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往家走的路程明明不远,甚至在人行道徒步走的过程中都不需要等红绿灯,但辛彤却觉得漫长无比,甚至度秒如年。
在不知道如何与对方搭话时,尤子稚率先向她抛出了话头,算是解了她一大难事。
“上周五,下午的时候。”
“短暂休整?”
“嗯。”
那人问的还挺委婉,只可惜这个‘短暂’一词对辛彤来说,并不知道有多少天。
她的未来方向到底是什么呢?
辛彤看着已经略显萧疏的街道,入眼皆是迷茫。
“之前是在做什么工作?摄影师吗?”尤子稚问道。
辛彤猛地抬眼看了回去,眼中带着讶异,她很早以前确实有着爱好摄影的习惯,拍好友、拍花草,家里能够摄景、摄像的单反都是成对放置的。
只可惜自她正式步入工作开始就没再碰了,相机成了家里书房的摆设,而她也对摄影丢了兴致。
见辛彤一直盯着他没有答话,尤子稚温和解释,“我记得咱们高三毕业聚餐时,你有拿着相机拍过照片,当时的你看起来很像一个专业摄影师。”
上学期间辛彤从没有大摇大摆的将相机带到过学校,因此除了假期里还会见面的同学外,没有人知道她有单反,最光明正大的那次,好像就是毕业聚餐那次,她在赴约时带了单反,记录着或许往后都不会再见的同学面孔。
只是,当时好像并没有拍尤子稚……
辛彤想起了那时的些许场景,讪然一笑:“你还记得啊,我都快忘了。”忘了自己还有那么积极热爱生活的一面。
尤子稚没再回话,眼神在辛彤看向前方地面时悄然变得暗沉,眸色幽深地盯着眼前的女孩侧脸,目不转睛。
沉压的情绪转瞬即逝,辛彤释然地回道:“不过,我做的是销售类的工作,卖医疗器械的。”
“这样啊。”尤子稚了然,和煦应着。
“你呢?”辛彤反问,此刻她终于有了聊天的念头,“怎么会在这儿?”她记得尤子稚的家好像不住在这儿,而且距离还挺远的。
“我?”尤子稚笑得灿然,对着环境意有所指的解答:“上班啊,房子就在这儿附近,而且我外婆和舅舅家也在这边,对这儿还挺熟悉的。”
“上班?”辛彤意外,随之抬头看了眼天色,太阳还带着落日前的金黄。“你今天休息?”
尤子稚摇了下头,咧嘴道:“我翘班。”
“?”
“我今天下午没课,待在办公室里也没什么事干,就提前下班回来了,刚好可以帮我舅舅他们理理货,也算轻松。”
“你现在在做老师?”辛彤顺嘴问。
“嗯。”尤子稚回应,“体育老师,高中的,你猜是哪个学校。”
在男人反问前,辛彤脑中确实有周遭几个高中学校的名称一齐闪过,但看到尤子稚的表情带着几分明示般的逗弄,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辛彤指了指他们正在走的方向,声音迟缓:“不会是……咱们的,那个高中吧。”
尤子稚点了下下巴,利落回应,“嗯,就是那儿。”
“……”冤家路窄啊,可恶学校可恶人统一据点了。“哈……挺巧。”
辛彤笑的干巴,心里暗暗盘算着,要是她哪天真能把家后面的学校给炸了,那么人和物就一起烟消云散了,一举两得。
“不过之前教过咱们的老师都已经不在那里教学了,有的是转走,有的是退休,现在大多都是新面孔,老教师已经不多了,校长也换了新的一任。”
物是人非,经历最终成了无法抵达地过去,辛彤听着莫名有些怅然。
“这样看,时间过得还挺快的。”
仔细回想,高中其实也没那么不堪回首,还是有着很多值得回忆的往昔,就比如……
眼前这人……
辛彤扫过尤子稚的优越眉眼,缓缓停下脚步,温和开口:“谢谢,我到了。”
聊天确实能够让人对时间的感知缩短,如今二人已经到了辛彤居住的楼栋单元口,这里是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好在辛彤并不急着向上搬,一楼有储物间,将行李先放里面,有需要再下来拿就好,分批慢慢运,迟早都会拿上去的。
“几楼?”尤子稚问。
“五楼。”
“好。”
尤子稚利落地拎起推车上的敦实行李向楼梯上走,丝毫不等辛彤发出婉拒的机会。
甩下一句,“你看着推车,小心别被人偷了。”
家附近哪会有什么小偷。不过辛彤还是站住了,毕竟推车不是自己家的,不能真给人丢了。
*
小雪节气后的第一个周五晚上,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冷风吹过辛彤的细嫩脖颈,让她肩膀轻微内扣的缩了缩,整体感观还算的上舒适。
手机视频电话响起,是赵媛芝打来了。
辛彤关了打开看雪的窗户,窝在有着毛绒地毯的床边接起,“喂,妈妈。”
音色有被冷气熏染过的轻微鼻音。
“感冒了?”赵媛芝语气带着担忧,不需要进行仔细观察,辛彤都能知道母亲的眉毛是皱着的。
“没有。”辛彤对着镜头连忙否认,音量也随之大了些,以此来增强真实性。“我穿的可厚实了,再冷的天也冻不坏我,您就放心吧。”
赵媛芝沉默,盯着镜头里的辛彤看着,叹了口气,道:“你张婶儿那也算是好意,像你这么大的哪有不相亲的?而且她侄子也不错,和你年纪正相仿,还是个公务员,也就是身材胖了点……”
何止是胖了点啊,只胖一点儿的人那叫壮,而她那侄子分明就是纯胖,整张拿来让人相看的照片上,大胖圆脸和大圆肚子都显得格外突出,那笑起来的模样辛彤都想给他拿件袈裟换上,再奉上果盘和香烛了。
自这周二傍晚,辛彤下楼扔垃圾时碰到了邻居张婶,礼貌打了声招呼后,张婶当天晚上就去到了辛彤家里找赵媛芝聊天,旁敲侧击地询问辛彤的感情情况并介绍她侄子,优点说的天花乱坠,辛彤却只觉的厌烦。
本着邻里关系,辛彤还算客气地将人送走后,第二天辛彤还没睡醒就听到了又来她们家聊她侄子的张婶,甚至还自作主张的替她做了晚上和她侄子一起吃饭的决定,那语气像是已经把她当成他们家侄媳妇了般。
赵媛芝虽说是替辛彤回绝了晚饭邀约,但辛彤却在家里待不下去了,心情极度烦躁,于是想法一来,说走就走,简单收拾了一下冬季要穿衣物,拎着行李箱就直奔火车站,搭乘时间最近的车次去到了泰山脚下,只可惜山还没开始爬就转移了地点。
接连两天的折腾,让她抵达当前酒店的下一刻就开始昏睡,一直到两个小时前她才悠悠转醒。
“吃过晚饭了吗?现在天气冷,可不能不吃饭,身体暖和最重要。”
赵媛芝见女儿一直不答话,便转移了话题。
“吃过了,点了外卖,包子和粥。”辛彤回。
她今天一整天就吃了这么一顿,或许是刚睡醒的缘故,不怎么饿,吃了东西,也感受不到饱。
“现在在哪?”赵媛芝看着辛彤身后的环境猜不出位置。
“在河南洛阳。”辛彤坦言。
赵媛芝蹙眉,“怎么跑去那了?”
“嗯,随便逛逛。”
视频那头传来一道浑厚的男声,“童童,你是不是还想去爬山。”
被拆穿小心思的辛彤在父亲辛纪伟的问询下腼腆的笑了下,嚅嗫道:“我白天去,很安全的。”
泰山没有爬成的原因就是因为辛彤夜爬途中被母亲的电话拦截,当时是离家出发的当晚,身体本就因为坐车有些疲惫,可心里被强制安排相亲的火气没消,她自己和自己置气,非要当晚登顶,驴脾气上来谁也拦不住,直到听到了话筒里赵媛芝的道歉制止和哭声,她最终还是老实地停下了攀爬的气焰,下了山。
在山脚下就近找了间青旅住宿了一晚,再醒来就没了想要再爬的心思,浅浅在泰山的周围逛了逛,吃了点小吃垫肚子,在偶然听到过路人攀谈的爬山推荐后,转换了老君山。
“妈已经给你回绝了,让你张婶再去找找别家姑娘,以后你的恋爱由你自己决定,想见就见,妈不催,咱年纪才多大,有时间慢慢找,是不是?”
赵媛芝的语气是哄着辛彤说的,态度上也没有了前几天在家时的强势,前后的情绪反差让辛彤泄气,却也没有了想要对此讨论的心思。
或许真的是她年龄大了,到了该谈婚论嫁的时候。
只是,她的人生就真的必须这么按部就班吗?
不照做又会怎么样呢?
*
下雪后的老君山确实值得人前来一观,青松翠柏皆有白雪覆盖,云雾缭绕如同置身云海,一切都彷如梦幻仙境,就连被众人齐齐拍照打卡的金顶道观,都在白雪的映衬下披上了新一副圣洁霞光,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气势恢宏。
“那人说的真没错。”站在可以俯瞰山下雪景的阶梯旁,辛彤喃喃,对之前偶然听到的推荐话语表示肯定。
虽说昨晚的雪只下了浅浅一层,太阳一晒风一吹,雪花的分布在枝杈上也并不均匀,但依旧让人感叹美不胜收。
山顶的风有些大,夹带着化雪中的寒冷,辛彤本就碎散的头发在额前肆意浮动,扫过眉梢,拂过眼睫,让原本迎风观景的下颚向围着嫩粉色围巾的白色羽绒服里缩了缩,却依旧没有移动所站位置。
“什么没错?”磁性质感的问询男声自身后响起。
辛彤侧身回望就撞上了那双几天前刚见不久的深邃眼眸。
那人身形高挺健壮,宽大厚实的肩膀替她挡下了一部分从侧面吹过来的寒风,让她水亮的眸子得以舒缓,蹙眉问:“你怎么也在?”
尤子稚眼中含笑,回的随意坦然:“来爬山啊,大小姐。”
语气轻快的让辛彤感到别扭,尤其是后三个字说出口时,于是出声制止道:“别这么叫我。”
“真没想到你居然爬的这么快,体力不错嘛。”这才刚过中午,对方就已经登顶,而且还是在昨晚刚下过一场雪的天气。
辛彤抿嘴,斜了男人一眼,声音理所当然地闲散,“懒人自有懒人的办法。”景区里又不是只有一种方式上山,既然提供了便利,她为何不用。
“哦?这么看,医疗行业确实赚钱。”
和这有什么关系?辛彤听着有些刺耳,冷眼一撇,厉声讽道:“是啊,体育老师确实清闲。”
剑拔弩张地架势好似对方再说一句不中听的话,辛彤就能直接上手把人给撕了。
职业偏见嘛,谁还不会说了。
尤子稚愕然,晓得是自己先说错了话,惹得眼前人不高兴了,忙温声解释,“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夸你——”有钱。
“哦。”辛彤瞬间打断,漠然开口:“我也是在羡慕你。”有时间。
“抱歉。”尤子稚再次道歉。
此时辛彤再也没有了想要赏景的心思,抬脚就往山下走,心中火气旺盛的厉害。
最近她是犯水逆吗?烦心事怎么这么多?
没完没了!
阶梯上的积雪并没有多少,显然是被景区工作人员处理过,阳光一照,就化了水,消散成冰,偶尔会在阴凉的区域出现打滑的情况,辛彤脚下的步子没做好丈量,在即将结束石阶楼梯的最后几步,不小心错空踩阶,跌了下去,跪坐在了较为宽敞的阶梯平台上。
尤子稚快速赶来,想要将辛彤扶起,关切问:“你没事吧。”
拢着水汽的眸子有些泛红,表情却一脸倔强,与前来关心她的人置着气,无地自容的委屈发难:“要你管啊!”
管!怎么舍得不管!必须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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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逃媒再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