好拜托苏欣恬帮忙转交。 苏欣恬起初并不赞同:“晓桐,没必要。他不会领情的。” “就……最后一次。”沈晓桐低声说,带着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最后的试探。 结果,苏欣恬带回来的消息,让沈晓桐彻底心寒。 “他怎么说?”沈晓桐怀着一丝微弱的希望问。 苏欣恬面色平静,但眼神里带着冷意:“他说,‘这粉色发卡什么意思?让她别再来骚扰我。’” 紫色说成粉色,实用的夹子被曲解成暧昧的“发卡”,连同她小心翼翼递出的、哪怕是最后一点的善意,都被轻易地践踏和扭曲。沈晓桐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去。不是伤心,而是一种彻底的、如同冷水浇头般的清醒。 “魔丸。”苏欣恬忽然轻声说了一个词。 “什么?” “我给他起的外号,‘魔丸’。”苏欣恬解释道,“无法无天,破坏力强,内核混沌。或者,叫‘高冷性感母蟑螂’也行,看起来张牙舞爪,实则……” 沈晓桐没有笑。她只是觉得无比疲惫,以及一种强烈的、想要远离的冲动。 就在这时,于雨带来的关于辛锦瑜在2班托管“发疯”的消息,更是为这幅画像添上了荒诞的一笔——他情绪失控,大喊大叫,还试图去拥抱班上的男生,弄得场面一度混乱又尴尬。 “他在他们班男生里人缘好像是不错,跟谁都能勾肩搭背,甚至……扒人家衣服。”于雨撇撇嘴,“但感觉都是表面热闹,真出了事,未必有人真心帮他。而且,他在别的班,好像确实没什么朋友。” 人缘好?沈晓桐想起他在自己班那副横行霸道、开黄腔、摸人头的样子,又想起他提起自己同桌时那冷漠的“滚”字,以及他同桌据说经常打他打得挺狠。这种建立在吵闹和混乱之上的“人缘”,算什么真正的友谊?反观她自己,在一班、二班、三班、七班……都有能说上话、分享心事的朋友。谁拥有更丰富温暖的世界,一目了然。 强烈的对比,让她下定了决心。 晚上回家,妈妈跟她提起托管班费用的问题,语气有些犹豫:“晓桐,下学期的托管,妈妈这边钱可能有点紧……” 若是以前,沈晓桐可能会懂事地说“没关系”或者想办法节省。但此刻,她抬起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妈妈,不用为难。我正好不想去那个托管了。” 妈妈有些诧异:“怎么了?之前不是待得挺好的吗?” 沈晓桐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隐瞒那个让她感到不适的根源。她平静地,甚至带着点冷静的陈述语气,开口说道:“是因为一个男生,叫辛锦瑜。他整天开不合适的玩笑,说脏话,随意贬低我和我同桌送的东西,行为也很让人讨厌。我不想再看到他了。” 她没有哭,也没有激动的控诉,只是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感受和决定。 妈妈愣了一下,看着女儿异常认真的表情,眉头皱了起来。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摸了摸沈晓桐的头:“是这样啊……受委屈了怎么不早说?行,咱们不去了。下学期……妈妈看看能不能想办法,给你转到你同桌去的那个托管班?” 沈晓桐点了点头,心里那块沉重的石头,仿佛随着这个决定和坦诚,终于被搬开了。 她回到房间,打开那个加密的观察笔记。在之前那些试图理解、分析的段落后面,她用力地敲下了一行字: “观察终止。有些人,不值得浪费任何情绪和笔墨。他的混乱与不堪,是他的课题,与我无关。” 她合上笔记,将其拖进了电脑回收站,然后清空。 窗外夜色深沉,她却感觉内心一片清明。断舍离,有时需要的不是轰轰烈烈的争吵,而是一个冷静的决定,和一次彻底的转身。 那个紫色的夹子,他终究没有要。就像他根本不配拥有她世界里,任何一点干净明亮的色彩。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苏欣恬、于雨的群聊,发了一条消息: “姐妹们,我决定下学期换托管了!以后放学我们可以早点约起来玩!” 几乎下一秒,两人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苏欣恬:“太好了!【拥抱】” 于雨:“哇!庆祝晓桐脱离苦海!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甜品店,到时候去打卡!” 看着屏幕上跳跃的、充满暖意的回应,沈晓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真心的笑容。 她的世界很大,朋友很多,未来还有星辰大海值得奔赴。至于那个在泥潭里打滚还自以为是的“魔丸”…… 无人在意。 第7章 第 7 章 离开辛锦瑜所在的托管班,如同搬走了心头一块腐坏的木头,沈晓桐感觉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她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写作、和朋友相处以及享受五年级最后的时光里。笔名“宗昀”名下又多了几篇短文,粉丝“昀光”们热情的评论是她快乐的源泉之一。和苏欣恬、于雨以及跨班级的其他朋友在一起时,笑声也变得更加纯粹响亮。 她几乎快要将“魔丸”辛锦瑜彻底扫进记忆的垃圾堆。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放学,沈晓桐正和苏欣恬在校门口等于是雨一起回家,一个有些眼熟的男生从五年级二班的方向跑过来,停在她面前,挠了挠头,表情有点局促,又带着点看好戏的兴奋。 沈晓桐认出来,这是二班的任浩然,就是那个被她和于雨私下戏称为“吃浩然”的学生会男生,也是她之前为了了解辛锦瑜情况而问询过的人。 “沈晓桐,能……跟你说两句话吗?”任浩然看了看旁边的苏欣恬,欲言又止。 苏欣恬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对沈晓桐说:“我去那边等鱼儿。”便体贴地走开了一段距离。 “怎么了?”沈晓桐有些疑惑,她和任浩然并不算熟。 任浩然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分享惊天秘密的神情:“是……是关于辛锦瑜的。” 沈晓桐眉头下意识一皱,语气淡了几分:“他怎么了?我跟他不熟。” “哎,你别不信!”任浩然似乎生怕她不信,急急地说道,“辛锦瑜他……他喜欢你!真的!” 沈晓桐愣住了,第一反应是荒谬。喜欢?那个整天骂她“麻烦精”、“脑子不清醒”,贬低她朋友,把她送的夹子说成“发卡”还让她别骚扰他的人,喜欢她? 看着她明显不信的表情,任浩然赶紧补充证据:“他亲口说的!他还说……说他想给你当狗!” “当……当什么?”沈晓桐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股混杂着恶心和难以置信的情绪涌了上来。 “当狗!”任浩然重复道,似乎也觉得这话难以启齿,“他就是这么说的!我们班好多男生都听到了!他那人你也知道,嘴里没个把门的,什么浑话都敢往外蹦……” 沈晓桐感觉像生吞了一只苍蝇。这就是他的“喜欢”?用最不堪、最轻浮的方式表达出来,仿佛“喜欢”本身是一件多么丢人、多么需要披上污言秽语外衣的事情。这根本不是喜欢,这是一种更深的侮辱,是将她和他自己,都一同拽入泥潭的践踏。 她想起他开过的黄腔,那轻蔑的眼神,那些伤人的话语……如果这是喜欢,那这种喜欢,廉价又可怕,她一丝一毫都不想要。 内心的惊涛骇浪过后,沈晓桐迅速冷静下来。她看着任浩然,眼神清亮而锐利,完全没有小女生听到“被喜欢”后的羞涩或慌乱。 “任浩然,”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你跟他关系还行,是吧?” 任浩然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还……还行吧,算能说得上话。” “那好,”沈晓桐点了点头,像在下一盘冷静的棋,“你帮我给他带个话。” “啊?带什么话?” “你就告诉他,”沈晓桐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让他,继续讨厌我。像以前那样,最好比以前更讨厌我。我求之不得。” 任浩然瞪大了眼睛,彻底懵了。这跟他预想的任何反应都不一样! 沈晓桐看着他错愕的表情,心里冷笑。她当然知道这话传过去,以辛锦瑜那扭曲的性子,只会更变本加厉地针对她,或者用更不堪的方式来表达他那所谓的“喜欢”。但这正是她想要的——将他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彻底逼回它该待的阴暗角落。她不需要他这种“喜欢”,她只需要他离她远点。 “另外,”沈晓桐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疏离和审视,“你刚才说他喜欢我?” 任浩然呆呆地点头。 沈晓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嘲讽的笑:“那你告诉他,如果他真像你说的那样,‘喜欢’我——哪怕只有一点点,”她特意加重了“喜欢”两个字,充满了不信任,“那就请他把自己的品质,变得好一点。至少,要像个正常的人,而不是一条……随便对人龇牙咧嘴或者摇尾巴的狗。”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连任浩然都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时总是带着笑、看起来很好说话的女生,此刻却像披上了一层冰冷的铠甲,言辞如刀。 “还有,”沈晓桐最后说道,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你不是说他‘喜欢’我吗?那为了让他能彻底‘讨厌’我,你不如帮个忙,在你们班……随便造我点谣吧。说什么都行,越让他觉得我讨厌越好。” 任浩然彻底石化了。他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让人传话求讨厌?要求“追求者”提升品质?主动要求被造谣?这沈晓桐……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不是……这……为啥啊?”任浩然结结巴巴地问。 “不为什么,”沈晓桐淡淡道,目光越过他,看向远处和苏欣恬汇合后正走过来的于雨,“我只是不想再和那种品质的人,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瓜葛。如果他所谓的‘喜欢’是真的,那这就是我唯一的条件。如果他做不到,或者你传的话、造的谣没效果……”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任浩然,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以后,就请你们二班的人,包括你在内,都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辛锦瑜’这三个字。我嫌脏。” 说完,她不再看任浩然那震惊到失语的表情,转身迎着走过来的苏欣恬和于雨,脸上重新挂上了轻松的笑容。 “鱼儿,苏苏,走吧!今天我想吃冰淇淋!” “好啊!我知道新开的那家……” 女孩们说笑的声音渐渐远去。 任浩然独自站在原地,风中凌乱。他感觉自己好像接了一个不得了、又完全看不懂的任务。他回头望了望二班教室的方向,又看了看沈晓桐离开的背影,喃喃自语: “辛锦瑜……你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啊。这沈晓桐,也太狠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走远的沈晓桐,在朋友们的笑声中,悄悄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哪怕是通过“求讨厌”和“要求被造谣”这种看似极端的方式,也远比被动承受那份扭曲的“喜欢”,要干净和痛快得多。 她宁愿要一个光明正大的“敌人”,也不要一份藏在污秽下的“爱慕”。 她的世界,容不下这样的肮脏。 第8章 第 8 章 任浩然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或者说,沈晓桐那番“嫌脏”的警告让他不敢怠慢。没过两天,关于沈晓桐的谣言,就像滴入清水的墨汁,在五年级二班乃至更广的范围里,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版本很混乱,缺乏细节,但核心指向一致——沈晓桐人品有问题。 有的说她“表里不一,在老师面前装乖乖女,背后特别有心机”; 有的传她“同时跟好几个男生暧昧不清,收人家礼物”; 更离谱的,甚至暗示她“在以前的学校就因为作风问题被孤立过”。 这些谣言粗糙得经不起推敲,但足以在某些不关心真相、只热衷八卦的人群中,提供一点谈资。 第一个察觉到异样的是苏欣恬。有次她去二班找相熟的同学借书,明显感觉到几个女生看她的眼神带着探究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同情,还有人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看到她过来就立刻散开。 于雨也很快从她的“情报网”里捕捉到了风声。她怒气冲冲地跑来告诉沈晓桐和苏欣恬:“肯定是任浩然那家伙干的好事!不对,是辛锦瑜指使的!太恶心了!晓桐,我们去找老师!” 沈晓桐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她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她拉住了义愤填膺的于雨,摇了摇头:“不用。鱼儿,苏苏,别为这种事生气,不值得。” “可是他们污蔑你!”于雨气得跺脚。 “我知道是污蔑,你们知道是污蔑,这就够了。”沈晓桐看着两位好友,眼神清澈而坚定,“这些谣言漏洞百出,信的人,要么蠢,要么坏,或者两者皆是。我为什么要去在意那些人的看法?”她顿了顿,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冷意的笑,“而且,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吗?让该讨厌我的人,更讨厌我。” 苏欣恬深深地看着沈晓桐,从她眼中看到了不同于以往的成熟和坚韧。她握紧了沈晓桐的手:“你说得对。清者自清。我们越是反应激烈,他们越觉得得逞。无视,是最好的反击。” 沈晓桐的反击,确实是“无视”。她照常上学、听课、和朋友说笑,穿梭于各个班级之间找朋友聊天,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阴霾。当有不太熟的人用异样眼光看她时,她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回以一个更加坦然、甚至带着点疑惑的直视,往往让对方先心虚地移开目光。 她的平静和坦然,像一堵无形的墙,让那些原本就不太坚实的谣言,显得更加可笑和无力。渐渐地,除了二班少数几个以辛锦瑜马首是瞻的男生,以及本就爱搬弄是非的人,大多数同学对这件事失去了兴趣。毕竟,沈晓桐平时在年级里人缘不错,活泼开朗,乐于助人,怎么看都不像谣言里描述的那样。 而这期间,辛锦瑜的反应,则成了二班内部一场不大不小的“戏”。 据任浩然后来(带着后怕和一点隐秘的兴奋)向沈晓桐这边“汇报”的情况:当他按照沈晓桐的要求,把那些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辛锦瑜时,辛锦瑜先是愣了几秒,随即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不是害羞,是暴怒。 他猛地一拳砸在课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她说什么?!”辛锦瑜几乎是吼出来的,因为激动,话语带着明显的结巴,“让、让我……讨、讨厌她?!还、还说老子品、品质不好?!像、像条狗?!”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死死瞪着任浩然,仿佛那些伤人的话是任浩然说的一样。 任浩然硬着头皮,把沈晓桐要求造谣的话也说了。 辛锦瑜听完,反而冷静了下来,但那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他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眼神里满是阴鸷:“好……好啊!沈晓桐……她、她可真行!造谣?老子还用得着造她的谣?她、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以、以为自己是谁?还嫌、嫌我脏?” 他像是被彻底激怒了,又像是被那番“品质论”和“嫌脏”刺痛了最敏感的神经。接下来的几天,他在二班更加变本加厉地说沈晓桐的坏话,用词极其难听,试图坐实那些谣言。他甚至扬言“见沈晓桐一次就骂她一次”。 然而,当他真的在走廊或者操场上偶尔远远看到沈晓桐时,沈晓桐的反应,却让他蓄满力的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 她根本不理他。 不是害怕的躲避,而是一种彻底的、居高临下的无视。 她会和身边的朋友继续说笑,眼神掠过他所在的方向时,没有任何停顿,仿佛他只是一团无色无味的空气,或者路边一块不值得投注丝毫注意力的石子。 这种无视,比任何愤怒的回骂都更让辛锦瑜难受。他感觉自己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所有的攻击和诋毁,在对方彻底的漠然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有一次,他故意在沈晓桐经过时,大声对张泽禹说:“某些人,装得跟什么似的,其实骨子里……” 他话没说完,沈晓桐连脚步都没有放缓,只是微微侧头,对身边的苏欣恬笑着说了一句:“苏苏,今天天气真好,放学我们去买新出的那款贴纸吧?” 阳光洒在她带笑的侧脸上,干净又明亮,与他周围的阴暗戾气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辛锦瑜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铁青。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沈晓桐那块“铁板”,远比他想象的要硬。她不仅不怕他,甚至已经将他彻底排除在了她的世界之外。他那些恶劣的言行,再也无法在她心里激起半点涟漪。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的恐慌和……失落? 沈晓桐从任浩然支离破碎的转述和于雨兴奋的现场直播中,大致了解了辛锦瑜那边的鸡飞狗跳。她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看,这就是他“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和讨厌一个人的方式,本质上毫无区别,都是通过伤害和贬低来建立连接,幼稚又可悲。 她不再关心他是否口吃,是否被女生打,是否玩他那“弱智”的桌游。他真的,已经成了她世界里,“无人在意”的背景噪音。 放学后,她和苏欣恬、于雨,还有一班的朋友沈雨桐,一起去了那家新开的甜品店。几个女孩分享着美味的冰淇淋和蛋糕,讨论着Suki软件里电子宠物的新造型,计划着周末要去哪里玩,笑声不断。 沈晓桐舀了一勺草莓冰淇淋,甜意在舌尖化开。她看着窗外车水马龙,感受着身边朋友的温暖,心里无比平静和充实。 她的世界很大,很精彩。至于那个还在泥潭里打滚、试图用污水泥点溅湿别人的“魔丸”…… 她轻轻笑了笑,低头给晋江后台一条称赞她文笔的评论回了句“谢谢喜欢,会继续努力的”。 他早已不在她的视线之内。 第9章 第 9 章 时间像指尖的流沙,悄无声息地滑入五年级的尾声。夏日的气息愈发浓郁,阳光炽烈,蝉鸣聒噪,但也带着学期末特有的、混合着期待与一丝离愁的躁动。 对沈晓桐而言,这个夏天格外清爽。 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托管班,她仿佛卸下了沉重的枷锁。每天放学后,她有了更多自由支配的时间。有时她会和苏欣恬一起去图书馆,在弥漫着书香的安静角落里,她写小说,苏欣恬整理笔记或研究MBTI,偶尔抬头相视一笑,静谧而美好。有时则会和于雨穿梭于大街小巷,用拍立得捕捉城市的烟火气,于雨的镜头里,越来越多地记录下沈晓桐毫无阴霾的笑脸。 她和一班的沈雨桐在Suki软件上养的电子宠物“小Suki”也升级了,解锁了新的互动和装饰。她们偶尔的你画我猜依旧笑料百出,成为了枯燥学习之余最好的调剂。 “宗昀”的读者群“昀光”也在稳步增长。她尝试写了一篇短篇,女主角不再是隐忍的INFP,而是一个像她现在这样,敢于对不公和糟糕关系说“不”的、带着ENFP光芒的女孩。评论区多了许多表示“被鼓舞到”的留言,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她的文字,真的可以传递力量。 她的世界,正按照自己的节奏,平稳而充实地运转着。那些关于她的拙劣谣言,早已像阳光下的露水,蒸发得无影无踪。甚至,因为她面对流言时表现出的坦荡和坚强,反而让一些原本不熟的同学对她心生佩服,她的人际关系网似乎更牢固了。 辛锦瑜,这个名字和她相关的那些糟心事,真的快要从她的记忆里淡去了。他成了二班一个遥远的、有点吵闹但无关紧要的背景音。偶尔从于雨那里听到关于他的只言片语,也无非是他又如何惹是生非,如何被老师训斥,如何在他那混乱的人际关系里打转。沈晓桐听着,内心毫无波澜,就像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然而,旧的阴影,偶尔也会试图投射下最后一抹痕迹。 这天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沈晓桐和苏欣恬、于雨在树荫下聊天,远远看到辛锦瑜和几个二班男生在篮球场边打闹。他似乎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她们这边。 当沈晓桐无意中看过去时,恰好与他的视线对上。 这一次,辛锦瑜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露出挑衅或嘲讽的表情,也没有立刻移开目光。他就那样看着她,眼神复杂,里面翻涌着沈晓桐看不懂也不想懂的情绪——有未消的怒气,有一丝不甘,或许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和狼狈。 他看起来比之前瘦了些,也黑了些,眉宇间那股戾气似乎更重了,但深处却透出一种纸老虎般的虚张声势。 沈晓桐平静地收回目光,继续和苏欣恬讨论周末要去哪里买复习资料,仿佛刚才只是看到了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她的无视,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辛锦瑜看着她转过去的、带着轻松笑意的侧脸,握着矿泉水瓶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塑料瓶发出“嘎吱”的哀鸣。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那股熟悉的、让他无处着力的憋闷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身边的张泽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咂了咂嘴,低声说:“辛哥,算了吧……人家现在,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辛锦瑜猛地扭过头,恶狠狠地瞪了张泽禹一眼,粗声粗气地骂了句:“滚!谁、谁看她了!” 他语气凶悍,却掩饰不住那一丝底气不足。 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大口冰水,试图浇灭心头的烦躁,却只觉得那股火越烧越旺,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发现自己那些惯用的手段——挑衅、辱骂、贬低——在沈晓桐那块“铁板”面前,彻底失效了。她甚至不再给他施展这些手段的机会。 她把他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用一种他无法打破的、名为“无视”的墙。 放学时,沈晓桐收拾好书包,和苏欣恬并肩走出教室。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校门口,她们遇到了也刚放学的于雨。 “晓桐,苏苏!”于雨跑过来,脸上带着神秘的笑,从背后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纸袋,“给,庆祝你……嗯,重获新生!我自己做的滴胶挂件!” 沈晓桐接过纸袋,里面是一个透明的滴胶挂件,封着几片干花瓣和闪粉,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非常漂亮。 “哇!好漂亮!谢谢你,鱼儿!”沈晓桐惊喜地叫道。 苏欣恬也微笑着说:“很用心,鱼儿。” 三个女孩笑闹着,计划着暑假要一起去哪里玩,声音清脆,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沈晓桐握着手心里微凉的滴胶挂件,感受着朋友带来的温暖,心里被一种踏实而饱满的情绪填满。 她回头看了一眼渐渐安静的校园。那个曾经让她困扰、哭泣、自我怀疑的源头,此刻在她心里,已经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前路漫长,星辰璀璨。 她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而某些停留在原地、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阴影,终将被蓬勃生长的光芒,彻底覆盖。 第10章 第 10 章 流言的浪潮来得快,退得也快。当好事者发现沈晓桐这座“岛屿”在风浪中岿然不动,甚至愈发显得生机勃勃时,便也失了兴味,转而去寻找新的谈资。五年级的最后一段时光,在期末复习的紧张节奏中飞逝,沈晓桐的世界,仿佛被一块巨大的、无形的橡皮,仔细擦去了关于“辛锦瑜”和与之相关的一切污浊痕迹。 她如愿转到了苏欣恬所在的托管班。这里环境安静,管理有序,没有令人神经紧绷的吵闹和窥探的目光。她可以和苏欣恬并肩坐在一起写作业,遇到难题时低声讨论,或者只是安静地各自忙碌,空气中流淌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默契。偶尔,于雨也会跑来找她们,分享刚拍的照片或者二班最新的、已与沈晓桐无关的趣闻。 这种平静,是她用清醒和决绝换来的,她倍加珍惜。 然而,彻底斩断一段纠缠的关系,并非毫无代价。那代价并非来自外界,而是内心偶尔泛起的、对人性的一丝微凉。她有时会想,一个人,怎么能将“喜欢”如此扭曲地表达?怎么能如此轻易地践踏别人的善意,又如此固执地停留在自身的泥沼里?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她也不再寻求答案。它们像沉入湖底的石子,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会让湖面泛起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涟漪,旋即恢复平静。 她将更多的精力投注于现实。期末考试的临近,像一声号角,吹响了冲刺的集结令。沈晓桐和苏欣恬组成了学习小组,她们的性格在此时形成了完美的互补。苏欣恬擅长制定严谨的复习计划,将庞杂的知识点梳理得条分缕析;而沈晓桐则发挥ENFP的联想能力和创造力,编造一些有趣的顺口溜或者情景剧,帮助记忆那些枯燥的公式和年代。 “你看,‘戚继光抗倭’,我们可以记成‘七(戚)个光脑袋的哥哥(倭寇谐音)在打架’!”沈晓桐兴致勃勃地分享她的“发明”。 苏欣恬忍俊不禁,摇摇头,却又认真地将其记在笔记的角落:“虽然有点傻,但好像……确实比死记硬背容易点。” 于雨有时也会加入她们,她带来的是另一种活力。她会用拍立得拍下她们埋头苦读的样子,在旁边写上“未来的学霸在此!”,贴在自制的小相册里。她还会在大家疲惫时,模仿各位老师上课的神态和口头禅,惟妙惟肖,总能瞬间驱散沉闷的空气。 在这片由友谊和奋斗构筑的坚实土地上,沈晓桐感觉自己像一棵得到充沛阳光雨露的植物,正在扎实地向下扎根,向上生长。 与此同时,关于辛锦瑜的零星消息,依旧会像无关紧要的风声一样,偶尔飘进她的耳朵。 据说,他在得知沈晓桐彻底无视他,并且在新环境里如鱼得水后,曾有过一段时间的极端暴躁,在二班几乎到了人憎狗嫌的地步。但最近,他似乎沉默了许多。那种沉默并非平静,更像是一种被抽去所有支撑力后的空洞,或者是一种意识到所有表演都已失去观众后的索然无味。 任浩然有一次在走廊遇到沈晓桐,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来,带着点小心翼翼汇报:“那个……辛锦瑜最近好像不怎么提你了。”他似乎想观察沈晓桐的反应。 沈晓桐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脚步未停,目光掠过他,看向前方等着她的苏欣恬,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笑容。那声“嗯”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既无快意,也无好奇,平淡得像回应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任浩然看着她毫无滞碍走向朋友的背影,摸了摸鼻子,心里最后那点关于“这两人会不会还有后续”的猜测,也彻底烟消云散。他清楚地认识到,在沈晓桐这里,辛锦瑜这一页,是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地翻篇了。 这天放学,沈晓桐在整理书包时,无意中摸到了书包夹层里那个紫色的夹子。她动作顿了一下,将它拿了出来。夹子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那个被她试图赋予的、缓和关系的使命,早已成了一个讽刺的注脚。 她没有丝毫犹豫,起身走到教室后面的垃圾桶旁,松手。 “哐当”一声轻响,夹子落入桶内,与其他废纸杂物混在一起。 她拍了拍手,像拂去一粒尘埃,转身回到座位,继续整理。心中没有任何不舍或波澜,只有一种处理掉一件废旧物品的干脆利落。 这个小小的动作,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却是沈晓桐为自己立下的一座无形界碑。它清晰地标记着过去与现在的分野,宣告着她对那段不堪回首过往的最终告别。 晚上,她更新了晋江上那篇带有自我投射意味的小说《蚀骨灼心》。在最新的章节里,女主角林晚没有依靠任何人的救赎,她凭借自己的努力和朋友的支持,考上了心仪的学校,离开了充满压抑回忆的环境。在离开的火车上,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内心独白这样写道: “我曾以为那些疼痛会刻骨铭心,伴随一生。直到此刻才发现,当你奋力向前奔跑,将那些人与事远远抛在身后,它们最终只会褪色成模糊的背景板。不是原谅,也不是忘记,只是……不再重要了。前方的风景如此辽阔,何必频频回首,去看身后那一隅狭隘的阴沟?” 她写下这段话时,内心平静,目光坚定。 窗外的月光洒在书桌上,柔和而明亮。沈晓桐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期末考试的压力依然存在,未来的不确定性也依旧存在,但她内心充满了力量。 她知道,自己已经穿过了最泥泞的一段路。前方或许仍有挑战,但她已不再是那个容易受伤、容易陷入自我怀疑的INFP小女孩。她是沈晓桐,是ENFP,是笔名为“宗昀”的写作者,是拥有许多真诚朋友、被爱包围着的、正在努力长大的少女。 过去的阴影,已被她亲手斩断。 未来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而她,准备好了。 第11章 第 11 章 期末考试的结束,像一声悠长的哨响,为五年级紧绷的旋律画上了休止符。成绩公布那天,沈晓桐看着榜单上自己稳定保持在班级前五的名字,和苏欣恬毫无悬念位列第一的耀眼成绩,嘴角轻轻上扬。这是一种踏实的感觉,源于那些与苏欣恬在托管班并肩作战的夜晚,源于她自己心无旁骛的付出。她的名字,稳稳地扎根在属于她的位置,与某个早已被抛在身后、名字甚至未曾挤入前列的阴影,再无瓜葛。 于雨举着拍立得,兴奋地记录下这一刻,嚷嚷着要庆祝。照片里,沈晓桐和苏欣恬相视而笑,眼神明亮,那是洗练过的从容与对未来的期待。 真正的分水岭,在暑假正式来临的第一个周末,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显现。 沈晓桐、苏欣恬和于雨,约了去新开的市图书馆儿童阅览区写暑假作业——或者说,是在作业的间隙,享受难得的悠闲与冷气。她们选了个靠窗的明亮位置,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正当沈晓桐埋头攻克一道数学应用题时,一个略带迟疑、又有些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沈晓桐?” 沈晓桐抬起头,看见任浩然站在桌旁,手里拿着两本漫画书,表情有些局促,目光飞快地扫过她,又落在她旁边的苏欣恬和于雨身上,更加不自然了。 “有事?”沈晓桐放下笔,语气平和,带着一种对待普通同学的、恰到好处的疏离。 任浩然挠了挠头,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压低声音说:“那个……辛锦瑜他……他转学了。”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于雨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和“居然还有后续”的八卦之光。苏欣恬则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继续整理着自己的笔袋,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通知。 沈晓桐的心,像被投下一颗小石子的深潭,只泛起了极其微弱的、几乎瞬间就平复的涟漪。她看着任浩然,脸上没有任何他预想中的震惊、快意或者好奇,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她的反应太过平静,反而让准备好接受一番询问的任浩然有些无所适从。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补充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还有别的事吗?”沈晓桐问,目光已经重新落回了桌上的习题册,一副“如果没事就请勿打扰”的姿态。 “……没,没了。”任浩然讷讷地说,拿着漫画书,有些狼狈地转身离开了,走向阅览区的另一个角落。 他刚一走,于雨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难掩兴奋:“我的天!转学了?真的假的?这么突然?是因为……?”她后面的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暗示很明显。 苏欣恬轻轻拍了拍于雨的手背,示意她冷静,然后看向沈晓桐,眼神带着探询,但更多的是关心。 沈晓桐放下笔,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椅背,目光投向窗外蔚蓝的天空和远处高楼的轮廓。沉默了几秒钟,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是真的也好,是假的也罢。他去了哪里,为什么走,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她转过头,看向两位好友,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清淡,却又无比真实的笑容:“我只是觉得……挺好的。”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打开了某种枷锁。 挺好的。 对他而言,离开这个或许承载了他太多不堪和失败记忆的环境,可能是种解脱,或是新的开始?她无从得知,也不愿深究。 对她而言,这意味着一场漫长的、内耗的战争,终于迎来了毋庸置疑的终结。连那最后一点可能存在于同一时空下的、微乎其微的交集可能,也被彻底斩断。她的世界,将获得一片更加纯粹和洁净的背景板。 没有恨,也没有原谅,只是一种彻底的、尘埃落定的释然。 于雨看着沈晓桐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个曾经会因为辛锦瑜一句话就红了眼眶、心神不定的好友,真的已经走得很远了。她咂咂嘴,最终也笑了:“也是,走了清净!来来来,不管他了,我们继续,待会儿去喝那家超好喝的杨枝甘露!” 苏欣恬也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许和安心。她知道,沈晓桐是真的放下了。这种放下,不是强行遗忘的隐忍,而是发自内心的、视对方如无物的强大。 这个小插曲,像投入湖面的一粒小石子,甚至未能扰乱她们原本的计划。她们继续写作业,讨论问题,分享趣事,计划着暑假要去哪里旅行,笑声依旧。 只是在回家的路上,沈晓桐独自一人时,才允许自己那潭深水,泛起一丝更深的、仅供自己审视的涟漪。 她想起任浩然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他或许知道更多内情,比如辛锦瑜转学是否与家庭有关,是否与他在学校愈发糟糕的状态有关,甚至……是否与她最后的决绝有一丝半缕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关联? 但她阻止了自己去探寻。 毫无意义。 就像你不会去探究一阵吹过你身旁、已然远去的风,它来自何方,又去往何处。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沈雨桐的Suki软件界面,她们共同养育的“小Suki”正在虚拟的小屋里快乐地转着圈。她发送了一个“摸摸头”的互动。 然后,她点开晋江作家后台,看到一条新的评论,读者说很喜欢她笔下那个终于挣脱枷锁、奔向自己人生的女主角,觉得受到了鼓舞。 她认真地回复:“谢谢你的喜欢,我们都值得更广阔的世界。” 做完这些,她抬起头,夏夜的风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面颊,路灯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她步伐轻快而坚定。 辛锦瑜的转学,为那段混乱的序章,画上了一个突兀却彻底的句号。它像一道清晰的分水岭,将她的过去与未来截然分开。岭的这边,是她用勇气和清醒守护下来的、充满光明和可能性的世界;岭的那边,是所有与她再无关系的、模糊的嘈杂与黑暗。 她不会回头去看。 她的路,在前方,在脚下,在每一个被她珍视的朋友身边,在她笔下的字里行间,在她自己亲手选择的、充满阳光的征途上。 这个暑假,注定会是她记忆里,最轻盈、最明亮的一个夏天。而她,将毫无负担地,拥抱它。 第12章 第 12 章 暑假像一卷被快速拉过的电影胶片,充满了明亮的色彩、朋友的笑声、冰淇淋的甜腻和书本的墨香。沈晓桐和家人去海边旅行了一次,咸湿的海风和无垠的蔚蓝让她心胸为之开阔。她拍了很多照片发给苏欣恬和于雨,照片里的她穿着飘逸的长裙,笑得毫无阴霾,身后是翻滚的白色浪花和熔金般的落日。 她和沈雨桐在Suki上的虚拟小屋也升到了最高级,解锁了所有互动。她们偶尔的视频通话里,聊着各自暑假的趣事,分享着追星(周深和白鹿)的新动态,规划着六年级是否还能分到同一个班。 “宗昀”的写作并未停歇,她尝试了一个轻松的校园短篇,没有沉重的主题,只有少年们纯粹的欢笑和成长的微涩,收到了不少读者“甜到齁”、“看完心情好好”的反馈。这让她意识到,她的笔不仅可以剖析伤痛,更能传递纯粹的快乐。 当夏日的喧嚣渐渐沉淀,初秋的凉意悄然渗入空气时,六年级,像一扇缓缓开启的新大门,矗立在了面前。 开学第一天,校园里弥漫着一种熟悉的、混合着纸张、粉笔和青春气息的味道。公告栏前挤满了查看分班结果的学生和家长,人声鼎沸。 沈晓桐和苏欣恬、于雨约好了一起去看。她们挤进人群,踮起脚尖,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搜寻。 “六班!苏苏,我们在六班!”于雨眼尖,第一个找到,兴奋地指着名单。 沈晓桐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了自己和苏欣恬的名字紧紧挨着,都在六年级六班的名单上。她松了口气,一种安稳的感觉涌上心头。能和苏欣恬继续同班,意味着她最坚实的情感后盾依然在身边。 “太好了!”沈晓桐挽住苏欣恬的胳膊,脸上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她们又继续找其他朋友的名字。一班的沈雨桐分到了三班,虽然有些遗憾,但好在楼层相近,见面不难。让沈晓桐有些意外的是,任浩然的名字也出现在了六班的名单上。她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对她而言,任浩然只是一个知道些过往、但已无足轻重的同班同学而已。 走进六年级六班的教室,一切都显得崭新而充满希望。窗明几净,桌椅排列整齐,黑板上写着“欢迎新同学”的漂亮板书。班主任是一位看起来温和干练的年轻女老师,姓程,戴着细边眼镜,笑容很有感染力。 沈晓桐和苏欣恬自然而然地选了相邻的位置坐下。于雨则活泼地坐在了她们前面,方便随时回头聊天。 新的班级,新的面孔,也带来了新的人际动态。沈晓桐ENFP的性格在这里如鱼得水。她主动和前后左右的新同学打招呼,笑容明媚,语气自然,很快就记住了几个人的名字,并能聊上几句。她发现,脱离了五年级那段压抑关系的阴影,她与人交往时变得更加自信和松弛。 苏欣恬则以其一贯的沉稳和乐于助人,很快赢得了“靠谱”的评价。有同学找不到作业本,她会帮忙一起找;有同学听不懂数学题,她会耐心讲解,条理清晰。 于雨更是迅速成为了班级的“信息中心”和开心果,她似乎有种天生的本领,能很快和所有人打成一片,并用她的拍立得记录下开学初的各种趣事。 第一周的课程并不轻松,六年级的知识难度明显提升,老师们的要求也更为严格。但沈晓桐发现自己很享受这种充实的挑战。她和苏欣恬的学习小组模式自然延续到了新班级,甚至吸引了一两个邻座的同学加入讨论。 偶尔,在课间休息或放学路上,于雨还是会习惯性地提起一些关于二班(现在是六年级二班)的旧闻,语气里带着物是人非的感慨。 “听说辛锦瑜转去的那所学校挺远的,好像是私立。”一次放学路上,于雨随口说道,然后立刻意识到什么,小心地看了沈晓桐一眼。 沈晓桐正低头看着手机里沈雨桐发来的、关于三班班主任有多幽默的消息,闻言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不适,只是平淡地“哦”了一声,仿佛听到的是一个陌生地名,随即又把注意力放回手机,笑着对苏欣恬说:“苏苏,你看雨桐他们班主任,居然允许他们带植物到教室养,还说养死了要写检讨,太有意思了!” 她的反应如此自然,彻底打消了于雨最后一点顾虑。于雨也立刻跟着笑起来,加入了新话题的讨论。 苏欣恬看着沈晓桐侧脸上轻松的笑意,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放下了。她知道,那个名字,以及与之相关的一切,真的已经从沈晓桐的情感地图上被彻底擦除,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天晚上,沈晓桐在整理书包时,翻到了暑假去海边时捡的一枚白色贝壳,光滑温润。她把它放在书桌一角,旁边是于雨送的滴胶挂件和苏欣恬帮她整理的、崭新的六年级重点笔记。 她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准备为“宗昀”构思下一个故事。脑海中浮现的不再是挣扎与解脱,而是新班级里同学们初次见面时略带羞涩又充满好奇的眼神,是程老师温和鼓励的笑容,是和苏欣恬、于雨在新的环境中彼此支撑、共同前行的默契。 她打下新的标题:《六年级,你好!》 开篇写道:“教室的门被推开,阳光涌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每一张带着期待和一点点紧张的脸庞。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所有的故事都等待被书写,所有的友谊都等待被缔结……” 她写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是一种不同于以往任何时期的创作心境,充满了对未来的笃定和期待。 窗外,秋夜的星空高远而清澈。沈晓桐放下电脑,走到窗边,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五年级那段混乱的插曲,曾让她跌入谷底,也让她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如何分辨真心与假意,如何勇敢地斩断消耗自身的关系。它像一块磨刀石,虽然过程痛苦,却让她这把“刀”变得更加锋利和坚韧。 如今,站在六年级的门槛上,回望来路,她心中唯有感激。感激那段经历让她成长,更感激自己最终选择了走向光明。 新的学期,新的班级,新的朋友,新的挑战。 一切都是崭新的。 而她,已经准备好,在这场名为“成长”的漫长旅程中,继续披荆斩棘,向着更广阔的天地,步履不停地前进。 她的故事,才刚刚进入最精彩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