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的邀请,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打破了林微与顾砚之在京城表面平静下的暗流。
“故人遗物”几个字,牵动了林微最敏感的神经。
瑞王府位于京城的西侧,虽不如其他王府奢华,却自有一股清雅古朴的气韵。
夜色中,府门悄然开启,引路的仆从沉默寡言,步履轻盈,显然是训练有素。
宴设在水榭,仅有瑞王一人作陪。他依旧是一身素雅常服,气质儒雅,见到林微与顾砚之到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寻常好友小聚。
“林姑娘,顾贤侄,冒昧相邀,还请勿怪。”
瑞王亲自执壶斟茶,动作行云流水,“近日京城风波不断,二位辛苦了。尤其是林姑娘,再次救得皇兄,功在社稷。”
“王爷过誉了,本就是民女分内之事。”林微不动声色,静待瑞王的下文。
顾砚之也是神色平静,暗中却已元息流转,感知着周围的环境。这水榭看似开放,实则气机隐隐相连,暗合阵法,绝非寻常的宴饮之地。
寒暄了几句之后,瑞王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林微脸上,语气带着一丝追忆:“今日请二位前来,实是有一物,思索良久,觉得应该交还给林姑娘。”
他拍了拍手,一名老仆捧着一个尺许长的紫檀木盒,恭敬地放在桌上,然后无声退下。
瑞王示意林微打开。
林微与顾砚之对视一眼,小心地打开木盒。盒内并无机关,只有一卷以金线捆扎的陈旧画轴,以及一支...通体碧绿,雕琢着奇异云纹的玉簪。
看到那玉簪的瞬间,林微瞳孔微缩!这玉簪的样式材质,与她母亲云萝遗物中的那支木簪极为相似,只是更为精美贵重!而且,玉簪上散发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她自身元息同源的能量波动!
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展开那卷画轴。
画上是一位身着白衣,眉目如画,气质空灵的女子,正于月下抚琴。她的容颜与林微有六七分相似,眉宇间却多了一份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与神秘。正应是年轻当年的云萝!
画作笔触细腻,将人物的神韵刻画得淋漓尽致,显然作画者倾注了极深的感情。画角有一行小字:“壬午年仲秋,于听雪楼为云萝先生写生。赵珩。”
赵珩,正是瑞王的本名!
“这画...”林微抬头看向瑞王,心中已然明了。母亲当年游历京城,风华绝代,与这位当时还是闲散皇子的瑞王,显然有过一段交集。
瑞王看着画中之人,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缅怀与复杂:“当年,云萝先生初入京城,惊才绝艳,医术通神,本王...我曾有幸与之谈医论玄,获益良多。这支碧云簪,是她当年赠予我的信物,言说若遇难处,或可凭此簪寻她。可惜...后来发生太多事情,再相见时已是天人永隔。”
他叹了口气,语气转为低沉:“云萝先生嫁入林家,实非其所愿,乃是形势所迫,为了...庇护鬼医传承,也为寻求林家之力,破解一个关乎她性命与归路的秘密。”
林微心中一震,果然!母亲嫁入林家另有隐情!
“王爷可知,是何秘密?”顾砚之沉声问道。
瑞王摇了摇头,面露遗憾:“云萝先生未曾言明,只是隐约提到,与她师门传承及一处‘归乡之路’有关。她似乎在寻找几样关键的物品,其中一样,据说与皇族秘藏有关。她曾想通过我接触皇室秘库,但当时我人微言轻,并且先帝对鬼医一脉...甚是忌惮,此事便不了了之。后来她匆匆嫁入林家,想必是找到了其他的途径,抑或是...迫于某种压力。”
皇族秘藏!林微立刻想到了皇家禁苑深处那可能存在的“天外奇石”!母亲当年也在寻找它!
“那她后来...”林微声音有些干涩。
瑞王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她产后体弱,染上怪病,所需的一味主药‘九叶还魂草’,只有皇宫私库才有。当时太上皇也染上了怪病,皇室提出以鬼医秘籍换药...云萝先生宁死不从,最终...香消玉殒。那秘籍,也随之不知所踪。”
这段往事,与林微之前查探到的信息相互印证。母亲的刚烈与坚持,让她心中酸楚又敬佩。
“王爷今日天将此物交还,并告知我这些往事,不知...”林微看向瑞王,目光锐利,她不信瑞王仅仅是为了物归原主和缅怀故人。
瑞王迎上她的目光,坦然道:“林姑娘是个聪明人。本王今日此举,一则是为了却一桩心事,云萝先生的遗物,理应交由她的后人。二则...是想与二位结个善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如今京城的局势,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皇兄的身体虽然姑娘妙手回春,但龙气被污染之事,非同小可,背后的牵扯必然极深。太子仁厚,但性格稍显软弱。诸位皇子...经三皇子一事,虽表面安分,但难保没有人会生出别样的心思。尤其是...与某些方外势力勾结。”
他意有所指,显然知道冷宫邪术祭坛背后,可能不止巫咸残余势力那么简单。
“王爷的消息还真是灵通。”顾砚之淡淡道。
瑞王笑了笑:“本王不过是个闲散王爷,在这京城待得久了,自然会有些耳目。但本王无意于权势,只愿大周江山稳固,百姓安康。林姑娘医术通神,心怀济世为民之志;顾贤侄年少有为,实力不凡。两位都是我大周得栋梁,未来可期。本王只是希望,如若将来朝局有变,二位能秉持本心,护佑该护佑之人。”
他这番话,看似表明立场,支持太子,实则也是一种隐晦的示好与投资。他看出了林微和顾砚之巨大的潜力和价值。
“另外,”瑞王话锋一转,看向林微,“关于云萝先生当年寻找之物,本王这些年来,也并非全无头绪。皇室秘藏之中,确有一件‘天外奇石’,据说是太祖年间自星空坠落而来,被奉为镇国神物,供奉于禁苑‘观星台’之下。那里守卫之森严,犹胜皇兄寝宫,并且有历代高人布下的阵法守护,非帝王亲临,或持特定信物,根本无法靠近。”
观星台!天外奇石!果然在那里!
林微心中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王爷告知。只是此等皇室机密,王爷告知我等,恐怕...”
瑞王摆了摆手,意味深长地道:“本王只是告知你们一个事实。至于如何抉择,是两位的事情。或许...机缘到了,自有办法也犹未可知。”他的目光扫过林微的发间,那支她一直戴着的,母亲留下的普通木簪,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神色。
宴席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瑞王亲自将两人送至府门,态度依旧温和有礼。
离开瑞王府,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林微握着那支碧云簪和画轴,心潮起伏。瑞王今天透露的信息量极大,不仅证实了母亲当年的遭遇,和寻找“天外奇石”的线索,更隐隐点出了宫中潜藏着更深的危机,以及他对她和顾砚之的拉拢之意。
“瑞王此人,深不可测。”
顾砚之沉声道,“他看似超然,实则对宫中隐秘了如指掌。他今天所言,七分真,三分未定,不可全信,但关于‘观星台’和‘天外奇石’的线索,应该不假。”
林微点了点头:“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将这些秘密告诉我们,既是示好,恐怕也是想借我们之手去探查,甚至搅动宫中的暗流。他虽然言明支持太子,但其真正的目的,还很难说。”
她摩挲着手中的碧云簪,感受着那丝微弱的能量波动,忽然心念一动,将自身一丝元息缓缓注入簪中。
嗡——!
碧云簪轻轻颤动,发出微弱的清鸣,簪体上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淡淡的光华。与此同时,林微感觉到怀中那支母亲留下的普通木簪,也传来了微弱的共鸣!
这两支簪子,似乎本就是一对?或者说,有着某种不可言喻的联系?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脑中形成:母亲留下的木簪,会不会就是瑞王口中,进入“观星台”所需的“特定信物”之一?而瑞王今日归还碧云簪,并特意提及信物之事,是否也是某种暗示?
如果木簪真的是钥匙,那么另一支碧云簪的作用是什么?仅仅是信物吗?还是...也蕴含着某种能量或信息?
归路的拼图越来越清晰,但前方的路也愈发错综复杂。
皇室秘藏,宫中暗涌,瑞王的意图,以及那可能存在的,更强大的神秘邪术势力...
“无论如何,‘观星台’我们必须要去一趟。”林微眼神坚定,不管是为了“天外奇石”,还是为了探寻母亲更多的足迹。
“好。”顾砚之握住她的手,一如既往地支持,“我会一直陪着你。”
马车驶入夜色,京城依旧灯火辉煌,却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向着他们缓缓收拢。而他们,也将主动踏入这漩涡的中心,去揭开更深层次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