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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玉梅白骨·贰

作者:时青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元寄雪闻言,转头看向身后。


    巨大的屏风下,虞青潋半张脸隐在黑暗中,手里提着一面铃鼓,冲两人挥了挥:“找到了。”


    毕罗的鼓在这里,却不见它踪迹,虞青潋一摇鼓,银色小铃就叮当叮当跟着响。她把鼓扔给小昭,“它不在这里。走了,此地不宜久留。”


    小昭捧着烫手山芋,紧张兮兮的问:“这样不会把那个毕罗摇过来吗?”


    “找东西包好,不要拍鼓面,鼓声不响,它不会回来。”元寄雪提醒道。


    “哦哦哦。”


    小昭听话的脱下外衫包住鼓,抱在怀里,准备离开。


    帘子掀开,院子里青天白日,起了一股妖风。


    偶仙台坐落于城西,城西就人迹罕至,即使聊州有仙门镇守,院里依然是妖魔横行,连带着整座城都不景气。这样煞气冲天的地方,整个中洲还有很多。


    统称为......称为什么来着?


    元寄雪想不起来了,他也没功夫去想了。


    那阵妖风拂过廊下,围着虞青潋绕了一圈,旋即化为一个戴帷帽的白衣人,执剑拦住小昭。


    “想走的话,把鼓放下。”


    隔着一道幂篱,看不出对面是人是妖。元寄雪见他剑不出鞘,语气也算温和,想和他讲讲道理。


    虞青潋到反应倒出奇的大,几乎是瞬间拔剑,追着那人杀,每一招挥下去,下的都是死手。


    只消三招,那白衣人已落了下风,虞青潋手腕一绕,剑刃倒转贴近手臂,用剑柄挑开那层白纱,却被对方死死攥住手腕。


    元寄雪站在一边,见那人身后倏忽窜出一丝火苗。


    又是符纸!


    他两指夹住血书,掷纸片一样掷出去,还是晚了一步。


    “师父!”小昭又是一声惊呼。


    以那白衣人为中心,戏台上气流翻飞,仿佛在时间里凭空撕开一条裂口。


    一切的变化从裂口处开始,向周围飞速蔓延。


    一息间,四下草木凋蔽,亭台院落却恍若新生。


    那道生吞了虞青潋的裂隙还没消散,偶仙台内已是时移世易。


    敢情那人根本不是点了什么符,他是开了一个阵!


    “小昭,别追!回来!”元寄雪大呵一声,生生叫住了腿比脑子快的小昭。


    此时此刻,他只能确定一件事——不杀了刚才那人,他们出不去。


    几乎是在那裂隙消散的同时,一个老嬷领着浩浩荡荡一群人路过戏台,当中有男有女,清一色舞勺豆蔻年华。


    众人无不是脚步轻快,更有暗暗窃喜者,脸上还带着笑。


    元寄雪和小昭都看到了站在队尾的虞青潋,他先发制人,捂住小昭的嘴,悄声道:“别喊,你师父不在这儿,越喊越回不来。”


    小昭点点头,两个人蹑手蹑脚跟上大部队,去了正厅。


    不走不知道,除了看戏的院落,偶仙台居然还有好大一个四进的院子,匾额上言简意赅的写着——“花家”。


    所以这是在家里建了一个戏楼,还是在戏楼里安了个家?


    怀着满心疑问到正厅,入眼先是一个紫衣薄纱的女子,柔若无骨的倚在旁,太师椅上端坐的另一人,应当就是花家乃至偶仙台的家主了。用人来称呼他,似乎不太妥当。花家主格外有气势,但并非是不怒自威,而是吨位太大,让人不由怀疑他是否拥有自理的能力。


    至于长相,只能说似猪似牛,就是不似人。


    不似人的花家家主意外的很通人性,朗笑着摸了摸络腮胡,就让嬷嬷把大家伙都带下去。


    “等等。”太师椅旁的女子娇声道,“站在最后的那个——不是她!让她滚开,后面那个。”


    嬷嬷上手拉开虞青潋,那个一直躲在虞青潋身后的孩子这才怯怯抬头。


    那是一张和虞青潋极像的脸,叫人一看便知她二人关系,只是丁点大的孩子,也不难看出其眉目精致。


    虞青潋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好在那女人只是叫住多看了两眼,没进一步发话。


    出了门,虞青潋才敢摆出一副丢了魂的表情,紧紧把那孩子搂在怀里,挤到队伍中央走,试图抹去存在感。


    这群人住的地方就在戏台东后侧,男女都是数十号人的通铺,左右不过一堵墙隔着,毫无**可言。


    嬷嬷站到两间院门口的石桌上,拉长腔调,说着一股很地道的聊北官话:“你们都是安州渡来的吧?我们花家地方小,不养闲人!楼主给你们一条命,这辈子就老老实实留在这儿报恩,尤其是有些女子,别打些有的没的主意!”


    听见外面嬷嬷训话,有人趴到墙头上看开热闹,那些人年龄更大些,一溜都是神清骨秀的美人,还算对得起偶仙台之“仙”字。


    到了男女分开各找各床到时候,元寄雪看到了让自己瞠目结舌的一幕——那明眸皓齿的孩子,居然是个男娃娃。


    虞青潋当然不可能把半大的弟弟带进女生院落,可他离了姐姐三步路就要掉眼泪,虞青潋只好耐下性子安慰。


    “咱们那么远的路都走过来了,以后都是好日子,你和哥哥们待两天,待两天你就习惯了,好不好青沄?”她坐在石凳上,捧着虞青沄的脸揩眼泪。


    虞青潋安慰的脸都快绿了,终于有仁义之士来救她于水火。


    “小朋友,这么娇气,从安州过来这一路,不会是姐姐背过来的吧?”


    来人是刚才爬墙头中的一员,头扎方巾,穿着十分朴素,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男男女女,凑成一窝好不热闹。


    虞青沄把头从姐姐手里拿开,回头一看,十几双眼睛眨巴眨巴盯着他,还有女孩捂着嘴笑。他脸霎时红成了猴屁股,扭扭捏捏地站直,被姐姐从背后轻轻一推,推到了人群里。


    他就这么跟着大伙走了。


    虞青潋长舒一口气。


    相比起弟弟,虞青潋显得适应良好,好像她天生就是这般顺风转舵的性格,无论对面牛鬼蛇神,都能投其所好的扯上两句,不过三四个日夜,便在百来号男男女女中混出了一席之地。


    只是花家门庭若市,像她一样的学徒每个月都有两三批,虞青潋待的日子越久,越不安心。


    她询问过楼主的生平来历,毕竟那个体型,打起仗来不被宰了下锅就算不错,居然还能开起戏楼?想想也有问题。


    有人偷偷告诉她:“最早可不是这样的!我小时候他是村里的木匠,长得也还凑合吧,娶到个大家族顶顶漂亮的小姐,可得意了!可惜生下来大公子天生有疾,两个人感情淡了,楼主就越来越放纵自己。现在那个任姨娘也是个神人,楼主那么……都下得去手,我都心疼她。”


    “哪里是放纵自己才成这样的,我来之前,我娘跟我说——”另一位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屋外的人听去了一点儿,“他是被上头的人罚了,用法术变成这样的。原因呀,就出在那位大夫人身上。”


    “大夫人?”虞青潋终于问到点儿不一样的,“大夫人怎么了?”


    “大夫人是先朝人呐,还是大家族呢,逃难来的,不知道跟霈都是不是一家子,不然就算是疯了傻了,也不会下嫁木匠啊。总之,上头的人肯定是知道了大夫人的存在,才怪罪下来的。”


    “……就光把他变成一只猪?”虞青潋觉得最后一句很不可信,不过,她很快又想到了别的地方,“大公子天生有疾?什么疾?还活着吗?”


    “嘘,”大家谈到此时,多少都有些害怕,但还是有人附在耳边告诉她,“东北角小山上有座竹林,大公子被关在那儿了。”


    虞青潋刨根问底:“为什么。”


    没人知道为什么。


    最开始搭话的那位姑娘说,花家很久没有这对母子的消息了,大家都围着任姨娘转,任姨娘的女儿这些天也生了病,所以楼主根本没空管他们。


    如果是常人,打听到这里也就作罢了,但虞青潋不会。一来她就是个爱刨根问底的人,二来任姨娘这两天悄摸派了人来,给虞青沄送了一只烧鸡。


    一只烧鸡,其实算不上什么,他们这些戏班的学徒,谁有点钱,都能溜出去上街买。


    但她单独给一个小屁孩送,难免耐人寻味,虞青潋再想想进门那天被她叫住,心都要跳出来了。


    可纵然她再害怕,日子还得走一步看一步的过。虞青潋在师傅手底下累的够呛,每日天不亮起来开嗓,老师傅教的却敷衍至极,众人空着肚子,一练就是一整日,一个月来,竟什么都没学下。


    有人质疑,师傅就拉着脸,用听不懂的土话训人。嬷嬷看到了来打圆场,说都是为你们好。


    这样的生活和平有余,又实在压抑,任姨娘的烧鸡、凌晨昏暗的戏台,虞青潋终于在某一夜彻底崩溃,她从给学徒划定的地盘翻出来,一个人进了后院。


    其实她就是奔着小竹林去的。


    小竹林外鬼影没有一个,与青潋摸着黑往里走,却看到月下坐着一位贵妇人,一左一右两个黑衣武士背刀而立,蒙面的医师正从角屋里进进出出。


    她屏气敛息,一时不知是进是退。


    “谁啊。”大夫人风声鹤唳。


    虞青潋干脆不再躲藏,大大方方站出来,利落的跪到大夫人腿边。


    “新买来的?”大夫人冷哼一声:“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的帕子丢了,出来找。”虞青潋低头答。


    大夫人一拍桌案,怒道:“一个帕子,能丢到这儿来!”


    “风吹走的,满院都找了,就差这儿。”虞青潋扯撒谎来轻车熟路,不磕巴不犹豫,大夫人盯了她半晌,她还跟没事人一样,垂眸等对方继续发话。


    一旁的丫鬟俯身与大夫人耳语几句,大夫人思考片刻,大笑着问:“你还有个弟弟?叫什么名字?”


    虞青潋冷不丁抖了一下:“是有,舍弟叫……虞青沄。”


    “我问你的名字。”大夫人有些不耐。


    “虞婧,虞青潋。”


    “安州来的?还有字呢,也是个大户人家吧?”


    虞青潋摇头:“往事已矣,再大的官,哪里能大的过花家和夫人呢。”


    大夫人又笑,再问:“那你知道这间屋子里的是谁吗?”


    “夫人是我的主子,夫人在乎的人,也是我的主子。”


    大夫人听完,难得没有说话,身后婢女推着她向前,虞青潋被她薅住头发,被迫仰头去看。


    她微笑道:“回去吧,我会让人帮你找找帕子的。”


    虞青潋看到她的脸,噤若寒蝉,鸡啄米一样使劲点头。


    大夫人额上刺着乌黑的刺青,双目紧闭,两只眼皮下空空荡荡——她没有眼睛!


    虞青潋连滚带爬的跑下小山,到了山下,又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似的。


    途径小湖,她又猛然想起扯谎用的手帕,连忙从腰间把它扯出,包在一块石头上,手忙脚乱丢进湖里。


    站在小山下,小昭扯了扯元寄雪的袖子:“师父她……”


    “师父她没事。”元寄雪还想着那位瞎了眼的大夫人,她的额头上是,是……


    自从元寄雪重生,一到了想事情的时候,总是临了死活记不起来。


    但他直觉,那一定是个很重要的符号。


    身在阵中,唯一的好处就是行动自如,不担心被别人看见。


    元寄雪大步流星上山,恨不得飞到大夫人跟前。


    冲出林海,眼看着大夫人就在前方,他却无端闻到一缕浅淡的花香。


    弹指间,白梅花瓣漫天,他跌倒在地,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看到了方才那个白衣人。


    他静静伫立在倾塌半边的角屋门前,没有回头。


    手速慢慢(滑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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