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婚》 第1章 第一章 孟澜瑛刚刚跨出崔宅的门槛,手中还举着金玉镶嵌的却扇时,她就腿软的有些走不动道了。 不光是因为身上婚服、冠子的沉重,还是因为她糊涂的脑袋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敢跟崔家沆瀣一气,欺骗当朝太子殿下。 那可是太子啊,手中掌杀生大权,离她这种平头老百姓十万八千里。 正午的日光浓烈,照得她眉心发热,她挺翘的鼻尖上冒出了一点小汗珠,身上像拖了几十斤的大石头,比在田里犁地时还累。 周遭是哄乱熙攘的人声,以及连绵不绝的贺喜声,都在感叹崔家女嫁入天家成为太子妃让崔家更添光彩。 “这可是天生凤格啊,瞧瞧这阵仗,皇家果真极为看重。” “国丈爷,恭喜啊。” “不是前段时间还说这崔娘子出事儿了吗?”旁人人挤眉弄眼道。 “假的吧,不过挺多人觊觎倒是真的,毕竟这可是天生凤格,谁娶了她,那不就是下一任天子,谁不想娶,山里的匪寇还做梦呢。”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哈哈哈哈。” 一滴热汗从孟澜瑛的鬓角落下,她全神贯注的把心神放在走路上,但脚趾还是不可避免地撞到了花轿。 嘶,剧痛。 她的小脸扭曲了一瞬,身形微微晃动,还闷闷地坐上了花轿。 在台阶上观礼的崔相目光如炬,松了一口气。 花轿被人抬起,五月的天气在吵闹的烦扰声中已经散去了最后一丝凉爽,只余闷热。 到了宫门口,还要走很长的一段路,大殿前宽阔的广场寂静无声,庄严肃穆,她踩在殷红的毯子上,往尽头走去。 踏上台阶、叩见帝后,一举一动都是演练了无数次,刻在了骨子里。 她的后背已然被汗浸湿,虽紧张但强壮镇定。 折腾了几个时辰,孟澜瑛浑身都快报废时终于坐进了东宫的长信殿。 她又热又累,只能小心翼翼地舒展腰身和肩膀。 这崔小姐果然是干大事的人,他们在田里干活都没举着扇子几个时辰累,她下意识抿了抿唇,却被旁边的桂枝阻止:“再抿唇脂都要花了。” 孟澜瑛赶紧松了唇。 她的思绪不免回到了三个月前。 “这儿是三百两银子,我要你代替我女儿嫁入东宫,待我女儿回来后,钱货两屹,你就可以和你的心上人双宿双飞了。” 彼时刚从田里干完活的孟澜瑛一身汗湿,看着对面雍容华贵的宰相夫人,连看都不敢看,局促地揪着衣角,悄然擦拭着身上沾惹的脏污,以勉励维持体面。 “啊?嫁入东宫?为、为什么找我啊。”她呆呆的问。 宰相夫人审视着她这张蜜色的脸蛋,鼻尖还蹭着黑,眉眼深邃,双目却似璀璨的琉璃,唇瓣柔嫩,宛如花朵一般。 这张脸,与她下落不明的女儿有五分像。 “因为你长的与她很像。”宰相夫人柔柔道,她抬起手,为孟澜瑛倒了一杯茶,茶香袅袅,热气模糊了她的神色。 “谢谢夫人。”孟澜瑛双手局促接过,身躯半站,又赶紧坐了下,讷讷点了点头。 宰相夫人面上而过一丝嘲弄,没有计较她的粗鄙。 “据我所知,长安九功县司户参军是你的心上人,你们已经过了三书六礼,订婚了对吗?” 孟澜瑛一听蹭地站了起来:“你、你认识卫郎。” 随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犯了错似的坐了下来:“对,他是我未婚夫,他是被冤枉的。”说完鼻头一酸,眼眶险些落了泪。 有软肋,就好拿捏。 宰相夫人淡淡笑了笑:“别急,我相信他是被冤枉的,我可以帮你,除了这些银钱,我还能帮你把卫允华捞出来。” 一个小小的司户参军罢了,还是个斜封官,她知道这些州县大多手脚都不干净,平日捞些油水,关键时刻查的严再推个替罪羊出去。 孟澜瑛泪眼朦胧地抬起了头,宛如看到了救星。 “好,我嫁。” 而后她就被正式的接入了崔宅,经受了三个月的身心摧残,成了个假的崔棠樱。 思绪回笼,她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身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位陪嫁婢女,一个叫桂枝一个茯苓,二人浸淫深宅,都是宰相夫人给她的心腹。 她又饿又渴,脚趾还在疼,方才硬撑着没有一瘸一拐的走路。 不知道太子殿下是什么模样,她这样子应该不会被认出来吧。 遭了,她都没问万一露馅了怎么办,光被那三百两银子和卫郎冲昏头了。 孟澜瑛丧着小脸,紧张的都快昏过去了。 崔棠樱的命值钱,平头老百姓的命不值钱。 她从傍晚等到天黑,中间桂枝看她支撑不住了便叫她放下来歇了会儿,茯苓则守在屋门口替她放哨。 睡意不知何时骤然倾袭,她累的要命,是精神上和身体上的双重压力,迫不得已下,她歪在一边小睡了会儿。 忽而间,桂枝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提醒:“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孟澜瑛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赶紧坐直,抬起酸痛的胳膊,继续以却扇遮面。 稳健的步伐从屋外至殿内,红烛似血点点滴落,孟澜瑛的心跳声愈发剧烈,仿佛已经看见自己魂归西天。 “奴婢见过殿下。”耳边传来两声见礼声。 而后,淡淡的酒气混杂着清寒香气骤然飘散到她的鼻端。 好香,是一种说不上来、但很昂贵的香气。 是金钱的味道。 在她贫瘠且匮乏的想象中,缓缓勾勒出一个虚影。 而后,一只雪白修长的手伸到了她面前,握住了她的指节,直接叫她心头一跳,那手极为好看,如玉似竹,脉络分明,比宰相夫人的手还漂亮,但却没有丝毫女气,反而优雅矜贵。 指腹处有些薄茧,应当是常年握笔。那手微凉,握着扇柄缓缓拿开了却扇。 孟澜瑛屏住了气息,垂眸不敢直视。 半响后,她发觉没什么动静,方鼓起勇气微微掀眸。 入目便是一个二十上下,容色惊艳的郎君。 太子殿下比她想象的还好看,她微微眩晕的想。 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卧凤似的双眸微微凌厉,剑眉斜飞入鬓,面若冠玉,骨清神俊。 气势沉稳冷淡,像是一汪寒潭,他高高在上,让人不敢直视,又似她曾见过的风流名士,风采自成,众生在他眼中皆是蝼蚁。 她一下子哽住了。 脑子一片空白,宰相夫人教她的全忘了。 她磕磕巴巴的说了一句,旁边的桂枝茯苓屏住了气息,紧张的看着她。 “见、见过殿下。” 她脸热的厉害,厚厚的妆容已经花了,萧砚珘淡淡审视着她,触及她红的宛如艳霞的耳根、脖子以及脸,积攒了三月的怒气陡然勃发。 三个月前,东宫的探子传来消息。 他的未婚妻崔棠樱在去大兴善寺上香的路上出了事,一伙匪寇突然冒了出来,掳走了她,到底是未出阁的贵女,彼时接近大婚,为了名声着想,崔府便未曾声张。 眼看着人找不到,但是婚宴却必须进行下去。 这场婚事四方瞩目,凤格之女必须嫁给当朝太子,为着清河崔氏的名声着想,崔相演了一场偷梁换柱的戏码。 崔相狂妄,清河崔氏沆瀣一气,简直不把皇室放在眼中,在他眼皮子底下用这种法子羞辱欺骗他,简直胆大包天。 “都退下。”又低又沉的嗓音宛如泉水泠泠,缈若烟雾,就连语调都透着令人自惭形遂文邹邹的气息。 桂枝担忧的看了她一眼,与茯苓退了下去,屋内只留太子近侍王全。 孟澜瑛隐藏在袖子下的手不停的哆嗦,她勉励挤出个微笑:“殿下,该喝合卺酒了。” 可惜度没把握好,柔媚笑成了谄媚。 可太子的目光散发着锐利的审视,垂眸看她时宛如在看一个死物。 “殿……”她的话还没说完,她纤细的脖子就被那只她觉得好看的手掐住,被迫仰起,喘息艰难间她脸色痛苦,双手下意识扒着如铁般牢固的手掌。 萧砚珘凑在她的耳边压低声音:“你竟敢与崔氏一同骗孤。” 轰隆一声,孟澜瑛的脸色顿时惨白如纸,目光畏惧地对上了那双好看却令人不寒而栗的眸子。 她拼命摇头。 泪珠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气息被掠夺尽那一刻,脖颈间的手骤然松开,她差点枯竭的肺腑犹获新生,她扶着脖子疯狂呛咳,脂粉糊了一脸,看起来愚蠢狼狈又可怜。 王全适时的奉上湿帕,萧砚珘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捏了她脖子的手。 脏话已经在她心里滚了一个来回又咽了回去,凭什么啊,这太子也太不讲道理了,她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有本事去杀宰相。 “殿下,饶命。” 孟澜瑛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她浑身哆嗦,华丽的婚服与她格格不入,拖在地上的金凤在灯光下似是振翅欲飞。 萧砚珘看着她脸色冷冽,他倒是没打算杀此女,只是小惩大诫,警告一番。 毕竟崔棠樱下落不明,而太子妃不能空缺。 “孤,暂时不会杀你。”头顶的声音低低沉沉,却给了浑身哆嗦的孟澜瑛一颗定心丸。 “但接下来的时日,你不仅要作崔棠樱,还要为孤做事,宰相夫人应当说过你该做什么。” “说、说过的。”她声音哆嗦。 “那就好,你就当孤什么也不知道,不该想的别想,莫逾矩、莫管闲事、莫要露馅,莫要……肖想你不该想的。”太子语气陡然放轻神色也莫名温和。 但话中的警告时刻鞭策着孟澜瑛。 还好还好,命起码保住了,孟澜瑛安慰自己,她很明白,她只是暂时的替代品,太子妃是崔棠樱,与她孟澜瑛毫无干系。 她可一点都不敢肖想不属于她的东西。 来之前她就偷偷听到崔宅的女郎议论她,无非就是怕她这乡下女见钱眼开,当了崔棠樱几日便真的以为自己麻雀变成凤凰,鸠占鹊巢。 她虽然不聪明,但脑子是清醒的。 她是孟澜瑛,是九功县孟家人,还有一个未婚夫。 想到卫郎,她鼻头一酸,待崔娘子回来,一切都回到原本的轨道上,她就可以回到九功嫁给卫郎,平平淡淡的过日子了。 “放心吧殿下,民女定会老实本分做好该做的事。”她赶紧保证。 萧砚珘淡淡颔首:“起身吧,该就寝了。” 孟澜瑛瞬间僵硬了,她局促抬头,这么瞧太子身量极高,来之前,宰相夫人叮嘱她,若是太子要圆房,不可拒绝。 萧砚珘语气虽无波无澜,视线平而直的看着她,那幽深的瞳仁莫名有很重的压迫感。 孟澜瑛心头哽塞,太子都知道她是个假货了,还能下得去手? “过来,给孤更衣。”萧砚珘半垂眸,张开双臂。 开文啦,本文还是感情流,所有剧情为感情服务,拉扯为主,男二基本上很快就会出场,所以就是三角恋喽[害羞][害羞]。 爱吃狗血的千万不要错过[比心][比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一章 第2章 第二章 孟澜瑛飞快应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手颤颤巍巍地碰上了太子喜服的腰带,但是她只学过礼仪,没学过怎么解太子的腰带啊。 她小心的避着不碰到太子劲瘦的腰身,奈何她实在搞不懂怎么解,一时间急得她满头大汗。 萧砚珘忍了忍,鼻端充斥着女子浓烈香膏的味道,让他洁癖顿犯,随即扬声道:“王全。” 随即一名内侍弯着腰走了进来:“奴婢在。” “更衣。” “是。” 王内侍走至他身前,干脆又恭敬地解开了腰带,又很有眼色的唤了桂枝茯苓进来给孟澜瑛更衣。 随后,萧砚珘目不斜视的进了盥洗室。 孟澜瑛抹了把汗,快虚脱了似的。 桂枝茯苓飞快的替她摘掉冠子、繁重的婚服,最初孟澜瑛都不习惯被伺候,想自己换衣裳,最后可想而知被拒绝了。 这富贵人家规矩森严,连上洗澡丫鬟都得在旁边候着,叫她好一段时间都无法习惯。 桂枝替她松了发髻,墨发垂下,披散在肩头,她原本的头发枯燥如稻草,那是长久营养不良的模样,宰相夫人命桂枝每日给她拿桂花油、玫瑰露润发,才勉强养出这样一头乌黑如薄缎的发丝。 但假的就是假的,总有原形毕露的时候。 “咕”的一声,屋内响起一声响亮的声音。 孟澜瑛脸色通红地捂着肚子,好饿,桂枝看了她一眼:“娘娘,您忍忍,睡过今晚就好了,入夜不食,不然传到旁人耳朵里会引起闲言碎语。” “知道了。”孟澜瑛闷闷的叹了口气。 忍吧忍吧,又不是没忍过,看来富贵日子也没那么好过,崔小姐一定要平安被找回来啊,她好拿着银子过她的好日子去。 没多久,太子就出来了,一身玄色中衣,领口扣得很严实,墨发半绾,沉稳内敛,浑身裹挟着潮湿水汽,衣摆逶迤,身姿雅致。 孟澜瑛垂着头赶紧进去洗了,她宛如一条死鱼被桂枝茯苓洗刷摆弄,什么牛乳浴、玫瑰花、还有香喷喷的不知道什么味道的香露。 大盆大盆的牛乳倒进去叫她有些心疼,甚至都行拘一口尝尝味道。 洗过后她换上了一身轻薄寝衣。 她出去时,太子正倚靠在床边看书,那一双漂亮至极的手握着书卷,格外赏心悦目。 萧砚珘略一抬眸,随即定了定,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方才她脸上厚重的妆容被热汗花的厉害,看不清原本的面容,现在铅华洗尽,倒是展现出她原本的模样。 她生的意外的好看,一张微圆的脸蛋,大约是在国公府吃的好,原本枯黄干瘪的脸吃的圆润了起来。 一双眼睛也又圆又大,睫毛纤长,眉若烟黛,薄唇似花瓣,模样姣好,稚气又青涩,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甚至长的有些喜庆。 孟澜瑛顶不住太子如炬的目光,不自觉垂下了脑袋。 萧砚珘问了个牛马不相及的问题:“你多大了?” “我、妾十六。” 比真正的崔棠樱小了两岁。 耳边传来窸窣动静,太子翻身下了床,拿了一张雪白的绸布过来铺在了床上,随即抽出一把匕首对着掌心轻轻一割。 点滴殷红的血渍便撒在了绸布上。 孟澜瑛瞬间明了,脸上闪过雀跃。 蠢蛋也知道这会儿应该献个小小的殷勤,她环视周遭,在妆台上拿了一罐瓷瓶,双手呈上:“殿、殿下,您受伤了,擦点药吧。” 这是东宫的管事嬷嬷偷偷塞给她的,说是这个能消肿止痛,还能止血,涂上会很舒服。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给她这个,但现在不是用上了吗? 萧砚珘擦拭着血迹垂眸看向她手中的宫廷秘药,而后又看了一眼她。 凉飕飕的,冷淡至极。 他无视了她,重新从匣子中拿出金创药,撒了些。 孟澜瑛讪讪收起了瓷罐,她好像拍马屁拍马腿上了。 太子上完药便熄灯躺上了床,这东宫内外皆是他的心腹,倒也不怕有人偷窥。 孟澜瑛也放好那“秘药”,小心翼翼踩在床上,绕过太子爬到了里面,她不敢乱动,也没有放下纱帐,二人间隔着的距离还能再塞下一个人。 镂空五足银香炉中燃着袅袅香气,香的有些腻人,熏得她很快就犯困了。 翌日,孟澜瑛被推醒的时候天还没亮。 但身边已经空无一人了。 “娘娘,得起了,一会儿梳妆后还得去拜见帝后、敬茶可不敢耽误了。” “哦好。” 她四处张望,压低声音问:“现在几时了?太子去了哪儿了呀?” “卯时,太子在书房呢。” 她净面后便被桂枝茯苓摁着梳妆打扮,茯苓手巧,给她梳了一个双鬟望仙髻,上身藕荷色对襟短衫,下身茜红宝相纹齐胸襦裙并赤黄披帛,额间贴了金箔,瞧着竟当真是贵宅中娇养的水灵人儿。 她抿了抿殷红的唇脂,还是有些不习惯地抚摸沉重发髻。 “走吧,娘娘,殿下已经在外面等您了。” 桂枝扶着她手,出了殿门。 屋外,天色已亮,天边云幕折射出赤黄的光,廊檐下一道身影修长清雅,太子墨发高束,一身鹤灰色云纹长袍,腰间的蹀躞带勾勒出他窄瘦的腰身。 “殿下。”孟澜瑛小心翼翼地唤着。 “走罢。”太子头也没回,仿佛对她漠不关心。 孟澜瑛端正姿态,打起十二分精神,拿钱办事,可不能叫她的雇主对自己失望。 临近重华殿,大约是太紧张了,也可能是宫里的裙摆太繁复沉重,孟澜瑛上台阶的时脚不小心踩住了裙衫,身子顿时要往前摔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眼疾手快兜住了她的腰肢,防止了惨状的发生。 完蛋了。 孟澜瑛扶住发髻小声:“对不起殿下,我……裙衫有些重。”她一急,自称也忘了说。 萧砚珘额角青筋微微跳动:”无妨。”他虽心有不满,但火烧眉毛,人已经被架上来了,反悔也不成了。 孟澜瑛双手捏住裙衫,轻轻一提,脚步顿时轻灵了许多,就是不太庄重,像兔子一样。 她讨好的朝太子笑了笑,似是在证明什么。 萧砚珘苛责的话语顿时噎在了喉间,罢了,毕竟崔氏乃门阀之首,其女岂是寻常女子能比的来的,即便以假乱真一时,也不过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太子目光温和,似亲昵的为她整理了裙摆,语气却隐隐透着威胁:“若你露馅……” 孟澜瑛脖子一疼,小脸露出畏惧:“知道知道。” 而后,一高一矮的身影并肩进入殿内,重华殿内精巧雅致,宫婢们列于两侧,全部垂首不发出声音,帝后已在上首,当今皇后崔氏便是崔棠樱的姑母,模样温婉,眉宇确实与孟澜瑛有几分肖似。 而承昭帝一侧还坐着一位妇人,容貌艳丽,雍容华贵,便是当今最得圣宠的淑贵妃。 贵妃育有两个孩子,四皇子瑞王、还有五公主明贞。 好在接下来孟澜瑛没出什么差错了,宫中所有人宰相夫人已经给她讲了个遍,她也熟记于心。 “起来罢。”崔皇后暗暗审视着孟澜瑛。 她满眼皆是挑剔,显然对这出偷梁换柱了然于心。 除了崔皇后在打量她,旁边的贵妃也在打量。 “听闻太子妃前些日子出了意外?说是路途中马匹发狂,导致太子妃受惊,你眼下身子可好了?” 自小,因着这凤格之命,崔棠樱这身边的危险和刺杀就没少过,宰相夫妇为护女儿,便叫以身体病弱为名,深居简出,连寻常宫宴、雅集都不出席,免得遇上什么下毒、栽赃的脏水。 是已,长安中很少人见过崔棠樱的模样,即便外出也是面带面衣,姿容神秘。 太子不动声色侧眼瞧她。 “回娘娘,妾身身子早已大好,姑母请过去的太医很是管用。” 她一开口声音就有些发颤,不知旁人听没听出来,反正萧砚珘听得一清二楚。 承昭帝闻言象征性的关心了两句,而后便找借口打算离开,崔皇后脸色失落,却挽留不及,贵妃施施然一行礼:“陛下既然要走,那妾身也告退了。” 言罢,高昂着脑袋与承昭帝并肩离开了,那背影,更像一对璧人。 崔皇后难掩失落,萧砚珘轻咳一声,提醒:“母后。” 崔皇后烦躁的视线投递了过来,叫孟澜瑛心里一突突。 “都下去。”皇后屏退了下人。 “你就是兄长找来的冒牌货?倒还真有几分相似,若非棠樱下落不明,又岂容你占了她的位置。”崔皇后仿佛心里有气似的,说话吃了枪药一般朝孟澜瑛撒气。 孟澜瑛一哆嗦,但强忍着没跪。 她听了这话到底委屈,明明是雇她来的,怎么就是占了崔棠樱的位置呢,说的好像都是她的错儿似的。 要不是她紧急帮忙,太子这婚事肯定结不成呢,明明她是干了好事啊,没想到皇后也不讲理。 她虽心里这么想,但可不敢这么说,这可是皇后,一国之母,挥挥衣袖就能要了一个人的命,即便她现在有用死不了,那万一谢棠樱回来后皇后要灭口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叫他们这种平民的命就是比不得谢姑娘金贵呢。 “娘娘恕罪。”她弓着腰身咬牙道。 萧砚珘虽没插嘴,但他望向皇后,满眼不赞同:“母后。” 即便他厌恶被欺骗也知道此事跟这个女子没什么关系。 既然知道要成婚,崔棠樱就应该呆在家中安心待嫁,前十几年都知外面危险重重,偏偏要选在成婚前去上香,萧砚珘没说实话,堂堂崔氏嫡女,头脑竟与身份如此不匹配,实在蠢笨。 崔皇后忍了忍,一脸没好气。 虽然此前在崔宅时孟澜瑛已经听了不少这种话,但皇后直接明晃晃的瞧不起她,叫孟澜瑛有些难受,也深深感到了阶级秩序的森严。 无权无势,可能连这宫里的婢女都不如。 “传膳罢。”萧砚珘淡淡吩咐。 宫婢训练有素的入了内,不过一会儿,膳食便摆满了长案。 三人并不同桌而食,各人有各人的膳食。 孟澜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桂枝不疾不徐的为她布菜,她满眼期冀的看着桌上唯一的荤菜炙鸭,杏眸亮晶晶的示意。 桂枝却目不斜视给她端了一碗三勒浆,并夹了一块玉露团,压低声音:“早食姑娘并不喜荤菜。” 孟澜瑛愣了愣,反应了过来,桂枝在提醒,她现在是崔棠樱,而炙鸭是崔棠樱不喜欢的食物。 第3章 第三章 她瞬间打蔫了,乖乖低下头夹着玉露团吃,那模样,侧脸时咬食一鼓一鼓的像个兔子。 萧砚珘动作微顿,侧眸打量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他只略略尝过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崔皇后正全心注意着这边,轻轻咳了一声:“大婚后还有许多繁杂事宜,除去明日回门,还有去大兴善寺祭祀,以及半月后的行宫狩猎,届时文武百官同随前去。” 原本的春猎就是这月,但因太子大婚暂时推了后。 母子二人正在商量正事,孟澜瑛则又送了个玉露团进嘴,侧脸顿时鼓起一团。 桂枝轻轻咳了咳以示提醒。 孟澜瑛也觉出不对,杏眸悄悄瞄了眼桂枝,又瞄了眼皇后,便见皇后目光如炬,她心里咯噔,小心翼翼的放下了筷子。 吃饭商量事不会积食吗? 崔皇后看着她这蠢笨的模样心里窝火的很,兄长这是寻的什么人,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宫了。 太子顺势接话打破了僵局:“回门时贺礼劳烦母后准备。” 崔皇后幽幽叹气:“你成婚,你父皇都不多留一会儿,用个便饭再走也好,贵妃狐媚,到底是得陛下欢心,你如今成婚,但却并未得真正的凤格之命,本宫忧心,只盼棠樱能平安回来。” 萧砚珘漠然不语。 “时辰差不多了,儿臣与太子妃先告退了。” 孟澜瑛看着太子,赶紧随他起身,双手有些慌乱的行叉手礼。 崔皇后看了眼孟澜瑛:“你礼仪不端日后面见百官必然出错,岑溪跟随本宫多年,便去东宫教导你礼仪。” 萧砚珘正欲拒绝结果孟澜瑛抬高声音:“多、多谢娘娘。” 他见此便把话暂时咽回去了。 而后二人便返还东宫,虽刚刚成婚,但萧砚珘也非享乐之人,眼下太平盛世,便打算前去明德殿批折子。 但是孟澜瑛脑子直愣,如果没人告知她该怎么做,她就跟个小鸡仔,下意识寻求更强大的人物追随和待命。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太子往明德殿走。 还是萧砚珘站在书房门前,他身边内侍王全看了眼他身后他才反应过来,转过了头。 果然,见孟氏一脸呆样站在他身后。 桂枝茯苓也是刚进宫,太子面前也不敢直接出声劝诫。 “你跟着孤做甚?” 孟澜瑛一愣,不、不能跟着?她慌乱看了眼身后:“妾、妾这就走。” 这闹得,早说啊。 “慢着。”太子忽而出声,神情若有所思,孟澜瑛疑惑地抬起了头,那双春水般水润的眸子纯澈的仿佛不掺任何杂质,就这么直直看着他。 还从未有人如此直视过他。 他看了眼王全,王全接受到了眼神躬身颔首:“是。” 怎么了? 她怎么看不懂。 王全走到她身前,恭敬说:“太子妃,随奴婢来罢。” 孟澜瑛应了一声,直接跟着他走了。 萧砚珘:…… 走出老远孟澜瑛好像才想起什么,笨拙地转过身行了个礼。 王全直接把她带回了长信殿,叫她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笑盈盈说话:“娘娘,殿下遣奴婢来是有些话叫奴婢代为转达,也算是给娘娘的一番提醒。” “娘娘进了东宫便是东宫的人,一举一动代表着东宫的脸面,在这儿所有人的主子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太子殿下,殿下恭肃持身、仁爱广被,不会亏待任何人。” 孟澜瑛神游,方才太子一句话都没说,这内侍是怎么知道的? “娘娘?”王全笑意微敛。 “哦,知道知道。”这些贵人们大多都猜忌心很重,她有所耳闻,看来她得好好办差,绝对不能让太子不满意才是。 “那奴婢就简单说说殿下的脾性,殿下喜静、喜洁、东宫内秩序森严,事事须得按照规矩来,殿下的决定不喜有人置喙、也不喜旁人与他耍心眼,殿下为人也很和善,所以娘娘若有什么事直接与殿下说就好,平时无事莫要踏足前院,尤其是方才的明德殿。” “知道了。”孟澜瑛乖乖应答。 王全说完便耐心等着,好在桂枝很有眼色,及时把一个沉甸甸钱袋放入了王全手中:“有劳内侍,日后还请多多提点。” 王全笑得不见眼:“娘娘安心,殿下并非不好相与之人。” 孟澜瑛看着王全手中,反应了过来,思绪忍不住发散,那里面得装着多少铜钱啊。 王全提点完后就走了,她没忍住问了一嘴,桂枝忍笑:“铜钱?怎么可能,那里面装的是金叶子。” 金?孟澜瑛震惊了,这也太大手笔了,她做这掉脑袋的差事都拿不到金,太子身边的内侍只是说了几句话就有金子拿,那太子岂不是更有钱。 “太子平时会打赏吗?” “当然了,一般差事做的好,主子们都会打赏,殿下若是打赏,那必定是大手笔的,奴婢听闻啊,当年番邦进贡葡萄,东宫得了后便分了不少给下人,那可是稀罕物。” 孟澜瑛托着脸颊若有所思,那这样看来,太子倒是宰相夫人大方,若是她乖乖听话讨好讨好太子,日后岂不发达,待崔棠樱回来,她说不定还能拿着钱在长安置一座宅子,把爹娘都接过来住。 金子、银子、房子。 想到此,她缩着肩捂着脸没忍住笑出声来。 桂枝茯苓对视一眼,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午膳是孟澜瑛一个人用的,乳酿鱼、樱桃饆饠、槐叶冷淘、藕稍鲊,严苛规定其用量。 下午那位岑女史便来了。 刚来就要查问宫规,好在孟澜瑛在崔宅经历了三个月填鸭式的教导,夜以继日,小有所成,糊弄糊弄旁人倒是还好。 但岑女史一眼看出她所学笨拙粗糙,便拿了一根长长戒条以示威严。 但凡孟澜瑛敢偷懒,便会挨手掌。 一下午下来,她的左手心挨了不少,泛着殷红,一摸就疼。 桂枝茯苓虽有些不忍,但在这宫里若是行差踏错可是要掉脑袋的,是已他们也权当没看见。 孟澜瑛蔫头耷脑,三个月,就是神仙也学不会吧。 晚上时,掌事冯姑姑通报太子回来了,叫众人准备摆膳。 孟澜瑛原本累的昏昏欲睡宛如咸鱼,听到这一声噌地坐直了。 殿外天色已晚,萧砚珘于夜幕中归来,仍旧是白日的衣袍,玉骨清润,所有锋芒敛于沉稳姿态中。 “殿下。”孟澜瑛规规矩矩行了礼。 萧砚珘并未伸手去扶:“起来罢。” 他洁癖深重,不欲与任何人有肢体相触。 昨夜忍耐至半夜,毕竟新婚头一夜,确实不可分房,待过几日便可搬回临华殿。 他的视线触及到孟澜瑛的目光,便见对方唇角扬起,双眸弯弯似是那夜幕中垂坠的弯月,叫人望之便心生喜庆。 “你笑甚?” 笑?有吗?孟澜瑛摸了摸自己嘴角,她急中生智:“啊,我、不是……妾当然是见了殿下高兴,所以才笑啊。” 萧砚珘眉峰微挑,神色平静负手而立,不予置评,也不知道是相信还是没相信她的话。 “今日规矩学的如何了?”他听闻岑溪下午来的,待了有两个时辰左右。 “还成。”孟澜瑛大言不惭脱口而出。 萧砚珘斜斜睨她:“学什么了。” 真要说?太子不是除了政事别的不管吗?还是说是验验她这个假货的能力? 孟澜瑛大概复述了一下岑女史所教,太子提醒:“明日归宁,你不可像今日这般,说话做事动动脑子,你若不会说就笑而不语,日后出席宴席就叫王全跟在你身边。” 免得那些个官眷给她挖坑,惹出什么祸事。 王全:“是。” 凭心而论,萧砚珘不太在意妻子是谁,也不相信什么凤格之命便能决定天下储君,但起码在朝臣、百姓间凤格之命不能沦于旁人之手,以免以舆论动摇东宫的根基。 崔棠樱若能回来,那便悄无声息换回来,崔棠樱若回不来,那她永远便是崔棠樱。 这般想着,莲瓣瓷碗中被放入了一块酱牛肉。 他一愣,抬头,便见孟氏冲他笑了笑:“殿下吃罢,是公筷。” 显然孟氏已经对他的习惯熟记于心。 他神情了然,受了她的殷勤,垂首用膳,整顿饭,孟澜瑛都有些殷切,王全看在眼中,有些好笑,这乡女果真头脑简单,竟以为这般就能讨好殿下。 早时王内侍与孟澜瑛说太子殿下还是很和善,只是不善言辞,晚上孟澜瑛就多了些胆子:“殿下,今日听皇后娘娘说的祭祀妾知道要去,那狩猎呢?妾也要去吗?” 她一边说一边吃,说完才发觉旁边没声音,她咬着筷子看向太子。 便见对方目光沉敛,她这才想起来太子喜静,自己好像话多了,登时闭了嘴,埋头用膳。 用过膳,她摸了摸半饱的肚子,刚要叹气便闻耳边传来声音:“狩猎自是要去。” 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太子是在与她说话,但太子已经拂袖进了里屋。 而后,王全便搬了些折子来长信殿以供太子处理公务,孟澜瑛一看王全在旁边准备磨墨,赶紧提着裙子小跑了过去:“我来我来,我帮殿下磨墨。”她一着急,自称都忘了。 王全迟疑看向太子,萧砚珘只是略略抬眸也没说什么。 孟澜瑛便在旁边磨起了墨,余光一扫,便见旁边为首的折子上写着九功县贪污案问斩名单。 她瞳孔骤然一缩。 卫郎。 九功县贪污犯竟要问斩了吗?也不知宰相夫人答应她的做到了没,过去三个月她频频问起,宰相夫人皆说已经着人打点,九功县到底是长安下县属,此事又由太子亲手处理,所以要废些力气。 “唉,娘娘,水要溢出来了。”王全急切地提醒她。 孟澜瑛如梦初醒,慌乱间对上了太子锐利审视的目光。 这一周日更,每天下午两点更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三章 第4章 第四章 “你在看什么?”太子缓缓询问。 碍于威势,孟澜瑛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手腕微抖,眼睫颤动,喉咙里宛如吞了石块,话憋了半天也说不出来。 倒也不是紧张,纯粹是因为权势的压迫下,普通人皆会如此。 “你在看这个。”萧砚珘抬起那份奏折笃定道。 他寒星般的眸中沉而直地盯着她。 “我、我家就在九功县。”孟澜瑛笨嘴拙舌的说完,心头紧张,要是让太子知道卫郎是被宰相夫人捞出去的,肯定要治罪。 她灵机一动:“我们县那贪官污吏是出了名的,百姓被欺压许久,听闻是殿下亲手在查办此案,妾替九功县的百姓高兴,殿下如此体恤关心百姓,是个大大的好人。” 太子目光微顿,眸中怀疑渐渐散去,手指规律轻扣桌面,王全瞄了一眼,心头确定,太子因为这话心情不错了。 “你是如何知道孤亲自查办。” “宰、宰相夫人跟我说的呀。” 太子了然,瞧她头脑简单似呆头鹅,大抵是被崔氏那一家子黑心肝的哄骗了,至于哄骗的理由,约莫就是她的那番话。 他垂首继续处理政务,孟澜瑛松了口气,王全及时擦干了桌上的墨迹,顺便对此女高看了几分。 晚上就寝时二人仍然是楚河汉界,隔的老远,孟澜瑛忍住想翻来覆去的动作,旁边太子仿佛老僧入定,一动不动陷入了沉睡。 她不敢动,怕太子烦。 好不容易睡着了,感觉没睡一会儿就又被叫醒了。 归宁当日阵仗极大,她脑袋上插满了金簪和艳色牡丹,看起来颇为气派,她捧着脑袋左瞧右瞧过足了眼瘾,王全跟在身侧,瞧着这毓秀水灵般的人儿倒真有几分派头。 时辰到了后,她与太子乘坐马车出宫了,前后皆金吾卫保驾护航。 一刻钟左右,车队便到了崔宅门口。 下车时太子虚扶了一把孟澜瑛,给了她一个眼神。 而后崔宅几十口人给她行拜礼,孟澜瑛都想受这么大礼不会折寿吧。 “父亲母亲祖母你们快起来。”她“真心实意”地抬手去扶。 宰相夫人姓郑,出身荥阳郑氏,郑夫人暗暗审视她,端起笑脸:“娘娘太客气了。” 太子随崔相离开,孟澜瑛则随郑夫人去了后院,郑夫人余光一瞥,有些惊疑,她认得这冒牌货身边的内侍,那是太子最得力贴身内侍,怎会跟在她身边。 思及此,她笑着对王全说:“王内侍且在这儿候着罢,我与棠樱有些私房话说。” 王全看破不说破:”您请。” 郑夫人带着孟澜瑛进了里间,桂枝茯苓在外守着。 一进屋,方才的客气与欣喜荡然无存,郑夫人面色冷淡,居高临下坐在罗汉床上,孟澜瑛顶着满头珠翠慢吞吞给她去奉茶,那模样低三下四,完全被压制的死死的。 “夫人。”孟澜瑛双手呈上茶盏。 郑氏受了她这茶:“你与太子,可有圆房?” 孟澜瑛羞耻点头,郑夫人瞧她这霞云染面的模样,鄙夷顿生,在太子面前露馅不露馅对崔氏来说无伤大雅,他们笃定太子即便知道了也不敢如何,毕竟太子难道不是更需要这桩婚事吗? 这便是清河崔氏的底气。 “夫人,不知我卫郎如何?可救出来了?”孟澜眼巴巴的问。 郑夫人放下茶盏,姿态端的很足:“嗯,放出来了,此物为凭。”她挥了挥手,旁边嬷嬷掏出一块成色劣质的玉佩。 孟澜瑛唯唯诺诺的神情顿时激动了起来:“这是卫郎的玉佩,多谢夫人,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可知道我……” 郑氏打断了她:“他好的很,我安排他在庄子上做工,待我女儿回来,便放你们二人双宿双飞。” 那就好那就好,孟澜瑛眼眸一亮,觉着日子有了盼头。 她小心翼翼地把玉佩放在袖间,妥帖地摸了摸。 很快便到了午时用膳的时辰,崔宅前厅,她与太子居于上首,两边则是崔氏的长辈、族老,依次往下年纪越小。 众人是都知道内情的,异样打量的视线不动声色落在孟澜瑛身上,而后又心照不宣对视一眼,眸中皆是轻蔑和戏谑。 推杯换盏间萧砚珘瞧她做的还不错,放心了些。 也不知杯盏中是何物,色泽殷红明亮,喝着香甜又醇厚,而且时不时一个人便要举杯敬他们二人,她便捧着杯盏多喝了几口。 萧砚珘看她时不时偷喝一口酒,那模样像极了偷吃的兔子,他蹙起了眉,看了眼王全。 王全立刻垂首:“娘娘,这酒虽好,但不可贪杯啊。” “酒?这是酒?”孟澜瑛垂下脑袋看着杯中的液体诧异,仿佛没什么见识的小土包。 “这是西域葡萄酒。”太子压低声音淡淡道。 还怪好喝的,孟澜瑛呆呆的想,而后忽然打了个小嗝,旁边萧砚珘倏然转头,视线锐芒。 孟澜瑛吓了一跳,桂枝赶紧倒好了热水叫她服下。 宴席结束后崔宅众人又送二人上了马车,孟澜瑛脸颊都要笑得僵了,进了马车,绷紧的肩膀塌陷了几分,但她还是转头眼巴巴的问太子:“殿下,我做的可好?” 萧砚珘颔首:“尚可。” 孟澜瑛松了口气感叹:“那酒当真是好喝呢,竟丝毫喝不出酒味,葡萄又是何物啊。” “此乃高昌国盛产,太宗皇帝攻破高昌时带回了此物,种植后使其酿造美酒。” 孟澜瑛诚心诚意的感叹:“殿下博学,果真见多识广。” 萧砚珘原本还对她在宴席上呆头呆脑没有防备心的喝酒有所不满,但闻此言,心头窝火消散,她头脑确实简单,所以行事耿直也是正常。 “回去后叫王全给你拿几本书看。” 孟澜瑛一听还有书看,更激动了,方才压下去的酒嗝儿又出来了。 马车内突兀的响起她的声音。 孟澜瑛赶紧捂着嘴巴。 烦,自控力好差。 萧砚珘转回了头,若是王全在,定能看得出他心情还算不错。 回到东宫,这回孟澜瑛懂规矩了:“殿下,妾身先回长信殿了。” “嗯。” 萧砚珘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回到殿内,她迫不及待的要卸掉身上的钗环,换上了轻便的衣裳,王全在外间问她:“娘娘,您喜欢看什么类型的书?” 孟澜瑛闻言神情局促了起来,她没看过什么书,只被崔家人摁头勉强认了字,只因读那些书完全看不懂,而三个月也不够她充实学识。 “就通俗易懂的就行。”她也不怕人家笑话,反正谁都明白她又不是崔棠樱。 “是。” 没一会儿,王全回来了,手中除了几本书,还提着一个小桶。 “娘娘,此物是殿下赏赐给您的,殿下看您今日在崔宅喜欢,便令奴婢拿来给您尝尝鲜。” 赏赐?孟澜瑛眼眸一亮,尾巴差点翘到天上:“这不好吧,份内的事罢了。”她嘴上这么说着接东西接得倒是毫不犹豫,“替我说一声谢谢殿下。” 这一高兴,又原形毕露了。 王全但笑不语,弯了弯腰离开了。 …… 崔宅 “你说什么?跑了?”郑氏气得扫了桌上的茶盏,瓷器叮了哐当的掉在了地上。 “是,那姓卫的小子滑溜的很,那庄子上的护卫、管事都已经提前打点过,就这样他竟还跑了,不过护卫已经去找了,他人生地不熟应该跑不远。”嬷嬷垂头道。 郑氏攥紧了拳头,嬷嬷安慰:“夫人莫担心,孟氏在宫里,卫允华即便想去寻她也够不着。” “即便够着了,那宫里哪是想进便进想出便出的地方。” 郑氏脸色难看:“我怕他们?崔氏百年士族,五姓七望之首,即便是天子也不敢拿我们怎么样,我是怕此事传到贵妃那儿,叫他们拿捏了把柄。” “赶紧叫人去找,低调些。” “是。” 卫允华藏匿在农户家中的废井中,四肢勉强撑着周壁。 不知他怎么的得罪了清河崔氏,前脚把他下来了县狱,后脚又把他捞出来放到了庄子上。 莫不是想用他来对付晋王? 他当然不能让清河崔氏得逞。 卫允华在井中待了一天一夜,静心等待,并挑选了一个晨曦时分跑了。 他摸索着路在正午回到了九功县,家中人看到他全乎儿的回来喜极而泣。 喜完便欲言又止,唉声叹气。 “怎么了?”他抹了把脸上的黑,边问边去水缸前舀水大口喝。 卫父叹气:“瑛娘是个好孩子。” 卫允华的弟弟心直口快:“瑛姐姐去救你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卫允华吃了一惊,放下了水瓢:“救我?去哪儿救了?” “不知道,她也没说,就说让我等着。”卫母唉声叹气的。 “我去孟家。”卫允华夺门而出。 这个时辰他去了孟家时刚好碰到拉牛车去市集的孟大叔。 “孟叔,瑛娘呢?” 孟青福看见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你真回来了。” “瑛娘不是去救你去了?” 怎么都这么说,卫允华快急死了,清俊的脸庞滑落了一滴汗水:“她到底去哪儿了?” “她、她……”孟青福哑口无言,不知道该不该说,而且瑛娘嘱咐他谁也别透露。 卫允华再三逼问孟青福眼见瞒不住了才说了实话,实则孟青福知道的也不多,只说她有门路进宫了,进了宫就能救他。 “谁叫她去的,这种事也是能胡闹的?”卫允华浑身冰凉,不可置信。 “她非要去,我们也拦不住啊。”孟家一家子都是老实人,家里有几亩薄田,孟母刺绣好,时常在坊市间卖绣帕,按照当时的地位来说,士农工商,孟家几口尚且能安饱。 但长安米贵,读书就不可能了,卫家条件倒是比孟家好些,卫允华自小算得满腹诗书。 如今科举虽已推行,但士族仍旧垄断资源,高中之人大多还是士族。 而卫允华身形高大结实,相貌堂堂,便学了武,想着日后能走捷径,被明主看上建功立业。 他定了定神:“孟叔放心,我与当朝晋王颇有些交情,我肯定会救瑛娘出来的。” [比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四章 第5章 第五章 长信殿内灯火通明,冰鉴在殿角散发着丝丝的冷气,孟澜瑛面前摆了一小份酥山,她伸长了腿坐在矮桌后,整个身子都趴在了桌面,轻纱紧紧绷着腰肢,显得纤细又柔韧。 腰肢两侧弧度凹陷,往下外括时勾勒出挺翘饱满的软臀,两只雪白的足尖微微翘着,从雪白的裙纱下探出。 桂枝说高昌国的使臣说过这酒对女子很好,有养颜之效,之前崔棠樱还在时偶尔会小饮一杯。 孟澜瑛高兴坏了,加上馋嘴还没见识又觉得是好东西,本来一小坛子酒,全进了她肚子里。 桂枝与茯苓以为她酒量不错,便也没阻止,只是守在殿门口。 萧砚珘进了院子后桂枝茯苓便大声道:“见过太子殿下。” 他挥了挥手示意便进殿了。 刚进去就被一股不知从哪儿来的酒气熏到了。 他自来喜洁,平素味道大的吃食都不碰,当然酒也是应酬时偶尔喝,且差不多后半程他嫌弃那些人喝酒喝多了气味难闻便会离场。 这是头一次在寝殿闻到这种味道。 而后他环顾四周,并无那道身影,他沉了眉眼:“太子妃?” “崔氏。” 无论怎么叫都没有人声,桂枝茯苓闻声进屋开始找寻。 最后在案牍后的软垫上找到了四仰八叉的孟澜瑛,酒桶还套在她脑袋上。 萧砚珘额角微微跳动,桂枝已经把酒桶拿了下来露出了一张醉的小脸酡红的面容。 “你们是怎么伺候的。”萧砚珘脸色沉沉,茯苓吓得扑通跪在了地上,“这……这酒一般来说不会醉人,故而……” 刚说完,躺在桂枝怀中的人儿秀眉紧蹙,干哕了两声,桂枝差点吓得魂儿都没了,太子喜洁,娘娘可千万别吐啊。 好在她确实没吐,只是哼哼了两声就睁开了眼,她眸光水润,长而浓密的睫毛宛如扇子,她挣扎着起来:“殿下、您回来了,我没醉。” 她满身酒气,熏得萧砚珘后退了一步。 “奴婢这就叫人去煮醒酒汤来。” 桂枝扶着孟澜瑛躺到床上,孟澜瑛睡了一遭隐隐有些清醒,也察觉到了殿内气氛有些凝滞,她抿了抿唇顶着个大红脸,“殿下,我错了。” 萧砚珘已坐于案牍后,眉宇沉凝,不太想搭理她。 孟澜瑛是真没想到这酒醉人,她以前见她爹喝过酒,但那酒很臭,可能是因为便宜,而且辣口,难喝的紧,她爹说女郎家的不能碰酒。 这回见到个好东西,还是专门给她的,她便高兴过头了。 她再醉糊涂也知道太子不能得罪。 她挣扎起身,推开桂枝扶她的手,走到了太子身边,想了想老老实实跪在了他身边,丧着小脸,仰着头看他。 萧砚珘垂下眼,便见她顶着一张绯红艳丽的脸无辜地瞧着他,唇瓣柔软,唇珠红润润的,甚至于她脸颊上的细小绒毛都看的清楚。 “殿下,你别生气了。”她小声央求着,连湿润的眼睫毛都耷拉了下来。 在桂枝屏住呼吸的间隙,她眼看着这个乡野来的女子伏在了太子的膝上。 就连王全也震惊了,觉得太子被如此冒犯此女完蛋了。 从萧砚珘的视角看去,她长发拢起,只露出了小巧玲珑的耳廓,耳垂圆润,脖颈修长柔弱无骨,很是漂亮,流畅的线条汇入那条若隐若现的沟壑。 但太子坐怀不乱,甚至在宫人看来是岿然不动,颇有无欲无求的意思。 萧砚珘沉默了片刻,目光描摹,最后想,原来这就是崔氏教她的本事么。 “看什么,还不把太子妃扶起来。”王全咽下震惊,赶紧指挥宫婢。 桂枝反应了过来,与王全一同把孟澜瑛扶了起来。 恰好醒酒汤也来了,孟澜瑛便捧着碗乖乖坐在那儿喝着,这场风波不声不响的掀篇儿了。 众人心思各异,尤其是王全,那叫一个惊涛骇浪。 太子竟没推开。 好像也没生气。 这不符合常理,若是真的太子妃王全还可能认定是碍于太子妃的身份,不好在宫人面前拂了面子,哦不,真的太子妃就不可能对太子下跪,当然也不可能喝醉失仪,清河崔氏傲骨天成,即便是对皇室也是不卑不亢。 他不动声色的揣摩,太子看起来并没什么异样,也没像之前被旁人碰了后躁意难忍,恨不得当场换了衣裳再把旧衣裳烧了。 最终,他还是没想明白,不过殿下的心思岂是他能猜到的。 “去,备水准备给娘娘沐浴。”王全深谙他的洁癖,如果不洗澡睡在这儿,恐怕此女晚上会被扔出去。 桂枝茯苓又把孟澜瑛扶到盥洗室里洗刷了一顿,回来后醒酒汤起作用了,孟澜瑛虽清醒,但还是有些难受。 她抱着肚子蜷缩在床上,像一只生了病的兔子,软弱可欺,难受也不敢发出声音。 奇了怪了,以前隔了好几天的杂粮馍馍和玉米稀饭再吃也没事,甚至于夏日直接捞着井水喝也没事,怎的喝了一小坛的酒倒是肚子疼。 果然,她就是山猪吃不了细糠,不配过这金贵日子。 方才的记忆跟刷漆似的在脑袋里重复,臊得她恨不得把脑袋找个地坑埋了,她怎么能那般冒犯太子殿下,还把自己的脑袋送过去砍。 喝了二两马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发誓无论以后遇到多贵的酒都不再碰一口。 殿内的亮灯陡然一灭,周遭陷入了黑暗,不多时,身边软垫下陷,太子躺了下来,独属于他的淡香侵袭而来。 孟澜瑛紧张的浑身紧绷,连腹痛都淡了几分。 确认自己不会被踹下去后她慢吞吞翻了个身,这一动,她忍不住干哕了出来。 她好想吐。 这可怎么办,太子喜洁,她要是吐了,肯定会被踹出去的。 她直挺挺地平躺了一会儿,还是觉得难受,再忍下去怕是真的要冒犯太子了。 身旁呼吸均匀,应当是睡着了,孟澜瑛蹑手蹑脚的起身去了外间的恭桶处,哇的一声吐得昏天黑地,她还得竭力不发出声音,到最后眼泪都糊了一脸。 吐着吐着眼泪真心实意地掉了下来,她赶紧擦了,又拿布巾蘸着冷水胡乱抹了一通脸以免太脏惹太子生气。 夜中寂静,她开始想念家人了。 若是在家中,每日晚上母亲都会给她煮一碗热热的杂面疙瘩汤喝。 她吐完了,又有些无措,长信殿太陌生了,平日都是桂枝与茯苓主动给她做事,从未有过她使唤别人的时候,而且这个点也不合适吧。 那她得自己收拾吧,可她又不知该怎么收拾。 她便蹲在那儿发了会儿呆,蹑手蹑脚地倒了茶水漱干净嘴巴,最终还是选择回到了床上。 大抵是因为没光,她上床时视线模糊,一不留神踩到了一处硬物,而后一只大掌攥住了她的脚腕。 孟澜瑛身体一软,忍不住扑在了床榻上。 “你做什么去了?”太子的声音低沉响起,似乎带着被吵醒后的低叹。 “妾、妾喝水,口渴了。”孟澜瑛心虚的说。 太子松开了手,盯了她半响:“喝水为何头发是湿的,喝到头上了?” 孟澜瑛一惊,怔忪地摸了摸头发,鬓角的发丝确实是在滴水,是她方才蘸着湿润的帕子擦脸来着。 只是这黑漆漆的,太子是怎么看到的。 “我、我,对不起殿下,方才我难受,便、便吐了。”她垂下眼,忍不住抱着肚子缩起身,想着要是太子嫌她脏那她大不了睡外面去。 萧砚珘略略思索便明白,这是今晚那酒贪多了,导致肠胃不适。 “既难受,唤太医就是。” 孟澜瑛惊讶抬起头:“不不不用了,太麻烦了,这么晚了何必折腾,我舒服了很多,挨一挨就好了。” “太医便是随时用来瞧病的,十二个时辰皆有太医值守,要不然他们每月白领俸禄吗?” “王全。”他扬声唤道。 “在。”门外一道身影影影绰绰。 “去太医院唤太医来。” “是。” 孟澜瑛心下感激,也让她在这冰冷陌生的皇宫里有了一丝被关心的温暖:“谢谢殿下,您真好。” 萧砚珘下床点燃了烛灯,唤人进屋收拾。 孟澜瑛小脸苍白如纸,那双大大的眼睛好像也耷拉了下去。 他也睡不着,便坐在了案牍后看书。 很快,太医便拎着箱子来了,把着孟澜瑛的脉又听宫婢说了情况。 “娘娘脉搏壮如牛犊,没什么大事,再喜欢喝,日后也不可贪多贪凉。”太医给了她一瓶药丸,“每日两粒,早晚饭前吃,吃三日就好了。” 萧砚珘听到那声壮如牛犊撩了撩眼皮,不作发言。 孟澜瑛吃了药丸就要歇下睡了,她看太子还坐在那儿便裹着被子问:“殿下,你不休息吗?” 萧砚珘哪还睡得着:“不睡了,快到早朝时辰了,我待会儿直接去上朝。” 孟澜瑛哦了一声,心下纠结,非常不好意思,肯定是因为她,太子才睡不着的。 虽然很愧疚,但是她不过一会儿就睡着了,还不老实,修长的腿在空中划过弧线,精准越过了楚河汉界,落在了萧砚珘前两晚睡觉的地方。 寝裙上掀,她里面居然未曾穿亵裤,裙摆直接皱到了大腿处,雪白的腿大喇喇的露出来,那画面,香艳又暧昧。 萧砚珘忍了又忍,最终还是起身想把被子抽出来给她盖住,结果那被子被她的双腿夹得死紧,他竟然抽都抽不出来。 他指腹无意蹭但她的小腿,只觉细腻宛如羊脂玉,若是王全在早就自以为地揣摩他的心意,递上了擦手帕子。 他目光烁烁,蹙了蹙眉收回手,把自己的被子兜头盖到了她身上,转身回到了案牍后,继续挑灯夜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五章 第6章 第六章 翌日,岑女史掐着点儿来到东宫,眼看着这都日上三竿了太子妃竟然还在睡觉?她入宫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没规矩的人。 桂枝低声解释太子妃身子不适,所以起的晚了些,岑女史对东宫昨夜请了太医有所耳闻,冷言:“宫中那么多妃嫔承宠,也没说开了特例,太子妃总不好这么明目张胆的逾矩。” 说完径直入了内殿把床上那个鼓包一掀。 孟澜瑛被刺眼的光晃得一下子清醒了。 “岑、岑女史。”她看见来人后吓了一跳,这岑女史简直比崔宅的教养嬷嬷有过之而无不及。 “睡无睡相,衣衫不整,说话还结巴,看来那日所学,一点没践行。”岑女史目光如炬。 孟澜瑛低头看着自己零乱的衣衫,尴尬地理了理。 岑女史心里对她是百般嫌弃,一边不想教这乡下之人,一边又不想她顶替崔家娘子若是不教万一惹了祸岂不给崔氏带来麻烦而烦躁。 “给你一刻钟收拾好。”岑溪私下里并不把她当太子妃,甚至不把她当崔氏女,只当一个新入宫的宫女来规训,她地位高,又有皇后撑腰,桂枝茯苓岂敢说什么。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她显得软弱可欺,孟澜瑛对此也不敢说什么:“您……您不出去吗?” “有何需要出去,哪个主子不是如此。”岑女史嘲讽的说,新人自然是要测试一番她的服从性。 岑女史悠然坐在桌旁,不客气的拿了茶盏倒水喝。 孟澜瑛揪紧了寝衣,感觉到了屈辱,桂枝茯苓站在她身边头低得低低的,进退两难。 这皇宫,比崔宅地踩高捧低还要严重。 她虽是太子妃,有协助皇后打理宫务的职责,但因她的身份,皇后可不会叫她沾手一点。 孟澜瑛也笃定这岑女史就是看她老实又仗着身份欺负她,但若说什么谋害性命必然是不敢的,不然她这“太子妃”出了什么事儿,太子和崔氏肯定不会放过她。 思及此,她拿着衣服去了屏风后,桂枝茯苓如释负重,也跟着她去了屏风后。 岑女史:…… 竟把她的话当做了耳旁风。 换好衣裙出来时岑女史手里多了一个戒尺,孟澜瑛瞧见那东西一哆嗦,手又忍不住疼了起来。 “太子妃,过来罢。”不知怎的,孟澜瑛从她的话中听出了森然的意味。 詹事府 萧砚珘眉宇凝肃:“凤格之命的事查的如何了?” 太子亲卫裴宣道:“回殿下,没有任何线索,事隔十八年,着实不好查。” 他思衬了半响,警惕问:“可是那崔氏有什么异样?” 萧砚珘想到那女子头脑简单,馋嘴呆笨的样子,摇了摇头:“没什么。” “把这处决名单给县廨送去罢,明日正午,在宣阳门处行刑。”萧砚珘随手一扔,裴宣接了过来,“先前东宫的探子来报崔氏那边好像从县狱中捞了一个人出来,探子深入调查并没有查出什么,崔氏遮掩及其严密。” “继续探查行踪。” “是。” …… “你想到本王身边来?”晋王挑眉,打量着眼前的青年。 卫允华垂首叉手:“是,卑职斗胆想求殿下同意。” 二人的结识实属意外,晋王偶然遇刺,路过的卫允华把他给救了,还带着他躲藏到了自己家,彼时他并不知这是晋王,直到后来晋王说要赏赐给他官职时他才明白。 那会儿他并不愿意离这些权贵太近,所以只说希望在县廨内混口饭吃便好。 眼下他挟恩索求,也不知晋王会不会厌恶,他心头咚咚跳:“殿下恕罪,卑职实在走投无路,实在不知为何,清河崔氏一直追着卑职杀。” 他把自己近来的遭遇诉说给晋王听。 晋王的母妃是旧族之人,同皇后一直是死对头,乍一听清河崔氏四字眯了眯眼:“既如此,你从今日起便到我身边,你武艺不错,又救过我,便到我身边作一护卫,正好三日后皇家有祭祀,你随我的护卫队一起去。” 卫允华咬牙:“殿下,卑职的未婚妻为救卑职,说是入了宫,但无人知晓她的去处,还请殿下帮忙打听。” “入宫?救你?”晋王起了些兴趣,他这妻子莫不是受谁人指点,竟能想到入宫救人,入宫寻谁救,世上还有谁能与清河崔氏对抗,他直觉里面的事不简单,“这事好办,我打听打听就是了。” “多谢殿下。”卫允华暂时松了口气。 天色渐晚,王全道:“太子殿下,到了用膳的时辰了,您要去太子妃那儿吗?” 萧砚珘思及已经过了三日,没有必要一定要去长信殿便道:“不必,日后初一十五我再去。” “是,那奴婢去知会长信殿一声。” 萧砚珘没阻止,又想了想:“顺便问问太子妃身子如何了。” “是。” 王全到的时候,孟澜瑛已经结束了“苦难”,正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岑溪很聪明,怕她出入宫廷会露馅,所以戒尺不往手上打,偏偏往身上打,隐秘还疼。 他们不会伤害她的性命,只会折磨她的□□,她非得给太子告状,打她板子。 “娘娘,殿下说日后他便不过来了,只初一十五过来,晚膳娘娘自行用便好。” 孟澜瑛闻言直起了身。 虽然不过来住有不过来住的好处,比如可以随意占据柔软大床,但是,也意味着失去了在太子面前混脸熟得赏赐的机会。 那她的宅子、金子、银子岂不是没了。 更别说还有什么劳什子女史每天以教习规矩的名义欺负她,日子够苦了,还要克扣她的钱。 她真是个倒霉蛋,孟澜瑛又气又难过,如丧考妣,忍不住红了眼眶,而后在众人震惊的目光里,开始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任王全经历过大风大浪这一刻嘴巴也忍不住微张,这……这怎么说哭就哭了。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你说什么,哭了?”萧砚珘神情愕然,瞬间怔住了。 “是啊,哭得很是可怜,奴婢瞧着都……唉,也许是太子妃年纪小,人生地不熟,大概又对殿下有些许依赖?故而心生不舍。” 萧砚珘目露复杂,依赖?心生不舍?在过往的二十二年里,他的人生中从未有过这两种情况。 自生下起他就与晋王比较、争夺父皇的宠爱,而后被立为太子,他更是早早知事,妻子于他不过是一个搭档,就如同少詹丞、中郎将这般的存在。 分工不同,各司其职,井水不犯河水。 所以,崔棠樱是真是假他都不在意,英明的君主,从不会依靠外戚壮大自己的势力。 王全瞧着太子的神情,这般说也有试探的存在,他总觉得太子对这冒牌货不太一样,这很重要,关乎着日后他该如何对待。 孟澜瑛看着满桌子的山珍海味,已经整理好了心态,不来就不来吧,她的筷子伸向那馋了许久的烤羊腿。 “太子殿下到。”王全的声音传到了孟澜瑛耳朵里,她嘴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双眸瞪得浑圆,看着殿门口的身影。 一身象牙白长袍尽显轩昂之姿,面容俊美如神君,只是站在那儿便被上苍所偏爱。 萧砚珘看着吃的欢快的少女,这是难受的模样? 他目光短暂复杂后,便心生悔意,就不该过来。 但下一瞬,便见少女扔了羊腿,脸上迸发笑意,乍然鲜活了起来:“殿下,真的是你?”她起身提着裙摆蹦哒过来,脑袋上的步摇一晃一晃的,双眸确实有些红肿,看着像刚刚被水洗过一般,清亮温润。 不端庄不温婉不贤淑,头脑简单、嘴馋胡闹同太子妃这三个字乃天壤之别,同这长信殿乃至东宫都格格不入。 萧砚珘神情若有所思。 桂枝轻轻咳嗽了一声,孟澜瑛才回过神,得意忘形了。 她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见过殿下。”但脸上的笑意真是止也止不住。 萧砚珘还从未被人如此期待过。 如此,训斥的话又哽在了喉头,说不出来了。 “殿下用过膳了吗?”孟澜瑛殷切的像个小蝴蝶,“今日有鲜虾馎饦,还有蟹黄饆饠,都是殿下喜欢吃的。”二人只用过几次膳,孟澜瑛便看出他所好,喜食鱼虾,喜食甜。 萧砚珘眉头轻蹙:“孤并无喜好。” “怎么可能,是人就有喜好。”孟澜瑛未曾经过思考便脱口而出,这让萧砚珘莫名有股不悦。 酒盏不轻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他虽面无表情,但王全心里咯噔了一下。 “殿下身为储君,应当博爱,且对天下百姓一视同仁,不可有半分偏心。”他及时而巧妙地打了个圆场,眼瞧着太子的眉心舒展了几分。 孟澜瑛笑意一僵,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咬着筷尖脸色烧的慌,心一慌手一抖筷子直接掉到了地上,她下意识笨拙钻到桌下去拿,结果高耸的发髻撞到了桌子,直接倾斜蓬乱,脑袋还撞了个大包。 一连串的丑出了后,她像个滑稽的小丑,惊慌失措地看向太子。 太子见她如此,也意识到自己威严过甚,吓着她了,放缓了声音说起旁的:“三日后要出宫祭祀,祭祀礼仪和流程叫岑女史仔细教导,这也是你第一次面见百官,必须万无一失。”他神色淡漠,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孟澜瑛扶着发髻讷讷点了点头:“妾知道。” “你吃罢,孤还有事先走了。”萧砚珘心想自己若是再待下去恐怕她会吓死,便起身离开了。 他走后,孟澜瑛闷闷不乐:“殿下是不是生气了啊。” “是。”茯苓老实道,“气的还不轻。” “您不该那么说,作为储君,最忌讳被人窥探喜好与**,他是主,您……”桂枝点到为止,孟澜瑛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是个假货,是皇城脚下仰望天家的一粒尘埃,是比之宫婢都不如的存在,所以没有资格去置喙储君的喜好。 都怪她太蠢笨,嘴上没个把门的。 算了,还是别做那媚主的事情了,她就不是那发财的命,还是老老实实在长信殿中等崔娘子回来吧,保好小命最重要,孟澜瑛泄气的想。 萧砚珘:招架不住真是招架不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