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渺观察着哥哥的神色,趁热打铁,抛出了另一个更具“杀伤力”的理由:“而且啊哥,你想想看!”她凑近一些,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惊天大秘密,“万一……我是说万一,有哪个别有用心的男生,因为我的身份来追我,演技高超把我骗得团团转怎么办?我这么天真善良(江峻瞥了她一眼),到时候识人不清,引狼入室,遇到个一心想着吃绝户的凤凰男……”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江峻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搭在平板上的手指倏然收紧,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仿佛都低了几分。
任何与“妹妹可能被骗”、“别有用心的人接近”相关的话题,都能轻易挑起他最高级别的警惕。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渺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或者会直接用一句“有我在,没人敢骗你”来结束这个话题。
然而,出乎意料地,江峻再开口时,声音虽然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惯常的果决,多了一丝审慎的考量:“所以,你隐瞒身份,是为了筛选?”
“对!”江渺用力点头,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有星光落入其中,“只有在不知道我家世的情况下,还能成为朋友、甚至……喜欢我的人,那才是真的。我想靠我自己,去认识真正值得交往的人。”
她凑近了一些,抱着江峻的手臂轻轻摇晃,带着百分百的撒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所以哥,你千万要配合我,不能再搞什么‘商业综合体’或者高级餐厅了!你想想,要是大家都知道我有个随随便便就能投资一栋楼的哥哥,围过来的都是冲着咱们家来的,那我这学还怎么上?我这朋友还怎么交?你妹妹我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抛开这些、只喜欢我本人的真爱了!”
“真爱?”江峻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品咂着什么陌生而危险的词汇。
他终于将视线从平板电脑上彻底移开,巧妙的转向江渺。
那双总是洞察商机的眼睛微微眯起,里面闪烁的不再是兄长的关爱,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审视与警惕。
对他来说,“真爱”这个概念出现在妹妹的人生里,其风险等级不亚于一次敌意收购。
“是啊!”江渺用力点头,眼眸里像落进了星星,开始畅想,“就是在不知道我是谁的情况下,被我的性格、我的笑容、我这个人本身吸引的真挚感情!”
江峻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地注视着妹妹充满憧憬的脸,指节在平板边缘轻轻敲了敲。
车厢内只有空调运行的微弱声响,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凝重。
几秒后,他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不容置疑的口吻问道:“现在学校有人追你吗?”
“没有!”江渺被他这跳跃且直接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失笑,“哥,你想什么呢!这才开学几天呀,大家都还不认识呢!”
“如果有。”江峻无视她的解释,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掌控力,“第一个告诉我。随时汇报。”
“哦——”江渺拖长了尾音,有些不情愿地撇撇嘴,觉得哥哥实在是小题大做。但转念一想,她又找到了完美的逻辑来自洽,脸上的表情由阴转晴,甚至带上了一点小得意,“知道啦!不过你放心,在你妹妹我现在这个‘朴实无华水泥妹’的人设下,一穷二白的,还能来追我的,那肯定是抛开了一切物质条件、纯粹喜欢我灵魂的真爱无疑了!你这关就算自动通过了,多省心!”
她以为自己这番高论完美地说服了哥哥。
江峻闻言,只是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平板,侧脸线条冷硬,轻描淡写地抛回一句:“是吗?那我更得好好看看,是什么样的‘灵魂’,眼光这么独到。”
餐厅包厢里,江渺捧着菜单,小脸皱成一团,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着价格。
“唔…这个太贵,这个看着就很浮夸…不行不行…”她纤细的手指在菜单上划来划去,最后郑重其事地指向几道最朴素的菜品,对服务员露出一个“我很节俭”的笑容,“姐姐,我们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清炒时蔬就好啦!谢谢!”
服务员刚记下,旁边就传来江峻平静无波的声音:“再加一份黑松露焗龙虾,招牌和牛,还有她最喜欢的杨枝甘露。”
“哥!”江渺瞬间炸毛,等服务员带着暧昧的笑容离开包厢后,立刻压低声音,“你干嘛呀!说好要维持人设的!万一,我是说万一被认识的人看到,我这‘水泥妹’的人设不就穿帮了吗?!”
江峻慢条斯理地用热毛巾擦着手,眼皮都没抬一下,精准地引用她不久前的说辞:“你不是说,开学大家还不认识吗?”
江渺:“……”
她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气鼓鼓地看着对面气定神闲的哥哥,像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小猫。
看着她语塞的模样,江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将擦完手的毛巾叠放整齐,言简意赅地终结了这场“人设保卫战”:“吃饭。”
精致的菜肴被服务员一道道端上桌,很快摆满了桌面。
江渺一边小口吃着鲜嫩的和牛,一边还是不放心地继续叮嘱。
“对了哥,周五我们军训汇演,你来的时候记得要低调一点。”她咽下食物,认真地强调,“就是……像个普通家长那样。”
江峻慢条斯理地切割着龙虾,头也没抬,只从喉间发出一声淡淡的:“嗯。”
得到回应的江渺眼珠转了转,像是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普通化”方案。
她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压低声音提议:“你……要不提前一站下地铁,或者干脆坐公交车过来试一下?体验体验真正的‘民间疾苦’?”
“……”
江峻切割的动作顿住了。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自家妹妹,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混杂着一丝荒谬、一点无奈,以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无声质问。
他这辈子出行只有专车和头等舱,公共交通在他的认知里更像是一个城市符号,而非出行选项。
空气凝固了几秒。
江渺在他沉默的注视下,底气一点点漏光,自己也觉得这个提议有点过于“何不食肉糜”了,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最终,江峻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低下头,优雅地将一块龙虾肉送入口中,用行动结束了这个天真的提议。
江渺看着哥哥沉默的侧脸,意识到“公交车方案”可能过于超前,于是退而求其次,提出了一个在她看来折中了许多的计划。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用商量的口吻说:“那……要不你把车停远一点,然后走路过来?就……走个十几分钟?这样看起来就比较像普通家长了!”
“……”
江峻握着水晶杯的手顿了顿,杯中清澈的矿泉水漾开细微的涟漪。
他抬起眼,目光在江渺写满“这总可以了吧”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仿佛在评估一个极不成熟且效率低下的商业提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