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村东边,周围的民居就越发稀疏破败,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槐花甜香也变得更加明显,甜腻中隐隐透着一丝腐朽的气息。周遭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彻底消失了。
穿过一片歪斜的篱笆,一座孤零零的庙宇出现在眼前。它比想象中要小,青瓦灰墙,样式古朴,门楣上挂着一块旧木匾,上面是模糊难辨的字迹,但依稀能猜出是“娘娘庙”三字。
庙门虚掩着,楚熠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呻吟,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庙内光线有些昏暗,正对大门口的,是一尊与人等高的泥塑神像。
与预想中的狰狞不同,那神像竟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女子面容柔和,眉眼低垂,嘴角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悲悯微笑,双手在胸前结着一个古朴的法印。神像前设有香案,上面摆放的并非瓜果,而是一束束早已干枯发黑的麦穗。
整个庙宇透着一种陈旧的宁静,若非记得这是个恐怖游戏的副本,几乎要让人以为这只是一处寻常庙宇。
楚熠没有放松警惕,他的目光率先落在香案前的石碑上。他走上前,仔细阅读那些碑文。碑文用词古朴,大致讲述了柳娘娘心地善良,技艺超群,于村庄大旱之年“舍身”,最终“感天动地,泽被乡里”,使得槐阴村风调雨顺云云。充满了感念与歌颂,将一个牺牲者的形象塑造得光辉而伟大。
然而,楚熠却微微皱起了眉。这碑文……措辞看起来太过冰冷功利了,字里行间里全然感受不到对一条逝去年轻生命的痛惜与哀悼,楚熠通篇读完,只看到了一个符号化的“恩人”形象,他甚至没能找到柳娘娘的名字。
“哥哥,这里……”江知予落后他几步,少年眉头微蹙,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神像或碑文上,反而下意识地向上望去,落在房梁的阴影处,“……上面,好像有东西贴着。”
楚熠闻言,立刻警觉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在积满灰尘的房梁上贴着几张边缘卷曲的黄色纸符,上面的朱砂有不少地方已经褪色,却依旧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他心中生疑,他虽然不认识这些符箓,但这东西出现在一个被歌颂的“慈悲女神”庙宇里,本身就极不正常。
“看到了,别碰它们。”楚熠让江知予站在原地别动,自己上前几步,环视着整个庙宇,最终他靠近神像,目光锐利地扫过神像底部。果然,在神台底座的背面,也贴着同样质地的符纸。
混迹副本的经验,让他在看向身旁正安静等待的少年,一个想法浮现。
楚熠拿出随身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连同笔一起递过去,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知知,你能试着……把这个画下来吗?”他指了指符箓的方向。
江知予顺着他的指尖看去,繁复的朱砂纹路映入眼帘。他微微歪头,脸上露出些许茫然,像在努力调动一段空白的记忆,轻声反问:“我……之前会画画吗?”
他这个下意识的、带着点困惑的小动作,看在楚熠眼里,却与记忆中那个灵动少年思考时的模样瞬间重合,显得无比可爱。
楚熠心头一软,肯定地点头,语气带着温柔的笃定:“嗯,知知画画很厉害,比我厉害很多。”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什么。江知予不再犹豫,接过本子和笔,学着楚熠的样子,蹲在神台旁,借着昏暗的光线,少年一边认真观察着符箓的样子,一边提起笔在纸面上流畅地移动起来,偶尔抬头对照着房梁上符箓的细节。
楚熠守在他身边,一半心神警惕地留意着庙内外的动静,另一半心神却不由自主地被少年的侧影吸引。
他看到江知予的眼神变得异常专注,握着笔的手指稳定而有力,勾勒线条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熟练。
不过片刻功夫,一个与神台上那张符箓几乎分毫不差、连朱砂褪色的斑驳痕迹都细致描绘出来的图像,便呈现在了笔记本上。
楚熠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还记得如何画画,是不是说明,知知总有一天能重新记起他。
“画好了。”少年抬起头,将本子递还给他,眼神清亮,似乎对自己能完成这件事也感到一丝小小的开心。
楚熠接过本子,看着那惟妙惟肖的图案,他伸手,无比自然地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发顶,毫不吝啬地夸奖:“画得很好,帮大忙了。”
指尖传来发丝的柔软触感,和少年因夸奖而微微眯起眼睛、无意识蹭了蹭他手掌的小动作,都让楚熠恍惚了一瞬,仿佛时光倒流。
但他很快收敛心神,将笔记本小心收好。“我们该走了。”他再次牵起少年的手,
“嗯,”江知予也觉得这庙里虽然看着平静,却有一种让他本能排斥的感觉,带着新获得的线索,两人悄然退出了这座疑点重重的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