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知微带着言之逛了城中所有的成衣店,买了许多衣服首饰,哪怕言之说不想买了她还是不肯罢休。
傍晚时她们才提着大包小包准备回去,言之在路过大娘摊子前停顿了一下。
想了想:“兰儿过来。”
兰儿虽也才五岁左右,也和她娘一起收东西,没有一丁点埋怨,闻言放下手中的东西,跑了过来。
“言之姐姐!”
“是我。”
言之把东西放在地上,拿了一个小包袱递给兰儿:
“这是衣服和一些首饰,很适合你,送给你!”
兰儿楞楞的没接,“送给我吗?为什么?”
“因为兰儿是姐姐的朋友,姐姐喜欢你啊。”言之说。
夫子也说过,表示一个人的喜欢可以给他送东西。
言之看人没动,就把小包袱塞进兰儿手里。“拿着,姐姐要走了。”
言罢便拿起地上杂乱的东西,催着梅知微走。
梅知微没忍住笑了一下,还想说在店里的时候怎么抱着孩童的衣服不撒手,原来是这样。
她扭头道:“兰儿,快些拿着东西回去和大娘一起收东西。”
兰儿“哎”了一声,喊道:“谢谢言之姐姐,谢谢知微姐姐。”
走了一段路,言之才把东西都收进储物袋。
留着梅知微的篮子。
兰儿把东西带回去,和大娘分享喜悦,但是被大娘骂了一通,说她怎么能随便拿别人东西呢?
不过拿也拿了,人又不知道上哪里找,她知道梅知微的名姓,但是不知道梅知微住哪里,城里没人知道,试图找过,但没找到。
母女俩打开包袱,里面有大大小小整齐不一的盘缠,数目很大,还有适合兰儿穿的衣服首饰。里面有一封书信。
大娘不识字,找了教书先生。
教书先生摸着胡子笑了笑,念了出来。
兰儿亲启。
女子如兰,有慧心如青山涌流之水。此番一见,令我甚是感叹。有幸得见,结识为友,不胜欣喜,夫子有所教,赠友物,得友喜,故赠汝衣裙,首饰,盘缠。
教书先生说,这姑娘是送给你们礼物呢,不过信写的不对。
此后梅知微有空就会带言之下山游玩,采买。有次碰到了大娘,大娘想把东西还给言之,言之不收。说是给朋友的。大娘很感激,想给言之磕头,被梅知微和言之制止,此后便再没见过大娘。
据说是搬到别的地方了。
几年后她们也不再下山了,毕竟容颜不老,别人说不定会将她们认成妖怪。她们在院外开拓几块荒地,种上了瓜果。其中专门有一小块是种胡萝卜的,为此言之还闹了一下。
就这样过了快百年。
言之的债还是没有还完,不过她是放飞自我了,地也不扫了。脏了乱了梅知微就会施法让扫把飞着自己扫。
梅知微还置办了一个书房给她,里面有很多书,妖史,仙史,话本,诗集都有,说可以增长她的见识。
院里院外无论春夏秋冬,都是百花盛放,争相斗艳。
这日,言之靠在花树下睡觉,落花很软。
院外来了不速之客,有两个捕快误打误撞找到了这里。狠狠的敲了敲门!
“里面有人吗,开门。”
言之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睡迷糊了吗,怎么会有人敲门。
一定是做梦了。
门停了一下又被重重敲门。
“没人吗,快点开门!”
这下言之确定的确是有人敲门了。
她连忙爬起来,故作镇定的拍了拍衣裙,整了整发丝,才跑过去开门。
“来了!”
两个捕快在外叽叽喳喳。
“这户人家住的太偏僻了,这荒郊野岭的。”
“你还别说,像老人常说的仙境。”
“这些花开得真艳。”
“左哥,别看。”
“你害怕了?”
“咯吱——”门从里面被打开,露出一张精致的人脸,衣诀随风飘扬,戴着的白玉簪子称得她出尘。
言之镇定的打量了一下他们,见他们头上带着黑红帽子,黑红的衣服上有个捕字,腰佩长剑,想来应是捕快。
比起几十年前,衣服改善了很多。
她和颜悦色道:“两位捕快大哥,可是有事?”
两个捕快也是有瞬间的惊愕的,毕竟深山老林里住着这么个谪仙般的女子,不过捕快的素养让他们很快拉回神。被称为左哥的人率先抱拳打了个招呼,开口道:“小娘子,我们并无恶意,就是有个案子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言之不假思索:“好,若我知道,一定会如实告知。”
几十年来,这还是她和生人的第一次对话。
左哥仔细打量眼前这名女子,并未对他们的到来感到害怕,反之对他们很好奇,很感兴趣。
他从腰上抽出了一卷纸,在言之面前摊开,问:“可曾见过画像上的人?”
画像上是一位长着胡子,刀锋眉,面像很是凶恶的中年男子。下面有他的名字:邹安城。平成屠夫,两个月前失踪。
言之如实道:“不曾见过。”
另一个捕快出口道:“小娘子,你好好看看,真的没见过么?”
言之很认真的想了一下,两个捕快见她不说话,耐心的等她回答。
言之想起来梅知微,她时常不在家,说不定会知道呢。
想到这她道:“你们等会,我去叫知微,说不定她会知道。”
言罢小跑回去,去敲梅知微的房门。
留下两个捕快在门口站着,也不能不打招呼就进去,毕竟现在这世道最是看中礼数。
“知微,起床了!”
“快点快点,有人来了!”
言之敲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梅知微给她开门,力道又大了些,因此没听见里面轻慢的脚步声。
梅知微从里打开门,言之没收住拳头,被她接住了手腕。
“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有人找你问事情。”
她把手抽了回来,没说是捕快,总觉得有些心虚。
梅知微看起来不像是刚起的样子,整个人都穿戴整齐,气味也很淡。言之刚刚偷偷嗅了一下。
梅知微问:“在哪呢?”
言之:“门口那里。”
梅知微听后看了一眼,便朝着两名捕快走去。
言之不懂,但还是很快跟了上去,疑惑死蝴蝶了。
梅知微很大方的行了礼。
两个捕快一眼便知道这是当家人,识相的拿出画像询问。
“这位小娘子可有见过这人?”
梅知微看了一眼,此人虽为屠夫,此人面相看着凶恶,却是有福泽加身之人,只是——
这画似乎沾着妖气。
定定心神,她道:“未曾见过。”
两个捕快都是精明的人,相视一眼,看出这两名女子不像说谎。
不过嫌疑也颇大。
那“左哥”双手抱拳,道:“两位小娘子,空口无凭,我兄弟二人回去也不好交差,还望两位小娘子允我兄弟二人进去查看一番。”
梅知微让出了路,言之也闪到了后面。
梅知微:“请。”
左哥跨步进去,“二生,我去这边,你去那边。”
唤作二生的人听话的跑了过去。
言之看他俩跑这跑那的,有点急,因为她看见左哥马上就要去她房间了。
岂能随意进女子闺房!
言之:“知微!怎么办啊!”
马上就要进去了!
梅知微:“莫慌。”
给言之气的不说话了,幽怨的看着左哥进了这里又进了那里。可到言之房间的时候就好像看不见一样,径直过去和二生汇合。
言之很惊讶,哇,看都不看她房间一眼,这不行吧?
二生这边也查到了梅知微的房间,进也不是,走也不是,正好左哥过来了,他就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
二生:“左哥,你看这?”
左哥:“女子闺房,不得擅入,此乃大不敬。”
二生:“那我们还查么?”
这时梅知微过来了。
她道:“我将门打开给你们查。”
左哥二生:“这……”
他们觉得不妥,女儿家闺房岂是他们这些大老粗想看就看的?
还没等他们拒绝,梅知微便上前打开房门,空间很小,入眼可见的就是放置整齐的床,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一个瓷白花瓶,里面插着几朵小野花。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就连梳妆镜也没了。
两名捕快沉默了,这哪里是女子闺房,这也就比街上要饭的干净而已。
言之探头探脑,不动声色看了一下梅知微。
原来她早有准备,把屋子变成了另一个样子,她的房间估计是被施了障眼法,那两人才看不见的吧。
不由得感叹,法术高真好。
梅知微淡淡道:“我与妹妹是宿在一起的。”
话语中没有怨天尤人,可左哥和二生的心中硬是听出了别的意思。
那唤作二生的捕快更是怜悯心强盛,从怀中掏出了身上细碎的银两,道:“两位姑娘,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了,也算帮衬一点。”
左哥沉默着也拿出了一点,放在二生递着银两的手上。
梅知微没有伸手去接,只是道:“两位捕头不必可怜我们,我们过得很好,有菜吃。”
言之也道:“没错,我们过得很好,这些银两还是收回去吧。”
不想那二生很是固执,硬是要给她们,就是这个动作:“你们就拿着吧,买点肉吃,这送出去的东西,哪里还有拿回来的道理?”
言之:“可是我们什么都不缺啊,拿回去吧,你们也不容易。”
她很疑惑,为什么就是听不懂话呢?难道是外面的人都变傻了?
二生:“你这小娘子,好生不讲道理。”
言之:“……”
最后还是梅知微把银两接过来才罢休。
两个捕快又交代了几句,才唠唠叨叨的出院门。
日头渐落,吃完晚饭后,梅知微回了屋,言之摸着手中沉甸甸的银两思索,她们看起来过得很不好吗?还有那个屠夫,她为什么不觉得可怕?
梅知微又为何要收下人家的银两,还塞到她手里,她不是从来不收凡人的东西吗。她们也下不了山。
思索间,梅知微已经拿着包袱到言之旁边,七十年里这颗梅花树已经大到可以遮住一个人的身影。
“言之,下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