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渐暗去,最后一点夕阳隐于层云,海风不停地吹来。白色的海鸥时不时鸣叫,伊贝看得认真。
她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同摩拉克斯站在高处,但那时候,摩拉克斯吓唬她,说因为她是蒲公英,站得太高容易被风吹散,飘得到处都是,哪怕是他摩拉克斯也难以给找回来。
这话当时吓得伊贝把自己挂在摩拉克斯身上死活不肯下来,哪怕是身后背着个锅,也没有安全感,摩拉克斯只是轻轻地笑着,由着她挂在身上,带着她往山下走。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摩拉克斯只是怕她站得太高摔到而已。
伊贝外出几年也想明白了许多东西,因为眼前的景象勾出以往的记忆,她晃晃脑袋,打了个哈欠。
钟离问她:“困了?”
伊贝点点头,忽然,她鼻子动了动,眼睛微微亮:“好香!”
钟离不解,着空气中并没有什么味道的变化。
就在这时,温迪提着俩袋子出现,伊贝确定味道就是从温迪袋子里散发着出来的,她笑:“哈,居然是风神巴巴托斯大人!”
话音刚落,她的脑袋被钟离结结实实地敲了一下。
*
伊贝幻想着自己头上顶着包,她满脸怨言地坐在客厅的桌前,啃着温迪带来的肉夹馍,第一口入口,伊贝的眼睛亮了。
这个肉夹馍是万民堂卯师傅的女儿香菱新研究的,将千层白馍过油炸两遍,至金黄酥脆,趁着热气腾腾,拿利刀快速地在馍上划出口子,刷上酱料,垫上青菜叶萝卜丝笋干,再把腌制好的猪里脊丢进油温刚好的锅里,炸到外酥里嫩后,将多多的酥肉塞进白馍。
同样身为厨子的伊贝在这份肉夹馍里与素未谋面的厨师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能把肉夹馍做得这么好吃,她爱她!
伊贝藏不住满心满眼的欣赏,渣都不舍得剩地啃完了手里的肉夹馍,而后将目光投向钟离与温迪。
温迪早在伊贝目光过来之前就感受到了危机,快速地解决掉了手里的馍,于是桌上,只剩钟离手里还捏着只咬了两三口的肉夹馍。
伊贝真诚地看着钟离,冲他眨眼。
钟离顿了顿,看向她:“我咬过了。”
伊贝笑着摇头:“我不嫌弃。”
钟离:“我嫌弃。”
钟离说着看伊贝一眼,完全不理她这无赖的一套,当着伊贝的面,面无表情,慢条斯理,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地吃完手里的食物。
伊贝抿抿嘴。
钟离坦然得喝了口茶,冲她歪歪头。
温迪“嘶”了一声,很少见老爷子这么幼稚的样子。
温迪的表情过分明显,伊贝便朝他看去。
伊贝用的是风元素力,温迪是风神巴巴托斯,伊贝看他自然觉得亲切一些。
伊贝托着脸,盯着温迪看,温迪见状也冲伊贝大方地微笑。
友谊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建立了。
钟离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俩人。
忽然,伊贝冷不丁地张大嘴,来了一句:“啊,伟大的巴巴托斯大人啊,我——”
话没说完,她又被钟离敲了一下脑门。
清脆、响亮。
伊贝揉着头,皱眉看着钟离。
钟离也看着她,微微蹙眉,眉眼间略有无奈。
温迪托着脸,来来回回看这俩人,眯眼笑着,忽然,他站起来说:“好啦,已经很晚啦,哪怕是吟游诗人也不能一直逗留在一处,两位,再会。”
他挥挥手,转身离开,一阵风过,伊贝眨眨眼,又看向钟离,停顿片刻,冲钟离微笑。
关于她身为岩神眷属却用的是风元素力这一点,伊贝猜想这跟她本身是蒲公英有关,毕竟蒲公英是蒙德的植物,也许如摩拉克斯曾经所说,她无意间被风吹散,漂洋过海,来到这处,生根发芽,然后跟了摩拉克斯。
因为有了温迪带的饭,这顿晚饭自然不用伊贝做了,刚吃饱后有些晕碳,伊贝便想着站起来去窗边吹吹风,也不知是肉夹馍的碳水太足,还是浸染了温迪身上的酒味。
伊贝摇摇晃晃的,站得不是很稳当,于是下意识地要去拽钟离的衣袖。
钟离坐在一旁,自然而然地把手伸出去给伊贝。
伊贝扯住钟离的衣袖,仍旧觉得不稳当,便直接拉住钟离的手,她是他的眷属,一些逾越了规矩的亲近行为钟离都是默认许可的。
钟离站起来,牵着伊贝的手往窗前走,伊贝个头到钟离肩膀,剪了个乱七八糟的狗啃短发,没来急更换的衣服还有些许破旧,跟在钟离身边,像刚被从山洞里挖出来一样。
走到窗边,钟离松开了伊贝的手。
伊贝自然地扶着窗沿,吹着晚风,眺望着远方的璃月港,风把她的碎头发吹得更乱了,钟离看了一会,跟她说:“同我过来。”
伊贝不想听话,但还没挣扎几句,抬眼对上钟离的目光,瞬间泄了气。
“好吧好吧,走走走。”
她站在钟离身后,手放在钟离腰后,往前推了一把。
这点力度还不至于让钟离有所动摇,但他还是配合伊贝假装踉跄一下。
这么多年的相处,他多少是了解这小姑娘心里的那点小执拗的。
伊贝见钟离被自己推动了,很得意,只是当她将手收回来的时候,微妙地察觉到了残留在掌心上依旧感受得到的摩拉克斯的硬度。
对于草本植物来说,岩石的坚硬总能勾起一点不一样,伊贝默不作声地攥了攥拳头。
这一点小动作被摩拉克斯看到,他呛她一句:“打算暗算我吗?”
伊贝抿抿嘴,她说:“摩拉克斯,我感觉你变了。”
钟离有些好奇:“嗯?”
伊贝:“我跟着你的时候你超级严肃,现在的你倒多了很多,嗯,人的感觉。”
钟离听笑了,他低头对伊贝说:“现在已经没有摩拉克斯了,在你面前的,只是凡人钟离,既是凡人,自然会有凡人的五感,凡人的感情,更何况,即使是岩石,也不代表无情。”
伊贝仰头看这钟离,她恍然大悟,很快总结出一套自己的逻辑,说:“那我也不是什么岩神眷属了,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厨子伊贝,打明儿开始我就搬出去,自立门户,你来吃我给你打八八折。”
说完,她冲摩拉克斯眨眨眼,一副狡黠的做派。
摩拉克斯听完也不说话,他抬手拎起伊贝的衣领,往里屋走。
伊贝双脚拖地,跟钟离说:“错了,我错了。”
钟离把她带到梳妆镜前,按着她坐下,随手拿起一把陈年红木雕刻的梳子,给伊贝梳起头来,他说:“你哪是错了,你心里不服气得很。”
伊贝透过镜子看钟离,她笑:“你知道就好。”
“我知道就好?”钟离无奈笑笑,约莫一刻钟,终于给伊贝的头发梳开来。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伊贝故意做一个浮夸的表情:“哇,这么美,还是我吗?”
钟离把梳子放在一边,瞥她一眼:“等会再演,先去洗脸。”
“好。”伊贝立马收起演技,表情恢复如常,她跑出去找水好好地洗了脸、洗了手,厨子嘛,卫生很重要的。
洗完后,伊贝继续穿着她那破洞衣,大摇大摆地走进屋里,找到钟离,在他面前转了个圈:“怎么样?”
钟离端详片刻,在伊贝期待的目光中,回答说:“看着是新了点。”
小蒲公英立马就蔫吧了,这种熟悉的冷淡,似乎又回到了魔神战争跟着摩拉克斯的时光了。
她是一个喜欢正反馈的人,今后要还是跟着钟离做饭,怎么着都希望对方能多夸夸她,可这话她自己又不好意思说。
对于眷属细微的心思钟离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伊贝破损的衣物上,她腰间的那个破洞隐隐约约就能看到这姑娘的皮肤。
钟离给伊贝拽了过来,低头看她。
屋内烛光晃影,伊贝觉得钟离在挑衅她。
“干嘛?”
钟离说:“这些年,你没换过衣服?”
伊贝听后立马后撤,很警觉:“喂,我这只是破,又不是不洗,我很讲究的卫生的。”
钟离想到在璃月港门口刚捉到这姑娘时,灰扑扑的脸,不禁笑了笑:“嗯,很干净。”
伊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刚才脏兮兮的是因为在地窖里被关着了呢,你见谁家萝卜从地里扒拉出来一点泥没有的?”
钟离点点头,他说:“我知道了,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找来衣服。”
比起更换衣物,伊贝更好奇为什么钟离家会有姑娘家的衣服?
没一会钟离拿着几件整洁的旧衣物过来给伊贝。
伊贝问:“老家伙,你一直是一个人住?”
钟离知道伊贝想问什么,他从旧衣物里选了几件拿在手里,放在伊贝身前比了比,说:“嗯,一个人,往生堂堂主胡桃看上去与你一般大,之前她有放不下的东西,便放我这了。”
伊贝点头,她从这些衣服力选出一条墨绿色的长裤以及一件褐色的并排扣长外套,她穿上后朝着钟离笑:“咋样,是不是跟你这一身很搭?”
钟离笑:“何故要与我搭?”
伊贝脱口而出:“毕竟我也是你眷属之一嘛。”
钟离手指微微顿,他把一个深蓝色的丝巾抽出给伊贝系上,对她说:“选你喜欢的就好。”
*
收拾完后,伊贝在镜子前晃悠了几圈,觉得自己酷酷的,于是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钟离走到她身后,递给她一个袋子。
伊贝接过,沉甸甸的手感,她立马反应过来是摩拉。
“给我的?”
“给你的。”
“你不是没钱吗?”
钟离:“工作了许多年,总不至于身无分文。”
伊贝笑:“那我能给自己买只绒翼龙吗?”
钟离皱眉:“绒翼龙?”
伊贝想着自己在纳塔那边的见闻,就说:“咔库库呀,哥们。”
钟离眉头紧锁,复杂地看着伊贝,这姑娘想养只龙,还是在璃月港……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拧了伊贝的脸一下。
“疼疼疼。”伊贝躲开,揉着脸,不服气,“你也给我拧一下。”
钟离倒云淡风轻得走上前,微微弯腰,歪头:“你确定。”
伊贝怂了:“不确定。”
钟离笑了。
伊贝把钱袋子收起来,窝窝囊囊地说:“好啦好啦,都留着给你买菜。”
钟离摇摇头:“除了养龙和猫,其余的自便。”
伊贝:“猫为什么不能养?”
钟离:“温迪过敏。”
伊贝恍然大悟:“原来风神巴巴托斯大人他——”
她又被钟离敲了一下脑袋。
*
衣服和钱的问题解决了,要想在璃月彻底住下,还差个住的地方。
伊贝一开始在参观钟离的厨房的时候被那一口大铁锅吸引,当即拍板决定她以后要住厨房了。
但被钟离拎着衣领拖了出去,含泪与亲爱的厨房分离后,伊贝分到了钟离正屋东面的偏房,里面一切陈设应有尽有,伊贝满意之余还在跟钟离商量厨房的铁锅搬进来的可行性。
但被钟离一票否决。
*
夜晚,伊贝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细想着近来发生的事。
晨曦酒庄这一次是钟离在背后给她兜底,那化城郭那次野蘑菇中毒事件应该也是钟离在兜底。
原来尽管她离开了,她的神明却一直在。
伊贝翻了个身,合上眼,昏昏沉沉地,仿佛又看到了和摩拉克斯初次相遇的那天。
但那天着实算不上美好。
这系统封面真好看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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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