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群里热闹的很。
—锐哥,你今天不在可太可惜了,新转来个逼王你知道不。
—该说不说,挺帅的。
—擦擦口水吧邓洁,你看人家搭理你不。
—得了吧,除了老师他谁都不搭理,这种人要么自闭要么自负,我赌他第二种。
—我今天听老李和其他老师说,这新来的上次考试好像650多来着。
—我靠真假?
—帅哥还是学霸啊。
—学霸啊。
—学霸啊。
—学霸来我们这里?他疯了?话说他从哪个学校转来的?
—这个不知道。
—不知道。
—反正老子就知道那小子不是什么好货,成绩好了不起啊,长得帅了不起啊,和他说话都不知道回答,做人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他端什么啊端王啊他。
—端王笑死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了锐哥端王是你同桌哈哈哈哈。
—锐哥你有同桌了哦!
—是学霸哦!
—还是帅哥哈哈哈哈
……
钟锐听着隔壁房间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百无聊赖地把群里的新消息都看完了,他没在群里发表任何看法,但切到了和武文斌的聊天界面,发了句:新来的真坐我旁边?
—是啊。
—老李今天还特意去搬了套新桌椅来给他呢。
—咱们班也算是终于凑了个成对的双数了。
—我观察过了,新来的倒也没那么坏,如果杨曲说得没错,人真是学霸的话,想在班里当个透明人安心学习,也不是不能理解,不过有一说一,他确实差点礼貌,今天除了和老李说话,真没再和其他人说过一句话。
武文斌还是一贯话唠,一连串消息咻咻发了过来,钟锐看完后只回了句:知道了。
—你还得停课两天啊?
—在家好玩不?这不得连打三天游戏。
—还行。
—游戏打多了无聊。
—无聊帮我打,我一直晋不了级。
—锐哥拜托拜托。
—行。
—账号发我。
拿到武文斌账号后,钟锐刚登陆进去,隔壁房里心电监护仪上的警报铃就滴滴响了起来,钟锐立刻从床上一跃而起,冲向外公房间,一把拍开房间的灯,惊慌失措地跑到床边,床上躺着的外公身体消瘦面色苍白,可呼吸却是均匀的,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值也很正常,警报会突然响起只是因为指尖血氧掉了,钟锐重新夹回去后,警报就停了,显示屏上开始测量,数秒后显示血氧97,很正常,钟锐松了口气,帮外公掖了掖被角后,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
李阿姨隔天中午才回来的,提了一堆潮汕那边的特产,红桃粿牛肉丸绿豆饼之类的,外公当然是吃不了,钟锐也只克制地尝了一个刚煎好的红桃粿和一个咸口的绿豆饼,牛肉丸倒是吃了不少,李阿姨给外公当保姆好几年了,跟钟锐自然也没少打交道,看他吃东西还是这么克制,一时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她站在客厅的餐桌旁,往钟锐外公的房间望了一眼,随后叹了口气说:“小锐,你和你外公又不一样,正是要吃饱吃好的年纪,你又爱运动,不怕。”
“吃很饱啦。”钟锐放下筷子,仰头朝李阿姨笑了笑,他脸上还有点红肿,李阿姨看了立刻从包里翻出瓶活络油,洗干净手过来给他涂脸。
钟锐闭上眼睛,任由李阿姨有些粗糙的手在他的侧脸上揉搓着,他头发有段时间没剪了,都从短寸长成短碎发了,李阿姨说:“现在这个头发好看,原来太凶啦。”
“是吗?”钟锐对自己留什么发型完全没所谓,他之前一直是短寸,只是因为初中练长跑,短寸方便打理,就一直留着那个发型而已。
“是啊,”李阿姨怜爱地看着他,“现在这样正好,清清爽爽,你眼睛大,又亮,笑起来可讨人喜欢。”
李阿姨说话前后完全不搭界,钟锐也不在意,他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痛觉,笑笑说:“那以后我都留这个发型。”
涂完活络油后,李阿姨进了厨房,钟锐走到鱼缸面前,给鱼缸换水,又给里头的金鱼喂食,足有半个钟锐高的大鱼缸里,原来养了十多条金鱼,现在只剩下两条了,怎么悉心照顾都没用,隔三差五就死一条,仅剩的这两条也是没精打采的,吃鱼食时都不积极。
钟锐盯着那两条金鱼看了很久,李阿姨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唏嘘道:“你和你外公太像了,你外公以前也老喜欢这样,往站在鱼缸前一站就是好久,现在眼睛看不见了,鱼也快没了,就剩耳朵还清明些。”
钟锐伸出手,在鱼缸玻璃上碰了碰:“鱼再买就是了。”
下午钟锐从花鸟市场回来后不久,店员就送了十条活蹦乱跳的小金鱼上门,钟锐认真听店员说完注意事项后,拿便签纸写下了下来,贴在了鱼缸上边。
李阿姨帮外公擦完澡后,外公正是一天中最清醒的时候,钟锐进去陪他聊了很久,直到李阿姨做好晚餐叫他,他才出来了。
“今晚也去跑吗?”吃完饭后,李阿姨走到阳台上望了望天,又伸手去感受,“好像有点下雨。”
“没事,”钟锐换好运动鞋,从门口衣架上取下冲锋衣套上,“溜达溜达就回来。”
外头确实下雨了,入秋后一旦落雨,天就很凉,钟锐四位数的冲锋衣还算能顶,拉链帽子到位后,凉风立刻就被严密防住了。
老人家怕淋雨感冒,平常这个点正是广场舞高/潮时间呢,现在却安安静静的,钟锐一路慢跑到绿湖公园,在湖边的亭子里很认真地热完身后,正打算开跑,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事发已过两天,老妈终于想起来兴师问罪了,钟锐倚在亭边的栏杆上,接通了电话。
俞文英的确没给钟锐好脸色:“钟锐,我可听你们老师说了,你前天和人打架还被停课了?你到底怎么回事,我对你一向没有别的要求吧,只要你老老实实别给我惹是生非就行,你呢?”
湖边跑道上布满路灯,秋雨在灯光下像一道道细小的,转瞬即逝的流星,钟锐盯着那些流星。
“前天的事,你现在才知道?”
俞文英啧声:“我多忙你不知道吗?”
“外公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我知道,所以这不是一直请李姐照顾着嘛,我是也想像你一样暂时先搬过去和老爷子一起住,但我手里这么多家店,一天到晚电话都接不过来,哪有这个时间。”
钟锐脸色倏地一沉:“是下面忙吗?也是,又是韩叔叔又是郑叔叔的,是挺忙,郑叔叔没告诉你我打得是谁吗?你们关系还不够亲嘛。”
俞文英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钟锐你个小王八蛋说什么呢!”
钟锐挂断了电话,切到微信,点进了和老爸的对话框,最后的消息还停留在半个月前,老爸给他转了三万,说这个月在国外,可能没办法勤联系,让他照顾好自己。
钟锐手指悬在对话框上,想问老爸什么时候回来,但想想就算回来他指定也是先去那些莺莺燕燕那里,便又没了兴趣。
雨很快停了,钟锐跑了十公里才往小区走,今天跑步节奏没掌握好,他左脚脚踝那块有些隐隐作痛,明天得歇一天了。
雨停后小区就又热闹起来,都快九点了,居然还有不少人在溜达,甚至广场舞大军都复活了,钟锐的冲锋衣已经脱了下来,他仅穿着短袖,从人群中穿过。
很快,他被人叫住了:“这不是锐儿吗?这么晚去哪啦?”
钟锐停步,回头,看清是谁后立刻微笑:“胡奶奶,我刚跑步回来呢,你带孙女散步呀?”
“是啊,年纪大了得多走走,你外公呢?我有段时间没过去了,他好点没?”
胡奶奶没比外公小几岁,精神头却和外公截然不同,面色红润腰背笔直,还是广场舞大军里的常驻嘉宾,她孙女恬恬来钟锐家玩过几次,五岁的小女孩,乖巧听话又爱笑,钟锐挺喜欢她的,可惜这会儿身上啥也没带,钟锐只能遗憾地蹲下来摸摸恬恬的头:“今天哥哥没带糖,下次有空再带你去买好吃的。”
恬恬望着钟锐笑得眉眼弯弯:“好。”
钟锐站起来,和胡奶奶对视一眼后轻轻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
胡奶奶叹口气:“明儿我有空去看看他,和他说说话。”
钟锐说:“外公他现在眼睛几乎完全看不见了,今天我刚给家里鱼缸换了批新的金鱼,他都看不到。”
“你外公他是很喜欢金鱼的,以前还给我送过几条,现在还在我家鱼缸里活蹦乱跳呢,你说俞老师多好的人呐,只可惜……”
话题眼看越来越窒息,钟锐赶紧笑起来说:“只可惜嘴太馋啦!但凡少吃两口糖,哪至于这样。”
胡奶奶也跟着一笑:“你这么说还真是,俞老师他就乐意吃点甜的,各种点心蛋糕都爱,我以前炸一盆糖油粑粑送他,他一天就能吃个精光。”
胡奶奶一向是个能唠嗑的,一开话匣就止不住,一直拉着钟锐唠到恬恬不住打哈欠,才依依不舍地带着孙女回家睡觉了。
广场舞大军也临近收场了,领舞的孙阿姨也是外公的朋友,钟锐看到后就过去帮她把音响收了扛回家,孙阿姨热情难却,非往他手里塞了一盒亲手做的蛋黄酥当谢礼才放他离开,从A栋下来后,钟锐拿着蛋黄酥,慢悠悠地往外公家所在的D栋走。
小区面积不大,拢共ABCD四栋六层的步梯楼房竖列矗立着,外公家在小区最里面那栋楼。
路过C栋时,钟锐脚下踢到一个很柔软的物件,他弯腰捡起来一看,是个灰色的小熊钥匙扣,上面还拴着两个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