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早餐店打开门做生意,只是今天奇了怪了,往日里叫个不停的野猫一只都不见。
生锈金属扭动声响起在这个角落,刮骨头似的让人牙酸。
从卷闸小门里走出个络腮胡圆脸胖男人,他身上穿着件洗到发白的宽大女款睡裙,胸前还印着花开富贵四个字。
“诶?大清早来敲门是有什么要紧事吗?”男人努力睁开沾着眼屎的双眼,下一秒来了精神,指着纸盒哦哦哦喊起来:“是狗狗半夜出事来看急诊的吧?欢迎欢迎,哎呀宝贝怎么伤成这样了嘛?”
花开富贵弯腰抱起盒子飞快挤进门,生怕这单生意落空,关门时间看病都是急诊,要加钱~
狼崽子在盒子里踩踩前腿,昂起头,张嘴嫩呼呼哼唧一声。
橙花一言不发跟着进屋,目光扫视昏暗楼房,这里到处都是生锈铁笼子,里面还有几只躺着快断气的猫狗,靠墙是一整面台面变形还合不拢的木格子,从变形门板缝看进去只有杂乱纸盒。
“他说他是被街上跑来跑去的铁盒……汽车撞了。”
店主还没从眼屎里睡醒,居然没觉得这句漫不经心的翻译有什么不对。
他只顾着夹着嗓门往二楼走去:“是嘛?我可怜的宝宝让我摸摸有没有骨折呀,我前两年刚收了台b超机子马上给你检查一下哈~”
即使橙花一直冷着脸和店主保持距离,也架不住老板心花怒放把二楼的仪器都给狼崽子用个遍,途中还参杂无数贴心询问:“打过疫苗了吗?”
“没有吧?”
“宝贝真棒只有皮外伤,上点药就好啦,再来几针疫苗。”
老板兴奋跑上落下,利索给了这只狼狗来个大套餐,还把套上伊丽莎白圈的狼崽子搂在怀里摸摸:“谢谢惠顾,全套费用1999元,你这只是捷克狼犬?”
晨间的阳光从窗外撒了进来,终于唤醒店主那仅有的智商,他看着年轻女孩身穿质感力十足的裙子站在窗边,阳光下对方的眼睛颜色似乎比常人淡得多,那紧抿的嘴唇却冷淡说出最残酷的话:“没有钱,这狗又不是我家的。”
络腮胡男人眨巴眼,毫不客气把怀里狼崽子往地方一扔,声音拔高几个高度疾呼:“扯蛋啊,抱只串串来讹诈你大爷我啊。”
被摔在地上的狼崽子呜呼一声也站起身,轻轻哼了两声:我不是你家的吗?你明明让我叫你大小姐。”
面对两个雄性语言责问,毫无愧疚之心的橙花两手一摊:“我没有钱,你看。”
“那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我的初中毕业证和你的招工条子。”
睡裙上的花开富贵几个字被撑的极大,随着老板呼吸节奏又快速瘪了下去。
没人注意到,笼子里的猫狗都挤在最里面对着墙瑟瑟发抖。
白天热闹的国道上车来车往。
杂乱山丘上冒出一只后腿受伤的灰色母狼,它扭头对着身后不停哀嚎恳求,眼里的悲凉之意让人不忍拒绝。
树林里慢慢跟出一只白毛四方脸狐狸,它四肢不复年轻时健壮,低眉垂目慢慢跟着地上的爪印行走,倒也不忘安抚母狼:“哎,化形本来就是万里挑一的事,能成功又是万里挑一里的千里挑一。命啊,都是命,急不来……”
这话说的扎心,母狼眼中滑落几滴泪水,它跟着地上遗留的气味顺着滑坡来到了车来车往的国道边,幼崽凭空断联的气味和现场遗留下的零星血痕更让它焦急万分。
母狼悲伤原地打转,忍不住抬头狼嚎几声。
“别急,我算一卦。”
白毛藏狐坐在路边,阳光照在它身上像镀了层金光,骤然金光大盛一瞬又熄灭,藏狐开始剧烈咳嗽,那声音在他胸膛里还带回声。
在母狼担心的眼神里,藏狐才呼出长气欣慰开口:“是大吉,你放心吧。我猜你们母子还有见面的机会,你先跟我回村吧。”
“急,我当然急!我的工钱呢?”
爆炸头精神小妹怒拍一楼玻璃柜台,差点把这年龄是她两倍大的玻璃柜拍散架。
一楼这点空间被她又喊又闹折腾填满,好不容易拿到自己被拖欠几个月的工资,小妹穿着人字拖哒哒哒就往三楼宿舍跑去。
说着是三楼,其实只有半层,一个单独小房间再加几块违规搭设的蓝铁皮棚,剩下整个露台寸草不生只有晒到龟裂的水泥地。
小妹爬到三楼,就看见“宿舍门”已经被打开,门口站着位头发挑染过的大眼睛少女,少女脚底还跟着只脏兮兮小狗。
伊丽莎白圈已经被老板抢回去拒绝免费使用。
美色是最好用的武器,立即浇灭精神小妹心中怒火,她干巴巴看着眼前年纪和她类似的女孩,进屋收拾行李的步伐都慢了不少,嘴里也开始贴心起来:“你就是今天招到的新员工吗?我偷偷告诉你,你被骗了最好快点离开。”
橙花歪着头看了眼精神小妹,好奇问:“怎么说?”
“哇你不知道啊,这片城中村年底要被拆迁啦,拆迁钱都已经打进老板账户。”
精神小妹把单人床上的黑色吊带和露脐体恤随意揉成一团塞进包里,眼里尽是不屑:“老板还舍不得给员工发工资,还在穿他老母淘汰下来的睡裙!”
橙花接受到对方言语下的善意,把早上发生的事简单提了几句。
精神小妹瞪大眼睛喷到:“那点检查哪里要1999?333元都用不了,就为这只脏狗你亏大。”
脏狗躲在门后,趴在地上正想缩小存在感。
现在一听这话,蠢狗立即哼哼唧唧翻身露出肚皮,尾巴微摆表达自己的无辜。
狼妖的铜筋铁骨可以让他在轻微车祸碰撞中保住性命,却还没办法护住血肉不受伤害。
干涸的血混着灰尘,加上细小垃圾夹在灰扑扑的毛发里,更显得这只“狗”丑不拉几。
橙花眉眼里带着理所当然:“没办法。”
收了他当跟班,只能替他看病。
精神小妹充满同情看向少女,伸出涂满七彩劣质指甲油的手指,对着屋内一通乱指:“我看你也可怜,在铁架子床是以前员工留下的,棉被我也留给你吧,这些蚊香盘啊杀虫剂啊烧水壶都给你吧,祝你早日赎身。”
前员工快人快语摆摆手走人,她为了照顾橙花只拿走自己私服,连吃泡面的不锈钢碗都留给了新员工。
没有了外人和人,屋外又阳光灿烂。
狼崽子坐在水泥和瓷砖混搭的地面上假装乖巧,他看见大小姐慢悠悠拿起扫把开始搞卫生,竖瞳猫眼死死盯着他,嘴里还发出威胁的低语:“我最爱干净,今天我给你演示一遍我的标准,以后这房子里的卫生都由你承包,懂?要是让我闻到一丝异味……”
橙花回忆起养殖场里鸡妖趾高气扬骂人的模样,也学着张开嘴露出一排利齿:“我就吃了你这只不听话的跟班!”
小狼崽脊背僵硬,连忙合拢大腿憋住要撒出来的尿,心里大喊:好可怕啊啊啊跟错妖了喂。
橙花心里的小咪兴奋地上蹿下跳,开心嗷嗷叫:这就是当大小姐的感觉吗,太好玩喵~
两妖随便收拾了一番,看着屋里这些破盆烂锅非常满意。
日头走到半空,橙花扔掉抹布开心走下楼,后面跟着条一跳一跳下楼梯的脏狗。
店老板终于换下那条花开富贵,穿着件嵌满水钻带着老人味的上衣坐在一楼看电视,看见这两个冤家要走,掀开眼皮阴阳怪气:“干什么去?不要想跑。”
少女站在楼梯口,想起早上精神小妹嘴里蹦出的人类新潮词汇,板着脸回答:“去买大姨妈纸。”
噗——老板呛的喷出嘴里冰可乐,急着拍着桌子纠正:“是买生活用品吧!”
橙花无所谓抬起下巴,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呗。
络腮胡男子无语,只能拉开抽屉抓了把散钱扔桌面上。
大多为一元钱夹着几张五元,数字最大的是二十。
店老板眯着眼打探对面一大一小,心里算盘打的噼里啪啦:“你们两欠我的钱,四舍五入就算2000元吧。我包吃包住,你最起码要给我守店三个月,店里就是你们的家,我先声明没有休息日的哈,你说你之前在家学过阉鸡?”
多说多错,橙花骄傲点点头不开口。
“如此甚好!”老板摸着下巴心里想起另一笔生意,
“既然鸡你都会阉,那阿猫阿狗不是顺手的事?桌上这些钱就当你提前预支工资,下午去玩吧。记得5点前回来,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你负责独自守店,吃饭只能在对面面馆记账消费。不许加菜!晚上不许开空调!不许偷喝我冰箱里的饮料!”
看着这两傻子拿钱出了门,怪异感滑过老板心头,那条狗恢复的也太快了吧?
不过他根本不细想,而是开心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张居士吗?您好您好,我想问问之前那个流浪猫狗绝育慈善项目还有吗?我倒不是想要钱,就是为了贡献爱心嘛。”
一人一狗跟着气味走出城中村,村旁有条小河及大片菜田,这些地方基本都被插上纸牌,上面写着“拆”。
小猫小狗才不管这些,她们跳过田埂,落地时就变成跨着小背包的矫健小猫还有一条脏狗。
烈日中午没几个人还在田里劳作,两只小动物先是追着蝴蝶跑了几圈,又去人家没收割的青菜田里拍打青菜虫。
狼崽子看着湿泞泥巴谭,心痒甩甩尾巴呜呜叫着:“我想去那里玩。”
“不行,”老成持重的橙花恋恋不舍看着飞走的麻雀,难受咪了句,“你已经够脏了。”
脏孩子垂头丧气不到三秒,很快又被田间老鼠吸引注意力,欢天喜地去狗拿耗子。
两只小妖玩了半小时才想起正事,橙花喉间咪了两声,带着脏狗沿着墙角穿过几条街,又走了好几公里,来到城市另一郊区角落。
那里的山脚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凭空建起间普通砖房,门口还挂着xxx动物权益中心、xx救助几块掉渣木牌。
脏狗吐着舌头眯眼一看,就知道这些都是假象,因为空中用妖气写着几个他不认识的字——西南妖怪办事处。
打开的大门里坐着一个鹰钩鼻凸嘴的大块头男人,他双眼朝外一瞥:“咦,藏狐村那只小猫咪,找妖办有事吗,你带了个什么来?”
小脏狗警惕坐在房门口不愿进去,一股凶猛妖怪的威慑气息冲出房间瞬间笼罩它全身,让它不由自主趴在原地动弹不得。它全身打抖,小心脏激烈在胸前跳动,但它也依旧选择朝对方发出威胁的吼叫。
狼崽子看见那只带着鸟臭的妖怪嘴角滴落口水,对方阴鸷的脸上写满贪婪和渴望,死死盯着自己张开利牙问:“橙花,你给我带来什么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