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阿璃的手悬在了半空,她眨了眨眼,困惑道:“你看起来很不舒服,我们那里的人生病了,都会互相照顾的。”
赵清辞心头微动,他温声道:“我这是老毛病了,歇息片刻就好。夜深了,阿璃快去睡吧。”
阿璃却不放心地又看了他几眼,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待她走后,赵清辞才长舒一口气。
翌日清晨,郡主府就被一阵喧闹惊醒。
“表小姐!使不得啊!”
赵清辞刚起身,就听见外面传来侍女惊慌的呼喊。他推开房门,只见阿璃正赤着脚踏在庭院里的荷花池里,试图去摘池中开得最盛的那朵粉荷。
“可是它真的很好看啊!”阿璃理直气壮地说,“在我们那里,看到喜欢的花都可以摘的!”
“表小姐,这是郡主最爱的荷花……”侍女急得快要哭出来。
赵清辞缓步走近,轻声道:“阿璃喜欢这花?”
阿璃闻声回头,眼睛亮晶晶的:“赵清辞,这花真漂亮,我能摘一朵吗?”
听到她直呼郡主全名,周围的侍女们都倒吸一口凉气。赵清辞却只是微微一笑,柔声道:“既然阿璃喜欢,摘便是了。”
他示意侍女取来长杆,亲自为阿璃摘下了那朵粉荷。阿璃开心地接过,凑在鼻尖轻嗅,“谢谢你!”
*
用早膳时,阿璃看着满桌精致的点心,兴奋地直接伸手去抓。侍女连忙拦住她,递上一双象牙筷。
“这是什么?”阿璃拿着筷子,一脸茫然。
侍女被问愣了,惊愕道:“表小姐,您这是……”
“这是筷子,”赵清辞打断侍女,为阿璃示意道,“用来夹食物的。”
阿璃学着他的样子,却怎么也夹不起来。试了几次后,她气鼓鼓地放下筷子:“这个太难用了!我们那里都是直接用手拿的!”说着就要再次伸手,被赵清辞轻轻按住。
“你若是觉得用筷子很难,那我们便选择轻松一点的,”赵清辞扭头对侍女道,“给表小姐换一副银勺来。”
银勺很快送到阿璃手中,她痛苦地看着这个圆圆的器具,埋怨道:“这和刚刚的两根银棍子一样难用!”
“熟能生巧,阿璃不必着急,”赵清辞扫了一眼那几个眼神怪异的侍女,“你们下去吧。”
早膳后,府中来了几位不速之客——都是听闻郡主“远亲”到来,特意前来拜访的官家女眷。
阿璃学着赵清辞的样子,有模有样地行礼问好。
一位夫人好奇地问:“听闻表小姐来自江南?不知是江南哪户人家?”
阿璃眨眨眼,实话实说:“我不是来自江南,我来自海里。”她把来自海边和来自海里划了等号,一时间没意识到自己此番言语有多奇怪。
厅内顿时一片寂静。几位夫人面面相觑,都当她在说笑。
另一位夫人打圆场道:“表小姐真会开玩笑。不知表小姐平日在家都做些什么消遣?”
“我喜欢游泳,”阿璃的眼睛顿时亮起来了,她开心地说,“特别是在暴风雨的时候,海浪越大越有趣!”
这话一出,几位夫人的脸色都变了。在她们看来,这简直是疯了才会说的话。
赵清辞温言化解了这场尴尬:“阿璃从小在海边长大,性子天真烂漫,让各位见笑了。”
送走客人后,赵清辞看着一脸懵懂的阿璃,无奈地叹了口气,“阿璃,以后有人问起你的来历,就说是我远房表亲,从江南水乡而来,记住了吗?”
“为什么不能说真话?”阿璃不解。
“因为……”赵清辞斟酌着用词,"因为江南是个好地方。"
阿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真的听懂我的意思了吗?”赵清辞不放心地追问道。
“其实没有。”阿璃摊开手,如实道来。毕竟让一个鲛人完美地伪装成人类,实在是有点为难人……啊不,为难鲛人。她望向窗外,指着天空道,“要下雨了。”
果然不过一刻钟,雨点便落了下来。
侍女们赞叹不已,但赞叹之余,眼里的怪异之色更重。
赵清辞皱了皱眉,轻咳一声:“阿璃今早还在和我说,昨日梦见今日必有大雨。”
“我昨晚没有做梦呀!”阿璃全然不懂赵清辞的“良苦用心”,还在呆呆地辩解着,“我们那里的人只需看一眼天,就知道何时会下雨,根本不需要做什么预言梦的……唔!”
“好了,”赵清辞及时捂住她的嘴,“我知道你的厉害啦。”
由于阿璃是第一次做“人”,她在郡主府中闹出的笑话层出不穷。
她看见侍女们在绣花,好奇地凑过去看。看着那些精美的绣品,阿璃兴奋地拍手,自吹自擂:“这个我也会!我们那里都是用海藻和鱼线来绣的!”说着,她就要亲自示范,结果把绣架弄得一团糟,还差点用绣花针扎了自己的手。
侍女诚惶诚恐,送走了这尊大神:“表小姐,您,您还是,呃……您看,外面的小鸟多可爱,您去赏鸟吧!”
阿璃听不出这侍女话里话外的意思,以为对方是真的在诚心建议,她冲出屋子,看见院子里的树上果然停着几只五颜六色的鸟儿,兴奋地去和它们对话。
而不巧的是,赵清辞正在不远处的会客厅里与重要官员议事。阿璃的行为把那群年过半百的老头老太太们吓了一跳,他们以为郡主府里闯进来了个疯癫的女子。
立在两旁的侍者体贴地拉上窗帘。
“……诸位大人,本宫的远亲生在乡野,行为颇为奇怪,还请多见谅。”赵清辞无奈地捂脸。
而最让赵清辞头疼的是,阿璃完全不懂男女之防……虽然自己在阿璃眼里是个女子,但是那也说不过去啊!她总是毫无顾忌地往赵清辞身上靠,甚至在他更衣时直接推门而入,吓得更衣侍者们魂飞魄散。
“在我们那里,大家都是这样的啊,”面对赵清辞的训诫,阿璃反驳道,“你也没比我多一块肉吧!”
赵清辞:……
赵清辞只得耐心解释人间的礼教规矩,但阿璃总是左耳进右耳出。他无法,只能将阿璃带在身边,无论是处理公务,还是接见访客,他都让阿璃在一旁观摩学习。
某日傍晚,赵清辞正在教阿璃下棋,林风匆匆来报:“郡主,码头渔民送来一件奇物,说是今早捕鱼时网到的。”
赵清辞正要落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道:“什么奇物?”
林风呈上一个用丝绸包裹的物件。当丝绸展开时,阿璃突然倒吸一口冷气,手中的棋子“啪嗒”一声落在棋盘上。
那是一片巴掌大小的鳞片,在夕阳下泛着七彩流光,与阿璃脖颈上若隐若现的鳞片如出一辙,只是这片鳞片是浅蓝色的,边缘还带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这是在何处发现的?”赵清辞平静地合上丝绸,他眼角的余光落在阿璃的脸上。
“回郡主,渔民说是在东边的珊瑚礁附近网到的。奇怪的是……”林风顿了顿,继续道,“那片海域向来平静,今早却突然出现大量死鱼,海水也泛着诡异的红色。”
阿璃脸色愈发惨白,她突然站起身:“我要去那里看看。”这片鳞片是浅蓝色的,和阿凝的鳞片极像。
赵清辞按住她,安抚道:“不必紧张,这些交给下人去处理便好。”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在门外急声道:“郡主,城外来了个古怪的老渔夫,说是非要见您不可,他还说他知道府上有''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