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停留在阴风阵阵的村口绝非良策。那股寒意并非单纯的低温,更像是一种能渗透骨髓的阴湿,让人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楚熠皱了皱眉,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身侧少年单薄的身躯上,浑然忘了自己看上去也称不上健壮。
他的身材本就属于精悍的薄肌类型,穿衣显瘦。在失去知知后的那段行尸走肉般的日子里,体重急剧下滑,几乎到了形销骨立的地步。
后来虽为了等待重逢而强迫自己振作,慢慢恢复,但底子终究损了些。此刻即便继承了昔日通关者的强悍体质,外表看上去仍带着几分清瘦文弱。
这也正是赵刚那般轻视他们的原因——在这危机四伏之地,这对“弱鸡兄弟”怎么看都像是最先被淘汰的累赘。
楚熠握住江知予两只冰冷的手,拢在掌心,轻轻地搓揉,试图用自己温热的体温驱散那刺骨的寒意。
他下意识想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少年披上,却被江知予轻轻按住手臂阻止了。少年抬眸看他,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不赞同,以及一丝被珍视的动容。
看着那重新泛起细碎微光的眼睛,楚熠心头一颤,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会对他撒娇、无比依赖他的知知。
最终,几人决定往村里走。虽说是商量,但实质上几乎是赵刚一锤定音。他无视了新人王铭和吴悦苍白的脸色与欲言又止的恐惧,而陈一推着眼镜不置可否,
楚熠则乐得隐藏自身,他专注于照顾身边的知知,同样沉默以对。
他们沿着唯一一条泥泞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周围的浓雾仿佛有生命般,在他们走出百余米后,竟毫无征兆地骤然散去。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个看起来无比正常、甚至称得上宁静祥和的村落出现在众人面前。青瓦泥墙,鸡犬相闻,几缕炊烟袅袅升起,与方才村口的死寂阴森判若两地。
最前方,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头发花白的小老头正背着手在原地踱步,一见到他们出现,脸上立刻洋溢起过分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哎呀!你们可算到了!”他操着浓重乡音的官话,笑容堆了满脸,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你们就是城里来的民俗采风小组吧?我是槐阴村的村长,可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等了好久了!”他的态度自然又热络,仿佛他们真的是一群期待已久的客人。
然而,楚熠却敏锐地察觉到,村长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他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在扫过他们每一个人时,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审视。
热情的寒暄过后,村长便领着众人往村里走去。泥路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一些村民或站或坐,脸上挂着与村长如出一辙的热情笑容,平添了几分诡异。
村长将众人带到几间明显更宽敞、也更整洁的民房前,介绍道:“这儿是我们村里顶好的房子了,各位可以选这里住下。当然,要是你们有瞧上别家的,也尽管开口,我们村里的人都热情好客,保管答应!”
楚熠闻言面上不显,目光却状似随意地扫过周围那些“热情好客”的村民。他们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像冰冷的探照灯,在玩家们身上来回逡巡,那眼神里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打量货物般的审视与贪婪。楚熠心中冷笑,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他转头,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对陌生环境的新奇与迫不及待,对村长说:“村长,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自行参观了?这里风景真好,不少建筑也很有特色,我和弟弟想先好好逛逛,记录一下。”他晃了晃手中的一本笔记本,这是他这个身份自带的物品,一个采风本,楚熠之前打开看过,上面写着一个“柳娘娘”的传说。他又问了江知予,可惜对方身上啥也没有。
村长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楚熠表现得兴致勃勃,而一旁的赵刚也早已不耐烦这个啰嗦的NPC,粗声附和:“对,逛逛再说,选个住处磨叽什么!”
陈一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楚熠和赵刚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楚熠身上,对他这份突然的“急切”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注。
吴悦和王铭两个新人还有些懵懂,但本能地觉得跟着看上去最斯文和善的陈一比较安全。
村长见状,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只得点头同意,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热情的笑容:“好好好,各位可以先在村里逛逛。我们村的老祠堂、织布坊都很有年头了,值得记录。就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严肃的告诫,“后山那片是村子里的墓葬,村东头那儿是村里的祠堂,不太方便客人们前去。”
几句场面话后,众人便分道扬镳。
赵刚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哒的声响,肌肉贲张的手臂抱在胸前。他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目光扫过那两名新人——在这种鬼地方,新人往往是最好的探路石和挡箭牌。
作为一个经历过三个副本的玩家,他对自己的实力颇为自信。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新人会主动来巴结自己这个“资深者”。
然而,现实是吴悦和王铭亦步亦趋地跟在了陈一身后。赵刚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阴鸷,对方有三个人,陈一看上去虽弱,但毕竟也经历过副本,他暂时不好发作。
随即,他又想起了那对被他视为累赘的“弱鸡兄弟”,想着或许能从那胆小弟弟身上打开缺口,可回头一看,那两人竟不知何时早已悄无声息地走远了,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计划接连落空,赵刚脸色铁青,只得啐了一口,带着满腹不甘与怒骂,独自选了个方向大步离去,心中笃定自己才是能挖掘出核心线索、通关副本的最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