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当初立岚风为后也是别有缘由。
三个月前,白镇岳被各路大臣一哭二闹三上吊要挟立后纳妃,以延皇嗣。
她觉得宫里多几个人就能让这帮老不死的闭上嘴也算值,不过就是多几张嘴吃饭。于是乎,在花名册上圈了几个印象不错的小公子,一次性封了二正君三侍君,分了宫给他们各自居住。
当年她拉拢朝臣,培养势力时,对各家公子都有些印象,几位男妃才识武艺也就将将能入凤眼。除了脸,她觉得这些奶娃娃没有一星半点的杀伤力,权当摆几个花瓶看看。
谁知菜鸡互啄也能把窝啄塌了。
这些妃子三天两头的争宠斗殴,硬生生用他们那三脚猫的功夫玩塌了白镇岳好几座宫室。实在有违庄严,丢她圣元女帝的脸。
丢白镇岳的脸就是丢皇家的脸,丢皇家的脸就是动摇她的江山!白镇岳一度烦的想把他们全砍了,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小公子遍地都是。
这时候,岚风出场了。
他天生丽质,清俊灵动,乍一看很像个清慧聪颖的妙人儿。大约就是冲着这张脸,御前大太监把他安排在了御座边,专司端茶递水的侍奉之事。
白镇岳当时刚刚登基,里里外外那全是事。要脸的,要钱的,要权的,要命的……各个阵营互相倾轧,乌七八糟,文案折子层层叠叠,御案上连个空地儿都找不到。她数日旰衣宵食,累的凤眼昏花。
一日,照例案牍劳形,白镇岳顺手接过旁边小太监递上的茶喝了一口,烫的一激灵,抬头就要让他付出点代价。
就见那小太监眉眼灵透,一双含情桃花目,看狗都深情。
确实是她喜欢的样子,白镇岳火气消了三分。
“怎么回事?”她亲自质问,“你端的这茶是想烫死朕吗?”
小太监当机立断,一跪到底。
硬生生把少年音夹出了气泡声:“求陛下息怒。陛下终日案牍劳形,为民操劳,奴才仰慕。又见陛下终日不停劳累,怕陛下伤了凤体。奴才人卑贱,不敢出言上谏,斗胆泡了些滚烫的茶水,以为不是能伤人的温度,将将能刺激神经,望它能让陛下歇息一二。谁知误伤凤体,求陛下降罪!”
“……别掐着嗓子说话,”白镇岳道,“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小太监抬头,眉似远山,唇若点漆,好一副美人皮囊。
可以。白镇岳曾看着她父皇的宠妃也是这么说话争宠的。这太监生有几分姿色,为人有小聪明而无大谋略,是个可用之才。
白镇岳计上心头。她日后或有子嗣,可不能像先帝的那样一会儿有一会儿没。太监不能有自己的亲生孩子,据说对义子们很不错。若是这小太监坐中宫,少不得对叫他父后的皇子公主们好一些,他的这点小聪明应该也能管一管后宫的菜鸟们。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不能立真正出身世家的皇后,会动摇她本就不稳的帝位。
于是,白镇岳给岚风塞了个五品官员义子的身份。三日后,中宫立后,昭告天下。
至于权贵们知不知道岚风其实只是小太监呢?会不会暗害于他?白镇岳不在乎。
一个挡箭牌,用废了换掉就是。
她就万万没想到,这挡箭牌居然是纸糊的。岚风就机灵了那么一回,从此再没一点聪慧的模样。
他当了皇后,后宫各府喜大普奔,油水成桶成桶捞,上面是一点管不了。妃子们争宠斗狠更厉害了,横竖一打起来,皇后就往桌子椅子柱子后面躲,打完了,他照样面团似的和和气气。
立后几个月了,岚风一点威严都立不起来,越来越像个笑话。
是她白镇岳眼拙了一次,必须当断则断,不能拖久了,真叫后宫起火。白镇岳用手支着头,反思了一下自己被雁啄了眼的原因,最终归因于岚风是个奇葩。
她起身,准备摆驾月华殿用午膳。冷正君没什么意思,但他父兄可是有从凤之功。
“陛下,”御前太监俯身报道,“林正君差夏澈来请,说是正君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菜。请陛下去尝尝。”
“可。”白镇岳摆摆手。
*
林正君饭做的很不错,看他仙气飘飘的,做的却是川菜一系,红油热汤,鲜香扑鼻。
白镇岳觉得他终于有点用了。她坐了下来,示意正君不必多礼。
于是林正君也拂衣坐下,慢慢吃着。
白镇岳吃的正高兴,忽听对面飘来几句话。
“陛下为何放过蓝焕真?他在淮南一带作恶多端,将淮南搅得民不聊生。诸臣奏请陛下处置,陛下却置之不理,这可是圣明之君该有的样子?”
白镇岳放下了筷子。
林正君依然自顾自说个不停。
“淮南一系如今乌烟瘴气,不尊他蓝焕真者便要削职夺爵,可还有王法?”
“林寻鹤。”白镇岳打断他。念在林相的面子上,她让下人都滚出去。
女帝盯着对面白衣公子的双眼,直言:“你非惊才绝艳之辈。朕不知是谁对你夸耀至今,叫你看不清自己。但朕非昏庸之君,绝不限制执宰之才于后宫。若你当真有几分天赋,今日不会坐在这里劝谏。朕与林相君臣相宜,看他的面子上,跟你说个清楚。入朕后宫,议政者斩首。你可清楚了?”
“但……”林正君瞪大了一双美目。
但什么但,白镇岳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离开。
“回勤政殿。”蓝焕真是她专门培养,派去淮南一代除奸佞的孤臣,自然会受到那边结党营私的派系排挤污蔑。朝堂上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眉目,上奏只是给些假线索误导那些将要连根拔起的派系。林寻鹤瞎到这种地步,却一点没有自知之明,让她厌烦。
*
一天下来,奏折批的头昏脑胀,但要办的几件大事已经初见成效。白镇岳心情好了一些。她觉得自己果然天下第一聪明无敌。
“摆驾玉龙宫。”去跟皇后一块玩,最起码他从来不烦人。一日夫妻百日恩,废后之后白镇岳觉得自己还是可以给岚风别的名分,好好养着他的。总不会再让他回去做太监。
轿子摇摇晃晃间,她到了玉龙宫门前,就依稀听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丝竹之声。
声声入耳,十分难听,简直折磨。
白镇岳心生怯意,但在太监拉长的通报声调中,她还是不情不愿的走进了门。
入目是她貌美没用的皇后端正的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
“……”
皇后没有好好穿衣服。紫金色浴袍松松垮垮,香肩半露,玉一样的长腿半掩不掩,胸前雪白一片……
太过分了。成何体统。没看见这还有其他人在吗?
白镇岳有些恼火,但看着皇后,她又不自觉感到他的风华绝代,虽然除此之外,他一无是处。
可她到底需要什么样的皇后呢?白镇岳自己也有点迷糊。不能什么都会,也不能什么都不会。但岚风这样肯定不行,他太无知无用了。
“坐。”她领着岚风坐到他的床榻上。
“你不能在宫里衣冠不整,为君妃者,必姿容端恰,才能免于祸事。”废后之事已定,她心怀零星歉疚,难得苦口婆心的教他。
“宫中做事,不能扬短避长。有不会不懂的自己私底下学,不能叫人知道。你不用总是和和气气的,纵然什么都不懂,也不能露怯。何况如今后宫中,懂为妃之道的,只有前朝的太妃们,你犯不上束手束脚。该谋划,要自己谋划清楚……”
她说着说着,就见对面的人一双美目眨个没完,一看就没听进去。
白镇岳气笑了,她也不说了,好整以暇的看着岚风。
“陛下口渴了吗?”岚风没等她回答就走了过来,端着茶壶往她一口没喝的茶杯里倒水。水没过杯口,溢了出来,岚风的胸口也从松垮浴袍中露了出来,在她的角度,一览无遗。
很美。但是她请问呢?
岚风勾引她有什么意义啊?他是个太监,演着演着自己忘了吗?白镇岳只觉得此人行为诡异,难以理解。
“你坐回去,桌子让人擦干净。”她闭上眼,简直没了脾气。
“哦。”岚风丧头耷脑的坐了回去。
白镇岳睁眼,只见他小猫一样,委屈巴巴的。
她叹了口气:“今晚我陪你睡,好了吧?”让他穿好衣服,各睡各的。免得明天让人嘲笑皇后留不住女帝。
岚风气鼓鼓的脸抬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他们又玩了一会儿,岚风说要给她唱歌,白镇岳思及刚刚宫门前那声如锯木的琴音,当即否决。于是,岚风去换了身衣服,一定要陛下看他跳舞。
看着他红衣白肤,姿容绝世。白镇岳觉得不管跳的再烂,自己也不会看不下去,于是点点头。
岚风就开始跳了。
一摆袖,一下腰,像雨中飞燕;一转身,一跳跃,似火中开莲。身条柔韧,大开大合,翻转腾挪间,翩若惊鸿。一舞倾人城,称得上一个祸水之名。
白镇岳有些惊艳,她开口:“你这不是会点功夫在身上吗?怎么次次妃嫔打起来,你就会个躲?”
“陛下又聊其他兄弟。”岚风桃花眼微微下撇,少年音清清泠泠,委委屈屈。他刚刚献舞,眼下还有些气喘吁吁,胸膛一起一伏。
“好吧。”白镇岳笑了起来,看在岚风今日让她凤颜大悦的份上,她决定饶过他转移话题。
“走吧,夜色已深,就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