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瞬间打蔫了,乖乖低下头夹着玉露团吃,那模样,侧脸时咬食一鼓一鼓的像个兔子。
萧砚珘动作微顿,侧眸打量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他只略略尝过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崔皇后正全心注意着这边,轻轻咳了一声:“大婚后还有许多繁杂事宜,除去明日回门,还有去大兴善寺祭祀,以及半月后的行宫狩猎,届时文武百官同随前去。”
原本的春猎就是这月,但因太子大婚暂时推了后。
母子二人正在商量正事,孟澜瑛则又送了个玉露团进嘴,侧脸顿时鼓起一团。
桂枝轻轻咳了咳以示提醒。
孟澜瑛也觉出不对,杏眸悄悄瞄了眼桂枝,又瞄了眼皇后,便见皇后目光如炬,她心里咯噔,小心翼翼的放下了筷子。
吃饭商量事不会积食吗?
崔皇后看着她这蠢笨的模样心里窝火的很,兄长这是寻的什么人,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宫了。
太子顺势接话打破了僵局:“回门时贺礼劳烦母后准备。”
崔皇后幽幽叹气:“你成婚,你父皇都不多留一会儿,用个便饭再走也好,贵妃狐媚,到底是得陛下欢心,你如今成婚,但却并未得真正的凤格之命,本宫忧心,只盼棠樱能平安回来。”
萧砚珘漠然不语。
“时辰差不多了,儿臣与太子妃先告退了。”
孟澜瑛看着太子,赶紧随他起身,双手有些慌乱的行叉手礼。
崔皇后看了眼孟澜瑛:“你礼仪不端日后面见百官必然出错,岑溪跟随本宫多年,便去东宫教导你礼仪。”
萧砚珘正欲拒绝结果孟澜瑛抬高声音:“多、多谢娘娘。”
他见此便把话暂时咽回去了。
而后二人便返还东宫,虽刚刚成婚,但萧砚珘也非享乐之人,眼下太平盛世,便打算前去明德殿批折子。
但是孟澜瑛脑子直愣,如果没人告知她该怎么做,她就跟个小鸡仔,下意识寻求更强大的人物追随和待命。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太子往明德殿走。
还是萧砚珘站在书房门前,他身边内侍王全看了眼他身后他才反应过来,转过了头。
果然,见孟氏一脸呆样站在他身后。
桂枝茯苓也是刚进宫,太子面前也不敢直接出声劝诫。
“你跟着孤做甚?”
孟澜瑛一愣,不、不能跟着?她慌乱看了眼身后:“妾、妾这就走。”
这闹得,早说啊。
“慢着。”太子忽而出声,神情若有所思,孟澜瑛疑惑地抬起了头,那双春水般水润的眸子纯澈的仿佛不掺任何杂质,就这么直直看着他。
还从未有人如此直视过他。
他看了眼王全,王全接受到了眼神躬身颔首:“是。”
怎么了?
她怎么看不懂。
王全走到她身前,恭敬说:“太子妃,随奴婢来罢。”
孟澜瑛应了一声,直接跟着他走了。
萧砚珘:……
走出老远孟澜瑛好像才想起什么,笨拙地转过身行了个礼。
王全直接把她带回了长信殿,叫她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笑盈盈说话:“娘娘,殿下遣奴婢来是有些话叫奴婢代为转达,也算是给娘娘的一番提醒。”
“娘娘进了东宫便是东宫的人,一举一动代表着东宫的脸面,在这儿所有人的主子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太子殿下,殿下恭肃持身、仁爱广被,不会亏待任何人。”
孟澜瑛神游,方才太子一句话都没说,这内侍是怎么知道的?
“娘娘?”王全笑意微敛。
“哦,知道知道。”这些贵人们大多都猜忌心很重,她有所耳闻,看来她得好好办差,绝对不能让太子不满意才是。
“那奴婢就简单说说殿下的脾性,殿下喜静、喜洁、东宫内秩序森严,事事须得按照规矩来,殿下的决定不喜有人置喙、也不喜旁人与他耍心眼,殿下为人也很和善,所以娘娘若有什么事直接与殿下说就好,平时无事莫要踏足前院,尤其是方才的明德殿。”
“知道了。”孟澜瑛乖乖应答。
王全说完便耐心等着,好在桂枝很有眼色,及时把一个沉甸甸钱袋放入了王全手中:“有劳内侍,日后还请多多提点。”
王全笑得不见眼:“娘娘安心,殿下并非不好相与之人。”
孟澜瑛看着王全手中,反应了过来,思绪忍不住发散,那里面得装着多少铜钱啊。
王全提点完后就走了,她没忍住问了一嘴,桂枝忍笑:“铜钱?怎么可能,那里面装的是金叶子。”
金?孟澜瑛震惊了,这也太大手笔了,她做这掉脑袋的差事都拿不到金,太子身边的内侍只是说了几句话就有金子拿,那太子岂不是更有钱。
“太子平时会打赏吗?”
“当然了,一般差事做的好,主子们都会打赏,殿下若是打赏,那必定是大手笔的,奴婢听闻啊,当年番邦进贡葡萄,东宫得了后便分了不少给下人,那可是稀罕物。”
孟澜瑛托着脸颊若有所思,那这样看来,太子倒是宰相夫人大方,若是她乖乖听话讨好讨好太子,日后岂不发达,待崔棠樱回来,她说不定还能拿着钱在长安置一座宅子,把爹娘都接过来住。
金子、银子、房子。
想到此,她缩着肩捂着脸没忍住笑出声来。
桂枝茯苓对视一眼,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午膳是孟澜瑛一个人用的,乳酿鱼、樱桃饆饠、槐叶冷淘、藕稍鲊,严苛规定其用量。
下午那位岑女史便来了。
刚来就要查问宫规,好在孟澜瑛在崔宅经历了三个月填鸭式的教导,夜以继日,小有所成,糊弄糊弄旁人倒是还好。
但岑女史一眼看出她所学笨拙粗糙,便拿了一根长长戒条以示威严。
但凡孟澜瑛敢偷懒,便会挨手掌。
一下午下来,她的左手心挨了不少,泛着殷红,一摸就疼。
桂枝茯苓虽有些不忍,但在这宫里若是行差踏错可是要掉脑袋的,是已他们也权当没看见。
孟澜瑛蔫头耷脑,三个月,就是神仙也学不会吧。
晚上时,掌事冯姑姑通报太子回来了,叫众人准备摆膳。
孟澜瑛原本累的昏昏欲睡宛如咸鱼,听到这一声噌地坐直了。
殿外天色已晚,萧砚珘于夜幕中归来,仍旧是白日的衣袍,玉骨清润,所有锋芒敛于沉稳姿态中。
“殿下。”孟澜瑛规规矩矩行了礼。
萧砚珘并未伸手去扶:“起来罢。”
他洁癖深重,不欲与任何人有肢体相触。
昨夜忍耐至半夜,毕竟新婚头一夜,确实不可分房,待过几日便可搬回临华殿。
他的视线触及到孟澜瑛的目光,便见对方唇角扬起,双眸弯弯似是那夜幕中垂坠的弯月,叫人望之便心生喜庆。
“你笑甚?”
笑?有吗?孟澜瑛摸了摸自己嘴角,她急中生智:“啊,我、不是……妾当然是见了殿下高兴,所以才笑啊。”
萧砚珘眉峰微挑,神色平静负手而立,不予置评,也不知道是相信还是没相信她的话。
“今日规矩学的如何了?”他听闻岑溪下午来的,待了有两个时辰左右。
“还成。”孟澜瑛大言不惭脱口而出。
萧砚珘斜斜睨她:“学什么了。”
真要说?太子不是除了政事别的不管吗?还是说是验验她这个假货的能力?
孟澜瑛大概复述了一下岑女史所教,太子提醒:“明日归宁,你不可像今日这般,说话做事动动脑子,你若不会说就笑而不语,日后出席宴席就叫王全跟在你身边。”
免得那些个官眷给她挖坑,惹出什么祸事。
王全:“是。”
凭心而论,萧砚珘不太在意妻子是谁,也不相信什么凤格之命便能决定天下储君,但起码在朝臣、百姓间凤格之命不能沦于旁人之手,以免以舆论动摇东宫的根基。
崔棠樱若能回来,那便悄无声息换回来,崔棠樱若回不来,那她永远便是崔棠樱。
这般想着,莲瓣瓷碗中被放入了一块酱牛肉。
他一愣,抬头,便见孟氏冲他笑了笑:“殿下吃罢,是公筷。”
显然孟氏已经对他的习惯熟记于心。
他神情了然,受了她的殷勤,垂首用膳,整顿饭,孟澜瑛都有些殷切,王全看在眼中,有些好笑,这乡女果真头脑简单,竟以为这般就能讨好殿下。
早时王内侍与孟澜瑛说太子殿下还是很和善,只是不善言辞,晚上孟澜瑛就多了些胆子:“殿下,今日听皇后娘娘说的祭祀妾知道要去,那狩猎呢?妾也要去吗?”
她一边说一边吃,说完才发觉旁边没声音,她咬着筷子看向太子。
便见对方目光沉敛,她这才想起来太子喜静,自己好像话多了,登时闭了嘴,埋头用膳。
用过膳,她摸了摸半饱的肚子,刚要叹气便闻耳边传来声音:“狩猎自是要去。”
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太子是在与她说话,但太子已经拂袖进了里屋。
而后,王全便搬了些折子来长信殿以供太子处理公务,孟澜瑛一看王全在旁边准备磨墨,赶紧提着裙子小跑了过去:“我来我来,我帮殿下磨墨。”她一着急,自称都忘了。
王全迟疑看向太子,萧砚珘只是略略抬眸也没说什么。
孟澜瑛便在旁边磨起了墨,余光一扫,便见旁边为首的折子上写着九功县贪污案问斩名单。
她瞳孔骤然一缩。
卫郎。
九功县贪污犯竟要问斩了吗?也不知宰相夫人答应她的做到了没,过去三个月她频频问起,宰相夫人皆说已经着人打点,九功县到底是长安下县属,此事又由太子亲手处理,所以要废些力气。
“唉,娘娘,水要溢出来了。”王全急切地提醒她。
孟澜瑛如梦初醒,慌乱间对上了太子锐利审视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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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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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