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别墅厨房已漾开暖光。流理台前,一只修长的手指轻敲蛋壳,澄澈的蛋液顺势滑入煎锅。伴随着滋滋轻响,两颗完美的煎蛋渐次成型。
他忙碌的宽阔脊背在光影中勾勒出温柔的轮廓,给这清冷的厨房添了几分暖意。
楼梯处传来窸窣脚步声,穿着猫咪睡衣的少年赤足踏着地毯走来。他睡眼惺忪,发梢还翘着几绺不听话的卷发,却精准地寻到厨房里那人的位置,熟练地把自己从背后挂到了那人身上,将睡了一夜略显凌乱的脑袋埋进对方肩窝,声音带着初醒的软糯:“哥哥,你今天起得好早。”
被抱住的人侧过脸,在他光洁的额上落下一个轻吻:“想让你多睡会儿。今天喝牛奶好不好?”
少年又把脑袋往他颈窝深处埋了埋,用肢体动作无声地拒绝,像只耍赖的小猫。
楚熠眼底浮起无奈,指尖轻抚过少年柔软的发丝:“昨天就没好好吃饭,今天多少吃一点,好吗?”
埋在颈间的脑袋安静了片刻,才传来闷闷的应答:“好哦。”那尾音软绵绵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待将这粘人的小无尾熊安抚好,早餐也已准备妥当。
翠绿的蔬菜整齐码放,鲜红的小番茄与蓝莓相映成趣,金黄的煎蛋圆润可爱,烤面包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细心地将餐点摆成精致的模样——知知对食物格外挑剔,不仅不爱吃东西,还格外在意卖相,再可口的食物若是不够漂亮,也难博他青睐。
想到这里,他唇角不自觉泛起一丝笑意,这甜蜜的负担早已成为日常的一部分。
他轻轻抚过身后人的发丝,将滑落颊边的碎发别至耳后,声音轻柔:“我去热牛奶,你去餐桌前坐着等,好不好?”
少年乖巧点头,走出厨房,身影从他视野中消失。望着那背影,楚熠没来由地一阵心慌,伸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
可见对方安静地走到餐桌前,将两份餐具亲密的摆放在一起,蜷在椅子上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望过来,他又暗自失笑,许是自己多心了。
当他端着精心准备的早餐走进餐厅,刚唤出“知知”二字,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搅得他心烦意乱,他下意识挂断,那铃声却不依不饶地再次响起。反复几次后,楚熠指尖微颤,直接关掉了通讯器。
桌前少年仰起脸,依旧是那副乖巧依赖的模样,平静望着他。可楚熠心中的不安却愈发汹涌。
他正要上前,熟悉的男声却从四面八方涌来:“楚熠你个王八蛋!答应得好好的又变卦!你(消音)还活着吗?”对方像是早料到楚熠会挂电话,竟在别墅每个角落都装了扬声器。
怒吼声响彻整栋房子:“医生说你没去复诊!你想干什么?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约好的复查不去,药是不是也没吃……”
这声音如冷水浇头,瞬间击碎了所有幻象。楚熠僵硬地抬眼,餐厅里一切如旧——可爱的猫咪坐垫,并排挨在一起的餐具,唯独少了它们的主人。楼上卧室另一侧的床铺早已凉透,洗漱台上备好的牙具始终无人动用。
背景音里好友仍在喋喋不休,可楚熠耳边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他恍惚惊觉,那个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这座别墅里处处是对方生活过的痕迹,可这些印记,正一点一点地消散在时间里。
好友焦急的声音仍在持续,得不到回应的对方已火急火燎地表示要立刻赶回。本该陪在楚熠身边的好友,此前因事务缠身不得不离开。
楚熠已麻烦对方太多,不愿再耽误他,强自镇定地回拨过去,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异常:“刚睡迷糊了,你太吵了。”
那头顿时传来好友气急败坏声音。
好不容易搪塞过去,答应稍后就去复查,楚熠瘫进沙发里,手指神经质地轻颤了两下。
“知知,我有点等不了了。”沙发上全是少年留下的抱枕和玩偶,他把脸埋进少年最喜欢的那只白色狐狸玩偶里,喃喃低语。
时间如最残酷的雕刻家,将思念刻进楚熠的每一寸骨骼。
他消瘦的身体裹在合体的黑色西装里,四年的时光未曾削减他面容的俊美,反而沉淀出难以言喻的成熟气质。
唯有那双眼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光芒的,只剩沉沉的黑,深处藏着经年累月的疲惫。
他俯身将一束白菊轻放在墓碑前,指尖缓缓抚过碑上那张永远定格的笑脸。照片中的少年依然保持着当年的模样,眼里盛着细碎的星光,那样依赖而信任地望向他。
“知知。”男人靠近冰凉的墓碑,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好想你。”他的指腹反复摩挲着照片上熟悉的轮廓,“这些年,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他想问那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你是不是不会回来了?那是不是你留给我的善意谎言?可话到嘴边,终究化作一片沉默。
许久,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这些年,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我很爱你。”
“你脾气那么好,这次也原谅我吧,好不好?”
楚熠专注的凝视着墓碑,好似在听谁的回答,风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好长的一段沉默后,他低声说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要是不同意,你就亲自来告诉我,好吗。”
说完,他缓缓俯身,额头轻轻贴上照片中少年的额头,仿佛隔着生与死的距离,在进行最后一次亲密对话。
暮色四合时,男人才终于转身离去,背影融进渐浓的夜色里,
当夜,城区一栋别墅突发大火。得益于某个“好心人”的及时报警,除屋主外无一人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