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弛眼中的错愕渐渐被一种更深、更晦暗的兴趣所取代。他非但没有生气,拇指反而无意识地在那细腻的袜子上摩挲了一下,感受到手下纤细骨骼的轮廓。
他抬起头,看向因为一脚蹬空、单脚站立有些摇摇晃晃、脸颊因为羞窘和着急而泛起绯红的云知雪,嘴角勾起一个比刚才更加玩味、甚至带上了几分邪气的笑。
“啧,”他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音节,目光灼灼地盯着云知雪,“云知雪,你穿这鞋……”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对方不知所措的模样,才慢悠悠地,压低了声音补充道:
“……真可爱。”
这三个字像羽毛搔过心尖,又像带着钩子,充满了调戏的意味。
系统已经有点怀疑统生了,这不对啊。
“你……你放开!”云知雪单脚站立不稳,下意识地想抽回脚,却被徐弛握得紧紧的,反而因为挣扎差点失去平衡,不得不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旁边的课桌。这个姿势让他更加窘迫,眼圈又红了,这次是急的。
“可爱什么!你、你这个混蛋!放开我!”他声音带着颤,毫无威慑力,反而像被欺负狠了的呜咽。
徐弛正觉得有趣,还想再逗弄几句——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严厉的呵斥从教室门口传来。
只见班主任王老师正一脸震惊和怒气地站在门口,而她身边,站着的正是接到老师电话、匆匆赶来的云知秋。
云知秋本来接到电话,说弟弟可能又在学校惹事,欺负新同学,他一路过来又是头疼又是无奈,已经做好了收拾烂摊子、再次替弟弟道歉的准备。
可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那个被他弟弟欺负的新同学,正紧紧抓着他弟弟纤细的脚踝!而他弟弟云知雪,单脚站着,眼圈泛红,裙摆都有些乱了,一副被欺负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这画面冲击力太大,完全颠覆了云知雪欺负同学的预设。
云知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几步就走了过去,语气冷硬:“这位同学!请你立刻放开我弟弟!”
徐弛闻声,这才慢条斯松地松开了手,还顺势轻轻托了一下云知雪的脚踝帮他站稳,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只是扶了一下。
他转向老师和云知秋,脸上那点玩味的笑容收敛了些,但眼神依旧坦然,甚至带着点无所谓的态度,摊了摊手:“老师,叔叔,别误会。我们就是……交流一下。”
云知雪脚踝被松开,立刻把脚缩了回去,他看了云知秋,根据原主的记忆,这就是哥哥,他躲到哥哥身后,手指紧紧揪着云知秋的衣角,小声辩解:“哥……他,他欺负我……”
这声音又软又委屈,配上他微红的眼眶和受惊小动物般的表情,可信度简直百分之两百。
王老师看着眼前这景象——一个一脸桀骜不驯的新转校生,一个漂亮精致、吓得快哭出来的小少爷,虽然平时风评不好但此刻看起来完全是受害者。
表情有些古怪,好像哪里不对。
但是又想不明白,看着徐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徐驰严厉道:“交流?有你这样抓着同学脚踝交流的吗?徐弛!你刚转来就惹事!跟我到办公室来!”
徐弛挑了挑眉,目光掠过躲在云知秋身后、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眼睛的云知雪,嘴角似乎又勾了一下,才懒洋洋地应道:“哦。”
他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瞥了云知雪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下次再继续”。
云知秋将弟弟护在身后,面色不善地盯着徐弛离开的背影,然后才低头查看云知雪,语气担忧:“小雪,你没事吧?他有没有伤到你?”
云知雪惊魂未定地摇摇头,小声道:“没有……”就是任务好像又失败了,而且过程好奇怪。
系统在他脑子里已经彻底安静如鸡,思考着到底从哪里开始不对的。
云知秋看着弟弟这副样子,再结合刚才看到的场景,眉头紧锁。这个新来的转校生,看小雪的眼神……让他感觉非常不舒服。
他看着弟弟裙摆还有些凌乱,心里庆幸幸好小雪穿的是长裙,然后蹲下一边自然的整理。
一边询问:“放学,不回家,在学校逗留什么。”
云知雪被哥哥问得一怔,下意识地揪紧了云知秋的衣角。他总不能说是系统发布任务让他留下来“欺负”同学结果翻车了吧?
他纤长的睫毛慌乱地扑扇了几下,视线飘忽,最后落在自己裙子的蕾丝花边上,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在等哥哥来接我。”
这个借口拙劣又生硬,还带着点小孩子式的依赖。云知秋看着弟弟微微低垂的脑袋,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再想到刚才那转校生抓着弟弟脚踝的一幕,心里那点因为弟弟过往劣迹而产生的疑虑瞬间被心疼和后怕取代。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以后放学就乖乖回家,少和不三不四的人交朋友。”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刚才那个同学,离他远点,他不是什么善茬,知道吗?”
云知雪乖乖点头,心里却有点茫然。不是善茬吗?可他好像……并没有真的打自己?虽然行为很奇怪,但似乎……没那么可怕?
不过哥哥这么说,肯定是对的。他软软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哥哥。”
云知秋看着弟弟这副乖巧貌美且毫无攻击力的样子,再对比刚才徐弛那充满侵略性的眼神,心里的警报拉得更响了。
他站起身,自然地拿过云知雪抽屉里那个同样精致的小书包:“走吧,回家。张妈今天做了你喜欢的舒芙蕾。”
“真的吗?”云知雪眼睛微微一亮,末世后期食物匮乏,甜点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这个世界的食物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那点因为任务失败而产生的忐忑立刻被抛到了脑后,甚至下意识轻轻拉了拉哥哥的袖子,催促道,“那哥哥,我们快走吧。”
他这个依赖的小动作取悦了云知秋,让后者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暂时将心里那个同学带来的不快压了下去。“嗯,走吧。”
云知雪悄悄在心里对系统说:“系统,虽然任务失败了,但是……舒芙蕾好像也很好,而且这些同事人都很好。”
在云知雪眼里,这和上班没差别,其余人都是他的同事。
系统看着云知雪没出息的样子,默默吐了口血,区区舒芙蕾就被收买了。
云知秋的车是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内部空间宽敞舒适,带着淡淡的皮革和香氛的味道。
云知雪乖巧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安全带规整地扣在胸前,他好奇地打量着车内精密的仪表盘,又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末世里,这样的景象早已消失,只有断壁残垣和死寂。霓虹闪烁,人流如织,充满生机的世界让他有些恍惚,又有些隐秘的欢喜。他微微侧着头,额角抵在冰凉的车窗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云知秋用眼角余光瞥着弟弟。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给云知雪精致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长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看起来乖巧又易碎。
这和他记忆中那个张牙舞爪、总是浓妆艳抹、言行惹人厌烦的弟弟几乎判若两人。
因为弟弟年纪小,体弱,所有人对于云知雪的期盼都是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长大,从没有想过要限制他的自由,但太过溺爱的结果是好像把孩子养歪了。
大概是进入青春期后,弟弟的身体渐渐好转,却被宠得越发无法无天,审美和言行都朝着一个令人费解和担忧的方向狂奔,最终变成了那个穿着裙子、浓妆艳抹、到处惹是生非的模样。
偶尔也会让父母和他头疼,但是他们都很清楚一点,这是他们的溺爱导致的,他们应该承担后果,他们依然深爱着云知雪,只是有时候,那份爱里掺杂了太多的无奈和疲惫。
而今天的云知雪,似乎格外不同。没有刺鼻的香水味,没有矫揉造作的腔调,甚至连穿着……虽然依旧是裙子,但衬得他气质干净,像个不谙世事的贵族小公主。
云知秋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路况上,心思却飘远了。他想起刚才在教室里看到的那一幕——那个叫徐弛的转校生,抓着小雪脚踝时毫不掩饰的、带着侵略性的眼神。那绝不仅仅是被冒犯后的愤怒,更像是一种……发现有趣猎物的兴味和占有欲。
作为一个成年男性,云知秋太清楚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再联想到小雪如今这副精致漂亮、不设防的模样,以及他过去那些“黑历史”可能给人造成的“轻浮”印象,一股强烈的担忧涌上心头。
他斟酌着措辞,试图用尽量温和而不引起弟弟反感的方式开口。毕竟,以前每次他们试图“教育”小雪,结果往往适得其反,只会激起他更强烈的逆反心理。
“小雪,”云知秋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谨慎,“今天……那个转校生,是怎么回事?”
云知雪正看着窗外一家甜品店的招牌,闻言转过头来,脸上还带着点对舒芙蕾的期待,老实回答:“他说要赔我裙子。”
云知秋:“……”这重点抓得他一时语塞。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引向正轨:“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他……他抓着你的脚踝,这很不合适。男孩子之间也是要保持距离的,这样的肢体接触……过于亲密了,而且很不尊重人。”
云知雪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他回想了一下,很奇怪吗,他并不觉得这个行为奇怪,反而是徐弛说的话很奇怪,让他当时莫名的有一种瑟缩的感觉。
云知秋看着弟弟那双清澈得不见一丝杂质的眼睛,里面充满了纯粹的疑惑,仿佛完全不能理解“抓着脚踝”这件事本身有什么问题。
他心头一紧,那种无力感再次涌了上来。以前的弟弟是故意惹人生气,现在的弟弟却像是……一张过于干净的白纸,对某些潜在的危险毫无概念。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和耐心,像在引导一个懵懂的孩子:“小雪,重点不是裙子,也不是他有没有道歉。而是他的行为,一个男生,不经允许就抓住你的脚踝,还说了些……轻浮的话。这是一种越界的行为,是不礼貌的,甚至可能带有……不好的意图。”
“不好的意图?”云知雪微微偏头,长发滑过肩头,眼神更加困惑了。在末世,同伴之间的肢体接触很常见,是为了确认对方是否受伤或者给予安慰。
但是他突然理解到了哥哥的意思,是害怕徐弛伤害他吗。
他表情严肃的对着哥哥点头。
“我懂了,我会保护好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