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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雷雨

作者:饭山太瘦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乔知方觉得傅旬不会无缘无故给他妈妈打电话。乔知方的妈妈是PhC会计事务所的合伙人兼审计经理,傅旬可能是在十二月打电话问了他妈妈一些税务方面的事情,所以顺便问了问他的近况?


    回国之后,乔知方一直没调过来时差,每天晚上不睡白天睡。导师手里有课题,把其中一部分分给了乔知方写,夜里周遭很安静,乔知方聚精会神整理了两三个小时文献,整理到凌晨两点,觉得累了,打算休息一会儿。


    他喝了杯水,拿起手机,发现傅旬又上了热搜了,名字后面带了“恨粉”两个字,事情已经发酵了几个小时,营销号在发散傅旬的恨粉行为,傅尔摩斯在评论区贴澄清大字报,打成了一团。


    事情开始于晚上十一点左右,傅旬粉丝后援会的负责人之一“0810幸福體驗卡”宣布脱粉,发了很长的一段图文指责傅旬恨粉:不营业、不敬业、耍大牌不进组、冷暴力且敷衍背刺粉丝。


    粉丝在评论区和0810幸福體驗卡吵了起来,粉丝让0810幸福體驗卡爬墙了就赶紧走,别半夜跑出来发疯造谣。0810幸福體驗卡回复了一句:“人在做天在看[微笑]”。


    爬墙,乔知方想了想,应该是换了明星来追的意思?


    营销号开始整理搬运0810幸福體驗卡的微博,大概两个小时之后,傅旬的一个站姐带了词条@0810幸福體驗卡,“叫什么‘姐’啊,@0810幸福體驗卡是男的,一个梦到哪句说哪句的梦男[可爱]。”然后带了九宫格照片,给傅旬发了澄清微博:


    “傅旬剃板寸就是恨粉,那让他顶着刘海进组演军人?粉丝不愿意看见傅旬剃头,傅旬平时也没留过板寸,不要拿个别电影造型说事。每次杀青去探班的粉丝都有星巴克,还有可以带走的零食和礼盒,@0810幸福體驗卡你是恨傅旬让你吃太多了是吗?


    拍《松山!松山!》的时候,从早十拍到凌晨四点,傅旬的脚底被道具划破,怕耽误进度也一天假没请,忍着拍水下戏,拍到发炎流血,@0810幸福體驗卡你怎么看呢?拍完消失了三个月没营业,因为骨折养伤去了,傅旬一直报喜不报忧,不想让粉丝担心


    感谢虐粉哈,拍《松山!松山!》的时候我跟组了,旬哥一直和我说自己没事,希望粉丝看见自己都高高兴兴的,我就没发照片,今天发出来一起看看[太阳]”


    站姐发出来照片不久,0810幸福體驗卡又发了两条新微博,一条阴阳怪气地骂站姐想当女明星大发嫂子瘾,一条的文案是“还要吗,还有更多[微笑]”,附上了一段录屏。录屏是一段语音,傅旬的声音说:“粉丝不是业内,不懂。让他们回去吧,别来了。”


    傅尔摩斯在评论区咬死了0810幸福體驗卡造假,骂他侵犯别人**不做人,乔知方没有再往下看。或许傅旬是说了0810幸福體驗卡录到的语音,但他应该不是在指责粉丝——


    傅旬的“松弛感”,在很多时候也是一种表演,他的戒备心一直很强。


    在北电上课的时候,傅旬玩手机的照片都能被同学拍了发上网恶心他……被周围的人卖了无数次了,傅旬很早就有了防人之心了。乔知方不觉得他会直接对着后援会骂粉丝。


    粉丝打架,营销号下场,打到了热搜第11位,在半夜诡异地爬到了第6位。这个热度,不知道的以为傅旬本人和粉丝进行线下快打了。


    傅旬本人和工作室的微博,都像死了一样安静。


    《松山!松山!》是去年暑期上映的战争片,以松山会战为背景,里面有不少在水边进攻防守的镜头,排番位的话,傅旬已经排到第六番了。电影上映之后乔知方没有去看,因为他不想看见傅旬流泪。


    乔知方正在看手机,突然有电话打了进来,吓得他的手抖了一下。凌晨两点半了,谁这么晚打电话呢?来电显示是“傅旬”。


    傅旬。


    乔知方没有接。以前傅旬给他打电话,他要是不接,傅旬就会说他冷暴力自己,笑眯眯地和助理、执行经纪、身边的所有人控诉他……傅旬这个人,他不哄不行,哄了更不行。


    熟悉的头疼感涌了上来。


    在手机第二次震动起来的时候,乔知方接了电话。


    电话接通了,傅旬沉默了片刻,问:“乔知方?”


    “……嗯。”


    “还没睡?”


    “没。”


    “哥,”傅旬忽然这样叫了乔知方一声,问他:“国外现在是晚上了吧。”


    “在国内呢,我回来了。你有事?”


    “回来了,不请我吃饭呀?”


    “忙。”


    “回来了,这么晚不睡?”


    “时差没调过来。”


    “哥,其实我知道你回来了。”傅旬说,“我看见你家的灯亮着呢,阿姨和伯伯应该不会这么晚还不睡。”


    “……”


    “我在你家楼下,你想下来遛弯吗?”


    乔知方说:“……傅旬,你有病啊。”


    乔知方听不出来傅旬的声音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但是……大半夜遛弯?好像被挂在热搜上、展示给所有微博用户的那个“傅旬”不是他似的。


    傅旬说:“乔知方,你知道打电话的是我啊。”


    乔知方觉得傅旬确实有病,一下子把书房的窗帘拉开了。他家在四楼,他往下一看,就看到了傅旬。室外的气温低,傅旬在楼下站着,戴着帽子和口罩,把口罩拉了下来,呼吸的时候,唇边冒出了白雾。


    看见傅旬的那一秒,乔知方就算有再多情绪,也一下子没了,傅旬看着可怜巴巴的。乔知方觉得自己就是欠,看傅旬一眼就心软。


    傅旬在电话里问:“下来吗?”


    乔知方在楼上垂眼看着傅旬,静静呼吸了一会儿,世界安静得像睡着了似的。


    路灯的光落在傅旬身上,让乔知方想起来表演《雷雨》话剧的傅旬,那是乔知方最后一次在现场看傅旬表演。期末汇演,北电B楼小剧场的光打下来,他坐在台下看着傅旬演的周萍。


    周萍和继母蘩漪的关系,是《雷雨》最具张力的冲突。迷恋继母,又陷于道德,自私而懦弱,周萍像一棵柔弱的植物。


    要是说实话,乔知方觉得汇演的效果一般。傅旬自己也开玩笑说过,要是想对他们学校祛魅的话,来看他们的期末汇演就行。


    但傅旬那时候演得不错,演出了周萍的压抑,在表演的时候,他有意站在了偏向门口的方向,借肢体的下意识动作来表达周萍的抑郁和恐惧——他快要承受不住这一切了。


    混乱、崩溃,被悖德的**死死纠缠,无力面对一切。


    傅旬其实不像周萍,他本人的性格和漂萍的萍无关,《雷雨》的底色懊热而沉闷,而他本人则是阴冷甚至尖锐的。


    北电的表演生在海淀区上课。中戏大一到大三都在昌平校区上课,傅旬觉得远,最后没有去中戏。


    乔知方听着自己和傅旬的呼吸声,问傅旬:“下来去哪儿?”


    傅旬说:“明天北京下雪,我们两个去景山公园吧。”


    “……”


    “开个玩笑,我也不知道明天北京下不下雪。”傅旬笑了一下,在楼下朝他挥挥手。


    就像电影一下子被切断,乔知方动了一下,一下子回过了神。傅旬就是傅旬,是他自己、是一个很会惹人生气的活人。


    他拉上了窗帘,走出卧室换上鞋,套了个羽绒服,拿了一件WE11DONE外套就下了楼。出了单元楼,他一把把外套塞给了傅旬,问他:“怎么进的小区?”


    “门卫是我粉丝,我在门口登记了,就放我进来了。”


    乔知方不信门岗能这样就把傅旬放进来,他语气不太好,问傅旬:“你是不是傻啊,不知道多穿点啊?”他在楼上看着看着,忽然反应过来了室外的气温都快到零下十度了,哪有人穿着一件连帽衫、一件夹克就出现在外面的?


    傅旬理不直但气壮地说:“我穿的多了,那你肯定就不下来了啊。”


    乔知方一下子没话说了。傅旬在他身边站着,他终于看清了傅旬的脸——上次在柏林,他一直在回避傅旬,没有仔细看他。


    虽然经常能看到傅旬的照片,但是当乔知方终于又近距离看到了傅旬的时候,他发现傅旬的长相真的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或许长相的变化不大,而是气质变了。


    十七岁的傅旬,有种雌雄莫辨的精致感。二十七岁的傅旬,褪去了青涩,眉眼之间带上了成年人的侵略感,时间赋予了他更多和成熟有关的魅力。


    傅旬说:“我衣服里有暖宝宝,不冷。”


    乔知方问他:“我们两个是什么关系,你大半夜叫我下楼?”


    “是我能把你叫下来的关系。”可能是因为说话的时候有水雾,傅旬的眼神湿漉漉的。


    “……”


    “不逗你了,我不太想回家,开了酒店的房间,一会儿我就回酒店了。”


    “哪个酒店?现在就回去。”


    傅旬说了一个五星酒店的名字。


    乔知方又不想说话了。


    傅旬笑了笑,小声说:“怎么啦,不允许我住得好一点?”


    “……”


    “你下楼,我真的特别高兴,本来我心情很差很差。乔知方,”傅旬轻轻拍了乔知方一下,说:“有时候,我觉得你这个人……心特别硬。”说到后面,乔知方觉得傅旬的声音有点哽咽。


    乔知方觉得自己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可能是天气太冷了吧。


    他说:“心够硬就不下楼了,冻死你。”


    傅旬说:“我感觉要是我不找你,你一辈子都不会再和我说话了。你这个人就是这样。”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我们早就不顺路了,”乔知方想,北京怎么不下雪呢,这样他就能骗自己说,自己眼里的是融化的雪了,他说:“挺好的,我也不想和你一起走了。”


    乔知方和傅旬认识太多年了,傅旬艺考、高考、大学期间第一次试镜成功的时候,他都在傅旬身边,或者也可以反过来说,傅旬都在他身边。但是后来,他们两个是真的不顺路了。


    可能也正是因为他们两个认识得太久了吧——


    认识得太早了,他们两个都太年轻了。


    傅旬的站姐说傅旬报喜不报忧,乔知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傅旬在娱乐圈的朋友很少,他和谁都能热络起来,但是和谁都不亲近,他不想说的事情,别人再问也是白费力气。


    乔知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傅旬,为什么他最近总是有负面热搜呢?乔知方过的是东一区的时间,但傅旬过的应该是北京时间吧——


    为什么凌晨三点不睡,跑到海淀区来了。


    傅旬抬了一下眉,声音低了下来,情绪明显也低了下来,“……拍了二十部偶像剧,也不知道该怎么在你面前演。”


    乔知方顶他说:“没见过你拍偶像剧,电视剧也不到五部。”


    傅旬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被他气得笑了一下,咬着后槽牙说:“谢谢你这么关注我啊。”


    乔知方回了一句:“不客气。”


    “哥,”傅旬的语气软了下来,“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天气冷,你把我送回酒店吧。”


    “不会开车。”


    “也不知道是谁,在柏林开车走了。”


    “……”


    “真的不送?你忍心看我被狗仔偷拍吗?”


    乔知方是穿着睡裤下来的,现在感觉出来腿冷了,他问傅旬:“怎么不回自己家,住酒店去了。”


    傅旬说:“不太想回,怕有人去敲我家门。今年我和公司的合约就到期了,去年我说我不续期,喜浩文化说要做财务清算,卡了我的影视约,工作室有人员变动,工作……乱七八糟的。”


    “0810幸福體驗卡是谁?”


    傅旬说:“哦,你看热搜。他是公司脂粉。”


    “脂粉?”


    “职业粉丝,专门带节奏的。哥,你不会觉得后援会都是为爱发电的粉丝吧?”


    乔知方不追星,不太清楚这些事情。


    傅旬说:“后援会骨干都得把身份证号报给公司,里面什么人都有,也有公司安排的职业粉丝。我要是在剧组出了事,职业粉丝就甩锅给我,说是我自己干的,一定不是因为经纪公司的安排有问题。”


    傅旬能主动把经纪公司的事情说出来,乔知方觉得他压力应该确实不小。没有人可以一直好运,商业片上映三天定生死,扑一部元气大伤几年内起不来,傅旬的职业生涯并非一帆风顺,也有起有落。


    傅旬是解过一次约的,上次能顺利解约,是因为原经纪公司一直没有支付傅旬的收入分成,构成了严重违约。就算是这样,在法院判决出来之前,傅旬也被压了整整一年的影视和商务。


    喜浩文化在傅旬和原公司解约前拉了他一把。


    现在又轮到喜浩文化自己了。


    娱乐圈是个很现实的地方,利益凶猛,过分现实。乔知方没了脾气,和傅旬说:“我下来没拿车钥匙,我替你打个车送你回酒店。”


    傅旬问他:“不陪我回去?”


    乔知方受不了傅旬的眼神,错开眼说:“送你回,”他的语气几乎是在哄傅旬了,妥协一般小声重复了两遍,“送、送。”


    傅旬听着微微笑了笑。


    其实傅旬平时笑起来就是这样的,只微微一笑,并不做出太大的表情。


    乔知方用app打了车,穿着睡裤和羽绒服,和傅旬走到了小区门口。凌晨三点,大街上几乎没有人……乔知方以前经常在凌晨和傅旬出门,在街上聊着天遛弯,一直走一直走。有一年夏天,他们两个在半夜想去**广场,走到东交民巷附近,被查了身份证。


    **广场在夜里不开放。


    司机接了单,等车的时候,乔知方问傅旬:“冷吗?”


    傅旬套着乔知方的外套,说:“乔知方,你的外套挺保暖的,借我多穿两天?”


    乔知方说:“那是我的衣服吗,是我爸的。”


    “……”


    乔知方看着傅旬的表情,忽然有点想笑,又想笑又想叹气,他低头踩了一脚路面上的枯叶,说:“是我的,爱穿穿吧。”


    他爸才不穿WE11DONE的外套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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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第3章 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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