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院里种了些虞美人,现在都被压塌了,
秦珏弓着腰就趴在里面,腿上面那根箭已经将他的小腿射穿,还在不断的流着血。
院子里被火把照的灯火通明,数十名侍卫手里拿着长剑指着秦珏的脑门,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死物。
一向自傲的秦珏做梦也想不到他今日竟栽到了一根箭羽之上。
就像是一只待宰羔羊,他被逼迫在地上,毫无一丝反击之力。
他乃堂堂大秦帝王,现在如此,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不知过了多久,围起来的士兵都退开了,只留下了两个人将秦珏狠狠的按住了,一双淡粉色的绣花鞋就走到了秦珏的跟前,那绣鞋上镶嵌着颗颗圆润饱满的东珠,堪堪就停在了他的鼻尖。
紧接着,绣鞋上的东珠就抵在了秦珏的下巴上,狠狠一勾,秦珏被迫的抬起了头。
小院灯火通明,凤芷逆光而立,她一身淡粉色的广袖束腰长裙,身姿窈窕而纤细,那随手挽起的长发有些松散,从额角轻落了两缕。
她眉眼昳丽,殷红的唇角噙着冷笑,而那双灵动的眼底,却是深深的嘲讽,和恶意。
秦珏打量凤芷的时候,凤芷同样满眼审视的看着秦珏。
“但是生了副好模样,可惜啊!今儿,你犯到了本宫手里!”
今儿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处发,可不巧竟从哪里钻出这么一个登徒子。
那王风也是个靠不住的,这院子潜进了人都没有发现通报么!
凤芷沉着脸,正待摆手让人处理了秦珏,眼神不由得被秦珏衣裳引了过去。
重新打量了一下秦珏,一身玄色长衫,边角处则用银线勾边,那衣裳料子在灯火的照印下泛着丝丝莹辉。
暹罗国的特产,蛟云锦!
嗯!?凤芷挑眉,这人身上穿的比她穿的都要好了。
现在连刺客都这么讲究了!?
这蛟云锦织制不易,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暹罗国今年总共就进贡了两匹来,一批被送到了皇后的凤藻宫,而另一批也被送到了皇祖母的慈宁宫,皇祖母嫌弃那料子太过靓丽便赏给了自己。
她还没想好用那料子裁什么衣裳,一直让小骰子收着呢!
可转眼间,这千金难求的蛟云锦竟然穿在了一个刺客身上。
凤芷不得不把眼跟前的秦珏联想到凤藻宫的那位身上。
“说,谁派你过来的!”
凤芷眯眼看着秦珏,脚上用力那么狠狠一踩,秦珏半张脸便被踩到了泥里,凤芷脚尖缓缓施力,秦珏的脸越发扭曲。
紧咬着牙关,秦珏脸上的阴霾浓郁都快溢出来了。
恶妇,他一定要杀了这恶妇!
一个月前,影子被李瑞卸了条胳膊,他就知道,这趟他必须亲自来。
李瑞是前朝老臣,是太子党嫡系,三年前,太子逼宫不成,才有自己带兵擒王平叛。
那李瑞带着太子奔逃,太子受不住车马劳顿之苦在路上染了时疫暴毙。而那李瑞却贼心不死,偷了传国玉玺藏了起来。
这些年断断续续有他的消息,可每每派人去捉拿都是人去楼空,只差一步。
传国玉玺乃国之重器,流入民间,成何体统,若真等李瑞成了气候,势必会引起天下大乱。
他到了边境,和李瑞交了手,那贼子心思沉重,暗中和夏国生了牵连,他追人一路追到了夏国的京都。
刚刚与李瑞交手,没想到那斯功夫还挺好,他一时大意竟然着了那他的道,中了点点软筋散。
秦珏很是懊恼,对于凤芷他却是连个眼神都不乐意给。
“不说话!?”
“真是好硬的骨头!”
凤芷收了脚,像看什么杂碎一般看了一眼秦珏。
侧过头朝着小骰子耳语吩咐了几句,凤芷嘴角噙着轻嘲冷笑离开了院子。
秦珏压根没把凤芷放在眼底,原以为就是个贵门家的小姑娘,可当秦珏被上了枷锁带到凤芷建在外面的密牢时,方才是感觉到不妙。
王风把沈竹送回家后,就匆匆赶到了小院,可哪里还有凤芷的身影。
凤芷只让人给王风留了一个口信,便趁着宫门落锁前回了宫。
不过凤芷尚未回青蛮殿就在半道上被等候多时的廖姑姑请去了慈宁宫。
因太后喜佛法,慈宁宫偏殿就置了一个佛堂,凤芷一路跟着廖姑姑走到正殿门口等了片刻,待廖姑姑进去通传了一声后,凤芷才是进去。
主位凤座上,刚从佛堂出来的太后身上还带着些许檀香味,已经卸了珠钗,穿着一身常服,纵然没有金银美玉做饰,可那一身的雍容华贵却是从骨子里散出来的。
“芷儿给祖母请安!”
凤芷说着,便跪了下来。
太后手里捏了一串血玉珠子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动着,眼看着凤芷进了屋子行礼下跪也没说话。
若搁在往日,向来偏疼凤芷的太后哪里舍得宝贝儿孙女跪在那咯人的地上。
凤芷眼皮一跳,心里暗叫不好,皇祖母怕是真的生气了。
额头紧贴着地板,凤芷也没有开口为自己找什么理由。
别人可能不清楚,但是凤芷打小就跟在太后跟前,皇祖母最是不喜欢那些油嘴滑舌,嘴尖舌长之人了。若是真的犯了错,直接大大方方的认了,皇祖母大多也不会真罚!
“你可知错!”
有些淡漠的声音在头顶想起,凤芷答的利索,开口便道:
“芷儿知错!”
“哼,认错认得倒是挺痛快!”
“既然知道错了,那就该认罚!”
凤芷直起了身子抬起了头,看着凤座上一脸肃穆的人,想要判断太后那句要罚她是不是真的。
不等太后继续说要罚她的话,凤芷朝着身后的小骰子摆了摆手,跪爬到了太后脚下,抱着太后的腿就是一阵的央求。
“皇祖母,外面好玩,我给你带了不少好东西!”
说完,小骰子就抱了一个特别大的包袱送到了凤芷跟前。
包袱被扯开,什么翡翠镯子,玛瑙吊坠,鬼脸面具还有草编的蚂蚱都漏了出来。都是凤芷出去几天搜摸来的,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
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宝贝儿,尤其是慈宁宫,但凤芷知道,太后最喜欢这民间的小玩意儿。
等凤芷把一个像是边角料做成的翡翠镯子放到太后手上时,果不其然就看见太后有些松快了的眼角。
“你这个鬼灵精,专会挑这些东西哄骗哀家!”
“都怪哀家平日太过娇惯与你,都把你惯坏了!”
“哀家可以不罚你,但芷儿你这次着实有些出格了!知道你在宫里觉得憋闷,以往出去个一两天也就得了,你乃大夏最尊贵不过的嫡公主,杳无音信半个月,也太过没规矩了!如若下次再犯,哀家定不轻饶你!”
太后一脸正色的看着趴在自己膝盖上的凤芷,嘴里满是警告,眼底的疼爱也是实打实的,末了还用食指刮了一下凤芷的鼻梁。
凤芷没说话,眯眼整张脸埋进了太后的腿里。
天家最是注重礼节,放眼望去,整个后宫也只有凤芷是出了名的跳脱,不过都是被惯出来的。
听着太厚嘴上要打要罚的,凤芷却也是一点都不在意。
太后常年礼佛,身前沾染了些檀香,这是凤芷从小闻到大的,确实怎么也闻不够,在太后的腿上蹭了蹭脸又深深的吸了口气。
站着一旁的廖姑姑看着她们祖孙两个逗闷子,也是眯起了眼睛,她也是看着凤芷长大的,宫里皇子皇女不少也唯有凤芷能得太后偏爱,也只有凤芷敢在太后面前放肆。
知道凤芷今儿要留宿慈宁宫,廖姑姑索性朝着殿里伺候的宫女太监摆了摆手,那些个宫人们得了指示,便也都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夜深人静,等宫门落了锁,从慈宁宫宫道口,一手提烛灯的宫女,顺着凤藻宫的方向去了。
等一会所有的行程都背白纸黑字记下递到了皇后的手里。
夜风微凉,妆台只点了一根蜡烛,铜镜倒映着女子有些清冷的容颜,将手里的纸条狠狠的捏在手里,陆霜看着镜子。
“皇上今儿翻了谁的牌子!”
“回娘娘,是春华宫豆美人的牌子!”
皇后的贴身侍婢杜鹃说道。
那年她刚进宫时,不过也才十八岁,正是风华正茂之时,她自持才学渊博,又能歌善舞,确实也受过些专宠的日子。
可这是后宫啊!
新人交替,屡见不爽。
她现在是皇后,她为大夏生下了嫡皇子,他有了在这深宫乃至朝堂上一争的倚仗,她不用去和那些狐媚子女人争宠。
可她也是女人啊!
她自己忘了皇上过她这儿时是什么时候了。
陆霜一身豆粉色亵衣,染着凤仙花汁的丹蔻像血一样红。
“去,把小桂子给本宫找来!”
“喏!”
杜鹃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应着。
小桂子是一容貌清俊的小太监,到这凤藻宫当差也满三个年头了,杜鹃将人寻来,又把人送去了陆霜的房里,便直接守在了门外。
小桂子进去后就跪在陆霜的脚下,并不想其他奴才那般唯唯诺诺,小桂子抬头看着皇后纤弱的身姿却是满眼邪性。
“还愣着干什么!?”
陆霜居高临下的瞥了一眼小桂子,眼里却是数缕复杂的情绪,有不屑,轻蔑,渴望和无力。
那小桂子也是个机灵人,跪着爬到了陆霜的脚下,轻熟的抚上了陆霜的脚踝。
月光透过窗缝撒了进来,陆霜咬着唇,缓缓闭上了眼睛。
旖旎暧昧的声音从内阁传出,小太监就像一条蛇般痴缠在陆霜的身体上。随着痛苦欢愉交织的音调,只把天上的明月都羞红了脸。
啦啦啦,我来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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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刺客