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响起哐哐砸门声,陆方行从一张冰冷铁架床上醒来,睁开眼。
小房间四壁贴满白色瓷砖,正对面是一整块巨大双面玻璃,旁边嵌着一扇窄小铁门。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一个年轻女声穿透门板。
“她把大姐伤成什么样,你又不是没看到!”
另一个几乎一模一样声线紧接着吼道,语气更冲,压抑不住怒火。
陆方行悄悄偷听。
两个声音齐声命令:“快让开。”
门外负责看守的似乎叹了口气,回应带着一点烟嗓,“不让。”
“凭什么!”
“小姐说的,不可以。”烟嗓回答简短,不容置疑。
之后便是车轱辘话一轮又一轮争吵,愤怒与烦躁僵持不下。
陆方行抬起手,缓缓握向头顶刺眼白光灯。
她的手握成拳,光线从指缝中挤出,一边眼睛因强光而眯起,光仿佛被她徒手抓住了。
她回想起不久前在电梯间狼狈,真是越活越回去,换了个世界,换了个年轻身体,竟连心性都跟着浮躁起来,摸索全身,枪被收走,但幸好,对方没上任何束缚。
陆方行张开手指,任由灯光刺入眼底,随即翻身面朝墙壁,闭上眼养神。
没过多久,铁闸门滑开嗡鸣响起。
那个烟嗓女人走了进来,高马尾,一身利落制服,她站在床前,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陆方行。
“您好,女士,小姐要见你。”
陆方行应了一声,跟着她向外走。
视线不着痕迹地一扫,门口果然守着两张和陈源一个模子的脸,被人拦着,两双发红眼睛死死瞪着她,恨意凝成实质。
陆方行嘴角扬起极淡弧度。
“你!”那两人被这笑刺激到。
“你个混蛋,别走。”
“找死。”
陆方行没理会,脚步甚至更轻盈几分。
卧室大门再次打开,还是那个弥漫着甜腻气息房间,地上散落的衣物依旧,一切仿佛定格在她逃离那刻。
床上被子下面隆起长长一条人形。
陆方行目光扫过旁边瓷花瓶,伸手抓去。
指尖接触瞬间,那看似坚硬的材质自动变软,捏上去果冻般的弹性质地,弄不破,毫无攻击性。
她彻底明白,醒来时那种微妙不对劲从何而来——这整个房间用材都是如此,柔软、无害、无法破坏,好似经过精心设计鸟笼。
她走到床边。
“你好呀!”
床上的人突然弹簧蛇一样蹦起,两只手背在身后,撑着硕大的白色枕头。
她脸上挂着明媚笑容,眼睛亮晶晶,像只大白兔。
“我是贺暖。”她自我介绍道,语调跳跃。
陆方行后退了半步,“你好,我是张园。”
贺暖看着她,笑意更深,带着任性轻佻。
她慢悠悠放下枕头,从床上坐起来,语气亲昵。
“吓着你了?宝贝。”
“过来。”
陆方行非但没退,反而上前一步,骤然探身,精准地扼住了贺暖纤细脖颈,手指微微收紧,力道一分分加深。
“唔,”贺暖喉间受压,声音黏糊嗔怪,轻轻拍了拍陆方行手臂,“轻点嘛。”
一旁待命机器人瞬间启动,猛地过来,武器对准陆方行。
“立刻放手!”
陆方行直直注视在贺暖。
“你可以试试看,”她声音压得很低,字字清晰,“我会杀了你。”
贺暖闻言,非但没怕,眼底反而闪过抹快意,冷笑一声,扭头对机器人下令,“小黑,出去。”
“小姐!”电子音里充满难以置信。
“出去。”贺暖语气不容置疑,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
“门外待命,做好准备。”
她美眸流转,重新看向陆方行时,那只空着手竟抬起来,指尖轻轻抚上陆方行脸颊。
“你真美,知道吗?”她感叹道,暧昧眼神中不经意流露贪婪,“比我最美的藏品还美。”
“听起来没什么好东西。”
自上而下蔑视垃圾眼神,激得贺暖痛快,“不听话,更可爱了。”
陆方行笑容玩味,脖颈收紧控制,“是吗?”
“当然,呵。不喜欢听,那……”贺暖大口大口痛苦喘粗气,条件反射攥住她的手,神色中占有**更深。
“要不,我们做/点让你开心的事?”她敏锐地捕捉到陆方行身体抗拒,回想起前几夜混乱,声音压低,气音飘忽。
“或者,你先从我身上下来?我们可以聊点……正经事。”
陆方行慢慢松开手,向后退开一步,但仍站在随时可以再度控制她距离内。
贺暖立刻“蹬蹬”地从床上翻下来,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板上,凑到陆方行跟前,嘴巴一刻不停,“刚分化的小Alpha就是脾气暴,不会体谅人。”
她傲娇扬起下巴,“分化期难受得要死要活的时候,可是我把你捡回来。做/完就睡,还是我给你喂营养液。哼,小没良心Alpha还掐我,恩将仇报。”
贺暖说着,伸出脚轻轻踢了一下陆方行小腿。
“抱我过去,渴了。”
陆方行慢条斯理整理衣裙,听着叽叽喳喳一连串抱怨要求,荒谬又好笑,没有半点对峙的紧张感。
“自己走。”她无动于衷,冷静观察贺暖。
“抱我!”贺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理直气壮耍赖,往前挪了半步,试图往陆方行身上靠,“连着三天,我腿软,走不动。”
陆方行侧身避开,从容在床边坐下。
“那不喝了,”她语气平淡,“直接聊正事。”
贺暖炸毛,“我渴死了,你也出不去!”
“那就渴着。”
“我渴!”
僵持间,陆方行怀里忽然一重。
贺暖忽然把自己整个塞进陆方行怀里,笑靥如花,贴在她胸口,两只手还不老实朝后颈腺体处,这里按按,那里捏捏。
她嗅闻Alpha身上残留味道,喉间一紧,恨不得将她彻底吃/掉。
背后有节奏手法,像是在做理疗,好在尚有分寸没往下延伸,陆方行身体放松。
她从没被人这样……调戏过。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还在她颈窝处蹭了蹭,活像正在吸人猫咪。
香热呼吸扑在耳边,陆方行睫毛轻颤,产生种仿佛养“只”活/人错觉。
“小Alpha,”贺暖声音闷在她怀里,满是撒娇意味,“我喜欢你。”
“我是贺家的,养你,怎么样?”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狂热。
陆方行垂眸不语,保持微妙微笑。
贺暖心情极好,她猛地从陆方行怀里弹起来,“蹬蹬”跑去拿瓶水。
“你喝吗?”她笑得狡黠,晃了晃瓶子。
“不喝。”陆方行浅笑拒绝。
贺暖拧开盖子,自己仰头灌下一大口,然后扔给陆方行。“接着,没毒。”
陆方行抬手稳稳接住水瓶,注视着她,拧开瓶盖,也仰头喝了一口。
清水滑过喉咙,缓解干渴。
“间接接吻,”贺暖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一叠纸递来。
“合同,看看?”
陆方行不用看,“我拒绝。”
贺暖笑容瞬间消失,低下头,肩膀微耸,再抬头时,眼眶通红,泪水像断了线珠子往下掉。
她拉下睡裙肩带,露出暧昧的斑驳痕迹。
“在联盟保护法里……”
好似极其满意自己演技,一边说,嘴角就无法控制上翘,“侮辱Omega是重罪。况且分化期Alpha本身就有极强攻击性,你这样的,我贺家一告一个准。”
“快同意,”她抽噎着,语气却蛮横起来,“对我负责。”
陆方行看她这番表演,嘴角微不可查抽动,“你想要什么?”
“猜。”
“钱?”
“我不缺钱,”贺暖立刻收住眼泪,撇撇嘴,“我要你。”
“我说过了,我喜欢你的身体。”她重申,眼神直白热烈。
“我需要时间接受。”
“你有价值,我愿意等,”贺暖一改方才癫狂,只剩下依恋,“不过明天晚上,你得先请我吃饭。”
陆方行抬眉。
“快一天不见,我会想死你的。”
贺暖冷笑,伸出纤细手指,一下下戳在陆方行胸口,“你逃不了的,我很放心。”
语气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可以,”陆方行抓住她作乱的手,按在胸口起伏,“地点我定。”
贺暖停顿一瞬,笑容加深,“哦?你会选什么地方?想对我做什么?”
“不急。”陆方行在她手背落下一吻,“会知道的。”
贺暖靠上身后人,两人搂抱着好似恩爱情侣。
“你很有意思,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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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方行一出门。
果然看见陈溪和陈池像两尊门神一样守在外面,目光如刀,几乎要在她身上剜出洞来。
擦肩而过的一瞬,无声眼神交锋,火药味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