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灵”之境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为林微指明了前行的方向,却也让她意识到归路的最后一道门槛是何等地艰难。
这并非简单的力量积累,而是心性、灵魂与天地法则的深度交融。闭门造车绝无可能,她需要入世修行,在红尘浪涛中明心见性。
而眼下,顺亲王与宫中邪术的牵连,无疑是一个绝佳的历练契机。
阻止阴谋,护卫苍生,这本就符合她济世安民的医者本心,也是体悟“万物兴衰”,践行大道的途径。
然而,顺亲王身为皇叔,地位尊崇,府邸戒备森严,绝非三皇子府可比。贸然探查,风险极大。
“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接近顺亲王。”顾砚之沉吟道。他如今身为金鳞卫副指挥使,虽有巡查之权,但无确凿证据,也无法轻易搜查亲王府邸。
林微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顺亲王不是一向沉迷丹道吗?或许,我们可以从这里下手。”
她想起之前搜集古籍时,曾看到过几本前朝流传下来的,看似玄奥,实则漏洞百出的丹方残卷。若能“完善”这些丹方,以它为为饵,或许可以勾起顺亲王的兴趣。
接下来的几天,林微暂停了部分坐诊,对外宣称需闭关钻研一门古籍医术。实则,她在密室中,结合《鬼医秘录》中关于能量调和,草木精华萃取的精深理论,以及现代化学的某些基本原理,对那几份丹方残卷进行了“改良”。
她并不是要炼制出真正的仙丹,而是制造出一种看似神奇,能短时间内激发人体潜能,让人容光焕发,实则对身体有潜在透支危害的“伪仙丹”。这种丹药,对于痴迷长生,追求感官刺激的顺亲王而言,诱惑力极大。
同时,她让长青动用隐秘渠道,在京城某些特定的,顺亲王门下清客经常出没的古玩店与茶楼,悄然散播消息,言称济安堂林神医,近日偶得前朝丹道大家秘传,于丹道一途甚有心得,已成功复原数种失传丹方。
消息如同投入池水的鱼饵,静静等待着鱼儿上钩。
顾砚之则是利用金鳞卫的职权,加大了对顺亲王府外围的监控,并开始秘密调查与顺亲王往来密切的西南土司代表,试图找到他们与宫中邪术直接关联的证据。
功夫不负有心人。数天后,一位自称是顺亲王府管事的中年人,带着一份拜帖和一份看似普通的“养气丹”丹方(林微放出的饵之一),来到了济安堂,言辞十分客气地请求林微“指点”丹方中的错误。
鱼儿,咬钩了!
林微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仔细“研究”了那份丹方,然后“诚恳”地指出了几处看似无关紧要,实则影响丹药“效力”的关键错误,并提出了“改良”建议。她言语间透露出的对药性君臣佐使,火候把握的精妙理解,让那管事眼中异彩连连。
“林神医果然名不虚传!”
那管事态度愈发恭敬,“我家王爷素来仰慕丹道高人,不知林神医可否赏光,过府一叙,与王爷探讨丹道玄妙?”
“王爷厚爱,民女惶恐。”林微故作迟疑,“只是民女近些时日还需为几位重症病患诊治,恐分身乏术...”
“无妨无妨!”管事连忙道,“王爷说了,一切以林神医方便为先。只要神医得空,王府随时扫榻相迎!”
初步接触,目的已经达到。但欲速则不达,林微并没有立刻答应邀请,反而是吊足了对方的胃口,才能显得更加可信。
又过了几天,顺亲王竟然亲自下了帖子,邀请林微过府品鉴新得的“海外奇香”。
这一次,林微没有再推辞。
赴宴之日,林微只带了顾砚之一人随行护卫。顺亲王府位于京城东北角,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极尽奢华,却又在细节处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追求仙逸飘渺的气息。
顺亲王年在六旬上下,面色红润,头发乌黑,保养得极好,但眼袋浮肿,眼神深处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亢奋与虚浮。他见到林微时,表现得极为热情,绝口不提朝政之事,只与她探讨丹道、香料、养生之术,言语间对长生不老充满了向往。
林微应对得体,既不刻意卖弄,也不藏私,偶尔提及一些《鬼医秘录》中关于生命能量调和,延缓衰老的浅显理论,让顺亲王听得如痴如醉,引为奇人。
宴席间,顺亲王更是得意地展示了他收藏的诸多“奇珍”,包括一些散发着异香的木料,色彩斑斓的矿石,以及几尊造型古朴的丹鼎。
当林微的目光扫过其中一尊约半人高,三足两耳,通体呈暗紫色,表面刻满诡异兽纹的丹鼎时,她掌心的“天外奇石”印记,竟然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排斥与警示意味的波动!
这尊丹鼎绝对有问题!
她不动声色,借着品鉴的机会靠近那尊丹鼎。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鼎身散发出的那股若有若无的,与之前冷宫祭坛和巫咸手段同源的阴邪气息!虽然被某种力量极力掩盖,但瞒不过她对能量本质的敏锐感知,以及“天外奇石”的警示。
这尊丹鼎,绝不仅仅是炼制普通丹药用的!它很可能是一件炼制邪药,甚至进行某种邪恶仪式的法器!西南土司进贡的某些特殊“药材”,恐怕就是通过这尊鼎,被炼制成污染龙气的邪毒!
“王爷这尊紫猊鼎,当真古朴玄奥,民女细观它上面的纹路,似乎暗合某种上古祭祀的仪式?”林微状似无意地探问。
顺亲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随即哈哈笑道:“林神医好眼力!此鼎确实是前朝古物,据说曾为祭祀天地所用,本王觉得其颇具灵性,故而用来炼制一些珍稀丹药。”
他显然有所隐瞒。
林微不再多问,心中却已确定,这顺亲王府,就是宫中邪术的一个重要源头!这尊紫猊鼎,是关键证据!
然而,如何拿到确凿证据,并揭穿顺亲王?直接指控一位皇叔,没有铁证,只会打草惊蛇,反噬自身。
宴席在一种看似融洽,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结束了。
顺亲王对林微的“丹道学识”大为赞赏,临别时赠予她一块可以自由出入王府的令牌,希望她常来与他探讨。
返回济安堂的路上,林微将她的发现告诉了顾砚之。
“紫猊鼎...”顾砚之眼神冰冷,“看来,顺亲王就是幕后黑手之一。但他地位尊崇,仅凭气息感应,无法定罪。我们需要找到他利用这鼎炼制邪毒,并送入宫中的直接证据。”
“他邀请我常去与他探讨丹道,或许是个机会。”林微沉吟道,“我可以借探讨丹道的名义,多次进入王府,摸清那鼎的具体位置和守卫情况。同时,需要找到他炼制邪毒的工坊,以及往宫中输送的渠道。”
这是一个需要耐心和把握时机的计划。
接下来的日子,林微又去了顺亲王府几次。每一次,她都表现得只对丹道感兴趣,与顺亲王相谈甚欢,甚至“无意间”又“改良”了几种顺亲王珍藏的“古丹方”,让它们的“药效”更显“神奇”,越发赢得了顺亲王的信任。
借着这些机会,她逐渐摸清了王府的大致布局。那尊紫猊鼎被安置在王府最深处的“丹霞苑”中,那里守卫极其地森严,不仅有明岗暗哨,更有一些气息诡异,不似中原武学路数的护卫,想必是西南土司派来的好手。
而炼制邪毒的工坊,极有可能就隐藏在丹霞苑的地下。她曾隐约闻到过从苑内飘出的,与皇帝体内邪气同源的腥甜味道。
至于输送渠道...顾砚之那边也传来了进展。
他查到,每隔半个月,顺亲王府都会有一支运送“药材”的车队,在深夜通过一条隐秘的路线进入皇城西侧门,而那里,恰好靠近冷宫区域!
时间、地点、人物、动机,几乎都已明确。
只差最后一步,拿到铁证,人赃并获!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部署行动之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乱了一切。皇帝病情再次反复,且来势汹汹,呕血不止,昏迷不醒!医署太医院束手无策,宫中急召林微入宫!
时机如此巧合,难道是顺亲王狗急跳墙,加速了阴谋?
还是皇帝的旧疾真的再次复发了?
林微与顾砚之突然意识到,不等他们做详细的布置,最后的对决,恐怕要提前上演了。
他们必须要立刻进宫,既要救治皇帝,也要借这个机会,彻底揭开顺亲王的真实面目!
狂风暴雨,已至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