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管网弥漫着经年累月的铁锈、尘土和微弱霉变的气味,与禁区那种混合了孢子、腐化与蓝玫瑰幽香的诡异气息截然不同。应急灯昏暗的光线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管道深处传来滴滴答答的漏水声,更添几分压抑与不安。
林恪选择的是一个早已废弃的应急避难所入口,位于管网交织的复杂区域,远离主要通道,是清道夫部队少数人才知晓的隐秘据点之一。
厚重的防爆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隐约的喧嚣与警报声。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两名心腹队员将昏迷的顾晏小心地平放在铺着简陋防潮垫的地面上。顾晏的状况极其糟糕,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呼吸微弱而急促,皮肤下的那些暗红色菌丝状纹路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散发着不祥的微光。他的体温高得烫手,身体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
沈遇挣脱林恪的搀扶,踉跄着扑到顾晏身边。他颤抖着手,想去触摸顾晏的脸颊,却又怕加剧他的痛苦而僵在半空。作为一名顶尖的生物学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顾晏此刻正在承受着什么——那是来自“心蚀”本源能量的内部侵蚀与破坏,远比外在的感染更加凶险和致命。
“首席他……”林恪蹲在一旁,声音干涩,他看着顾晏身上那非人的异状,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担忧。
“他为了救我……强行引导并容纳了禁区崩溃的核心能量……”沈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他抬起头,看向林恪,那双曾经温润如玉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和深深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清醒和坚定,“必须立刻对他进行抑制性处理,他体内的能量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林恪心中一凛。他立刻对两名队员下令:“立刻去取最高级别的生物抑制药剂和能量稳定剂!还有急救包!动作快!”
两名队员领命,迅速消失在管道深处的阴影里。
小小的避难所内,只剩下昏迷的顾晏,以及沈遇和林恪。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林恪看着沈遇,这个在官方记录中早已“牺牲”,被议会列为最高威胁目标的男人,此刻却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偏偏又带着一种历经劫难后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沈博士,”林恪斟酌着开口,语气复杂,“禁区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首席他……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执行命令?为什么拼死也要保护你?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沈遇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顾晏,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拂开顾晏额前被冷汗浸湿的黑发。
“他累了。”沈遇轻声说,答非所问,却又像是一切答案的总结,“背负了太多,太久了。”
林恪沉默。他想起顾晏这三年来近乎自虐的工作强度,想起他每次执行净化任务后,独自一人在休息室里,那掩藏在冰冷面具下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他隐约明白了什么。
“议会不会善罢甘休。”林恪换了个话题,声音低沉,“他们需要‘禁区核心已被净化’的结果来稳定人心。只要您……只要您还活着,对他们而言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这里也不安全,我们只能暂时躲藏。”
沈遇点了点头,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我知道。”他顿了顿,看向林恪,眼神带着一丝恳求,“林副官,谢谢你……但你不必卷入太深。带着阿晏离开,把我交出去,或许……”
“沈博士!”林恪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首席用命换回来的,我林恪就算拼上这条命,也不会辜负!”他看了一眼地上气息奄奄的顾晏,深吸一口气,“我会想办法联系绝对可靠的人,寻找能治疗首席的方法,以及……给你们找一个更安全的去处。”
这时,两名队员带着急救物资返回。沈遇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重新变回那个冷静的科学家。他指挥着林恪和队员,小心翼翼地为顾晏注射高浓度的生物抑制药剂和能量稳定剂。
药剂注入后,顾晏身体的抽搐略微减轻,皮肤下的异状纹路光芒也黯淡了一些,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沈遇仔细检查着顾晏的生命体征,眉头紧锁。常规的抑制剂,只能暂时延缓,无法根除他体内那如同定时炸弹般的混乱能量。
他需要设备,需要数据,需要深入研究顾晏此刻的状态,才有可能找到一线生机。
然而,他们现在是庇护所的逃犯,是见不得光的存在。
沈遇抬起头,透过避难所狭小的通风口,看向外面那被屏障过滤后、显得有些不真实的光线。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但他的目光落回顾晏脸上时,却只剩下无比的坚定。
无论多么艰难,他绝不会再让这个人独自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