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赫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坐起来,动作慌乱又笨拙。但因为坐得久了,腿麻了,身体不受控制晃了一下,差点一头载倒,手忙脚乱堪堪扶住墙才勉强维持住身形。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脸上一阵烧,下意识抬手拍打裤子上灰尘。
太狼狈了。
夏星赫站直了身子想。
“你怎么在这儿?”阮沉屿问。
夏星赫差点又炸了。
靠,他怎么在这儿,还不是被现实逼的。
深吸一口气,手指几乎掐入掌心,夏星赫脸上扯出一个笑:“我回家啊。”
大丈夫能屈能伸,既然已经站在这儿了,夏星赫不想功亏一篑。
说完,他看见阮沉屿嘴角牵动了一下,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夏星赫站得更直了。
阮沉屿的目光在夏星赫身上停留了片刻,转而移开,没说一句话,直接走到了门面前。
一声“欢迎回家”,面部识别成功,电梯厅大门打开。
“不是要‘回家’吗?还不跟上。”阮沉屿说着走了进去,自始至终没看夏星赫一眼。
夏星赫咬咬牙,捏紧了拳头,硬着头皮跟在阮沉屿身后走进了电梯厅。
私人电梯很快在顶层停了下来,电梯门一打开,超大的入户间出现在夏星赫眼前。
冰冷的灰色大理石,极简的设计风格,确实很符合夏星赫对阮沉屿的认知。
家门打开,随着一声“欢迎先生回家”的机械男声,室内灯亮起。
阮沉屿走进家门,换了鞋后,随意将公文包往玄关处一放,接着一边单手解开西服扣,一边往里走。
夏星赫站在大门处目光好奇打量过整个屋子。
和入户大厅一样,空间很高,色调冷静。
房子整体美感极强,各种几何的设计让整间屋子看起来像是美术馆,黄昏的光通过整片的落地窗散进来,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橙色,冰冷的房间也跟着温暖了许多。从这里看出去,隐隐能看见客厅的尽头似乎还连接着一大片露台,郁郁葱葱的。
夏星赫站在原地,莫名有一种闯入了别人私人领地的无措,一时竟有些进退维谷。
“拖鞋在右边的柜子,自己拿。”
夏星赫听见阮沉屿开口。
他看过去,阮沉屿甚至没有回头。
夏星赫蹙了眉,嘴唇抿紧,最终还是按照阮沉屿的指示,打开了右边的鞋柜。
里面整齐摆放着几双连标签都没拆的全新的男士拖鞋。
拖鞋看上去材质很好,款式简洁,颜色从蓝、白灰、黑依次排列,最诡异的是里面竟然还有一双红色的,非常扎眼,显得格格不入。
夏星赫心情复杂抬眼看了一眼阮沉屿,只觉这人审美一阵一阵的。
夏星赫自己取了一双灰色的拖鞋,拆了标签换上,终于走了进去。
阮沉屿已经走到了客厅旁的中岛,也终于舍得空出一个眼神看过来。
“要喝点什么?”
夏星赫感到阮沉屿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或者准确说是在他新换的拖鞋上,又很快移开。
夏星赫疑惑,也跟着瞥了一眼,好像没哪里不对。
“水、果汁……或者酒?”阮沉屿不确定问。
“我不喝酒,水就行。”夏星赫应声。
“习惯不错。”
阮沉屿取了一支玻璃杯,给夏星赫接温水。
夏星赫很确定刚才阮沉屿说这话不是阴阳怪气,是真心实意的赞赏,甚至连他表情都柔和了些。
莫名其妙,真奇怪。
夏星赫忍不住心里诽谤。
阮沉屿接好水,走过来递给夏星赫:“说说吧。”
“说什么?”夏星赫被问得一愣,接过玻璃杯的手一顿。
“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或者说……目的。”阮沉屿浅笑一下。
夏星赫眉瞬间蹙紧了,可阮沉屿说得没错,话不好听也是事实,他就是带着目的来的。
夏星赫当然不能承认,压下心底的不快,脸上再次挂上笑意:“瞧您说的,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你?咱们什么关系?”
声音亲昵又故作轻快。
阮沉屿听笑了,他看向夏星赫,眼前人一脸嬉皮笑脸。
“那你告诉我,我们什么关系?”
他顺着夏星赫的话问。
夏星赫被问愣住了,转而道:“阮总真健忘,我们不是才领了证,算是合法夫夫关系。”
阮沉屿嗤笑一声,玩味道:“哦,原来星赫还记得。”
一声暧昧的“星赫”,扎得夏星赫心头一跳,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握住。
“瞧您说的,这么大的事儿,我自然不会忘记,况且您能答应和我领证,是我的荣幸,我不得好好珍惜。”
夏星赫脸上笑容不减,甚至更甚,眼睛亮亮的,要不是脸上表情太僵硬,阮沉屿差点就要信了。
阮沉屿有些心累,不想再和对方玩这种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把戏。
“珍惜……”他在嘴里回味了一下这个词,嘴角弧度变得嘲讽,“是领证之后一个月不回家深夜泡酒吧,还是因为有事相求才想起屈尊降贵过来见我一面?”
夏星赫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他张了张口想要辩驳,可阮沉屿所言全是事实,他百口莫辩。
阮沉屿又笑了下,似乎并不需要他的答案,他转身,步履从容走到一边,拿起一个杯子,也为自己接了一杯水。
“说吧,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既然话已经说开,夏星赫也不和阮沉屿继续绕弯子,直言道:“杜嘉说,昨天的事我应该来谢谢你……”
“如果只是为了这事,那不必,我帮你也是在帮自己。”
阮沉屿陈述道,夏星赫又想起了昨晚电话里这人的话,眉头不自觉蹙了起来。
“你要怎么才肯消气?”夏星赫破罐子破摔问。
阮沉屿抬眼:“消气?我想你误会了,你昨晚的事,还不足以让我生气。”
“那你说‘离婚’……”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既然你并不在意我们这段婚姻,那么‘离婚’也就是必然结果。”
阮沉屿的话让夏星赫呼吸一窒,他突然强烈意识到,阮沉屿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气话,而是就事论事。
他不能离婚,至少在这时绝对不能,要是真离婚,他的事业会全面完蛋。
他得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来打消阮沉屿的这个念头……
即使是为了他的事业。
“阮沉屿……”
夏星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强烈的不甘,他得示弱,得服软。
“我承认之前是我做得不对,既然已经和你结婚,就应该好好履行婚姻的义务,扮演好一个好的伴侣……”
这话从夏星赫嘴里说出来,阮沉屿一阵意外,不禁挑眉。
“我确实没把这个‘证’当回事,以后我会改……”
夏星赫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这是他能说出的最低姿态的话,再多的,他真做不到。
阮沉屿蹙眉:“你想要怎么改?”
“我……”
夏星赫语塞。
道歉的话能简单说出口,可具体要怎么做,他还没认真思考过。
“我不知道……”
夏星赫说完脸发烫,这不就是在直接告诉对方,他只是在睁眼说瞎话。
“但我会好好想想,晚点告诉你。”
夏星赫迫切补充保证道。
话音落下,夏星赫就见阮沉屿弯了下唇角:“我等着。”
也不知是否真的信了他的话,还是当笑话听。
“好……”
夏星赫声音干涩,强装镇定点了点头。
直到他离开阮沉屿的房子,站在地下停车库,依旧脑子一片浑浊。
夏星赫站在车库给杜嘉打电话,电话打过去对面秒接。
“星赫,怎么样了?还顺利吧?”
杜嘉迫不及待问。
“算顺利吧……”夏星赫瞥一眼紧闭的电梯厅门。
杜嘉一听这话就知道不靠谱,连忙追问:“什么叫算?”
“‘离婚’的事暂时算是揭过了,但具体的得看我后续的表现……”
夏星赫简单将同阮沉屿的对话复述给了杜嘉,杜嘉听完沉默:“所以你打算怎么改?”
和阮沉屿一模一样的问话。
夏星赫烦躁地抹了一把脸:“我要是知道刚才就回答阮沉屿了!”
对面杜嘉又是一阵沉默。
夏星赫看着惨白的顶灯心力交瘁。
杜嘉突然吱声,带着一种豁然开朗:“我想到了!阮沉屿他指控你结婚后不见人影,或许他最大的不满就是你压根没把这段婚姻当回事,没把他这个‘合法夫夫’放在眼里!”
“所以?”夏星赫皱眉,有一种杜嘉接下来不会说出什么他爱听的话的预感。
“搬进去住!和他同居!履行婚姻义务!”
杜嘉斩钉截铁。
“什么?”夏星赫惊呼。
“你先别急着否定,仔细想想我的提议是不是很正确。婚是我们找上人家要求结的,现在婚结了,你人却不见了,是不是有点过河拆桥?而且之后还得求着人和你一起上恋综……”
杜嘉语速飞快,继续分析,“搬过去,最能体现你的‘诚意’和‘决心’。况且只有住进去,你才能近距离观察他,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总比现在这样,什么都要靠猜强!还是说你怕了?”
杜嘉说到最后,激将法都来了。
“谁怕!”
夏星赫下意识反驳,后知后觉很想骂杜嘉在放狗屁,可仔细想想也不无道理。
只有住进去了,才能时刻了解阮沉屿的动向,把事情都掌控在自己手中,况且之后恋综开录,他也得和阮沉屿住一起,现在不过是提前适应。
“搬!马上就搬!”
夏星赫立马下定了决心。
“嘉哥,帮我安排!今晚就搬!”
夏星赫斩钉截铁道,生怕自己后悔。
“今晚?”倒是杜嘉有些惊讶夏星赫态度转变之快。
“对,就今晚!”夏星赫交代,“一会儿你去我家,替我收拾一些换洗衣物和惯用的日常用品过来就行了,其他的不用管了。”
交代完事情,夏星赫挂了电话,他再次看向紧闭的电梯厅门只觉一阵嘲讽。
他才刚从那里面出来,打电话给杜嘉只是想让他来接一下自己,谁料短短几分钟,世道全变。
是不是该感叹一句命运无常?
夏星赫自嘲想着。
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那股郁郁,夏星赫拨出了阮沉屿的电话。
电话接通,夏星赫已然挂上了甜甜的笑。
“阮沉屿,我错了,想回家,你能给我开一下门吗?”
赤赤:靠,大丈夫能屈能伸![愤怒]
转头:亲爱的我错了,我想回家!喵[可怜]
阮总:[问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服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